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掛了擺有香煙的扁木匣子的倪紅淚眼蒙蒙呆立在“精神堡壘”前,火烈的太陽欲將這高碑融化。高碑俯視她,像是在說,這世上言而有信者多,言而無信者也多。“我,寧孝原,今天對碑發誓,非倪紅不娶,返回戰場之前就與她完婚!”孝原這話在她耳邊嗡響,震得她心口痛。穿藍花短袖衣褲的她立足不穩,身子後仰,沒有了依靠,那小鳥般依到孝原身上的甜蜜沒有了。她目視“精神堡壘”,碑啊碑,你可是見證,你要以悲往事麽?
腳站麻了,淚淌幹了,她轉身走,無心叫賣香煙。
黃亮的日光下,高矮參差不齊的房屋像得了病似的,都垂著頭。黃葛樹、桉樹、楊樹、苦楝樹的樹葉兒打著卷,無精打采的枝條一動也懶得動。或急或緩的行人一個個都像懷揣有心事。馬路被太陽曬得冒煙,汽車駛過,揚起發燙的塵土。拉馬車的馬兒鼻孔翕動,四蹄蹣跚。小販和叫花兒們都懶得吆喝。整個街區像燒透的磚窯,令人喘不過氣。
突然聽到的話使倪紅的心口堵得慌,茶飯不思。
那天晚上,她與柳成喝酒吃飯到入夜。柳成的酒量不如她,喝得半醉,要她小住幾日,領她看看戰機。她笑著婉拒,說侯大爺那漁船還在江邊等她,她就住船上,要早些回城去,城裏還有事情要辦。她沒有打聽到孝原的消息,好失望,也無心久留。她急著回城其實也沒有啥子事情。孝原的父親已吩咐下人不許她踏進寧公館半步,她總不能坐吃山空,得要自謀生路,就用孝原留給她的錢,找木匠做了個裝香煙的有吊帶的扁木匣子,去煙草公司買來香煙擺放在裏麵,將扁木匣子掛在胸前沿街叫賣。重慶是陪都,香煙業興旺,誌義、中原、福新、華成等多家煙草公司湧來山城,這些公司多數來自上海。銷售香煙的牌子和包裝涉及政經、軍事、曆史、文化、民俗,可謂名目繁多、洋洋大觀。有“玉堂春”“孟薑女”“三姐妹”“哈德門”“紫金山”“和平鴿”“勇士”“福爾摩斯”“足球”“統益”“大前門”和女人吸的“快樂”等中外牌子的香煙。她記性好,唱得來民歌喊得來川江號子,就背了廣告詞叫賣:“姐在園中采石榴,郎在園外丟磚頭;要吃石榴拿個去,要偷私情磕個頭。‘情人’牌香煙!”“要得富貴福澤,天主張由不得我;要做賢人君子,我主張由不得天。‘明星’牌香煙!”她還自己編了詞叫賣。國貨“金字塔”牌香煙的煙盒上是東北義勇軍重炮轟擊日寇的圖畫。她就喊唱:“全民抗戰,不忘國恥,還我河山!‘金字塔’牌香煙!”還喊唱:“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老刀’牌香煙!”勤快精靈的她把這小生意做得將就,得了溫飽。
柳成送她去江邊的,那幫飛行員們在他倆身後指點議論,一個個都好遺憾的樣兒。
她上船前,喝得半醉的柳成對她說了些話。說那日晚上,他與孝原、哲弘三個毛庚朋友在“塗啞巴冷酒館”吃夜宵,說孝原交給哲弘一封求婚信,要他盡快交到趙工的女兒趙雯手裏。哲弘就說孝原,你老弟有倪紅了,還腳踩兩隻船。孝原說,長官裏妻妾成群的多。說趙雯是世間少有的美人兒,是他們兩家老人說好了結親的。柳成打酒嗝,黑臉更黑,倪紅,你必須要把孝原這家夥看緊了,他娃可是個花花公子。她聽後眉頭深鎖,將信將疑,柳成是喝高了,說的酒話,孝原為了她可是跟他父親翻了臉的。在漁船上和回家後,她一直惴惴不安,心事重重,左思右想,疑竇叢生。孝原臨別出門前留下句英語,啥子意思?這都一年多了,也不來封信,你的住處難定,可我的住處沒有變的呀?他跟她說過,他父親要他去跟一個姓趙的工程師的女兒相親,他堅決不去。未必是他屈從他父親了?未必是他跟那工程師的女兒見麵了,對她變心了?否則,他為啥急著讓袁哲弘給那趙女子捎求婚信去?柳成說的是酒話?可酒後吐真言呀。
“我,寧孝原,今天對碑發誓,非倪紅不娶……”
倪紅耳邊響起孝原對碑發誓說的話,當時聽著舒心悅耳,現在變了調,變得痛心刺耳。她身挎這叫賣香煙的扁木匣子的蓋布,是她用孝原那留有彈孔的舊軍裝改做的。她捏了這蓋布親吻,鼻酸眼熱,淚水濕透蓋布。孝原,寧孝原,你是要做陳世美麽,你紅口白牙對碑發誓說的話不算數了麽,你給我那信物是廢物麽……
火爐城市也有陰涼處,“精神堡壘”遙對的大江南岸的“黃葛古道”就陰涼。這是條可過轎隊、馬隊的由不規則的青石板依山勢蜿蜒鋪就的古道,道旁是齊腰深的荒草和林立的黃葛老樹。老樹的虯枝粗勁茂葉遮天,擋了毒烈的陽光。
年辰久了,古道的青石板變形破損移位,石峰間冒出頑強的小草。
穿短袖軍襯衫的袁哲弘與穿乳白色短袖連衣裙的趙雯沿古道漫步。
趙雯第一次來涼爽的“黃葛古道”,新奇感使她一步兩梯,格外快活。蹲到一塊棱角圓滑的青石板前,她用細白的手指撫摸:“八百多年了,這些青石板經受過好多的人踩馬踏。”
袁哲弘也蹲下身子,撫摸青石板:“見物思古了。”
趙雯點頭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眼見為實,接觸生感,這些古老的石板一定藏著好多的故事。”白淨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清水般的眸子露出遐想,“這是古董呢。”
“是古董。”袁哲弘點頭,想著說詞,“欣賞這古道,就如同雅致之人欣賞古玩,心情怡然。”
“嘻嘻,你還會說。”趙雯盯他,“嗯,心情怡然。你看,這古老的石板留下有當年打戳的痕跡,留下有路人的印跡呢。”
袁哲弘繼續想著說詞:“古人留下的老物吧,無論它以何種形態存在,隻要它是真的,總會向靠近它的人訴說些什麽。”
“對的,真尤其可貴,走在這滄桑古道上,就會想到它經曆的平靜或是紛亂的歲月,它承載的歡樂和痛苦。”
“是的。當年這古道是通往黔滇的主要幹道,是重慶的絲綢之路,是西南絲綢之路重要的一段。這古道始建於唐、宋,繁盛於明、清。從海棠溪水碼頭卸載的貨物,許多都經這古道運往滇黔和緬甸,從那邊運回來的茶葉,又經這古道由川江運往全國。”
“重慶的茶馬古道!”
“嗯,馬鈴聲聲響,從這裏走過的販茶販鹽的馬幫無數。前年,還走過入緬作戰的抗日遠征軍官兵。”
“了不起的古道……”
趙雯揮手,柔臂接觸到袁哲弘的肘臂,袁哲弘觸電一般,下意識拉開距離。是他約趙雯來“黃葛古道”遊玩避暑的。為此,他查閱了有關這古道的曆史。他見到趙雯後就心動了,相見恨晚。他把孝原的那封信轉交給她就後悔了,這個孝原,不能啊不該啊,這家夥腳踩兩隻船他可以不聞不問,而對於趙雯他不能不問。朋友妻不可欺,是的,不能做對不起朋友的事情,尤其是對正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毛庚朋友。可趙雯她還不是孝原的夫人,雖說兩家的老人認了親,還是得要趙雯同意才行,民國了,是自由戀愛。趙雯這性格,倘若她知道孝原已跟倪紅睡了,還會答應嫁給他?可美女愛英雄,她如果不計較呢?他陷入了情感的痛苦深淵。那個星期天,他下決心再次往十八梯走時,有股莫名的興奮,也有內疚,他是去奪朋友之愛?不,他隻是去打探一下,打探一下趙雯對孝原求婚的反應。自己既已經心動,就不能也沒法放棄,論各方麵的條件,他不比孝原差,甚至更好,他與趙雯是般配的。一家女百家提,孝原就這麽說過。他提了水果去趙工家的,趙工說過,歡迎他常去坐坐。趙工老兩口出門了,就隻趙雯在家。趙雯很熱情,圍上圍腰做午飯,剝蒜理蔥切肉炒菜,不讓他插手,說灶頭上的事是女人的活路。做的甑子飯,炒了青椒肉絲、螞蟻上樹、蓮花白,煮了菠菜湯,開了陶罐包裝的萬靈古酒。吃飯喝酒間,他幾次話到嘴邊又吞回去,想著如何說為好。“來,喝酒,這是我們老家萬靈鎮產的萬靈古酒,好喝。”趙雯撲閃亮目舉杯。他心淌熱流,仰頭喝酒,張口欲言。“嘻嘻,你那個朋友寧孝原,寫信酸不溜丟的。”趙雯說。“他,就那性格。”他說,本想問寫的啥,又覺不妥。趙雯笑說:“他那字龍飛鳳舞張揚跋扈,活像要跳出信紙來。”他說:“他從小就那樣,寫字鬼畫桃符。”趙雯說:“他這個人呢,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不想還是個大英雄,聽爸爸說我才曉得,是他爸爸跟我爸爸說的,他獲得過國民政府一等二級勳章。”眼裏閃出崇拜。他點頭:“是,他打仗勇敢。”女人崇拜英雄,卻並非都是愛,他想。“呃,你倆是毛庚朋友,問你個事情。”趙雯臉上飛紅。“啥子事?”“聽說他有個相好叫倪紅?”“他……”他猶豫。看來,她已經知道孝原與倪紅的事了,實說呢,對不起朋友,不實說呢,心裏憋屈。這時候,趙雯的父母回來了,見他來家好高興。趙雯添了碗筷,她父母一起坐下吃飯。飯桌上,說起了物價飛漲的事情。飯後,趙雯說報社有事,讓父母好生接待他,她先走一步。趙工給他說過,趙雯是《陪都晚報》的記者,記者總是很忙。趙雯走時,揮手跟他說拜拜,留給他一個甜笑。這笑灼熱他的心,他是真愛上她了,愛之越深追之越切,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他要實話回答趙雯的提問,要大膽地向她求愛。他下決心要對趙雯說時,卻奉命去前線完成一樁秘密任務,他是昨天返渝的,今天就迫不及待約了趙雯來這“黃葛古道”。
“呃,你咋不戴胸章?”趙雯笑問。
“啊,沒戴。”他說。
“你們這些軍統的人,戴了那胸章,看電影、坐公車都不要錢。”
“我沒有用過,那樣做要受處分。”
“你們就有人戴上胸章招搖撞騙。”
“有這樣的人,不好。”
“嘻嘻,你還守規矩。謝你了,袁中校,謝謝你帶我來這古道,得了涼爽,長了見識!”趙雯咯咯笑,蹦跳走,衣裙飄擺。
趙雯的衣裙聞得到香氣。
是的,真尤其可貴,就把自己真心的想法告訴她。對不起了,孝原老弟,你我現在是拳擊場上的對手,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趙雯……”他與趙雯並肩而行,他要一吐為快。
“叭叭叭……”
林間響起槍聲,特工的袁哲弘迅速從褲兜裏掏出手槍,拉趙雯鑽進林邊的草叢裏,緊護著她,自己喪命也不能讓趙雯受到半點傷害。戰時的陪都,漢奸、敵特、渾水炮哥、棒老二,啥樣的人都有,得弄清楚情況。一個穿短袖斜襟藍旗袍持手槍的女人飛跑過來。袁哲弘認出是他一直尋找的塗姐,起身將她撲倒,低聲說:“塗姐,莫怕,我是哲弘。”塗姐掙紮。袁哲弘低聲說:“塗姐,你莫誤會,我會保護你……”這時,兩個穿深色製服的男人持槍追來。袁哲弘舉槍射擊。“中埋伏了,走!”其中一人喊,兩人飛速消失在密林裏。
“你真是保護我?”塗姐坐起身子,黑眼盯著袁哲弘,半信半疑。
“真是。”袁哲弘說。
“那你為啥子不擊斃他們?你的槍法我是曉得的。”
“我得搞清楚情況,隨便殺人會惹來麻煩……”
“黃葛古道”通往山上的老君洞,過了山腰的幺店子,就看見“老君豆花店”了。塗姐領袁哲弘、趙雯進了豆花店,說這家的豆花好吃。三人落座,窗外可見山下的漲潮的金湯滾滾的長江流水。袁哲弘請客,點了飯菜。店家端來三碗熱氣騰騰的“河水豆花”,都盛得滿滿的,豆花冒出了碗邊。又端來青辣椒佐料、粉蒸肉、鹵菜和甑子飯。
三人都餓了,都大口吃。
來的路上,袁哲弘已介紹趙雯與塗姐認識,算是熟人了。
趙雯蘸佐料吃豆花:“嗯,是好吃。塗姐,咋叫‘河水豆花’?”
塗姐嚼鹵豬耳朵:“顧名思義,是河水做的豆花。我們重慶有大河長江、小河嘉陵江,河水取之不盡,這豆花是用沉澱的幹淨河水做的,比用井水、塘水做的好吃。這家的‘河水豆花’細嫩綿紮,冒出碗邊而不流,味道麻辣濃香、鹹鮮酸甜。”
趙雯點頭:“啷個做的?”
塗姐說:“先呢,把幹黃豆用河水浸泡三四個小時,撈起來,再加河水,用石磨子磨成漿,用紗布濾渣,倒進鍋裏煮開,加膽水。加膽水要慢,邊加邊用勺子攪,輕輕攪,攪到凝成豆花。再用微火煮,沸而不騰,大約 5分鍾就可以了,鋪上紗布稍微加壓,就成‘河水豆花’了。”
趙雯笑:“恁個麻煩。”
塗姐說:“世上的事都不容易。吃‘河水豆花’呢,佐料很講究,青椒佐料最好,用油辣子也要得,一定要加蔥花和香菜。”
她倆說時,袁哲弘的那碗豆花已吃去多半:“小時候,我們最愛吃塗姐做的‘河水豆花’。”
塗姐笑:“你呢,斯文。那個寧孝原,還有黎江和柳成,猴急,呼呼一大碗豆花就下肚。”
袁哲弘笑:“塗姐從小就說我斯文,說我知書達理,今後會有出息。”話帶炫耀,說給趙雯聽。
“我是說過。”塗姐點頭。
“袁中校是個大好人……”趙雯真心誇讚。
塗姐點頭。來的路上,趙雯對她說了哲弘救她媽媽的事情。察言觀色,她感覺出哲弘是在追求趙雯。她拉哲弘落到趙雯後麵,問他是否在跟蹤她。袁哲弘說,這次不是,他是約趙雯來這古道遊玩。說他確實是一直在找她,不是追捕她,是要保護她,說她的事情他聽說過一些。
哲弘是軍統的人,聽說過她的事情不足為怪。
她是太愛竇世達了,哲弘、孝原這幫她從小看大的娃兒都曉得,竇世達就是當年追求她的竇營長。黃埔生的竇世達能文能武,對她一往情深一百個的好,她嫁給了長她半歲的他。竇世達去前線後,不時給她來信,說他升任副團長了,帶領部隊抗擊日寇,痛擊漢奸部隊“黃衛軍”,叫她放心。前年的那個月黑風高的冬夜,有人敲“塗啞巴冷酒館”的門,正要睡覺的她去開了門,門口站著穿長棉衫戴瓜皮帽的胡子巴茬的竇世達,她又驚又喜。竇世達摟抱她親吻,小塗,我的親親!邊親吻她邊拉她進屋,關死了屋門,叫她趕緊收拾衣物跟他坐船走。她問為啥。竇世達說,三兩句話說不清楚,上船後我給你細說。啊,小塗,帶上我給你的那把防身用的手槍。她就趕緊收拾衣物帶上那把毛瑟手槍跟他出門,又回身,說是叫醒啞巴給他說一聲。竇世達說,莫說,曉得的人越少越好,帶過房門,拉她快步走。他二人借夜色走至嘉陵江邊,有艘小木船候著,竇世達飛身上船,伸手拉她,“叭叭……”響起槍聲,三個軍人追來:“竇世達,舉手投降,你跑不脫……”竇世達中槍,滾落江中。她震驚悲憤,從懷裏抽出毛瑟手槍回擊,一個軍人被擊倒,另兩個軍人一個追她,一個去江邊追尋竇世達。她差點兒中槍,那冬大夏小的捶衣石為她擋了子彈———正值冬天枯水期,臥牛般的捶衣石全都露出了水麵。這時,那小木船已劃離水岸朝江心駛去。她上船已是不能,擔心落水的男人,揮淚邊射擊邊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住命再尋夫。她逃進江邊的灌木林裏,躲過一劫。那兩個軍人抬了被她擊倒的那個軍人走後,她偷偷摸到江邊,浩浩夜空,茫茫流水,江灘上空無一人,沒有她男人的蹤影,唯有捶衣石默默陪伴她。之後,她多次尋訪,都沒有她男人的音信。她悲傷至極,不明就裏,心想,定是竇世達在軍中的仇家在追殺他,她射倒了那個軍人,軍中有人曉得她是竇世達的太太,是不會放過她的。確實,她發現有軍人和穿便衣的人在跟蹤她,幾次都機智地躲過。冷酒館是不能住了,就住到舵頭郭大姐在黃桷埡袍哥堂口的深宅老院裏,不時偷偷回冷酒館看望啞巴弟弟,叮囑弟弟莫要亂說她的行蹤。剛才追捕她的定是軍方的人,她問袁哲弘曉得是啥人不,袁哲弘說不清楚,叮囑她出門要格外小心,說他會全力保護她。她說,你是軍統的人,你幫姐打聽一下實情。她沒有給哲弘說竇世達來接她走的事情,言多有失,盡管哲弘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希望竇世達還活著,一定要找到他,即便他死了,也要尋到他的屍骨安葬。
吃完豆花飯,塗姐對袁哲弘、趙雯說:“我還有事,就此告辭。”她要回舵頭郭大姐那袍哥堂口的深宅老院去,她是郭大姐的得力助手,是三排的頭兒,堂口裏不設二排,不敢逾越關二爺關羽。她是二把手,袍澤姐妹裏的事情多。
袁哲弘沒問她去哪裏,從褲兜裏掏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他的聯係方式給塗姐:“塗姐,您多保重,有事隨時找我。”他其實知道是軍統的人在追捕塗姐,也探得塗姐現在的住處,一直在暗中保護她,猶豫著何時對她說竇世達已經投敵叛變之事。塗姐的性情耿直暴烈,他擔心她會承受不了,會做出傷害到她自身的事情。他剛去前線完成的那樁秘密任務就是再次去策反竇世達,遺憾竇世達不在,沒有打探到他的行蹤,失望而歸。
趙雯也掏出采訪本撕下一頁,寫了她報社的地址和電話給塗姐:“塗姐,有事盡管找我,我是記者,興許會幫得上忙。”記者的她一定要弄清楚塗姐被追捕的緣由。來豆花店的路上,她問過袁哲弘和塗姐,他倆都避而不答,隻有緩緩再說,會搞清楚的。
塗姐出店門後又回身,盯袁哲弘、趙雯笑:“你兩個呢,好生耍,上麵是老君洞,去燒把高香拜拜菩薩,求得好事情。”
趙雯點頭笑,對的,去給父母祈福。
袁哲弘紅臉笑,剛才沒對趙雯說出口的話,就到菩薩跟前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