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不用對不起我,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沒有我,也許阿姐不至於落得如今地步……”

“不,不會的,不管有沒有你,我和他都不可能善終的。”

“可阿姐到底守了他那麽多年,最是無情帝王家,阿姐這是何苦呢?”

“這個問題,就好比,阿姐一直想問你的——你明明可以離開,又是因為什麽而回來了呢?這皇城雖大,卻也正如巨大牢籠,困住了我們所有人……”

“是他逼我回來的。”

餘歸笑了:“是嗎?你以為他真的能逼到你嗎?”

餘知恍惚地想了想,反問:“難道不是嗎?”

餘歸搖頭。餘知便輕聲道:“我承認我忘不掉他。”

“既然忘不掉,就留下來,好好和他過日子,給他生幾個可愛的小娃娃,這樣不好嗎?你問我何苦,可你自己,不也一樣嗎?”

“他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阿深了……”

“你也不是阿姐所認識的知兒了呀,人都是會長大的。你在擔心的,真的是他變了,還是怕他成了下一個爹爹?”

“我已經失去一個阿爹了,我不想再失去他。”

“那就陪著他吧,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可我更怕自己會失去阿姐你,我不想對不起你,他現在這般權欲熏心,日後定將威脅皇室,屆時阿姐真的還能安好嗎?”

“他和皇上的博弈,總要有一個定局的。”

餘知心底發涼:“我們現在這樣,算不算是自相殘殺呢……”

餘歸扶了她肩膀,看著她眼睛說:“知兒,你記著,不管日後發生什麽,你又是否站在丞相這邊,阿姐都不會怪你。你是阿姐最疼愛的好妹妹,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改變,你不必因為兩難而感到自責,你大可從著本心。”

……

餘知再回到賞菊宴時,宴會已接近尾聲,三三兩兩的女眷走出宮門。餘知走進**叢中,正好一人從叢後轉出來,一身明玄色便袍,勾勒著緙金的五爪龍紋,袍底繡著江水海牙,氣勢雄渾。

“薄夫人,好久不見。”謝君已行至她跟前,泰然笑道。

餘知福了福身:“臣婦參見皇上。”

“你太客氣了。”謝君已道,“朕記得你以前可沒這麽客氣。”

“皇上說的可是前丞相夫人?”

他的口氣淡而無奇:“也對,朕險些忘記了,你不是她,是朕記錯了,還望薄夫人莫要見怪。”

餘知淺笑無聲。謝君已道:“有機會去朕殿中坐坐。”

“臣婦不敢僭越。”

他語意深長:“你不敢?嗯,你確實不敢,不過你的好夫君敢。”

餘知黛眉微蹙:“不知皇上這話究竟是何意?”

他冷嗤:“回去問問你的好夫君,你這麽得他喜歡,想來他什麽都不會瞞你。”

餘知深吸一口氣,坦白道:“我不想參與你們之間的戰爭。”

“那又如何,你已經卷進來了,你逃不掉的,我,你,皇後,丞相,我們四個人,一個都走不了。”

“我是真的不懂……”餘知無奈搖頭,微微笑,“我隻知風雨將至。”

“所以你猜誰會是最大的贏家?”

餘知冷嗤:“我不想猜。”

“朕自知不配為君,不過丞相他,更是癡心妄想。朕得不到的東西,更不可能會讓他得到,大不了玉石俱焚,天下覆滅!”

餘知隻覺可笑至極,行禮道:“臣婦還有事在身,就不叨擾皇上了,告辭。”

……

相府的車輦在宮外等候多時,餘知才出宮門,熟悉溫潤的笑容便迎向她。

“宴會感覺如何?”薄雲深一手攬了她走上馬車,一麵問道,聲若春風。

“尚可。”餘知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薄雲深將這一幕納入眼中,卻是不疑,隻問:“可有見著皇後?”

“她沒出席宴會,我私下裏去找了她。”

“她過得怎樣?”

“不好。”

“以後可以常去宮中陪陪她。”

餘知避了話題:“我今天還見了皇上。”

薄雲深麵色微動:“他和你說什麽了?”

餘知想了想,卻是認真反問:“你覺得他會和我說什麽呢?”

他挑眉,自嘲道:“總歸不是我奪了虎符的事吧……”

“什麽?”餘知大駭,“你奪了虎符?你一個文臣,怎麽能把虎符拿走?那不是……”虎符意味著兵權,自古以來,兵權有一半在皇帝手上,一半在朝中大將手上,兩半合二為一,可號令三軍,轟動天下。而這樣寓意重大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在文臣手中,哪怕薄雲深是萬人之上的權相,也不能。他如今這般強勢奪權,難道不是對皇權**裸的挑釁?屆時讓天下人知道了,又該如何受世人詬病?

薄雲深毫不在意,淡淡道:“知兒,你放心,我沒事的。”

餘知眉宇深籠,失聲喃喃:“瘋了……真的是瘋了,你就不怕……”

“我不怕。”他給了她一個自信堅定的眼神,“不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

“我不需要這些。”餘知堅定搖頭,“你知道的,我隻希望你好好的,我不想看到你走上無法回頭的地步。”

“我無需回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江山,本就能者代之,他謝君已,又怎麽配!”

餘知氣得坦言:“你這是謀逆!”

陡然,薄雲深目色一凜,眯著眼,聲音沉冷:“知兒,你說什麽?”

餘知迭聲歎氣:“薄雲深,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我以為你……”以為他隻是滿足於做上權臣的位置,無上尊榮,事實上呢,他想要的遠比她想的要震撼……

“知兒,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羨慕你姐姐的位置嗎?你確定你真的甘心居於人下嗎?”

“我從來不覺得居於人下有什麽丟臉之處,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沒有誰是過得輕鬆的,我從未嫉妒過誰,倒是你,薄雲深,你真的變了,我真的沒辦法看清你了,你口口聲聲讓我回到你身邊,為的就是讓我見證你如今卑劣的種種嗎?”

“不,我不需要你經曆這個過程,你也什麽都不用管。相信我知兒,不久以後,我會還你一個幸福安穩的太平盛世。”

“抱歉我不需要。”餘知冷道,“我隻想有一個安穩圓滿的家,你總說你能給我,我也一直傻乎乎地等著,可事實上,你給我的,從來都是支離破碎的愛,我承受不來,真的……雲深,我求你放下吧,我不想你做什麽天子王侯,不想你成為眾矢之的,我就想要一個平平安安的你,我想給你生幾個可愛的小娃娃,我要陪你一起白頭,我求求你不要對我太殘忍,好嗎?”

話音結處,餘知已然淚眼婆娑,無力凝噎。

他心神微動,擁緊她道:“會有的,知兒,這些都會有的,以後我會給你最安穩無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