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這些樸實的軍士們,從沒有半句怨言。
反而覺得自己這種送死般的行為,很是自豪。
是將來能跟自己兒子、孫子吹上一輩子的光耀故事。
可對楊念來說,他又能為這些人做些什麽?
即便做了,這些軍士們真的需要麽?
在這一刻,在這些人麵前,楊念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不光自己,包括所有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修行者們。
修行人所追求的東西,與軍士們心目中,那個寧願獻出一切的煌煌大夏比起來,狗屁都不是!
楊念這時才明白,清河師兄為何會在袖囊裏,塞上一大堆美酒?
他有些慚愧的舉起酒壇,與那些正興高采烈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軍士們一起舉杯,痛快暢飲。
他欠這些人的,大夏欠這些人!
哪怕這些人,都隻是普普通通的大夏平凡人,可卻比任何人都要偉大!
……
洗象一臉疲憊的坐到已經微醺的楊念身旁,拿起邊上的一壇烈酒,就灌了好幾口。
“找到了?”
楊念笑道,一邊將手中片好的烤肉遞過去。
洗象一邊大口吞咽著,一邊咕噥。
“老道這回可是虧大了,待老道吃完就上路吧,勉得這兩個雜碎又溜了!”
白災季的北荒深夜,天地間一片寂靜,隻有陰冷入骨的寒風呼嘯而過。
幾個黑點,猶如星丸一般在蒼涼的大地上跳躍前進,速度飛快。
沒過多久,最前麵的黑點驀地停了下來,露出洗象真人慎重的麵容。
他將六麵塔取在手中,仿佛在感應著什麽。
沒過多久,他便朝前方打了個手勢。
跟在後麵的楊念,心裏一喜,看樣子找到地方了。
這兩雜碎當真狡猾,他們並沒有朝著無邊荒原裏跑。
反倒是,又重新逃進了十萬火山內部。
看來隻是道聽途說得到了一些消息,還沒有對神殿徹底死心!
一直跟在最後麵的守元,還是那副風一吹就倒的衰老模樣。
可是任憑楊念兩人,如何急馳飛遁。
這老道,卻是始終半步不差的緊跟在身後,悄無聲息,跟個鬼影似的。
這時,一座幹枯死寂的熔岩湖,出現在三人麵前。
地麵上大大小小的洞窟林立,就跟那放大了的蜂窩煤一般。
洞窟密密麻麻、或深或淺。
人走在上麵,一不小心就能陷進去。
幾人都是老狐狸加小狐狸,下意識的就將全身氣息,盡數收殮,連神念都沒有放出去。
全憑著洗象與迷神戊土之間的獨特感應前進。
哪怕自己這方有足夠的把握,能將敵方兩人硬吃下來。
三人卻還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悄悄潛過去偷襲。
沒過一會,前方出現了一條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的洞穴。
洗象冷笑無聲,與楊念對視了一眼。
洗象微微點頭後,便當先走進洞穴之中。
楊念將黑布纏繞的兩念刀取出來,倒提在手中,跟在他後麵。
至於守元真人,兩人都沒有理會。
或者說,不需要兩人來操心!
當年的威名赫赫的修身劍,在北荒上殺人時,兩人還不知道在哪呢?
洞穴裏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
直到走在最前方的洗象,突兀停了下來。
楊念心裏微微一懍。
前方已經隱給能見到一絲火光,映襯著麵露喜色的洗象臉上,陰晴不定。
他手中六麵塔氣機,如潮水般逐漸湧動起來,卻被他死死壓製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三人齊齊點頭,神念同時探出。
早已蓄勢待發的六麵塔,淩空浮起,直直撞入一方寬闊的石洞。
白佗與白依兩人,正坐一處火堆前輕聲商量著什麽,心裏警兆同時生起。
可這時,六麵塔已經出現在兩頭頂。
一道黃朦朦的氣機,狠狠將兩人壓製當場。
白佗反應最快,一副畫卷模樣的法寶,已將整個人包裹其中。
畫卷上的白狼神圖案凶神惡煞、熠熠生輝。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石洞上方陡然升起了一輪黑色彎月。
無盡黑芒,氣勢洶洶的朝兩人撲過來。
這黑芒當真霸道無比,就連那束縛住兩人黃色氣機,都被活生生絞散。
白佗隻覺得眼前黑光一閃,心中暗叫不妙。
可是當他見到黑月的同時,兩念刀那無孔不入的刀芒,就已經映入他瞳孔。
狹長的黑刀,如同穿越了空間一般,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楊念與洗象不約而同的,先選擇對付白佗。
至於另外一人,卻是理都沒理。
白佗一動,白依也反應過來。
一串骨牙手鏈,自他手腕處悄然滑落。
七星蛛、沙蟲、百眼蜈蚣……
整整十幾頭荒原上赫赫有名的凶獸,自手鏈上幻化而出。
甚至連白佗,都被他一並護在圈內。
白依臉上現出傲然之色,這件法寶可是他這輩子的得意之作。
這種手鏈本是白狼族裏,長輩們對新生兒的一種祈福。
取凶獸牙齒,圈成手鏈給幼兒帶上。
期望他將來能如凶獸般,勇猛強壯。
白依卻別出心裁,以屬於自己的那塊白狼遺蛻做為核心。
再煉入荒原上,最為凶猛的十八種凶獸神魂。
一件法寶、諸般妙用,攻擊、護身、下毒……
幾乎無所不缺、無所不能。
可就這時,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突兀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老道昔年有個名號叫修身劍,不可道友可曾聽過?”
白依臉上得意神色一僵,眼神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深深的驚恐。
做為神殿的金邊祭師,死敵昆侖山方麵,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人物。
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這位聽聞已經近百年,沒有出過昆侖山的殺神,怎麽也來了?
修身劍的名號,白狼族年輕一輩,已經沒幾個人能記住了。
可是當年這位在黑水河北岸,造下的無邊殺孽。
直到現在,在那一片區域,還是能止小兒夜哭的傳說。
他的威脅程度,甚至還排在外峰首座守正真人之上,僅次於守念那個老不死的!
見到他臉上的驚駭表情,守元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門牙。
“看來是聽過的,既然這樣……”
說到這裏,他臉上笑容一收,佝僂身體陡然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