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妙兒愣了下,然後反而笑了起來,狠狠點了點頭。

看她笑的燦爛,楊破蠻老眼微微有些泛紅。

就在這時,一騎單騎自城門處直接奔這裏而來,馬背上郝小刀那張娃娃臉卻是格外嚴肅。

他走到土台前躍下龍馬,單膝跪在楊破蠻身前,沉聲道:“鎮北關聽風司司命郝小刀請令北上!”

楊破蠻臉色微微一變。

元貞帝夏雲天上位以後,為了方便他統率鎮北軍,幾乎將整個涼州都交到了楊破蠻手裏。

不過,楊破蠻雖然主管鎮北關所有軍政,可是聽風司卻是避嫌沒怎麽去管。

大力一行人這次北上可謂是凶險至極,郝小刀能做到做邊鎮司命,自然也不會是個傻子,不可能想不明白。

為何還要自赴險境?

郝小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又接著說道:“一來大軍出征敵境,曆來皆有聽風司之人隨行方合規矩,

二來我欠小念一條命,如果有機會,我想還給他!”

聽風司隨行這條規矩,楊破蠻當然知道。

出征敵境,情報為先,而在打探情報這方麵,大夏聽風司認第二,整個東洲就沒人敢稱第一。

帶上聽風司也是應有之意,當然其中也有讓白玉京放心的意思。

楊破蠻想了想,最終還是輕輕點頭道:“你可知此行之凶險,還決定要去嗎?”

郝小刀沒有說話,隻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楊破蠻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將頭偏了過去,看向後方的先鋒營眾軍士,足足看了好半響,好像想把每一個人全都記在心裏麵。

片刻之後,他再沒有多說一個字,隻是大手高高抬起,重重往下一揮。

旁邊近衛立即吹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大力霍的一聲站起,躍上邊上的龍馬,聲嘶力竭的高喝。

“先鋒營,出、出、出!”

“出……”

後麵眾軍士一聽到這聲近乎呐喊的命令,齊齊喝道,吼聲響徹雲霄。

大力一策龍馬,又忍不住回看了楊破蠻一眼,然後便朝著遠處還在昏暗的天穹疾馳而去。

轟隆隆……

大地在這一刻,仿佛都在震動起來。

一隊隊玄甲龍騎跟在自家主將後麵,小跑而行,隨後速度越來越快,好像要將那黑暗一並刺穿一般。

柳妙兒也躍上梅花寬闊的脊背,卻勒住了韁繩。

它不甘的抬了抬蹄子,好像迫不及待要跟上同伴。

明知這時不適合多言,可柳妙兒卻忍不住叫了一聲:“阿爺!你等我們回來!”

楊破蠻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揮了下,好像在趕她走一般。

柳妙兒回頭將韁繩一鬆,便朝著前方大隊追了過去。

她一直沒有回頭看,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也因此沒有看見楊破蠻那抬起的手掌,一直高高舉起,好久好久都沒有放下來。

“慈不掌兵、怒不興兵!”

楊破蠻打老了一輩子仗,怎麽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當年隱居楊府歸樓時,便是那個為了自己孫子,就能弄死崇文帝的老蠻子阿爺。

如今坐鎮北荒,那便是要為鎮北軍十萬男兒負責的鐵血統帥,更是現在大夏九州的守護神。

所以柳妙兒、大力這兩人所帶的兩千精銳,既是為了找到楊念,或者說報複北荒白狼的助力。

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又何嚐不是一個天大的誘餌。

隻要白行天一旦沒忍住敢派大軍去圍剿他們,甚至隻要白狼族分心於此、露出破綻。

那麽楊破蠻便會毫不猶豫大軍一舉揮上,徹徹底底的毀掉,這個禍害了大夏幾千年的禍根。

隨著號角聲連響,平靜了沒多久的黑水河兩岸又重新喧囂起來……

五花部今年這個冬季注定是多災多難。

本來白災的到來,哪怕身為這片地域的小霸王,部落裏的物資也不過是將將滿足過冬。

可好死不死的是,上回大力帶著先鋒營趁夜襲擊了一回。

差點沒把留在部落裏的白狼勇士殺個精光,就連曆來高高在上的尊者大人好像都吃了不小的虧。

可在白柯音看來,自從當年五花部護送白瑩瑩神女去往黑水城路上,遇到了那個叫楊念的夏人少年開始。

五花部中興的勢頭,就好像被那少年郎拎著把大錘子,剛冒頭,就給一錘子砸到了坑底。

十月份的北荒剛才初冬,氣溫已經極低。

每天清晨,祼露在外麵的板結沙礫地上,都會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一眼望去,好似北荒提前下雪了一般。

可對於白狼族的普通族人來說,與其這樣的霜凍,倒還真不如下雪。

部落裏的老人們都知道,這樣初冬乍寒的天氣,最易凍死人!

白柯音一邊看著帳外營地上結起的白霜,愁容滿麵,一邊想著部落裏還有哪些已經幹不動活的老人,可以趕出去自生自滅。

這些人反正也活不了多長時間,倒不如省下些糧食給娃娃們。

至於光吃飯不幹活的孩子,那是一個部落裏的未來。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哪個部族,會扔掉孩子女人。

也幸好上回護送白瑩瑩之事,與親王府結下了一份善緣。

這回五花部遭受攻擊後,白行天大人便開恩,將已經征調進黑水城的五花部勇士又送了回來。

有這些狼騎在,趁著白災還沒到來,還可以再去荒原上多狩獵些野物。

希望白狼神保護,部落能挨到明年開春化雪之時。

就在這時,白柯音那張老桔子皮臉上神情微微一動,似乎哪裏有什麽動靜?

當他視線見到地上那層厚厚白霜,竟然在某種力量下,自發從地上彈了起來。

整片大地在這一刻,好像都在顫抖。

一陣如遠處雷鳴般的沉悶巨響,漸漸由小變大……

他猛得想到了什麽,神色瞬時變得驚怒交加,甚至還有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分明是大隊騎兵在距離非常接近的情況下,才會有的異象。

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與白柯沙兩位尊者守在營地,神念都沒有察覺出分毫動靜?

他顧不得多想,身子一閃,便已出現在大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