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深和管家走地急,餘知本來想送送他們,人才出靜心齋,便不見他們人影了。
餘知滿腹疑團,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竟讓阿爹把薄雲深也叫了過去。她回想起管家來時,一臉急色,想必是出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吧。
薄雲深雖是她夫子,卻也是朝廷命官,與此同時,也是阿爹的得力臂膀。他身上肩負著那樣重的責任,又有幾分的時間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呢。
男人間的政事,餘知向來是不過問的。隻是今日,餘知或多或少有些古怪,她漫步走至餘世書房外,見那邊守衛戒備,又默默回轉身,算了,不去罷,免得阿爹知道又該說她了。
“二小姐。”不料,餘知才轉過身去,身後便有人叫住了她。是王子明,他問,“二小姐您怎麽在這?”
“我就過來看看而已。”餘知若無其事道,“我還想問你呢,怎麽每次不管我在哪裏,我都能看見你?”
王子明笑道:“興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呢。”
餘知無語望天。忽而道,“你是要去見我阿爹嗎?”
“已經見過,出來了。”王子明道,“這會兒薄大人在裏麵和大人談話。”
“他們在談論什麽呀?”餘知好奇。王子明無奈搖頭,“二小姐,在下不過是大人手底下做事的下人而已,大人和別人聊什麽,在下又怎麽知道。”
“那好吧。”想了想,餘知又問,“對了,李行舟現在怎麽樣了?他還好嗎?”
王子明臉色微沉,強行歡笑道:“二小姐,在下跟他是真的不熟,您想知道他怎麽樣,您自己過去看看不就得了。”
……
日光疏朗,天幕清湛,不見浮雲一朵。林間掠過一縷風,樹搖影動,颯颯作響。
李行舟在屋前曬書。麵前排開兩張漆了紅的榆木方桌,桌上書籍井然有序地攤開,曬太陽。不一會兒,那些書頁上便泛起白汽,隱約朦朧。
許久未打聽李行舟的動靜,如今看到這一幕,餘知便有些疑惑,好端端的,他怎麽會想到曬書呢。如今並非返潮天,書籍堆放在書架上,是很難受潮的。
她本想過去看看情況,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先前她屢次惹怒李行舟,那家夥指不定對她多深惡痛絕,她過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她正躲在牆後猶豫,李行舟已經行至她身側,聲音冷冽,“鬼鬼祟祟,又想做什麽?”
餘知顯然被嚇了一大跳,連連退後:“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李行舟抿唇不答。餘知眼神一閃道:“……你別想多了,我可不是來看你的。”說完,餘知繞過他往前走,故意指著那兩桌子的書問,“為什麽你今天在曬書?”
“下雨,返潮。”
“騙人。”餘知不假思索,否定他,“早就過了時候了。”
李行舟沒有發話。餘知想了片刻,抬腳便往他屋裏去。李行舟疾步上前,攔住她,冷喝道,“想往哪兒去。”
餘知噘了噘嘴,“我就到處看看,我才不偷你東西,可不許再汙蔑我了。”說完,趁李行舟不注意,餘知迅速衝至他門口,回頭衝追過來的李行舟道,“不準攔我!”
李行舟橫眉瞪眼:“你不準進去!”
餘知仰臉揚言:“那你打我啊。”
“你!”李行舟氣得真揚了手。餘知嚇得眼睛一閉,等了許久,周遭寂然,她悄悄抬眼,隻見他已垂手在側,氣急無奈。
餘知不管他,兀自走進他屋裏,邊嘟囔:“李行舟,你為什麽每次看到我都對我那麽凶啊?難道我看起來特別讓你討厭嗎?”
不出意料,李行舟緘默。餘知便也不再問,走至他清空的書架前,摸了摸架子,觸手濕膩。她便想起了什麽似的,抬頭望向屋頂。果不其然,有一束微弱的光線從屋頂漏了下來。
餘知滿臉疑惑:“屋頂怎麽漏了?都沒有人來修嗎?”
李行舟道:“是你踩壞的瓦。”
餘知一時語塞。她記起來了,上次她撿風箏的時候,踩掉了好幾塊瓦片。當時她也沒當回事,不曾想還給李行舟留下這樣大的後患。
“那你可以叫人來修啊?”錯是她犯的,但是補救也是可以的,餘知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找人來修。
李行舟答:“他們不來,我修過幾次。”
“豈有此理!”餘知登時火大,“府上那些人都是吃白飯的嗎,你屋頂都漏成這樣了也不來修,不行,我要去找他們……”
李行舟冷聲一笑,反問她:“你可知為何會如此?”不待餘知回應,他垂眸,語氣嘲諷,“因為我不該得罪於你。”
餘知震驚,而後是久久地沉默。李行舟卻手指著門外,簡短而不客氣地道,“你出去,行嗎。”
餘知抬眼看他。李行舟麵帶嫌惡,轉身外走,“我本就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從今往後,關於我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手下留情。”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知道,我就剩一條賤命而已,如果你要,便盡早拿去,不必作踐我。”
“我沒有作踐你的意思。”餘知鄭重道。果然他是厭惡她的,明明是預料之中,卻仍然感到有些心涼,她強調:“從未。”從未想過作賤誰,她不是那樣的人。可能她看起來任性了些,但她不至於端著架子去欺負其他人。
末了,餘知頓了頓,苦澀地說:“我答應你,我以後再也不會找你麻煩了,永遠都不會。”她說到做到。
得不到李行舟任何回應,餘知苦苦一笑,經過他,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