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開學沒多久,414寢室的三個人都被班級輔導員叫到了係辦公室。接到短信是《西方文學史》剛下課,任真和杜文萱一起接到,兩個人出了教學樓沿著草坪間的小徑往行政樓走。

“不知道黎胖子找我們幹嗎?”杜文萱邊走邊問,任真皺著眉不說話,心裏暗暗覺得不安。

她們的輔導員有個很帥氣的名字,叫黎明。他比以帥著稱的黎天王年輕了十歲,腰圍卻寬了兩圈不止。不到不惑之年卻挺著個富態的肚子,學生私底下就用黎胖子作代號。

走進行政樓的後門,任真就看見金平兒從前大門進來。大樓前後門是通的,大廳很空曠,她們都是互相看見了對方,都不招呼。金平兒走的快些,先上了電梯。任真和杜文萱見她先進了電梯,很有默契的等另一梯。上午的時候行政樓裏還沒什麽學生,電梯裏隻有任真和杜文萱。

“她也來了,不會也是黎胖子叫的吧,會是什麽事呢?”杜文萱對著電梯的鏡麵門問,像是問旁邊的任真,更像是自言自語。

一路上,任真都沒說什麽話,電梯到7層,快開門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一句:“總歸不會是獎勵我們。”

她們到辦公室的時候,金平兒已經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姿態優雅的小口喝著。

“黎老師。”任真和杜文萱進門和黎明打了招呼。

他正在和金平兒說著什麽,滿麵笑容,轉身看見她們,招呼著說:“到了啊,過來坐。”

任真和杜文萱走過去,坐在金平兒在的長沙發上,三個人做成一排,平靜的麵容下各懷心思。

黎明坐到辦公桌前的大椅子上,圓潤的臉上笑意盈盈。他身體富態,臉色紅潤,看上去頗有幾分和藹,做事風格卻在學院裏有名的強硬,帶的班級無論什麽評比都要爭上優秀。經過三年,她們都清楚這笑就不代表著有好事。

“暑假都幹了些什麽?”黎明先是寒暄了一下。

她們三個人都大致說了一下起了那些地方旅遊,黎明聽完依舊笑嘻嘻的說:“都去旅遊了啊。嗯,是該趁著讀書的時候好好玩玩,以後工作也就沒那麽自由了。雖然老師說是有寒暑假,學生放假,學校裏的事情還是老師做啊。”

下一秒鍾,他的嘴角慢慢的落下,手裏拿著一支筆,緩慢而有規律的在桌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敲擊。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這樣有規律的聲音響起,雖然輕卻更易挑起神經的緊繃。

黎明停下了敲筆開口說:“聽說前兩天寢室樓出了點事情,弄的傳言很多啊。”

沙發上的三個人都默不作聲,寢室樓上和樓下都有事情,不清楚他說的是哪一件。

“你們寢室不合關起門來吵。吵到樓裏的人都知道,這樣多難看,現在別的係都傳的沸沸揚揚。你們三個都是班級裏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現在正在評學風特優班,評委都是各個係的老師,校領導,對我們班的印象能好嗎?”黎明用筆重重戳了幾下桌子,以示事情的嚴重性。

金平兒麵無表情,好像事不關己,說起來也是她們找她吵架,她不是禍源。杜文萱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心想,什麽狗屁特優班,她才不稀罕呢。任真默默的低下頭,手指不受控製的攪在一起。

“你們啊,平常表現都是不錯的。大四了,畢業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了。爭取省優秀畢業生你們都是很有希望的,寢室關係不和諧,同學對你們印象分就低了,在推薦上就有會影響嘛。”

剛才在說評學風特優班的時候,還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激不起點滴波瀾。現在說到省優秀畢業生,金平兒冷若冰霜的臉上也有了靈動,畢業的時候有這個名頭,爸爸能拿著這個跟朋友說炫耀,那她的minicooper到手就不成問題了。任真雖低著頭,心思也是一動,評上省優秀畢業生就能不受戶口限製報考市裏各區的教師招考了,機會大了許多。杜文萱對這個還是有些木然的,但想黎胖子既然拋出這個籌碼,她不做點反應太不給麵子,特別的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黎胖子做學生工作也不是一兩年,一眼看出他的話已經對她們有所觸動,又是女孩子就不宜再多說什麽。言多必失,點到為止,囑咐了兩句就讓她們回去了。

走的時候,任真和金平兒明顯都有心事,還在思考剛才黎明的話,不知不覺的一起進了電梯。杜文萱想拉住任真,但晚了一步,沒辦法也隻有跟進去,靠在一邊不說話。

到了行政樓大門口,蘇繼彬就站在門口,看金平兒出來,走了兩步到她跟前,接過她的拎包,垂手拿著,接著摟著她的肩問:“什麽事啊?”

“沒事,省優秀畢業生的事。”金平兒說完,還不忘瞟了旁邊的兩個人,話語聽起來已經板上釘釘就是她的了。

“原來這個啊,”蘇繼彬早就是數理學院內定的推薦生,隻要畢業送材料上去審查就可以了,也就是走個過場,說的格外輕鬆,“小事情,走,我們吃飯去。”

任真在他們身後不自覺的停住了腳步,看著他們的背影,像靈魂出竅的樣子。她和蘇繼彬在一起一年,就算是他猛烈追求的時候,也就是偶爾早上沒課起床陪她吃個早餐,送她上課。她在圖書館看書,他打電話問她在哪兒,一轉身就站在身後此類的小驚喜。正式戀愛以後,她送早飯,陪他打球,買飲料,洗球衣,和同學上超市,還不忘買他的零食。就是這樣,蘇繼彬從來沒有幫她拿過包包。任真在某個電視節目上看到過,男人對於逛街幫女友提包是多麽抗拒,有了這種行為甚至會遭到同伴的排斥。而逛街的時候,遇見這樣的男人,一群女孩子也忍不住會小聲嘲笑。蘇繼彬那麽重形象,愛麵子的人,以前和他走在一起,任真沒怎麽打扮,他都忍不住走的遠些。如今卻二話不說,主動拿著女式包走在校園裏。蘇繼彬當麵跟說分手,袒護金平兒,任真也隻是覺得無措,而現在,她深深感到了挫敗,失戀的痛楚在心中翻滾。

“狗男女,”杜文萱見任真不動,陪她站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狠狠的說,“別看了,我們吃飯去。”

走著,走著,杜文萱問她:“剛才黎胖子的話你怎麽想的?”

任真歎了一口氣,把挫敗的情緒暫時拋開,對杜文萱說:“省優秀畢業生畢業的時候用處應該挺大的。”她的小市民式的從眾思想還是挺重的,對杜文萱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那我們就要和金平兒和解?”杜文萱覺得黎胖子拋出來的對她就是煙霧彈,毫無用處。她的成績最多算中等,就算有推薦也會被刷下來。這點任真學習比她踏實多了,應該是希望的。

“我們又沒打仗,有什麽好和解的,以後不吵架就是了。”經過剛才,她要是能在跟金平兒心平氣和的緩解關係,做朋友,那她自己都覺得沒骨氣。

“不吵架,跟她吵架,浪費人品。”黎胖子既然發話了,自己還沒畢業,總還是被他捏在手心裏,杜文萱想最後一年忍住不吵架還是不難的。

吃完飯,杜文萱回寢室午睡,任真沿原路返回行政樓,繞過行政樓往後麵圖書館去。又路過名為墨池的一池清水,這裏就是充斥這樣的名不副實的東西。中午午休時間,校園裏很安靜,任真一個人走在梧桐遮天的小路上。剛才蘇繼彬和金平兒的背影又浮現在她腦中。

任真的媽媽有個認識的同學在少年宮當老師,任真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媽就托了那個關係幫她報了當時名額很緊張的舞蹈班。任真一跳就跳到了初中畢業,要不是跳舞的未來不是那麽穩當,她也許就上了藝校,專攻舞蹈去了。後來考上重點高中忙著學習,就沒再跳了。舞技不說多出色,但是形體練得比一般女孩好。如果不是身處美女如雲的師大中文係,沒有顯得那麽出挑。如果不是生在富人如織的Y市,工薪階層的家底稍顯薄了些。以她的條件也不會老是讓人誤會是攀了高枝。

進了圖書館大門,任真刷了學生卡通過了安全門,往樓梯的方向走,聽見後麵有人叫她:“任真。”

任真轉身,一看那張臉孔自然的微笑,“師兄。”剛才還滿心鬱結,可是轉身一看見程靖坤的臉,就莫名的輕鬆。真像是一道陽光灑下來,烏雲就立馬散開。

程靖坤和她一同上樓,“你上午怎麽沒來?”他今天沒事,一早坐在圖書館的自習室裏等她,結果一上午身邊的位子都是空的。

“早上有課,上課去了。”任真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問他,“今天圖書館人多嗎?”

“不多,你的位子給你留著。”程靖坤笑著回答她。他的五官立體,一笑起來牽動著全部,看著別樣的真誠。

程靖坤看任真背著書包,有些駝背的低頭走樓梯,像是沒肩負以前背著個比人還重的大書包的小學生,問她:“書包沉嗎?”一邊說,一邊把任真的書包從她背上拿下來,自己單肩背著。

早上有課,寢室離圖書館又遠,不想中午再回寢室拿書,任真就把課本、筆記本和要看的輔導用書都裝在書包裏一起背過來。背上少了重量,她直起腰來,抬頭對程靖坤一笑。剛才心裏的委屈被他一個動作瓦解。

到了三樓自習室,任真熟悉的位子鋪滿了書本,旁邊就是程靖坤的大書包。她坐下來拿出書本,翻開書簽夾著的那一頁。深呼吸一下,把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都掃除。

“師兄,你什麽時候開始上課啊?”

“我?”被任真這麽一問,程靖坤愣了一下,略微遲疑了一下,“我導師年紀大了,前天在家裏摔了一跤,摔壞腰了,要在家裏靜養一段時間,上課還要等通知呢。”

“那多浪費時間啊。”任真第一反應就是這樣就得延期畢業,白白浪費一學期的學費。

程靖坤露出不怎麽在意的淡然表情,午後的陽光投過落地窗灑在線條流暢的臉上,更顯雲淡風輕,“也不會,導師年紀大也沒辦法。我過段時間可能先去親戚的公司實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