之後的三天,因為要不要推廣營銷這事,喬茴與靳南每天都在爭論。靳西不知道該幫誰,隻好安靜地“吃瓜”,然後回家跟靳母更新劇情,今兒誰誰占了上風,明兒誰誰又處於劣勢。
靳百林聽完後說:“小喬會輸,我生的兒子我了解,他是理想主義,他認定的事誰說都沒用。不過小喬也是真心為公司好,她是不是喜歡你哥?”
喬茴是常冬的假女友的事,除了老館長,沒有不知道的了。
靳西當然希望喬茴成為自己的嫂嫂,但這些天女神在她心中的形象不斷拔高,現在連自小崇拜的親哥都要排在後麵了。
“喬姐姐估計不會喜歡我哥。我哥多無聊呀,上次我們吃飯時看古裝劇,他把人家氣死了。”
“你胳膊肘往哪兒拐呢?”靳母朝靳西的腰擰了一記。
“是真的嘛!他說電視劇不尊重曆史胡亂篡改,而我們還得意揚揚地以為學到了知識。喬姐姐當然不服氣啊,就說自己看過《明朝那些事兒》,結果又被我哥嘲笑了。”
靳母:“……”
“媽,你暫時別指望他倆能互生情愫了。”靳西好心地提醒,“我哥極有可能孤單一生。”
此時,喬茴正跟靳南吵得筋疲力盡,許是感應到了有人念叨她,她對著靳南的臉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呼……爽!”
靳南不爽,他再次強調:“你說什麽都沒用,我知道靠一己之力不能糾正歪風邪氣,也要確保百芙合不隨波逐流,不弄虛作假是我的底線。用真誠的作品打動大眾,從而帶來循序漸進的影響力,我相信‘夢回’做得到,你也應該相信自己的設計。”
喬茴早已經口幹舌燥了,她自詡為了銀樓好,為了靳南好,但到底不是百芙合的負責人,沒有一票否決權。
“隨你吧,反正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總要有一個人讓步,這個人當然是地位懸殊的她。
靳南此時聽到她終於肯放棄營銷的念頭,語氣也柔和下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代言人廣告還是要拍的,公司每年都撥出了廣告經費。”
“所以才說你們品牌獨樹一幟啊,連代言人都用自家人,這經費左口袋出右口袋進的,撥再多有什麽區別?”喬茴托著腮,認輸認得不情不願。
“西西代言的效果是一般,今年不同了,不是還有你在嗎?”
喬茴驚訝,唯恐自己出現幻聽:“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剛才真是你在說話嗎?”
靳南輕笑:“年紀輕輕的耳朵就不好使了嗎?”
“太難得了,我怕是自己幻聽!”
“那恭喜你,你的聽覺暫時沒出現問題。”
喬茴撩著頭發哼了一聲:“算你說對了。等著吧,今年有我在,保證讓你對西西刮目相看。也還好有我適時出現,否則你們百芙合恐怕都要完蛋。”
靳南清淺地“嗯”了一聲:“不錯,還好你及時出現。”
不常說好話的人,偶然說一句殺傷力是極大的,喬茴就不太能扛得住。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作風,我會以為你剛剛在撩我。”
靳南沒留意剛才自己語氣中的曖昧,被她一提紅了臉,訓道:“不要聯想太多,有那麽多靈感不如用到設計上。”
喬茴翻了個白眼:“用你提醒?”
因為喬茴的妥協,靳南當晚就回絕了幾家找上門的營銷公司,又害怕她不高興,特地買了甜品給她帶過去。
靳南到時,喬茴剛剛洗完澡,擦著濕發出浴。他看得愣了愣,頓覺來得不是時候。
“我就是路過,給你帶點吃的,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一東一西的方向路過?
喬茴沒戳穿他,用琉璃浸水一樣的眼睛望著他:“來都來了,喝杯水再走。”
想起上次那杯泡麵味的涼白開,靳南內心是拒絕的,可與她對視著,身體卻自有主張,等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客廳中央。
喬茴沒有倒水,而是從冰箱拿了酒遞給他。靳南猶豫著不想接,在寂寂長夜裏,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喬茴看出了他的顧慮,又往前遞了遞,說:“啤酒,酒精度很低的,不至於讓你犯錯。”
怎麽又打趣他?
為防止她說出更過分的話,靳南急忙接下:“我喝,你也少喝點。”
她還是心情不好啊……
十一月的夜已經很涼了,喬茴衣著單薄,推開了客廳與陽台連接的推拉門走出去。靳南操心慣了,拿了毯子跟著。
他站在她身後給她披上,說:“這次沒有聽你的意見,你很失望吧?”
“沒有。”喬茴搖頭,“是清醒。”
清醒?一個喝著酒的人說自己清醒,靳南不知該不該信。她素麵朝天,眼眶裏似乎溜進了浴室的水汽,很明亮,臉頰又泛紅,更顯得不施粉黛的小臉玲瓏剔透,似乎已經微醺。
“你不信?”喬茴了然一笑,“你不要以為我自始至終都喜歡這個樣子。雖然,你眼前看到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住在黃金地段的公寓裏,吃西餐,穿名牌,過著普通人向往的小資生活,實則負債累累,苟延殘喘,不切實際,不接地氣。但最初,我也不是這樣的。”
她在傾訴,不接地氣的話也不是故意說給他聽的,隻是……他的確不止一次這麽說過,靳南忽然感到後悔。
一個女孩子獨居鬧市,卻沒見有什麽家人朋友,從前自己怎麽忽略了?
靳南自問,很快有了答案。他並非一開始就將她當朋友,她不過是銀樓聘請的一位合作設計師,不過是百芙合的員工,除了她的工作以外,他沒必要關注她的生活。
那麽現在呢?
晚風吹得靳南心頭內疚更甚,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順著心意說:“抱歉,關於對你的評價,我說得過於草率了。”
“誰想聽你道歉啊?”喬茴才不接受,她又不生氣,“你是對的。”
“你不用特地跑過來哄我,跟你爭辯時我雖然用盡全力,但是輸給你我並沒有真的生氣。你跟大家不同,這很難得,我在名利場裏社交久了,也覺得你太另類。但我知道你是對的,我應該謝謝你。”
她話已至此,靳南不好再說什麽。
“那恭喜你,找回了本心。”
“嗯。”酒後媚眼如絲的喬茴衝他甜甜一笑,輕輕一點頭。
這一幕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靳南都無法忘記。他讀過《洛神賦》,知道所謂的驚鴻一瞥,在這個月影西斜的夜晚,他想他遇到了。
以往,靳西都在攝影棚裏拍海報,今年她的服裝造型都由喬茴操刀,常規影棚喬茴是看不上的。
“兩天後有一場霧蒙蒙的秋意小雨,那時我們再拍。”
靳南在手機上翻了翻天氣預報,S市兩天後依然是朗朗晴天,哪來的秋雨?
“你看的哪裏的天氣?”
“C市。”
“C市?”本來還像事不關己的靳西馬上從陽台搖椅上起身,兩眼放光,“我們要去C市嗎?我一直最羨慕人家外派工作了,還可以順道旅個行,我終於也等到這一天了!”
C市,江南小城,古色古香,老人緩緩走過石板路,烏篷船輕悄劃過水麵,有一股難言的悠然,那裏還有不少晚清時期的園林,的確適合“夢回”係列的拍攝。
“三百公裏也不遠,開車就能去,隻是雨天方便拍攝嗎?”這是從未嚐試過的事情,靳南有些擔憂。
“無風,又是若有似無的蒙蒙細雨,到時給機器套個罩子,我給西西用的化妝品也都是防水的,沒問題。”
“棒呆了!我可以去玩嘍!”靳西為自己歡呼。
她總是這樣,一點事就開開心心的。
喬茴朝她勾手:“你來。”
“怎麽啦!”靳西上前。
她的臉與脖子都還好,隻是這手……
喬茴歎了口氣:“你又不做家務,怎麽關節處還有色素沉澱?隻有兩天時間了,你抓緊時間白回來。”
靳西沒有注意過這些,想了想,問道:“靠後期不行嗎?PS大法好。”
喬茴白她一眼:“我們要拍視頻,一幀一幀修太貴了,我還請了一位古風歌手,經費不夠。”
這事靳南知道,他正要問呢,就聽喬茴繼續說起:“自己寫詞自己作曲,很有才華,我先賣個關子,回頭給你們看。”
“好。”靳南信得過她。
靳西納悶:“哥,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樣的歌詞都沒有繁體豎排的文言文美呢。”
“他真這麽想?”喬茴也好奇。
靳南不好說不是,算是默認了。
當晚,偷懶不成的靳西把閑置了八百年的身體磨砂膏都搬了出來,來來回回用了三五遍,幾乎要搓掉一層皮,完事了又抹美白精華,睡前還不忘戴上凝膠手套,力求一夜間複原一雙白白嫩嫩的爪子。
臨時抱佛腳還是有用的,兩天後喬茴檢查,雖然不甚滿意,臉上也不至於寫滿嫌棄了。
“嗯,就這樣吧,先上車。”
靳西應著好就往靳南車上爬,中途被親哥哥攔住:“後座上放了服裝道具,位置已經滿了,你坐攝影師的車。”
靳西看了眼空****的副駕駛,正想說這不是還有空位,餘光一瞥瞧見喬茴,瞬間福至心靈,衝著靳南笑得意味深長。
“好呀,我坐後麵去,不跟你們擠。”她答應著扭頭就走,特別好說話。
喬茴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很歡喜靳南把位子留給她,卻又覺得他趕人趕得直接了點兒,湊近了小聲提醒:“西西在家可是團寵,你這麽說話不怕她有落差啊?”
“你不是怕曬?攝影師那輛車沒貼防曬膜。”靳南解釋著,耳後漸漸紅了起來。
“哦。”喬茴踮著腳,此刻是極罕見的小女生模樣兒,她一點也不惱自己自作多情,反而說,“原來你這麽貼心啊?”
有嗎?靳南目光變得遊離飄忽。
三輛車陸續駛上高速,靳南的車走在最前麵,他們出發時是早上九點,S市晴空萬裏,暖烘烘的秋陽高掛,半降的車窗灌進涼爽的風,愜意舒適,不過不一會兒喬茴就嫌靳南開車像蝸牛!
“時速100到C市都十二點了,還拍什麽啊?直接吃午飯得了。你幹脆讓我來開,十點半肯定到達C市收費站。”
靳南做事追求穩妥,不放心喬茴:“兩天都等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吧。”
“你懂什麽?”喬茴口頭禪又冒出來,皺著眉嚷嚷,“雨天能拍攝的時間短,萬一等不到好的天光,還要在C市住一夜。”
“那就住一夜,又不用你自費。”
“不要,我沒帶衣服和化妝品。”
“我買。”靳南挑眉問,“還有問題嗎?”
喬茴搖搖頭,閉嘴。
與預期不同,靳南一路控製著沒超速,到了C市也不足十二點。車子一路開到當地最負盛名的4A級園林,下車後喬茴把事先準備好的麵包塞給攝影師與靳西。
“我們趕時間,午飯先將就點,等工作完成後,想吃什麽找靳總,他都可以滿足。”
“你這麽會慷他人之慨,誰教的?”
喬茴笑嘻嘻道:“你是靳大方嘛!”
雖說給每個人都發了牛奶麵包,但靳西的那份,喬茴送出去又沒收了。
可憐靳西早晨起得早沒胃口,車上睡一覺精神恢複了,饑餓感也跟著來了,愁眉苦臉地哀求:“就吃一口好不好?”
“好啊,不過我準備的衣服都是小號,萬一你小肚子凸出來……你要是不怕丟臉,我無所謂的。”
靳西怎麽會不怕丟臉,她就算人送外號土味小公主,那也是個小公主,立刻噤了聲。
因為不是周末,天空又飄著細雨,所以園子裏行人並不多,難得的是光線也不錯,這倒方便了他們。
“西西跟我去房車裏換衣服,可以準備開始了。”
C市位於江南,但也入了秋,又是陰雨纏綿的天氣。靳西到了車上一看是裙裝就笑不出來了,哆哆嗦嗦地說:“有暖寶寶嗎?給我貼兩片。”
“衣服修身,貼暖寶寶痕跡太明顯不好看,而不好看的人活著也如同死去。”
喬茴祭出她對美麗的終極定義。
靳西聽著頭腦發熱,跺跺腳:“拍!我要脫胎換骨!”
“嗯,還算有點骨氣。”
“不過還沒化妝呢,我不能先化妝嗎?”
剛誇了她一句的喬茴淡淡地說:“會蹭到衣服。”
“哦。”靳西又變成了鵪鶉。
給靳西換上帶著暗紋的白色長裙,把長發綁成低馬尾,喬茴開始對靳西臉部改造——野生眉修成了弧度自然的古典細彎眉,柔和的咖啡色眼影層層疊加,層層暈染,少量多次,過渡自然。
靳西化妝期間一直緊閉雙眼,期待喬茴能帶給她驚喜。
也的確是驚喜,不止是靳西的,更是大家的。
兩人一起下車,走在前麵的西西公主這次輕易贏得了大家的注意。
是因為化妝的技巧,還是因為這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天氣?她的臉看起來霧蒙蒙的,眼角眉梢的風情婉約含蓄,穿著一身白裙站在細雨中隨風搖曳,透出一股獨特的韻味與靈氣。
攝影師在掌握技術之餘,也需要拍攝靈感,靳西今天的驚豔出場令他靈感迸發。
“有了有了,我們開工!”
靳南立即拿出首飾匣,喬茴取出為靳西戴上。
靳西不知是不是緊張,在這時開起玩笑:“喬姐姐你看,這像不像電影裏妹妹出嫁,兄嫂送行的畫麵?”
小姑娘又胡言亂語,難得的是靳南與喬茴都默契地沒說她什麽,反倒喬茴還安慰地說:“別擔心,你看你多美呀。”
靳南也摸她的頭,說:“緊張什麽,今天的風格是你熟悉的,一定沒問題。”
靳西照過鏡子,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她還想說很多話,可來不及了,攝影師已經調好角度,喬茴推她入鏡。
靳西不是專業模特,沒受過訓練,從前穿著長禮服在棚內拍攝時,舉手投足極不協調,一個短片要磨大半天,能用的海報照片往往要從幾百張中選出來,整場下來攝影師滿頭大汗,她也累得不輕。
今天,在自然環境下,不要求她來來回回換姿勢,隻需仰頭,閉眼,望著鏡頭隨意走上幾步就好。她放鬆很多,片子出得異常快,簡直順利得意外。
園林拍好了換場,他們到了悠長雨巷。靳西換了一身碧色旗袍,手裏撐著油紙傘,腳下踩過斑駁石橋,背靠著城牆看雲影浮動,驚豔得攝影師連呼:“這才是煙雨江南,丁香姑娘!”
靳西接收到大家的讚美,信步間越發自然自信。
等全部拍完竟還不到下午四點,不過天色暗了很多,路麵濕滑,實在不方便返回S市,更何況靳西還淋了雨,靳南做主就近住下。
一行人走進酒店時,靳西還依依不舍,倒不是不舍園林中詩意秀麗的風景,她惋惜的是臉上好看的妝,一再問道:“我待會兒洗澡注意不弄濕,先不卸掉好不好?”
喬茴說:“好啊。”轉頭又恐嚇她,“你想毀容爛臉,我攔你幹嗎?”
“有這麽嚴重?”靳西驚恐,捏著房卡小碎步跑得可快了。
晚上大家到餐廳用餐,餓了一整天的靳西恨不得每樣菜式都來一份,不停地加菜。
喬茴懶洋洋地吃著布丁,用手肘碰了碰靳南:“這可不是我慷他人之慨哦。”
都是女生,都得寵著,靳南溫和的目光鎖定喬茴:“你盡量點,沒關係。”
“我不加入了。”說著話,喬茴又去阻止靳西,“那麽貪心,吃不完我讓你兜著走。”
“行!那就這些吧。”聽女神話的西西公主將菜單一合,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一起用餐的攝影師們很久沒拍過這麽滿意的片子了,美食在前也顧不上,抱著筆記本給大家看:“這張很好,角度光線都很到位。”
靳西的關注點與眾不同:“我都看見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了,太冷了。”
靳南也覺得好,小軒窗,籬笆前,配上天青色的光線,每一張照片都透著幽幽古意。
“辛苦你們了。”他向攝影團隊致謝。
喬茴聞聲看他一眼,靳南沒接收到信號,她哪裏肯死心,覺得飯菜都不香了,時不時遞給他一個眼神,而靳南沒有半點回應。
散場後各回各的房間。
走廊盡頭,他們倆麵對麵住著,眼看著靳南道了聲“晚安”就要回房,喬茴伸手拽了他一下,冷若冰霜地提醒:“你忘記了一件事。”
“什麽事?”早發現她有話說的靳南故作不解,還不許他捉弄一下她了?
這種事,說出來顯得她小心眼,不說的話,悶頭做事不求回報又不是她的風格。
“攝影師的辛苦你是看到了,怎麽沒看到我的呀?”喬茴低頭盯著腳尖,低聲抱怨,“難道我是陪跑的啊?”
靳南勾唇,他就知道……
“你說這個?我以為我們都那麽熟了,不用客氣。”
怎麽辦,沒有台階下,喬茴想找個地縫讓靳南鑽進去。
“我走了。”喬茴連晚安都懶得說,隻想快點回房,再也不看這個狗男人一眼!
“你等等。”
“幹嗎?”她被攔住,低著頭沒好氣地問。
靳南沒說話,風衣下擺輕輕一閃,人就回了房。
啥意思?喬茴一頭霧水,他在逗她?
他一定是在逗她!喬茴想不出還有第二種可能,她不知道靳南比她以為的要細心得多。
折回來的靳南手上多了隻黑色紙袋,他走上前遞給喬茴,眼神帶著玩味在她小臉上打轉,像在取笑一個要糖吃的孩子。
喬茴猜出了幾分,轟然覺得臉熱,還故作傲嬌:“神神秘秘的,什麽呀?”
靳南的語氣倒一直很柔和:“你打開看看。”
喬茴嘴上別扭地說不想拆不稀罕,手已經掏出來,硬硬的藍色外盒,上麵壓著暗紋,她以為是個精美的筆記本,頓覺沒意思,不過將盒子打開後,她眼睛亮了。
是一麵團扇。扇麵是光澤極好的月白色,摸上去的觸感……絲綢?是絲綢!上麵的玉蘭刺繡,竟然比開在樹上的花還要傳神。
“哇……”喬茴小心地撫摸著,發出驚歎,“你什麽時候買的?”
“你不知道的時候。”見她的反應跟他預期一致,靳南輕笑,“喜歡嗎?”
喬茴臉疼,不說話。
靳南終於不再吊她胃口了,將她等了一整晚的話說給她聽:“最近你也很辛苦,沒有你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謝謝你。另外,禮物我隻買了你的,不要告訴靳西。”
喬茴甜蜜得冒泡,聲音都嗲了,回道:“好的呀!”
收了禮物又得到肯定的喬茴快樂得睡不著,靳南這麽用心,她是不是也該回份禮?或者約個地方一起走走?旅行能使兩顆心靠得更近。
但是他會喜歡什麽,喜歡哪裏,喬茴一無所知,所以大半夜的,她敲開了靳西的門。
“你哥喜歡什麽?”她問夜貓子靳西。
靳西正哢嚓哢嚓吃薯片,想也不想就說:“世界史。”
這是啥?喬茴莫名其妙:“有小範圍一點的答案嗎?”
“有。”靳西掰著手指頭數,“古埃及、古希臘、波斯帝國什麽的,他都感興趣。古代史也是他的心頭好,近代史他說太沉重,但是也愛讀,你說他花不花心哦?”
這些研究全不在喬茴的認知範疇內,她痛苦得揉了揉額角,又問:“那他平時喜歡去什麽地方?他出過遠門嗎?旅行之類的。”
“有。”西西公主繼續數,“秘魯,他去了馬丘比丘古城和納斯卡線遺址,還有智利、埃及、墨西哥,這些算遠門嗎?”
這都是什麽鬼地方?喬茴隻知道墨西哥雞肉卷!
“有沒有近一點,接地氣一點的地方?”
這個男人憑什麽敢嫌她不接地氣?
“有了!他去過敦煌!”靳西說著打了個響指。
“去……去那裏幹嗎?環境那麽惡劣,他該不會還吟了首‘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吧?”
“考察。”
“那你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嗎?”
靳西怎麽會知道,她自己的感情還一塌糊塗呢,才不會去留心靳南的,便說道:“我哥可能注定孤獨一生吧。他佛係,事實上,他們整個院係都佛係,本來學校裏還會組織一些聯誼活動,可他們曆史文化院的呢,不爭不搶,重在參與,所以就都落單了呀!”
靳西說的話,並不是一點信息含量都沒有,靳南佛係沒問題,喬茴主動啊!
靳西的這番話打消了喬茴想跟靳南一起旅行的念頭。開玩笑,要她去那種沒有商場沒有餐廳又荒無人煙的地方,還不如讓她在家待著。既然他以前每天都是看看看寫寫寫,那不如就送本書吧!
靳西剛剛說的都是什麽史來著?說起朝代隻知道唐宋元明清的喬茴腦袋打結了。她知道送書危險係數高,或許他已經讀過了,又或許他會直言不諱地嫌棄她選的書不夠專業。
一定不能被他看不起!喬茴睜著眼百度了大半夜,終於找到了目標——絕版書。
絕版書可遇不可求,她樂滋滋地打開舊書交易網站,然後,她死心了……
一本破書賣那麽貴,上麵的字是燙金了嗎?
就這樣,被絕版書的定價勸退,喬茴又打消了回禮的念頭,但回程路上,她給了靳南另外一個驚喜。
手機連上車內的藍牙,喬茴將阿離的幾句清唱放出來。
“指尖祥雲,耳畔雲扇,腕間繞著一抹黃,夢回三百年。”
靳南從不混圈子,在認識喬茴之前,他連“飯圈”一詞都沒聽說過,更別提什麽古風歌手,可當媚而不俗的絕妙細嗓靜靜流淌,他才發現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喬茴。
“阿離的唱腔悠長婉轉,堪稱完美,後期還會配上琵琶和古琴的伴奏。”
靳南按了循環播放,肯定道:“這果然是個驚喜。”
收了靳南的禮物,又被另眼相看,喬茴飄飄然,一路上都對靳南和顏悅色的,連他過於穩重的車速也沒再引起她的不滿。
沿途風景那麽好,走慢一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