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被這景象嚇得肝膽劇裂,眼前是一張張的大白臉,陰冷至極的氣息圍繞著我。

“拿命來,拿命來……”尖細沙啞的聲音,從紙人堪稱嘴巴的洞裏傳出。

或許是生死之間的危機,激發了我的潛能,在那些人偶將我團團圍住,馬上撲過來之時,我破罐子破摔的咬向中指。

鮮紅的血珠從左手中指滲出來,人的中指流出來的血屬至陽,可震懾驅趕一般的陰邪之物。

但同時,這法子也會對身體造成一定影響,不到危機之時不可用。

“滾!”

我怒吼著,將指尖血珠當做暗器般,甩向四周攻過來的人偶。

那血珠子仿佛化作了一根銀針,直直撲向最前頭紙人的眉心。

隻聽撕拉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燒焦了似的,被血珠碰到的紙人,從眉心開始,皺縮燃燒了起來。

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更是被冷汗浸濕,眼神卻不敢從幾個紙人身上挪開。

借著幾個紙人受到至陽之血的幹擾,我一步步的向後退,想要借此機會,離開這個詭異的院子。

“哪裏跑!”

身後猛地傳出一陣帶著戲腔的咿咿呀呀吱聲,我猛的回過頭去。

隻見一張被各種顏色鋪滿了的紙人大臉,不知何時貼到了我肩膀旁邊。

“什麽東西……”我張大嘴看著那紙人如活物般的眼睛,一時之間定到了原地,隻覺頭昏腦脹,不斷有詭異尖銳的戲曲聲音從腦海深處出現。

忍受著那股莫名的頭痛,我一邊退後,一邊死死的抓著衣服內的黃符。

這符籙是爺爺在世之時,他一筆一劃交我畫的。

我學的並不算認真,所幸爺爺也不甚嚴格。

那時他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可以將我未來的路鋪平,讓我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

每每想起,我心中總是酸澀難安。

如今的境況沒有時間讓我回憶過去,我咬牙攥著手心裏的黃符,隻等待一個時機。

黃符上頭,除了用朱砂繪製的符文外,隻有一個繁體字的殺。

這是一道對陰邪鬼物,有致命殺機的符籙。

爺爺曾說世間萬物各有各的緣法,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能斬盡殺絕,否則會損傷自身福德。

我還記得,爺爺說到這裏,笑眯眯的摸了摸我的腦袋。

他說我的命格特殊,即便是對那些魑魅魍魎造了殺孽,也不妨事。

隻是不知想到什麽,爺爺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而後任由我怎麽問,也不肯說了。

“死,死,死!”

詭異的唱戲紙人一雙極為靈動的眼睛,死死的瞪著我,口中吐出三個死字後,就猛的撲了上來。

我想躲避,可身體卻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僵硬的如一塊朽木。

動啊!快動啊!

我在心中怒吼,額頭上的汗水不知何時滴落到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

花色的紙人臉已經貼到近前,就在那股陰冷氣息即將侵蝕進五髒六腑之際,我終於挪動腳步,同時口中大喝。

“該去死的是你!”

一句話幾乎被我喊的破了音,同時將右手緊攥的福祉拍到紙人胸膛。

黃符散發出一陣不祥的血紅色光芒,牢牢貼在紙人身上,引得那東西發出一陣淒厲的哀嚎。

我感覺自己的體力仿佛瞬間被抽幹淨,同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來啊,看咱們誰先沒命!”

此時我已然豁出命去,不管不顧的將藏在心口附近的剝皮刀拿出,死死的攥在手裏,同時擺出一副攻擊的架勢。

眼前的情況,由不得我不拚命。

即便黃符給身前的紙人造成巨大傷害,可還有許多紙人將我們圍在中央。

隻等我們分出個勝負,就要一擁而上,將我啃食殆盡。

想到這,我麵上苦笑,爺爺,恐怕我要辜負您的囑托了。

“住手!”

沒等紙人攻擊過來,院落門口處,就傳來一道老人的怒嗬。

我下意識轉頭看去,隻見那之前熱情的將我帶到屋子裏的老太太,手邊牽著她的孫女,臉上滿是怒容。

畫著戲曲妝容的紙人得了命令,瞬間站立不動,我一臉茫然地看著老太太穩步上前。

離近了才發現,小蓮雙眼紅彤彤的,看表情還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我驚疑不定,想要逃跑時,老太太突然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古樸的鈴鐺,輕輕的搖了兩下。

叮鈴鈴,叮鈴鈴。

像是山間鳥兒的鳴叫,又仿若空穀幽蘭的回響。

鈴鐺的聲音聽在耳朵裏,說不出的好聽,與此同時,一直縈繞在腦海裏的悶痛消失不見。

我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老太太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口中吐出了一個收字。

圍著我的一群紙人,瞬間化作白色的灰燼,消失在天地間。

“你是控製這些東西的人!”我驚訝道,手裏的剝皮刀攥的更緊了。

似乎是看出我的警惕,老太太沒有貿然靠近我,而是突然慈祥的笑了。

“多年沒見,你小子也長得這麽大了。”

“什麽意思?”

我聽的奇怪,這種見到後輩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老太太沉重的歎了口氣,忽然說出我爺爺的名字,之後眼神幽深的說道,“你是那老家夥的孫子吧?我跟你爺爺是故友,這一回呀,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

聽到老太太這麽說,我也沒有貿然相信,而是相信薑怡的放下了剝皮刀,卻沒有收回去。

“您說您和我爺爺認識?那他十幾年前,在漠北……”

我開始試探對方,爺爺在北方沙漠的經曆,是他一生的榮耀,經常拿出來與我和一些熟悉的同輩人說。

如果麵前的老太太沒撒謊,那她一定能說出那段經曆的細節。

本以為我這番試探,會讓老太太生氣,對方卻笑著搖頭。

“你呀你,從小就有一個機靈的腦袋,這長大了也不忘警惕,挺好挺好。”

老太太感慨著說著,隨後,她就露出一副回憶之色。

竟然真順著我的話,補充了一番細節。

伴隨著當年的故事展開,我對老太太的警惕也逐漸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