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知道自己做了一件特別傻,但是一定義不容辭的事。他明目張膽地跑到相府,再三勸說餘知隨他離開,餘知不願,他便使了力氣,生拉硬拽,死活要帶她走。相府的侍從這便聚了過來,手持棍棒刀槍,見著他胡攪蠻纏,欲要上前教訓他一頓。夏天不怕,他是上過戰場殺過外敵沾過鮮血的人,怎麽會怕這些蝦兵蟹將,他毫不猶豫,赤手空拳便和那些人幹架起來,一撂撂倆,仍手有餘力。那些人都有些被嚇著了,握著棍棒不太敢上前,夏天便陰狠著笑容叫囂道:“來啊!不是要教訓我嗎!來呀!誰怕誰啊,告訴你們,老子從小到大就沒怕過誰——”

“誰準你在相府放肆的!”薄雲深威嚴的質問隨後傳來。

夏天冷笑道:“沒人準我,是自己要來的!”

“夏天,你又無理了。”麵上和緩帶笑,隻笑意太過冷清,令人生畏。

“我就是無理!我就是要帶我阿姐走,怎麽著!有本事你讓人攔住我啊,看來你們相府養的都是一群廢物,連我一個人都對付不來……”

瞳孔微縮,薄雲深上前走了幾步,笑意不改道:“那就我來。”

夏天顯然一愣。

餘知忙道:“不可以!”她走過去拉開夏天,“夏天你發什麽神經,給我回家去,這是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夏天無語地掙開她:“阿姐你別拉我,我早就想和這個狂妄自大的家夥幹一架了,你看他總是欺負你,你確定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餘知火了:“那也用不著你管!”

薄雲深道:“知兒,你到旁邊去,這是我和他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

餘知當即瞪回去:“你和他的事情?你和他的事情就是因為我而打架嗎?您們兩個,一個堂堂相爺,一個堂堂校尉,至於為了我而這麽有失身份……”

她話音未落,便有二人無動於衷,卻也異口同聲:“至於。”

餘知頓時氣了個倒仰。夏天道:“阿姐你放心吧,我知道丞相大人手無縛雞之力,我一定不會下太狠的手的,我就是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你,是不可以受他欺負的,你也不能跟著他被別人欺負……”

餘知大怒:“我看你們是瘋了!”

夏天並不理會她的生氣,揚起拳頭,虎虎生風地就朝對麵的人擂去一拳,倒是杯薄雲深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擋了回去。既然夏天已經出了手,他自然也不會客氣,二話不說回了他一掌,掌風迅疾,夏天幾乎沒看清他出招的手勢,便被生生受了一擊。

夏天悶哼了一聲。

餘知急道:“你們快住手!不要打了!”

沒人會聽她的,她喊的越急,二人出手的速度就越快越猛,招招致命,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餘知隱約覺得要出事,某種隱憂壓在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果不其然,沒有料到自己武力會落在薄雲深之下的夏天,倉皇間亮出了腕上早已綁好的錯金短刀——他確實是存了殺心而來的,他想著,今天若是被薄雲深阻攔,他便用這把短刀殺了他,也就一了百了了。

不過,他的短刀才出鞘,便有一股掌風鼓漲,他突覺虎口一震,短刀猝然飛了出去——薄雲深一個縱身,揚手接住了。說時遲那時快,方才還屬於夏天的東西,最後成了薄雲深手刃他的利器。

橫在夏天脖子上的刀鋒極薄,陽光下閃著一絲絲的寒芒,如他眼神冰冷銳利。

縱是不甘心,夏天梗著脖子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殺要剮隨你便!”

“住手!”餘知有機會衝了過來,冷睇著薄雲深道,“你不能殺他!”

斂去一身嗜血氣息,薄雲深微微地笑了,他點頭:“好,我不殺。”眼睛又橫向夏天,“讓他滾,滾地越遠越好!”

夏天不動,冷哼了一聲。餘知見狀,連忙拿開薄雲深持刀的手,把夏天拉到一邊,冷聲斥道:“你回去,現在就走!聽到沒有!”

“阿姐!”夏天不情願,“我是來帶你走的,我不想你留在這裏!”

“留不留是我的選擇,你沒有權利幹涉我,你快走啊!”餘知用力推搡著他離開,又眼神吩咐了身側的侍從,讓他們把夏天押了下去。夏天這才不再掙紮,不情願地被押著走了,隻是不時回頭道:“阿姐,你不走會後悔的!你身邊那個人是狼!是頭惡狼!他會吃了你的!你信不信……”

餘知輕嗤著,沒有答話。

薄雲深丟下手中短刀,沒再看她,一身冷意未褪,提步離去。

……

李行舟終是被威逼著離開了帝都,帶著一隊人馬,走得太過倉皇。不像是被君王派去駐守邊關,更像是被趕出門的喪家之犬。

他離開的第五日,帝都城裏便多了許多陌生麵孔,分散在城中各個角落。帝都素來是四海八方趨之若鶩處,倒也無人察覺異常。隻是,前朝後宮,皆已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血腥之氣。

君王被宣告抱恙,幾日未朝,丞相監國,朝中大小事宜,都歸了丞相手下。

謝君已端坐於昭然殿中,聽著內侍匯報著外界動向,河西、監山、關陽幾處的兵馬正在暗中朝帝都調動,一場紛爭,正緩緩向鄴齊中心靠攏。

“丞相這是要……挾天子篡位嗬……嗬嗬……”謝君已聽後,怔怔失語,憤怒到極致,便是難以遏製的悲痛和無可奈何,“朕竟不知道,我謝家的河山,終是要落在一個佞臣賊子手中,朕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報——”

“進來。”

“江城來信。”

江城?謝君已愣住,當即起身道:“快!呈上來!”

信使把書信呈上,謝君已顫抖著手,緩緩打開,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讀至最後:若要守住先帝大業,還望聖上還政四殿下……謝君已雙目圓睜,臉色大異。駭然間,他扯下腰間玉玨,直勾勾地盯了半晌,腦中一團亂絮,不敢相信地喃喃:“他竟然是……竟然是……是……是四弟……”怪不得,怪不得他見到李行舟,總是會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的熟悉,興許是眉目,也興許是與父皇果敢相似的性格,原來……他是他死於火海的至親手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