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櫃門的縫隙,我看到一團黑影。
那團黑影越來越大,慢慢的靠近窗戶,然後翻越進屋,它發出咯咯的詭異笑聲。
我心裏慌極了,下意識的閉緊雙眼。
“嘭~”
一聲悶響,嚇得我一個激靈,本能的睜開雙眼,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我剛要叫,想起爺爺的話,緊忙用手捂住嘴巴。
這才看清楚,是我的替身人偶。
“小東西,你終於落在我手裏了!”
說完,又是一陣笑聲,明明那麽清靈,可卻那麽刺耳。
那黑影撫摸著替身人偶,從額頭到臉頰,一直往下,動作輕柔,就像是長輩稀罕晚輩小孩那樣。它脫下替身人偶的衣服,又親又抱。
那畫麵,說不出的詭異。
突然,銀光一閃,它的指甲瘋長,尖銳的閃著寒光。
指尖慢慢的附上額頭,然後,輕輕一劃。
替身人偶的腦皮分裂開來,它抓著兩側,慢慢的一點一點撕扯。
剝皮!
疼!
隨著它的動作,皮膚被剝離的痛一點一點侵蝕著我,大顆的汗珠順著我的臉頰滾落,衣衫浸濕。
嗓子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似乎怕弄壞了那身皮,它的動作十分小心翼翼,這也加重了我的疼痛感。
我疼的在櫃子裏蜷縮成一團,又惦記著爺爺的話不敢弄出太大動作,便死死的咬著下唇,以至於咬破了嘴唇,鮮血灌滿了口腔。
這個過程極其漫長,不知道過了多久,它將替身人偶的整張皮剝了下來,我身上的痛也戛然而止。
我虛脫的大口大口喘著氣,一抬頭便瞧見它滿意的抖落著那張皮。
然後,它朝著窗戶走去。
我心中一喜,這是騙過它了。
剛要鬆一口氣,卻發現她翻越窗戶的身影突然停下,複又轉回身。
它不斷的聳動鼻子,用力的嗅了嗅空氣。
然後,雙手舉起,兩團水球凝聚在指尖,朝著炕上砸去。
轟~
炕塌了,連同那被剝了皮的替身人偶四分五裂。
我也是這一刻才看清楚,那是混著香灰的稻草。
“咯咯咯~”
水靈兒瘋狂大笑,那笑聲尖銳的仿佛要刺破我的耳膜。
“敢耍我,你們敢耍我!”
狂風驟起,它及地的長發飛揚,肆虐張狂。
而它的臉,在這一刻,血肉模糊,兩顆眼珠子鼓鼓的垂掛在臉上,閃著凶神惡煞的光。嘴角向外裂開,似乎帶著一種癲狂的笑,滿嘴獠牙暴露在空氣中,帶著粘稠的**。
那**如同有生命一般,擰成兩條透明的觸角,在屋內探索。所過之處,碰到的東西瞬間化為粉末。
我看著房屋內的東西一件件的消失,我的心也跟著揪到嗓子眼。
我正在思考該怎麽辦才好,忽聽她的一聲怒吼。
“出來!”
她的臉貼在櫃子上,透過縫隙,我們四目相對!
一股涼意湧入天靈蓋,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咧開嘴,衝我笑。
“咯咯咯,我找到你了,小兔崽子,你這點道行也敢跟我鬥,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揪出來?”
見我沒反應,她朝著櫃子裏吹了一口氣。
霎時間,櫃子裏冷氣彌漫,溫度瞬間降到零下,儼然成了一個封閉的冷凍櫃。
我冷的牙齒打顫,隻聽她蠱惑的聲音幽幽說道:“出來吧,出來吧……”
我腦子開始迷茫,剛想要推開櫃門,手指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瞬間清醒。
不對!
水靈兒找到了我,卻隻敢用手段逼我出去,這說明,她打不開這櫃子。或者,這櫃子有什麽是她忌憚的。
水靈兒見我不出去,躁動起來。
她怒吼著,不停的用魚尾纏著東西往櫃子上砸。
櫃子吃不住勁,被砸的滾落到地上。我在裏麵也被顛的暈頭轉向,好像五髒六腑都要顛碎了。可無論怎樣,我都死死的攥著櫃門,不敢有半分鬆懈。
隻要我不出櫃子,水靈兒就拿我沒有辦法。
打定主意,我攥著櫃門的手更加用力,甚至手掌都破了皮,出了血,我也毫不在意。
就在我以為我可以憑借櫃子躲過這一劫的時候,隻聽哢嚓一聲。
櫃子四分五裂。
我整個人暴露在空氣中,手裏,還攥著櫃門。
水靈兒得意的看著我,就像看一條砧板上的魚肉。
伸手朝我抓來,我以為我今日必死無疑,一個黑影從外麵竄了出來。
水靈兒驚叫一聲,化作一縷輕煙消失不見。
屋內河水褪去,一切恢複平靜,如同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一團黑絨絨的東西從我的臂彎爬進來,我抬頭,見一隻通體黝黑的小狗,它雙眼呈金黃色,閃著亮光,抬起一隻爪子放在我的肩膀上,好像在安撫我別怕。
“剛剛,是你嚇跑了水靈兒?”
小黑狗點了點頭。
我不敢置信,我知道黑狗辟邪,可那都是養了多少年的田園犬。
眼前這隻,比我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它衝我翻了個白眼,傲嬌的踱著步子,跑了。
這時候,公雞打鳴了。
我慌亂的心緒也穩定了下來,站起身收拾殘局。
家裏唯一的櫃子就這麽被水靈兒拆了,這還是我小時候,爺爺親手給我打的。
我心疼的撿起那些木板,這才發現,水靈兒不敢碰觸櫃子的秘密,雙眼一熱,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
櫃門上,分明是用鮮血畫就的兩儀護身符。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這段日子我總在睡夢中聞到血腥的味道,是爺爺用自己的血,給我做了最後一次保命符。
“爺爺!”
我擦幹眼淚,握緊了拳頭,發誓一定要活下去。
水靈兒被小黑狗傷了,今晚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替身人偶的法子不能用了,我想找找其他可用的方法,卻發現剝皮嫁衣那一頁,出現了八個大字:以皮換皮!借皮還魂!
我頓時了然,借胎生子,以皮換皮,所以,我的人皮在水靈兒的手裏!
爺爺告訴過我,當年水靈兒渡劫化龍,爺爺趁她渡劫時剝了她的皮,使得她沒能成功,而那身皮最為重要。
也就是說,我拿到當年水靈兒渡劫時被爺爺剝下來的皮,就可以跟她以皮換皮。
至於借皮還魂,是借五家皮還魂,就是活取五仙不同部位的皮,湊成一整張,再集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血滋養七七四十九天,選陰陽交會之時借皮還魂。
此術法太過血腥又違背自然法則,所以被列為邪術。是出馬師中的一派,但正經的出馬師是不修此術的,所以這一派幾乎隱世,從不與其他派係有來往。
思及此,我便知道該怎麽做了。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還是要過了今晚才行。
我去鎮上的屠宰場,買了兩碗公雞血。正午時分,坐在太陽底下,混著香灰,朱砂,灌滿了衣服的夾層。
想了想,我又將剝皮刀揣進兜裏,雖然我現在還不能運用自如,但防身沒問題。
趁著太陽沒落山,我爬上了房梁。在我趴著的地方畫了一道避身符,不過我的道行尚淺,若是有外力破壞就不靈了。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一直到了午夜,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股寒風席卷而來。
哐啷啷~
門窗全被吹開,呼扇呼扇的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