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真在靜謐的深夜轉醒,意識一點一點的複蘇,緩緩睜開的雙眼模糊空洞的了好久。她像汪洋裏的一條魚,一波波駭人的漫漫情潮襲來,被狠狠的拍在岸上,失去意識,失去感知,毫無招架之力,連記憶的能力都喪失。就這樣,如夢一場,夢醒後,了無痕跡。

臉上涼絲絲的,她抬手一抹,一片濕意。身體的感知漸漸的恢複,溫熱的觸感讓她有一絲灼熱。掀開被子的一角,緩緩的起身。身後立刻的人立刻貼了上來,“怎麽了?”初醒的暗啞嗓音帶著一絲粘膩,在這樣無光的夜裏分外**。

“沒事,我想去浴室洗個澡。”掀開被子起身,光裸的肌膚接觸到由空調調節的清涼空氣,一陣戰栗。任真顧不得瑟縮,起身快步去了浴室。沒有瞧見那一道幽深的目光一直盯在背後。

浴室的大燈開著,整個浴室被照得透亮,習慣了黑暗,接觸這樣的光線,任真覺得刺眼。她關了大燈,又按了好幾個開關,終於調到隻有洗手台前的小燈的狀態,終於一室柔和的光,不那麽緊繃。

任真坐在寬大浴缸的邊緣,一隻手撐在冰冷的浴缸壁上,一抬頭,視線正好落在對麵鏡子裏印出的畫麵。淩亂的發,蒼白臉色,空洞眼神,加上泛紅的身體。憔悴的白和不自然的紅,夾雜成怪異的畫麵。那是被濃情蜜意包裹,剛被洶湧情潮洗禮過的本應有的曼妙模樣嗎?當然不是。看著看著,眼眶一熱,一顆水珠湧了出來,順著臉龐流下,留下一行清晰的痕跡。

她看著鏡子,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眼淚不是自己流的,她完全感覺不到。隻是鏡子裏的那個人,和自己有些相像罷了。

洞房花燭夜,本是多麽美妙的時刻。浪漫的婚禮,親人的囑咐,愛人的相依。絕對不是現在鏡子裏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模樣。身體輕盈的像被掏空了一樣,什麽也感覺不到的空洞。最親密的時刻,她的記憶是混亂的。

不是後悔,但在巨大的現實落差麵前,她無力抵擋失落的來襲,終於忍不住嚶嚶的哭出聲音來。

“任真,任真,你怎麽了?我能進來嗎?”門口響起敲門聲和程靖坤的聲音。

任真抬頭,急忙止住抽泣聲,雙手抹了抹滿臉的淚痕,說:“沒事,我在洗澡。”她控製著聲音不要顫抖,以免透露出哭意,一邊開了蓮蓬頭。

溫熱的水柱灑下來,浴室的聲音全被水聲蓋住。任真坐在浴缸裏,蜷著腿,雙手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聲音和痕跡都能被灑下來的水帶走,她終能夠釋放所有的情緒。

浴室的水聲響起,站在浴室門口的程靖坤稍稍放下心來。他走到外間客廳,點了一支煙,坐在沙發上。白色的煙霧在黑暗的空間淡淡縈繞,看著忽明忽暗的煙頭,有多久沒有這樣有輕鬆的感覺。他閉上眼,狠狠的吸了一充斥著煙草味道的空氣,哪一種近似麻痹的感覺。回味和她貼合著到達頂峰的時刻,他笑意漸濃。多麽希望,能和她一起分享那極致的歡愉,但她到最後幾乎是昏睡過去的。

就是這樣的她,讓他那充斥著煩惱的世界暫時的消失。不需要靠煙草、酒精就能暫時忘記憂愁。和她一起,就算隻呼吸,也是清新的,輕鬆的。

這世上隻有一個這樣的她,幸好,被他找到了。

任真裹著浴袍出來,房間裏的床頭燈開著,程靖坤完全醒了,坐在床頭,看見她出來,笑著向她招手讓她過來。她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他以為她還不習慣如此的親密,嬌羞著不好表露。於是,他從**起來,走到她麵前,這時才看清她浮腫的雙眼。

“洗了這麽久,都泡腫了。”程靖坤愛憐的摩挲著任真的臉頰。

任真沒有回答,木然的轉頭望了一眼,窗簾沒有拉上,窗外漆黑一片,她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程靖坤把她擁入懷中,輕柔的動作,嗬護之至。他覺出她的異樣,總覺得是不習慣而已,就像剛才,他全程都是唱的獨角戲,她不過沒什麽經驗而已。現在無法感受到的歡愉,在今後廝守的時光,她會一點一點全部體嚐。走到這一步,他們的關係階段性的圓滿。程靖坤自信滿滿,嘴角不禁上揚,好似擁有了全世界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現在才半夜三點多,你睡一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程靖坤輕笑著說。

任真依舊木然的望著窗外,深思遊離,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好的。”這夜怎麽這樣黑,黑的看不見一絲月光,連一顆星星都瞧不見,她心中暗想。

任真回到**,遺留在被子上的體溫早已散盡,皮膚覺得涼,但又不能湮滅身體深處被烙上的燥熱。外冷內熱,互不相容,互相煎熬,陌生的讓她無措,又無處訴說。雙手環抱著身體,蜷縮的姿態才能讓她平靜心情,有些安全感覺。

她的頭發是濕的在滴水,躺在**一動不動,十分疲倦的樣子。程靖坤拿了吹風機,開著小風,側坐在**把她的頭發一縷一縷的吹幹。

任真眼眶漸漸灼熱,覺得又要哭出來,趕緊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任真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窗簾已經拉的很嚴實了,透不進光線,她看了看床頭的時鍾,早上六點。她隻睡了三個小時,還是不怎麽安穩。也許是認床吧,不論多麽高級奢華的環境,那個稱為家的地方才是能睡的最安穩的地方。

**已經不見程靖坤的蹤影,任真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像是沒上滿發條的娃娃,所有的動作都慢了好幾拍。程靖坤換好了西裝,從浴室出來,看見**的任真睜著眼睛,已然醒了。

他走過去,坐到她的床沿,她跟著坐起來。他一切都收拾了妥當,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相比較她簡直像謝了的花兒,不堪入目。

“怎麽這麽早醒了?我起床吵到你了?”

聽了程靖坤的話,任真搖搖頭,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都是費勁的,她感到筋疲力盡,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任真,你跟我說,到底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了嗎?”她一直這樣懨懨的,程靖坤忍不住問。

眼睛又開始酸澀,心酸的翻湧,隻是眼裏已經擠不出淚,剛醒的聲線嘶啞,“沒有。”

她嘴上一直說沒事,但是一直提不起勁,程靖坤見她這樣,隻好笑著說:“那我叫早餐上來,你想吃什麽?”

“你定吧。”她不拒絕,也不參與,一切任由他推著走。

培根三明治、鮮牛奶、豆漿、白粥、小籠包,中西式的早餐擺滿了小餐桌。任真坐在**看著麵前小桌子上琳琅滿目的餐點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碗白粥,默默的喝了起來。

程靖坤坐在對麵,大口消滅了一個培根三明治,喝了半杯牛奶,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再看任真,安靜的喝著白粥,麵無表情。

“任真,”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抬眼,他露出微笑,語氣輕柔的說,“我臨時有個會,馬上要到樓下開。你吃完早餐,再睡一會兒,我開完會上來接你,今天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好不好?”失而複得,讓他恨不得時時刻刻能看到她,擁著她,可惜這世界還有工作這樣事情。

聽他說完,任真平靜的搖搖頭,“我今天跟朋友約好了,要出去一下。”

“哦,”程靖坤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但下一刻又笑意盈盈的說,“那晚上呢?我去接你。”

“我那朋友從小就認識,她在國外,難得回來,我想多陪陪她,晚上應該回去吃飯逛街。”

時間流逝,開會的時間逼近,程靖坤馬上要走,他想了想說:“那明天,我過去接你?”

“明天再說吧。”任真放下碗,平靜的回答。

會議在等,他必須要走,程靖坤在任真的額心落下一吻,雖不舍,但還是匆匆離開。

房間隻剩她一個人,空調口的冷氣還在呼呼的往外吹,任真垂下頭,長長的歎息,閉上眼,又是一陣倦意。這時,包裏的手機大響,在寬敞安靜的房間異常突兀。任真下床,拿了沙發上的包掏出手機。

看著屏幕上閃著的名字,她清了清嗓子才接起來,“喂。”

“任真,起來了嗎?我現在開車過來接你。”

“你別去家裏,昨天晚上高中同學會,我們在外麵唱了通宵KTV。”

“哪個KTV?在哪兒?”

“利嘉城。”

“哦,那我過去接你,那兒離會展中心還近。”

掛了電話,任真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光線刺得她一時間睜不開眼,下意識的用手遮擋。星期六的清晨,城市依舊在沉睡,薄霧在天空環繞。所處的高度處於天地的中間,視線所及之處,美景盡收眼底。可惜,暈眩感隨之而來,心慌讓她放棄了眺望。這麽好的位置,她終究還是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