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的心中一緊,一隻手伸進兜裏,握緊了剝皮刀。目光,緊緊的外麵。
黑暗中,傳來一陣陣低音哼唱。
那聲音,空靈詭異,聽的我毛骨悚然。
聲音越來越近,我的心髒也跟著砰砰砰直跳。
水靈兒在我的窗前站定,幽幽開口。
“李奇,你躲不掉的,快出來吧!”
“李奇,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這鎮子上的人都殺了。”
她的頭,不停的轉動,雙眼射出幽藍的光,十分駭人。
“李奇,你要知道,這鎮子上的人都是因你而死,你真的忍心嗎?”
她的話,引起了我心中的慌亂。
剝皮門將成立就是為了保護大家,如果大家因我而死,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我咬了咬唇,正想要從房梁上下去,忽見供奉著祖師爺的香碗閃了一下。
頓時醍醐灌頂。
水靈兒若是敢傷及無辜,她早就不用等到現在了。
見我遲遲沒有反應,水靈兒怒了,張開雙臂,口中發出悲鳴般的嗚咽。
下一秒,緊閉的門窗被外力推開,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震得我心驚膽顫。
隻見門窗湧進一條條鬼鮫,他們或走或爬,有的沒了尾巴,有的沒了魚鰭,有的隻剩半邊臉……
可無一例外的,都沒有了皮。
它們從四麵八方爬上房梁,許許多多的手拉著我撕扯。
“李奇,還我皮來!”
它們口中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
我又驚又怕,不斷的甩動胳膊,驅趕那些鬼鮫,身體也貼著房梁往後退,險些掉下去。
也是這一下,忽然讓我驚醒。
這是水靈兒的迷幻術,書上記載,鬼鮫最會迷惑人心,讓人產生幻覺。
差一點,我就著了道。
我急忙捂著耳朵,閉起眼睛。
爺爺說,不看不聽,不驚不怕。
果然,過了不多時,屋子裏就安靜了下來,再睜眼,屋子裏哪有什麽鬼鮫。
水靈兒見這招沒用,眼珠子轉了轉。從懷裏掏出一條披肩,她嘴角輕扯,將那披肩輕輕一抖,那披肩展開。
我定睛一瞧,驚的差點出聲。
那,是一張人皮。
而那人皮的五官,分明就是我的。
以皮換皮,這就是機緣!
水靈兒取了一滴血,對著人皮的天靈蓋處一點。
下一秒,人皮立刻鼓脹起來,就像一個娃娃。
“去!”
水靈兒怒吼一聲,人皮娃娃動了起來。
我暗叫不好。
那是我的皮,與我同根同源。
它在屋中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房梁柱子下麵,仰起頭,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嘴裏發出瘮人的笑聲:“嘿嘿嘿!”
就像是紙紮店裏的紙人娃娃,詭異又驚悚。
它手腳並用的往上爬,動作笨拙卻又十分迅速。
很快就到了我跟前,與我來了個臉對臉。它雙唇一張一合,發出機械的聲音:“在這裏,在這裏,在這裏!”
我一驚,這東西竟然有了靈性。
下意識的想要用剝皮刀,可馬上又意識到這是我自己的皮,若能趁機抓住它,換回人皮豈不是好事。
想著,我用剝皮刀劃破中指,掐訣默念。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一捶天神歸天界,二捶地神入幽冥,三捶凶神惡煞退,同根同源聽吾令,捶落地,百無禁忌,歸!”
彈指一揮,一滴血打中人皮娃娃的人中。
人皮娃娃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我迅速伸手,將其抓住。
水靈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屋子裏,好整以暇的抬頭看我,眼神中盡是輕蔑。
“原來藏在這!”
她魚尾一躍,朝著我撲過來。
我嚇了一跳,手中的剝皮刀直接扔了出去。
可因為手中攥著皮,加上角度問題扔偏了,剝皮刀擦著水靈兒的臉頰掉落在地上。
饒是這樣,水靈兒的半邊臉也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我以為她會退縮,卻不想激發了她的鬥誌。
她哀嚎一聲,口中露出兩顆尖銳的虎齒,眼神凶狠的朝著我的脖子咬下來。
虎齒入寒冰刺股,剛剛碰觸到我的皮膚,便如墜冰窟。
我能清楚的聽到,那尖銳的頂端刺進皮膚的聲音。
我一手抱著房梁,一手攥著人皮,已經沒有了退路。
反正都是死,不如拚了!
我咬了咬牙,用盡全力一推,閉上眼睛跳下房梁。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發生,我睜開眼,便見水靈兒那半邊血肉模糊的臉,我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更確切的說,是我們抱在了一起。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李奇,你逃不掉的。”
說完,水靈兒就用魚尾拖著我飛出窗外。
若是被她帶走,我必死無疑,幸虧我還留了後手。
我把手從衣服下擺伸進去,扯住裏子使勁一拉。
刺啦~
布料裂開,夾層中藏著的香灰簌簌掉落。
啊!
水靈兒的慘叫直衝雲天。
下一秒,我一個屁股蹲重重的摔在地上,隻來得及見一道青色影子竄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我回過神來,地麵上還有些許香灰的痕跡,滋滋的冒著黑煙。
我站起身,動了動腿腳,確定沒摔壞。
這才想起來,我的皮!
我連忙四下尋找,這才發現我的皮也消失了。
“該死!好不容易到手的皮就這麽又沒了!”
不過,幾次的劫後餘生,讓我也有了信心。
我不能這樣天天跟水靈兒耗著。
我決定,今天就主動出擊,尋皮!
我簡單吃了點東西,睡了一覺,養好了精神。
醒來,我再次去屠宰場買了公雞血,按照昨天的法子重又給自己縫製了一件衣服。
水靈兒沒能成功渡劫,但為了能夠恢複修為,自封水神,修了一座水神廟,享受人間香火。
那廟宇在鎮子以北的山上,最初的時候,附近的村民也有許多上山參拜的,水靈兒也的確護著那一方風調雨順。
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參拜的人少了,漸漸的,那座廟宇也被人遺忘。
我穿好衣服,把剝皮刀揣進腰間,給祖師爺上了香,背了一兜子工具上山。
水靈兒既然一心化龍,那她一定把那身皮藏在廟宇中。
我們這裏山連山,水連水,一眼望過去看不到邊。
幸虧爺爺之前跟我說過大概的位置,我拿著羅盤循著方向,一直走到傍晚,也不見水靈兒的廟宇。
但我卻發現了一個駭人的秘密,我們鎮子的地形,似乎跟術法中記載的鎖陽陣很像,若是那樣,鎮子上的人都會死。
我驚的心髒直跳,但我現在不敢確定,隻等回去後再好好查閱。
我越來越迷惑了,究竟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山中趕夜路是大忌,我又累又餓,正想找個山洞之類的休息,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院。
看樣子,是山裏的獵戶。
我敲響院門,一個年輕女子攙扶著一位老奶奶走了出來,聽說我要借宿,很熱情的把我迎了進去。
老奶奶說她們祖孫倆相依為命,山中少有人來。
晚飯很豐盛,還溫了一壺酒。
“山中寒氣大,晚上喝點酒暖暖身子好入睡。”
我是不喝酒的,但經不住老奶奶的勸說,便也喝了一杯。
一頓飯吃的算是溫馨,隻是老奶奶始終看著我,時不時還露出滿意的笑容,讓我有點不舒服,但也沒多想。
小蓮,就是老奶奶的孫女給我鋪了床。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剛躺下我就睡著了。
睡夢中,有一隻手從身後摟住我,不斷的在我耳邊吹氣。
“桀桀桀~有了這純陽之體,我就可以成為鬼仙了。”
那雙手在我身上遊走,甚至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不,不要~”我識海中掙紮,終於讓自己清醒過來。
睜眼,就見小蓮趴在我的身上,笑嗬嗬的盯著我看。
“你,你幹什麽?”
“公子,我來陪你!”
“不用了,我,我想起來,我還要趕路,先告辭了!”
因為剛剛的夢境,讓我莫名的心慌。
這荒山之中一老一小,且都是女子,是如何生存的?
我摸起衣服往身上穿,慌亂之中,打翻了一旁放著的香爐。小蓮突然消失。
下一秒,一具骷髏出現在我麵前。空洞的雙眼向上彎起,沒有皮肉的嘴巴一張一合。
“啊~”我嚇得大叫,一個鯉魚打挺滾下床榻。
“鬼,你們是鬼,不對,白骨精!”
爺爺跟我說過,任何東西都能成精怪,有的是因為怨念,有的是因為執念,也有些是因為機緣。
這白骨能夠幻化人形,指不定吸收了多少怨念。
我拔腿就往外跑,那骷髏架子在身後追,骨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的我全身汗毛直立。
她緊追不舍,我絲毫不敢鬆懈,腳下奔跑的速度越快。
可我跑了半天才發現,始終跑不出這個院子。
再這麽跑下去,我非筋疲力竭而亡。
我停下腳步,那骷髏架子也來到了我的身側。一把拉住我,齜牙咧嘴的朝我脖子咬下來。
我向後掙紮,一拉一扯,身上的衣服刺啦一聲被撕毀。
夾層的香灰頓時散了出來,尤其山中有風,大部分揚在了骷髏架子身上。
那骷髏架子慘叫一聲,身上冒出一陣黑煙,發出惡臭。
原本沒有皮肉的骷髏頭上幻化出一張扭曲的臉,正是小蓮的,隻是那臉上掛滿了血,兩顆眼珠子吊在下巴處,耳朵耷拉著,似乎隨時要掉下來。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想退開,奈何她的手還死死的抓著我的胳膊不放。
我用力一推,卻感覺手上黏糊糊的,抬起來一看,全是腐爛的肉。
“嘔!”
我忍不住狂吐。
與此同時,狂風四起,山林樹木被吹的發出簌簌的聲音,如同鬼怪的嚎叫。
四麵八方湧現出許多的人偶,就是紙紮店裏那種紙人,它們衝著我咧開嘴,詭異一張一合,發出同一個聲音。
“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