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小小手臂,自裂縫中伸出。

猶如蛻皮般,一個幼童身形,扒開那些粘連在身上的血肉碎片,哭喊著爬出來。

他仿佛剛從一場惡夢中,驚醒過來般,眼神下意識的搜尋著自己最親近之人。

僅僅迷茫片刻,幼童熟悉至極的一頭紮入胡素衣懷裏。

“娘親,剛才不悔做了個噩夢,我好害怕!”

胡素衣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依偎在自己懷裏麵的小人兒。

雙手動了動,她愣是沒敢抱下去。

自己的孩子,又重新活過來呢?

楊念隻是愣神片刻,繼而雙眼卻是下意識眯起來,手掌輕輕搭在刀柄上。

雖然最後他對胡不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算是有幾分理解與憐憫。

可這並不代表,做錯事情,便不需要承擔後果!

他若是敢再重活一次,楊念絕對敢再殺一回!

他下意識散發出來的淩厲殺機,仿佛一下子驚醒了胡素衣。

她一把將幼童抱在懷裏,警惕的看著楊念。

愛子死而複生,雖然她也還摸不著頭腦,這究竟是真是幻?

可是,若楊念還是不肯罷休,那便隻能從自己屍體上跨過去!

可遂即,她又想起現在的楊念那恐怖戰力。

哪怕她與采靈兩人聯手,隻怕也阻止不了他做任何事情。

也就是說,胡不悔哪怕重活一次,生死也在楊念的一念之間。

胡素衣的滿臉警惕,迅速又化作無奈與哀求。

反倒是采靈懵懂一下後,在那裏沒心沒肺的喜道。

“唉呀!少主小時候就長這模樣嗎?

當真是乖巧可愛,就像個瓷娃娃般!”

小時候……

一語驚醒夢中人,楊念兩人頓時麵麵相覷,皆能自對方眼中看出驚駭神色。

怎麽可能?

兩人可不是,采靈這等不學無術的傻白甜。

這方世界,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奇詭荒謬的事情發生!

難道這胡不悔,是所謂的天選之子,與其他人格外不同?

可下一刻,兩人腦海中齊齊蹦出一個可怕想法。

《天妖經》,難道這門功法,當真有這等逆天之能?

楊念神色嚴肅起來,沉聲道。

“嬸娘莫怪!若是胡不悔真的回到小時候,你應當最是熟悉不過。

還請證明與我看,解我心中之惑,不然,休怪我狠辣無情!”

見到楊念神情堅決,胡素衣雖然心裏惱火,可卻知道他絕對沒有開玩笑。

若是不能讓楊念釋疑,他根本就不可能,讓胡不悔這樣的生死大敵,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

胡素衣一咬牙,恨恨的瞪了楊念一眼。

可還是依言,捧起胡不悔那粉嫩小臉,溫聲問道。

“那剛才不悔是去了哪裏?能跟娘親說說麽……”

楊念朝著一臉忐忑不安的采靈笑笑,然後指指胡不悔額頭。

原來,那枚他心螺經此一變,竟然好像詭異的與胡不悔,融合成一體般。

緊緊貼在他光潔的額頭之上。

采靈畏懼的朝楊念點點頭,將眼睛緩緩閉起來。

片刻後,他心螺上又開始泛起瑩光。

顯然采靈正在用通靈心,感知胡不悔的心裏真實想法。

可沒想到,正在與胡素衣撒嬌賣萌的胡不悔,卻是突然好奇抬起頭。

他先是莫名畏懼的看看楊念,然後將純真眼神放在采靈身上,疑惑問道。

“姐姐,我心裏的人是你麽?

你長得好生漂亮,以後等不悔長大,你給我當媳婦可好?”

就這麽一句話,正在聚精會神,施展通靈心的采靈,瞬間破功。

她俏臉通紅的睜開眼睛,朝著楊念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可她這番動作,顯然是讓胡不悔誤會了。

他嬌聲嬌氣的撅嘴道:“姐姐,你不乖喲!

搖頭明明是不同意,可你心裏分明笑得那麽開心。

娘親說過,撒謊的不是好孩子!”

說完,他好像生氣了般,又將頭埋入胡素衣懷裏,再不理會其他。

采靈這時看著胡素衣,那一臉慈母般微笑,還有楊念目瞪口呆的表情。

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自己好鑽進去。

楊念回過神來,脫口道:“通靈心?”

采靈這時也顧不得羞澀,趕緊又嚐試起來,他心螺又開始泛起瑩光……

連續嚐試幾次後,幾人終於確定。

胡不悔現在,似乎也能通過那枚他心螺,感應到采靈的想法。

可是卻和采靈有些不同,他並不能感知到其他人的心思。

而經過胡素衣再三確認,胡不悔也確實記憶回到了小時候。

也就是,胡素衣還未被放逐到冥淵的那段美好時光。

可能,在胡不悔心底最深處,那也是他一生中最為和美無憂的時候吧!

聽到這個結果時,楊念心裏也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恢複輕鬆神色。

可能這個結果,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吧!

看著正被采靈,逗得哈哈大笑的胡不悔,胡素衣則是一臉慈愛的在邊上笑著。

這副場景,莫名無比和諧!

看了半響之後,楊念搖頭失笑,轉身就朝著北方走去。

這裏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他一動,其實時刻在注意他動靜的胡素衣,立即下意識的叫出聲。

“小念!”

楊念回頭疑惑看去。

胡素衣緩緩走到他身邊,輕輕說了句:“多謝!”

楊念一愣,遂即笑道:“謝我什麽?謝我沒殺胡不悔?

大可不必,那隻是他命好,我已經殺過一次了!”

見他不肯承情,胡素衣也隻能無奈苦笑,心下卻是明白。

若不是楊念手下留情,胡不悔隻怕連一根骨頭渣子,都留不下,還想在這裏蹦蹦跳跳?

楊念看出她似乎另有心事,索性請她在旁邊青石上坐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胡素衣難得的,臉上露出羞澀神色。

好半響後,才吭吭哧哧說道:“你能不能告訴嬸娘,你阿爹葬在哪裏嗎?

我想帶不悔去拜祭一番,若是你不反對的話。

今後我們娘倆,餘生便想在那裏替他結廬守墓,不知你……”

楊念臉色一變,遂即又釋然。

這個結果,不正是阿爹心裏一直所求的嗎?

可是他還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朝著正好奇看著這邊的胡不悔招招手。

胡不悔明顯對他有些畏懼,卻還是聽話的走到他身邊。

楊念看著他那明明害怕,卻依舊倔強看著自己,毫不躲閃的眼神。

突然自心底泛起一絲真摯笑容。

“不悔,你記住,你不姓胡,姓楊,是個、是個……夏人!”

說完,他也不理滿臉疑惑的胡不悔,朝著胡素衣笑道。

“阿爹最後遺言交待,讓我把他葬在白玉京老宅的桃樹下。

老白兩兄弟,還在老宅守著,你拿我身份玉牌……”

說到這裏時,他卻愕然停了下來。

因為胡素衣不知想到什麽,明顯已經沒有在聽他說話。

她俏臉上一片紅暈,眼神迷離,自頭上拔下一根木杈,幻化出原形。

正是她那件視若珍寶的桃枝法寶。

她仿佛在自語呢喃,又仿佛在詢問楊念。

“你可知道,這截桃枝,是誰留給我的嗎?”

楊念恍然大悟,難以置信的道:“這該不會是那毛桃樹的一枝吧?”

可是胡素衣沒有回答他。

她仿佛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腮邊微紅,臉上甜蜜光暈流轉。

這一刻,她簡直美豔的不可方物!

楊念突然覺得,這世間似乎也沒有那麽多不堪。

總會有美好,在不經意處閃現!

他甩手將自己身份玉牌,扔進采靈懷裏,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暢快通達、高亢入雲,身形瞬間消失原地。

一道黃芒破開天際,直奔八角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