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著老人身影,柳妙兒原本掛滿了一臉的堅強笑意,漸漸崩塌。
大大的眼睛開始泛紅,漫起水霧,淚珠兒終於忍不住淌出了眼眶。
那神情就好似在外受了欺負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自家大人一般。
她胡亂擦拭著臉上淚水,那又哭又笑的小模樣,讓楊破蠻看了著實心疼。
他心底暗暗歎了口氣,大手顫抖著給她擦掉臉上淚珠,強笑道:“小妮子莫哭,阿爺都知道了,天塌不下來,即使塌下來了,還有阿爺在呢!”
柳妙兒也回過神來,想擠出個笑容,先行禮問好,可嘴唇張了張,還是隻崩出一句哭音。
“阿爺,阿哥、阿哥不見了!”
大力帶著先鋒營到了楊破蠻身後,一聲呼哨,人馬皆停。
這些先鋒營軍士經過上次的北荒一行,簡直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幾百精騎奔走行躍間宛如一人。
此刻隻是簡單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血腥凶悍的氣勢。
大力表情沒有什麽變化,聞言隻是躍下龍馬,悄無聲息的站到柳妙兒身後。
就像往昔時候站在楊念身後一般,然後悶聲悶氣的說道:“妙兒姐,那咱們便去把阿哥找回來!”
楊破蠻這些日子愈發顯得清瘦,頰骨都微微凸了出來。
他溫聲安慰著柳妙兒:“放心好了,阿爺肯定給你把那混帳小子給找出來,隻是北荒太大,且多容阿爺些時間……”
說到這裏,他頭抬了起來遠望向北方,語氣越發溫和。
“阿爺準備呀!帶著鎮北軍一起去找,一寸寸、一寸寸的找!”
他的話語沒有半分殺氣,也沒有囂張跋扈,可是聽到這句話的人卻不由得莫名發寒。
柳妙兒好像看到了北方荒原上的腥風血雨、屍山血海。
她不由得愣在了那裏。
楊破蠻在她的印象裏一直都是和藹可親的形象,可能現在才是他的另外一麵,最真實的一麵。
可奇怪的是,她心裏卻沒有什麽不適應情緒,反而覺得理當如此。
楊破蠻見到她神情下意識得收起全身殺機,笑著牽過一匹赤紅如血的龍馬,將韁繩遞給她。
“這是阿爺送給你此行的禮物,看看可還喜歡?”
這是一匹雄俊高大的雌馬,身上似乎還帶著梅花狀的點點斑紋。
一眼望去,宛如天邊的火燒雲一般。
可隻要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那哪裏是什麽斑紋,分明是一塊塊赤紅色的鱗片。
這竟然是一頭龍鱗馬!
這貨與龍馬最大的區別就是,自帶甲胄。
隻要熱完了身、跑發了性子,全身便會浮現出一層鱗甲,刀槍不入、來去入風。
看著好像與龍馬僅相差一字,可一千頭龍馬中才能出一頭異變的龍鱗馬。
龍馬本就數量稀少,可想而知,龍鱗馬有多難得。
這馬兒一見到柳妙兒,便好像通了靈性般將頭輕輕靠了過來,在她身上輕輕頂了頂,興奮的發出聲低沉嘶鳴。
柳妙兒轉念一想,便明白了楊破蠻的用意。
自己雖然沒有說打算做什麽,可是心思卻全部這個老人看透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及鎮北軍大軍出動,便特意送了這個禮物過來。
“你這麽漂亮,就叫梅花吧!你便跟著我一塊去找阿哥吧!”
柳妙兒伸手拍了拍湊過來的馬頭,然後有些難為情的看著楊破蠻道:“阿爺,那我……”
楊破蠻好像知道她要說些什麽,霸蠻的揮手止住接下來的話,沉聲道:“聽阿爺的,磨刀不誤砍柴功,你先在鎮北關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頓了下,又轉頭來厲聲道,
“大力,我暫且先將中軍營借調於你,你湊齊兩千精騎,一人雙馬,任務便是護著妙兒這小丫頭一路前行,若有阻礙者,不管是誰,一律誅絕!”
“諾!”
大力沉聲領命。
經過這麽多年打磨,他早已不是昔日阿蒙,自然明白楊破蠻隻調兩千人的用意。
第一,這種深入敵境的勾當,去的人一多並不是好事。
二來自己的同氣連枝秘技,加持最多也就是一千來人,更何況這兩個營頭,是整個鎮北軍中選出來的精銳敢戰之士,可不能小覬。
柳妙兒見到楊破蠻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倒也沒有什麽異議。
論起爭戰廝殺,她連給這些人提鞋都不配,那就什麽都不要說,照著做便行了。
次日清晨,天色還未大亮。
自荒原上刮來的寒風宛如刀子一樣,惡狠狠的在關城內刮出各種呼嘯聲。
鎮北關裏響起了宏亮的號角聲。
一隊隊甲士們排著整齊隊列,忙而不亂的如同水滴、溪流匯入大海一般,朝著城外的空地上集結。
三通號聲響完,城外已是烏泱泱一片,全是整整齊齊的黑色方塊。
可是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卻基本上聽不到什麽雜音喧囂。
一位位黑甲兵士沉默無言的站在那裏不算什麽,可當這個數量一旦達到一萬、十萬呢?
隻見一股宛如實質的血腥煞氣衝天而起,遮住了還舍不得隱去的稀疏星辰。
天上微微露頭的朝陽仿佛都被嚇著了,死死攀附著山頭不願出來。
這就是楊破蠻在鎮北關這些年努力的成果,十萬煌煌鎮北軍!
楊破蠻站在城門處的壘土高台上,台下最前列是柳妙兒與大力兩人,後麵便是全身甲胄的兩千先鋒營軍士。
他沉默了半響,然後厲聲衝大力喝道:“你可明白你此行的目的?”
“明白!護住妙兒姐安全以及威脅北荒大後方!”
大力卟通單膝跪下,沉聲應答。
楊破蠻心裏暗暗點頭,可麵上卻依然冷肅無比。
對於大力這個事實上的衣缽傳人,他心裏其實是十分滿意的,不然也不會如此大力栽培。
他又轉頭看向柳妙兒,她正因頭回見到如此嚴厲的楊破蠻,而顯得有些緊張。
楊破蠻語氣明顯溫和了下來。
“妙兒,你此行……”
說到這裏卻頓了頓,然後才沉聲道。
“阿爺盼著咱們一家四人平平安安的回來,可若是回不來,那咱們便齊齊整整的在北荒上做個伴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