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也給尉遲弘和賴峰注射了抗生素,他們還得留院接受一段時間的觀察。聽說李淑樺已經轉危為安,尉遲弘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躺在病**,這時才感覺到疲乏和倦怠感侵入四肢百骸,隻想昏天暗地的睡上一覺,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
而尉遲弘也確實睡得昏天暗地,醒來時整個人還暈乎乎的,不知身之所在。曉色正映滿窗子,室內由朦朧轉為清晰。他動了動,卻感覺衣袖被什麽拽住了,低頭一看才發現,喬嫣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扯著他的衣袖。
他的腦子立即就清醒了,很輕很輕地拉開喬嫣的手,然後翻身下床,將她抱了起來放在**,為她脫去了鞋子,拉開被子,輕輕蓋住她。她的手繞了過來,繞住他的脖子,發出一聲模模糊糊的囈語,繼續沉睡。
尉遲弘在喬嫣身旁躺了下來,望著她睡夢中的嬌顏,忍不住低頭吻她。喬嫣終於被他騷擾醒了,睡意朦朧地說:“你偷吻我。”
“還需要偷嗎?”尉遲弘立即光明正大地封住她的唇,直吻得她嬌喘連連,才放過她。
“你也不怕我被傳染了鼠疫。”喬嫣故意嘟囔著,“你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呢。”
尉遲弘瞅著她,眼睛亮黝黝的帶著笑意。“我要是沒有脫離危險,你怎麽可能進得來。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拿到抗生素的”
喬嫣的唇邊也漾起笑意,她不願讓尉遲弘擔憂操心,特意穿了件高領毛衣,遮住脖子上的傷,現在也回避了這個話題:“等你出院了再慢慢告訴你。先說正事,我媽已經回來了,但我到現在還沒有見到她。”
尉遲弘歉然地歎了口氣。“今晚我一定陪你回喬氏府,跟我說說你媽喜歡什麽,我好做準備。”
“不需要準備什麽,我媽不會在乎這些形式的東西。”喬嫣學著尉遲弘的口氣,“你應該相信我的眼光。”
尉遲弘笑了起來,那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像兩盞明燈。
一名護士推門進來,她的身後跟著李顒洵。尉遲弘和喬嫣情濃之際毫無防備,擠在一張病**,貼身摟抱著的親密姿態便落入了他們的眼中。
小護士微紅了臉,別過臉去。李顒洵則重重咳了一聲。兩人倏然分開來,皆是一臉的不自在。喬嫣急急下了病床,用手胡亂理了理散亂的長發。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李顒洵笑望著喬嫣,“我有事要找尉遲,一時沒想到你會在這兒。”
喬嫣眼簾微垂,臉上熱氣氤氳。小護士給尉遲弘量過體溫,確定正常就離開了。
“李局,有什麽事?”尉遲弘知道李顒洵一大早到病房來,肯定是有要緊事。
李顒洵有些為難地看了喬嫣一眼。
“我去看看淑樺。”喬嫣明白李顒洵的意思是要她回避,給李顒洵搬來一張凳子請他坐下後,便自覺出了病房。
李顒洵斂了笑,望著尉遲弘。“寄鼠疫菌包裹的人,利用了花衣魔笛手的童話故事,你能想到什麽嗎?”
“花衣魔笛手?”尉遲弘知道這個故事,“我暫時想不到什麽,隻是憑直覺認為,和七年前的事情有關聯,也許關係到‘守信’二字。”
“守信?”李顒洵琢磨著這兩個字,“如果確定和當年的 AC5項目有關,那五個人之間,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秘。”
“可能有人不守信,背叛了同伴,導致對方遭到了很大的傷害,甚至死亡。”尉遲弘推測,“但我想不通的是,我和 AC5項目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什麽衝著我來?”
“你是沒有參與,但是你的妹妹尉遲璿參與了。”李顒洵一語點醒了他,“喬嫣也一樣,她本人沒有參與,但她的父親參與了。喬嫣已經把她被迫遵守遊戲規則的事向我匯報了,那個寄鼠疫菌的人對喬嫣說,他也有過著急地想要救心上人的經曆。還說花衣魔笛手的故事還沒完,還有後續。”
李顒洵將喬嫣匯報的內容詳細告訴了尉遲弘。“那人還知道喬嫣父親的事情,你的妹妹已經不在,喬嫣的父親也失蹤了,他轉而向你們的家人報複。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而已。對方這次最主要的目的,似乎是利用喬嫣來喚醒海博天的記憶。”
尉遲弘怔忡良久,李顒洵的話迫使他不得不正視那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還有一件事,你發給我的那張五人合照,照片上的另外兩個人,已經查到他們的身份了。”李顒洵聽尉遲弘說內部有泄密者後,便動用可靠的私人關係,自己暗中調查了照片中的人。
除開已經確認身份的 George、尉遲璿和莊軼群外,另外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身材高挑、容貌秀麗的女生名叫張雅潔,另一名高高帥帥的男生名叫蘇西,都是莊軼群帶的研究生。
尉遲弘急切地問:“那兩名學生現在在哪裏,他們一定知道 AC5項目的秘密。”
李顒洵的回答卻讓尉遲弘大失所望。“張雅潔已經失蹤了整整七年,父母親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他們都認為女兒這麽多年沒有消息,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七年,時間與海文卿故居發生爆炸正好吻合,這麽說來,張雅潔很可能也是人質之一,並且已經死亡了。”尉遲弘悵然歎息,“蘇西呢,也失蹤了嗎?”
“蘇西倒是沒有失蹤,他畢業後在一家醫療機構工作,並且結婚生子,小日子過得挺美滿。至少到去年初為止,他還活得好好的。”李顒洵在尉遲弘疑問的目光中繼續往下說,“但是去年初,他突然辭職,說要到別的地方換種活法。給妻子留了一大筆錢後,就拋下嬌妻幼子,不知去向。不過隻要他還活著,肯定可以查到他的下落。目前正在全力查找當中,希望能盡快有結果。”
照片中的五個人,George和張雅潔失蹤,尉遲璿和莊軼群死亡,隻剩下蘇西不知去向。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七年前的AC5研究項目以及人質被綁架事件。
喬嫣去了李淑樺的病房,輕手輕腳地走到病床前。李淑樺剛注射完吊瓶,正沉睡著。她默默站立了一陣子,走出病房,迎麵見李顒洵走過來。
“我已經和尉遲談完事,你們可以繼續了。”他笑著調侃。
喬嫣難為情地笑了笑。
尉遲弘很快出了院,和喬嫣一起回到公安局。喬嫣走進特別偵查組辦公室時,接到了鍾愷打來的電話,鍾愷很不好意思地說,今晚有一場竹笛音樂會,貝貝對笛子很感興趣,他本想帶貝貝去,可是臨時接到了醫院的任務。偏巧左岸今天請了假,晚上要較遲才能回來。他覺得錯過這個機會可惜,想找個人帶貝貝去聽音樂會,能想到的人選,隻有喬嫣了。
可是喬嫣今晚要帶尉遲弘回家見家長,不方便。萬星也在辦公室,她靈機一動,問萬星願不願意幫這個忙。萬星毫無帶孩子的經驗,但既然喬嫣求助,她還是答應了。於是喬嫣把手機給了萬星,讓她具體和鍾愷對接。
海博天的手機沒有查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倒是曹崇山在比對那把劃傷了喬嫣脖子的折疊小刀上的指紋後,有了意外的重要發現。刀上留有兩個人的指紋,經過比對,其中一人是海博天。而另一人,與數據庫中張雅潔的指紋一致,張雅潔,便是失蹤多年的 AC5成員之一,當年她申請出國,曾辦理指紋公證,因此留下了指紋。
而經過查證,那把折疊小刀是今年的最新款,也就是說,張雅潔是在今年接觸過那把折疊小刀,並且她與海博天有過交集。
尉遲弘從醫院回到公安局後,就有忙不完的事情,他和喬嫣約定,晚上 9點半左右一同到達喬氏府。尉遲弘一直忙碌到晚上 8點多,連吃晚飯的時間都沒有,隻啃了個麵包,就和喬嫣一起匆匆趕往碼頭搭乘渡輪。
而此時,萬星正和貝貝在逐浪島音樂廳內觀賞“絲竹神韻”笛子演奏團的專場音樂會。這場音樂會是公益性質的,不需要購票。有工作人員負責在音樂廳門口分發門票,觀眾先到先得,憑門票進場,對號入座。
這個演奏團是由來自海都各個學校的學生組成的團體,在各類全國性的權威大賽中,演奏團屢戰屢勝,每每問鼎金獎。演奏團輔導教師柯以飛是海都本地非常著名的竹笛演奏家,擁有大量的粉絲。
由於演奏團名氣很大,音樂學校組織了許多學生到場觀看,還有部分學習音樂的孩子和家長也聞訊趕來,音樂廳內座無虛席,還有不少沒票混進來的孩子隻能坐在過道的梯形台階上,滿滿當當的全是人。
萬星和貝貝坐在第六排的位置上,萬星對音樂會並不感興趣,心不在焉的。
指揮柯以飛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中式禮服,斯文俊雅、精氣神十足。他的指揮**洋溢,動作幅度很大,喜歡踩腳,用腳打節拍。他在指揮過程中還不時回過身,帶動台下的觀眾一起踩腳打節拍。
“阿姨,那個指揮伯伯在對我笑呢。”貝貝扯了扯萬星的衣袖,她顯得很興奮,跟著不停地踩腳。
萬星懶懶地抬了抬眼皮,那指揮柯以飛確實對著她們所在的位置燦爛微笑。她隻是漠然一瞥,繼續她無聊的發呆。
最後的百人竹笛合奏掀起了全場的最**,演奏團的近百名小樂手全部登上舞台,場麵異常壯觀。百名小樂手奏出強烈、激昂、奔放的音調,極具穿透力,讓整個音樂廳都熱烈澎湃起來。
晚上將近 9點,一個半小時的音樂會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落下帷幕。音樂廳四麵的牆上都有 LED顯示屏,到了散場的時候,四麵的顯示屏上突然間都出現了腳的形狀的門票圖案,而在柯以飛的指揮下,台上的樂手們也再度吹奏起竹笛。
萬星拉著貝貝的手往觀眾席外走,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了,她感覺過道上的人群忽然變得擁擠起來,她彎腰護住貝貝,喊著“不要擠”,後麵不知道誰回話:“不是我擠,是後麵的人撞上來的。”
人群越來越擁擠,萬星隻好抱起貝貝,她穿著幾乎拖地的長裙,行動本就不太方便,這會兒更是跌跌撞撞的。不過數秒間,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她和貝貝往前麵衝,人群中傳來喧鬧、尖叫和哭喊的聲音,她的腳基本懸空了,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是下意識地抱緊貝貝,兩人一起被人群的推力頂著往前,直從音樂廳的邊門撞了出去。
外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擁擠狀況並未得到改善。貝貝已經嚇得哇哇大哭起來,雙手死死抱住萬星的脖子。萬星個子瘦小,又抱了貝貝,身體漸漸吃不消,氣都喘不過來了。右手邊有一堵隔牆,隔牆後方是一段通道,通往後台的化妝間、演員休息室等。那通道相當於夾層的高度,要下一段樓梯才到一樓,有一扇小門直接開往音樂廳外麵,與萬星他們所在的走廊是不相通的。
這時有一名身穿演出服的少年樂手從後台方向跑過來,從隔牆後麵探出頭來,焦急地望著下方的人群擁擠推搡,卻無能為力。
萬星眼尖,一抬頭便瞧見那名少年,急中生智大喊:“幫個忙,把孩子抱上去。”牆麵光滑,無法攀爬上去,但是將貝貝托起,應該可以勉強夠到頂端的高度。
上麵那名少年立即探出半個身子,伸出雙臂。
“我不要上去。”貝貝大哭不止。
“貝貝聽話,你先上去,我馬上去找你。”萬星急得嗓子都啞了,她好言哄著,幾乎用盡全身氣力,順著牆麵,將貝貝高高舉過頭頂。
後麵的人不斷推搡著萬星,她站不住腳了,腳和裙擺不停被人踩踏,長裙往下滑落,她全然顧不上,隻是拚命將貝貝往上托。一邊高喊:“快伸手,讓哥哥拉你上去。”
貝貝抽抽嗒嗒地向上伸出雙手,少年的身子再往下探,終於拽住了貝貝的雙手,用力將她拖過隔牆,兩人一起跌倒在通道上。
萬星的裙子已經完全拖曳在地上,貝貝的身子剛剛脫離她的手,她就被人流猛然往前衝,一腳踩在自己的裙擺上,整個人向前撲去,摔倒了,後背遭受了無情的踩踏,隨後又有人壓倒在她的身上,人群就這樣一層層的倒了下去。
萬星趴在地上,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渾身疼得仿佛骨頭都斷裂了,眼前猛然湧起一團黑霧,遮住了她的視線……
晚上 9點 20分,尉遲弘和喬嫣踏上了逐浪島,攜手往喬氏府的方向走去。途中看到許多人行色匆匆,隱約聽人說到“音樂廳出大事了”。
尉遲弘拉住一位行人問出什麽事了,對方說音樂廳發生了擁擠踩踏事件,好像很嚴重。
“糟了,萬星今晚和貝貝一起去聽音樂會。”喬嫣大驚失色。
“我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去。”尉遲弘拉過喬嫣的手,頹然歎氣,“真是太不巧了,一再的讓你媽失望,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音樂廳。”喬嫣將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會跟我媽解釋清楚的,不用擔心。”
尉遲弘也不再堅持,他和喬嫣一麵趕往音樂廳,一麵分頭打電話。喬嫣很無奈地向喬然和媽媽說明遇到了突發事件,同事可能也在其中。媽媽卓莠琴倒是表示了理解,隻交代她千萬要小心。
尉遲弘撥打萬星的電話,隻聽到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到了音樂廳門口,隻看見黑壓壓的人頭,人群中哭聲一片。許多警察和醫院救護人員都趕來了。尉遲弘加入到警察隊伍中去履行他的職責了,喬嫣擠在焦急等待消息的人群中。
許多傷員被用擔架抬了出來,喬嫣接連看到四個小女孩,隻有一個是清醒的,不停地在嘔血,另外三個都陷入了昏迷。
終於,她看到萬星被抬了出來,萬星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如蠟、頭發淩亂。額頭上烏青一片,嘴巴和鼻子裏都有血流出來,衣服、褲子和裙子上全是黑呼呼的腳印,那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喬嫣跟著去了逐浪島上的醫院,醫院急診大樓內氣氛緊張,滿是焦急等待的傷者家屬和警方人員。
喬嫣焦急地守在搶救室外麵,不知道萬星的傷情如何。她沒有萬星家人的聯係方式,無法通知他們。鍾愷在做手術,手機關機了。貝貝一直沒有找到,尉遲弘在音樂廳現場,也沒有她的消息。
“阿姨——”稚嫩的童音傳來,喬嫣猛然抬頭,看到貝貝向她跑了過來,她的身後跟著左岸和一名少年。
喬嫣驚喜地一把抱住貝貝。“太好了,你沒事,我和你叔叔到處找不到你,急死了。”她快速取出手機和尉遲弘聯係,告訴他貝貝平安無事,讓他放心。
“萬星阿姨受傷了,正在搶救。”掛斷電話後,喬嫣望著貝貝止不住地歎氣,“你們不是一起去聽音樂會嗎,到底怎麽回事?”
貝貝轉過頭,望著身後的少年。喬嫣打量著那名少年,他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生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白色的中式演出服,身上還背了一個樂器盒。
少年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說,他叫孫嘉詮,今晚在音樂廳參加演出,發生踩踏事故時,和貝貝在一起的那個姐姐,奮力將貝貝托舉起來,讓他把貝貝帶出去。
貝貝一直哭著要找萬星阿姨,孫嘉詮問明貝貝家裏的地址,答應先送她回家,再回音樂廳幫她找阿姨。把貝貝送到家後,孫嘉詮本想離開了,但是貝貝因為驚嚇過度,拉著他的手,嘴裏囁嚅著“哥哥,你不要走!”
經過許久的安撫,她才終於安穩下來,但又開始吵鬧著要找萬星阿姨。左岸沒有萬星的手機號碼,鍾愷的手機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最終她和孫嘉詮商定直接帶貝貝去音樂廳瞧瞧,他們到了之後,人群已經開始疏散。聽說許多傷員被送到醫院,他們便就近到島上的醫院來打聽情況。
喬嫣向孫嘉詮道了謝,心中百感交集,感動於萬星對貝貝的舍身相護,也欣慰於貝貝其實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同時她又為萬星的傷情而揪心,祈禱著她能挺過這一關。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公安局的警察一定都出動了吧。”左岸哀傷地歎了口氣,“那些無辜的孩子太可憐了,遭了那麽大的罪。”
“你在公安局工作?”孫嘉詮忽然問,“是市公安局還是區公安局?”
喬嫣說在市公安局。
孫嘉詮的眼睛一亮。“我媽媽也在市公安局工作,她叫曾錦苓,你認識嗎?”
“你是曾教授的兒子?”喬嫣也感到了意外的驚喜,竟然是曾錦苓的兒子幫忙救了貝貝,“曾教授和我是一個部門的。”
孫嘉詮粲齒而笑。“那你和我媽媽一樣,也是研究犯罪心理學,專門抓壞人的了?”
喬嫣對他點頭微笑。“我聽你媽媽說起過你,她很關心你。”
“哥哥會吹笛子,可好聽了。”貝貝插進話來,她仰起小臉,用崇拜的眼光望著孫嘉詮。
孫嘉詮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摸了摸身上背著的樂器盒。“上小學的時候媽媽讓我學的,一開始我挺不樂意的,但是她逼著我堅持下來,我也越學越有興趣。我原本身體比較弱,吹笛子要做運動鍛煉氣息,身體也逐漸強壯起來,應該感謝媽媽。”
曾錦苓說過,她最擔心兒子會誤入歧途。根據今晚孫嘉詮的表現,喬嫣覺得曾錦苓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這孩子有一顆善良的心,也很愛媽媽,他一定不願讓媽媽傷心難過。
“哥哥,你能教我吹笛子嗎?”貝貝用手拽了拽孫嘉詮的衣擺。
孫嘉詮以為她鬧著玩的,笑著不說話。
貝貝卻拽著他的衣擺不放,圓溜溜的眼睛直盯著他。
“學吹竹笛要克服很多困難的。”孫嘉詮隻好耐心說明,“比如嘴巴會很痛,你受得了嗎?”他到過船屋,知道貝貝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肯定吃不了苦。
“我怕痛。”貝貝果然退縮了,“那我聽你吹吧,你每天到我家吹給我聽,好不好?”
“哥哥要上學,哪裏有空。”喬嫣替孫嘉詮解圍。
貝貝很不開心,小嘴噘得都可以掛油瓶了。
“我真的沒空,每天要上課,還要做好多作業。”孫嘉詮好言解釋,“不過我們竹笛演奏團每周末都要集訓,如果你喜歡,可以到我們集訓的地方來聽。”
“你會在嗎?”貝貝認真地問,她的目的很純粹,就是要看孫嘉詮吹竹笛,小孩子心思簡單,不過相處一晚,她已經對這個小哥哥產生了很深的依戀。
“當然會,我肯定在。”孫嘉詮向她保證。
“好吧。”貝貝用手指著左岸,“那你給她打電話,讓她帶我去。”
左岸忙問有沒有紙和筆,她留個電話號碼。
孫嘉詮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門票,但是沒有筆。
喬嫣從自己的提包裏翻找出一支筆,正要遞過去,目光卻落在了孫嘉詮手中的門票上。“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孫嘉詮說是今晚音樂會的門票,本來是給媽媽留的,結果下午打電話才知道她到外地出差了,就隨手塞進口袋裏。
“能給我看看嗎?”喬嫣對那門票產生了興趣,因為形狀很奇特,像一隻腳,和她以往見過的音樂會門票都不同。
孫嘉詮便將門票遞給了喬嫣,隨後對左岸伸出手掌說:“沒有紙,就寫在我的手上吧。”
左岸就握著筆,在他的手心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
喬嫣反複瞧看手中的門票,是腳的形狀,她的心中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卻又抓不住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她問貝貝:“今天晚上的音樂會好看嗎?”
“好玩。”貝貝微晃著小腦袋,“大家都在踩腳,指揮伯伯還對我笑。”
這話從喬嫣心頭掠過,帶起一絲異樣的波痕。
這時左岸的手機鈴音響了,是鍾愷的來電左岸說明了情況,聽說貝貝沒事,鍾愷繃緊的神經鬆懈下來,但隨後又聽聞萬星受傷正在搶救,他的一顆心再度提起來,萬星是因為幫他帶貝貝去聽音樂會才受傷的,並且為了貝貝奮不顧身,他心中又感激又愧疚。
喬嫣他們都在醫院等候鍾愷的到來。鍾愷剛下手術台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拖著疲憊的身軀趕來了。遠遠看見喬嫣他們便快步衝了過來,一把抱起貝貝,親吻她的小臉。
鍾愷在貝貝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嚴厲而不可親的,突然這麽反常的親熱,貝貝很不習慣地掙紮著,但是在看到鍾愷發紅的眼圈和隱忍的淚光後,她又似懂非懂地停止掙紮,趴在他的肩上不動了。
鍾愷緊緊抱著貝貝,連聲向孫嘉詮道謝。
“這沒什麽,是我應該做的。”孫嘉詮擺擺手,“我該走了,明天還要上課。”
“記得我們的約定哦。”貝貝不舍地望著小哥哥。
“我肯定會記得給左岸姐姐打電話。”孫嘉詮拍著胸脯保證。
貝貝露出甜甜的笑容,軟軟糯糯地說了聲“哥哥再見”。
鍾愷將貝貝放下,讓左岸帶她先回去。貝貝卻不肯走,堅持要見萬星阿姨。
“阿姨受了傷,醫生正在給她治病,沒辦法見你。你在這裏,會影響她治病。”喬嫣好言勸慰貝貝,“你回去睡一覺,明天乖乖去上學,等放學回來,可能阿姨的病好了,就能見你了。”
“好吧。”貝貝不情願的嘟著小嘴。左岸牽過她的手,帶她先走了。
“萬星這邊交給我,你回去休息吧。”鍾愷懇切地望著喬嫣,“我是醫生,會照顧好她的。”
喬嫣點點頭,隻讓鍾愷有什麽進一步的消息及時通知她,之後道聲“再見”就離開了。她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
尉遲弘仍在事故現場忙碌,喬嫣自己先回到他們的住所。她將那張門票隨意擱在客廳的茶幾上,先進浴室洗澡,洗完澡又洗了一大堆衣服,到客廳外麵的陽台晾衣服。陽台門一打開,冷風湧進來,將茶幾上的門票卷走了。她也沒留意,待回到客廳關好門,想起那張門票的時候,才發現門票不翼而飛了。
她估摸著是被風吹走了,忙順著風向尋找,一路找進了次臥。除了偶爾有空的時候打掃一下衛生外,其餘時候她基本不踏進次臥。她四下搜尋,終於看到牆邊露出門票的一角。她蹲下身撿那張票,卻發現了奇怪之處,那門票隻露出一小部分,剩餘部分是伸進牆麵底下的,這說明那裏有縫隙。這是新房子,牆壁和地麵的交接處不應該有裂縫的,她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是一道平整的縫隙,大概有一扇門的寬度。
她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牆麵,一整麵牆都貼了歐式風格壁紙,田園氣息濃鬱。還做了一些浮雕裝飾,這道縫隙上方的牆麵正好被浮雕圖案填充,與整體藝術設計融為一體,上麵還掛著一幅油畫,是尉遲弘以前的作品,畫的是逐浪島的美景。
喬嫣踮起腳尖,將那幅油畫取下,後麵露出一個黑色的按鈕,她伸手一按,隻聽“啪嗒”一聲,竟是有一扇暗門開啟了,露出裏麵的一間密室。她走進去,在牆上摸索到開關,打開燈,室內瞬間亮堂起來。
這是一間隱秘的畫室,就像位於船屋的畫室一樣,充盈著柔和的光線,陳列著畫架、顏料、書籍等。她正疑惑尉遲弘為什麽要把畫室設在如此隱秘的地方,連她都瞞著,走近畫架後卻猛然愣住了。那畫架上,是一幅**油畫,她一看便知道畫中人是自己。作品刻畫極其細膩,畫中的她擺出優美的瑜伽造型,皮膚的色澤、肌肉的肌理都非常美,身體線條流暢、勻稱和諧,簡直就是一件無可挑剔的藝術品,喬嫣咬著下嘴唇,臉上燒得滾燙,尉遲弘居然偷偷摸摸地給她畫了這麽一幅**畫。
倏然間,喬嫣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尉遲弘什麽時候看到她練瑜伽?她與他相識之後,唯一一次做瑜伽動作,是在……浴室裏?這個念頭把她自己嚇了一跳,眼光直勾勾的瞪視著畫架前方,那裏有一大片的玻璃,占據了一整麵牆。玻璃的那頭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麽景象。她回想了一下房間的格局,迅速衝出畫室,直奔主臥的浴室,將浴室的燈全部打開。
再回到畫室時,她頓時什麽都明白了。為什麽那日她在洗澡的時候,尉遲弘會近乎失控地去敲浴室的門。主臥浴室的燈全亮了,現在透過這麵玻璃,可將浴室內的景象盡覽無餘。究竟有多少次她在洗澡的時候,那個高冷流氓就是站在這裏欣賞的?她有些氣憤難平了,臉上依舊滾燙,手心卻是冰冷的。
門鈴的響聲遙遙傳來,尉遲弘回來了。一刹那間,喬嫣心中已有了主意,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畫室,關好門,再將油畫掛回原位,然後裝做若無其事地去開門。
尉遲弘的神情很疲憊,他在事故現場忙碌了好幾個小時,嗓子都喊啞了。
“都處理好了嗎?”喬嫣關心地問。
尉遲弘點點頭,深歎了口氣。“10人死亡,29人受傷,主要都是孩子,死者中有好幾名逐浪島音樂學校的小學生,學校組織他們去觀看演出。受傷的也大部分是學生。市政府已經連夜成立工作組,全力救治傷員。”
“太慘了。”喬嫣心中慘然,“逐浪島音樂廳舉辦過無數次音樂會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先去洗個澡,再慢慢跟你說。”尉遲弘心頭也是疑問重重,他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走進了主臥。
喬嫣聽到浴室門關上的聲音後,立即重新進入次臥的畫室。她站在玻璃前,看著尉遲弘將身上的衣褲一件件脫下,那彰顯出陽剛美的男性身體逐漸裸呈在她的麵前。盡管對他的身體已經很熟悉了,喬嫣仍是漲紅了臉,心中如小鹿亂撞。她舉起手機對準他,隔著玻璃拍照,因為緊張手抖,連續好幾張照片都模糊了,好不容易才抓拍到一張相對清晰的,她用短信給尉遲弘發送過去,之後將一切恢複原樣,回到主臥,繼續研究那張音樂會的門票。
尉遲弘洗完澡出來後,喬嫣將那張門票舉到眼前,擋住了眼睛,以免泄露了眼裏的異常情緒。
尉遲弘走過來,在床沿坐下,習慣性的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查看是否有新的信息,喬嫣偷眼看他,心髒怦怦亂跳。
室內有一陣子的沉默。然後,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尉遲弘放下手機,緩緩轉過身來。她手中的門票被他取走了,她抬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古怪而奇異。明明是尉遲弘有錯在先,喬嫣此時卻反倒有種做賊心虛的怯弱,睫毛悄悄地垂下來,半掩住那對閃爍的眸子。
“好看嗎?”尉遲弘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使她麵對自己。
“什麽?”喬嫣明知故問。
尉遲弘似笑非笑地瞅著她。“你拍我的裸照,是覺得我的身材很好嗎?”
他居然還有心思拿她取笑!喬嫣一下子火了,掙脫了他的手,扭過頭去。
尉遲弘轉到喬嫣麵前,注視了她好一會兒。再開口時,他換上了服軟的語氣:“對不起,喬嫣。我很想跟你坦白這件事情,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怎麽會沒有合適的時機,你根本就是不敢說,害怕我知道你的下流行為。”喬嫣麵無表情的。
尉遲弘雙手捧住她的臉龐,急切的迫近她。“我承認,我擔心會惹你生氣,缺乏坦白的勇氣。但我不認為這是下流的行為。”
“偷看別人洗澡還不是下流行為?”喬嫣幽幽的說,“是不是因為你自己是警察,就可以無視法紀了?”
尉遲弘努力壓製自己的情緒,竭力維持著聲調的平穩,“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對你的承諾,其實我也不願意這麽做。但是後來,我看到你的身體那麽美,就像一件藝術品,覺得不為你創作一幅畫,實在太可惜了,所以又多看了幾次,想要捕捉到一個最美好的瞬間。”
“什麽承諾?”喬嫣的眼睛大大的睜著,裏麵閃爍著一股無辜的委屈。
“忘了嗎,那晚在我的宿舍時,你對我喜歡摸黑表示不滿。我讓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努力克服。”尉遲弘迎視著她的目光,眼裏有無奈,有慚愧,還有悲傷,“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克服心理障礙,能夠好好欣賞你的美,不用再摸黑,我隻能出此下策。我強迫自己直視你的**,一開始很痛苦,但是堅持幾次後,慢慢好了起來,也有了衝動的正常反應,所以那晚你洗澡的時候,我實在忍受不住去敲門……”他停頓住,重重呼吸,胸腔在劇烈的起伏。
“居然把責任推給我。”喬嫣從齒縫裏輕哼著,漲紅了臉。
尉遲弘把她擁在自己的胸前,緊緊的環抱住她。“還生我的氣嗎?”
喬嫣不動,身子幾乎是僵的。
尉遲弘有些不知所措地推開她,再度凝視她的臉龐,他用大拇指撫摩著她那嬌嬌嫩嫩的皮膚,眼裏閃著受傷的困惑,低低地問:“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
喬嫣心裏早就原諒他了,卻故意瞟了他一眼,動也不動,生氣似的噘著嘴。
尉遲弘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嘴唇壓在她的唇上,她沒動,也沒有反應,好像是個蠟人。
他抬起頭來看她,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許碰我!”她的語氣中終於有了些“感情”,是反叛,不是柔情,“一個月不碰我,我就原諒你。”
“一個月……”尉遲弘哀歎著,重新又擁住了她,“這個懲罰太重了,能不能換別的?”
喬嫣心裏暗笑,卻仍然板著臉。“你要是再敢碰我……”
尉遲弘看出喬嫣是假裝生氣了,不等她說完,就一把抱住她,再去找尋她的嘴唇。她掙紮著,他用力把她抱牢。她開始耍橫,用拳頭捶,又用牙咬。他就是不放鬆她,她怎樣都掙不掉他那鐵箍似的雙臂。最後,她隻能屈服了。
尉遲弘脫下她的衣服,看到了她脖子上貼著的紗布,心中抽痛。“是被海博天弄傷的?”
喬嫣輕“嗯”了一聲。“沒事的,已經差不多好了。”
尉遲弘心中憐惜而歉疚,“對不起,讓你為我受了這樣的苦。”
喬嫣摟住他的脖子,用行動告訴他,她心甘情願為他受苦。他給了她炙熱的吻,兩人一起倒在了**,她的長發像黑色的瀑布般瀉開。“一個月不碰我”隨即成了一句空話。
清晨喬嫣醒來時,頭中昏沉四肢鬆懈,身子軟而無力的貼著尉遲弘的身體。她稍稍動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了看床頭的時鍾,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裏,又閉上了眼睛。
喬嫣渾身乏力,卻意識清醒睡不著了。“那張門票挺奇怪,是腳的形狀,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音樂會門票。”她像是自言自語,“也有可能是一種創意,但我總覺得怪怪的。一場很古典的竹笛專場音樂會,為什麽要把門票設計成這樣?”
“竹笛專場音樂會……”尉遲弘聽她這麽一說,立即清醒了,“花衣魔笛手!那個寄鼠疫菌的人對你說,花衣魔笛手的故事還沒完,還有後續,難道這就是後續?”
喬嫣隻覺得背脊涼颼颼的。從鼠疫菌到音樂廳擁擠踩踏事故,果真和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如出一轍,先是發生鼠疫,後來花衣魔笛手因為村莊裏的首腦不守信用而吹起神奇的笛子,全村的小孩都跟著他走了,從此便無影無蹤。
昨晚的事故中,死傷的大多數是孩子。如果沒有萬星的舍身相護和孫嘉詮的熱心助人,貝貝必定也難逃此劫。而且貝貝說,指揮伯伯對著他笑……
“如果真是那樣,他是怎麽做到的?”喬嫣思索著。
“先準備上班,別遲到了。”尉遲弘催促,“去了局裏再慢慢想。”
曾錦苓出差回來了。上午上班時,喬嫣跟她說了孫嘉詮幫忙救貝貝的事情,大大誇獎了他一番。曾錦苓眉開眼笑,為兒子的懂事感到欣慰。
關於逐浪島音樂廳踩踏事件的各種新聞鋪天蓋地,據說多名重傷員尚未脫離生命危險。萬星也屬於重傷員之一,影像學檢查顯示有多發肋骨骨折和右肺嚴重挫傷。昨晚入院後生命體征欠平穩,情緒極度不穩定,劇烈嘔吐後出現陣發性呼吸困難,如病情惡化有出現呼吸功能衰竭的可能,甚至需要緊急進行氣管切開。
鍾愷自己就是胸外科醫生,在詳細了解了萬星的傷情後,他連夜將萬星轉到自己所在的醫院,親自參與搶救。
喬嫣和曾錦苓忙碌了一整天,她們分頭尋找昨晚事故的親曆者,詳細了解到整場音樂會的狀況,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曾錦苓還到學校找兒子了解情況,詢問演奏團以前演出時是否也有踩腳打節拍的習慣。孫嘉詮告訴她,過去排練演出時從來沒有過,這次是在正式演出前兩天,指揮柯以飛臨時增加的訓練內容,要求他們做到整齊劃一的踩腳動作,將演奏會現場氣氛充分調動起來。
“我覺得這像是一個考慮周詳的遊戲。”下午曾錦苓和喬嫣在辦公室碰頭後,喬嫣先談了她的看法,“應該是類似催眠的手法,恐怕是屬於催眠後暗示的集體催眠!”
“什麽是催眠後暗示?”段誌明正好走了進來,虛心請教。
“首先給對象施予催眠,之後給予暗示,比如,當看見打火機的火苗時就開始跳舞。”喬嫣耐心說明,“然後,就可以讓催眠對象回複自我了。過不了多久,在那個對象麵前讓他看見火苗的信號,他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跳舞了。也就是說,昨晚音樂廳內的所有觀眾同時看到了什麽信號,陷入了催眠狀態,開始擁擠踩踏。”
“所有的人都被催眠,這太不可思議了吧。”段誌明覺得很驚奇,“如果真是用這種手段的話,那個讓所有觀眾同時陷入催眠狀態的信號會是什麽?”
“是踩腳的動作。”曾錦苓立即回答。
“對,我也認為是踩腳的動作。”喬嫣與曾錦苓取得了共識,“催眠其實就是一種心理暗示,我昨晚看到音樂會的門票後,就一直覺得有古怪。今天詳細了解了音樂會的情況,前後聯係起來後,終於明白了。”
喬嫣認為,昨晚的音樂會,犯人首先在門票上下了功夫,利用腳的形狀的門票給大家灌輸了“腳”這個暗示。說到腳,大家想到的動作是——踩。
“昨晚我問貝貝音樂會好不好看,她回答我說好玩,大家都在踩腳,指揮伯伯還對她笑,可見指揮的笑給她留下了多麽深刻的印象。”喬嫣思忖著說。“我想,當他對著台下微笑時,其實隻是對著某個區域,而不是某個特定的人,但是每個喜歡他的人,都以為他在對自己笑,於是更加賣力地踩腳。這樣一來,就讓大家習慣了‘踩’這個指令,暗示完成了。”
曾錦苓接過話頭:“在音樂會結束散場的時候,觀眾本就較為擁擠,這時,音樂廳四麵牆的 LED顯示屏上,突然間都出現了腳的形狀的門票圖案,台上的樂手們也再度吹奏起竹笛。於是,熟悉指令的人們開始拚命地踩踏其他人,慘劇也隨之發生。實施所有計劃的,一定就是柯以飛,隻有他能做到這一切。”
“可是證據呢?”段誌明最看重的還是證據。
“是啊,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曾錦苓無奈歎息,“不能光憑我們兩個人的分析推測,就把人抓回來。柯以飛是我兒子的竹笛老師,我一直很敬重他,真沒想到……”
“調查柯以飛這個人,一定會有所發現。”喬嫣語氣篤定。
“好,我馬上去向隊長匯報,就是他讓我來問你們有沒有什麽收獲。”段誌明看了喬嫣一眼,“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自己跟他說吧。”
喬嫣和段誌明一同去了隊長辦公室。喬嫣將她和曾錦苓關於催眠暗示的推測告訴尉遲弘,尉遲弘讚成調查柯以飛,段誌明領了任務就出去了。
喬嫣走近尉遲弘,伸手輕撫了撫他的臉。尉遲弘拉過她的手,長籲了口氣。“晚上見你媽去,這事兒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就徹底沒戲了。”
喬嫣微微笑著。“遵命,尉遲大人。”
晚上,尉遲弘終於和喬嫣一同去拜見未來嶽母了。尉遲弘堅持要帶見麵禮,於是兩人先抽空去了一趟商場,直奔卓莠琴常用的高檔護膚品品牌的櫃台,喬嫣挑了一整套護膚品,尉遲弘付款,速戰速決,半個小時內完成,而後直奔輪渡碼頭乘船。
喬然來開的門,她的臉色有些凝重,望著尉遲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啦?”喬嫣也不安起來了。
“媽媽好像心情不大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喬然吞吞吐吐的,“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本來好好的,但是下午我陪她去了一趟博物館,回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喬嫣將妹妹拉到一邊悄聲問:“媽媽心情不好,和尉遲弘有什麽關係嗎?”
“好像是有的。”喬然又擔心又迷惘的,“這兩天媽媽都沒向我問起你男朋友的事情,大概想著馬上就要見麵了,有什麽問題直接當麵問。我也沒有主動跟媽媽介紹,但是下午我陪她去博物館,看到瑪麗·勒布倫的那幅畫作時,就告訴她,捐贈那幅畫的尉遲嘉德,是你的男朋友尉遲弘的祖父,當時她的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回家後一句話也不說,坐在沙發上發呆,晚飯也吃不下。我說要不讓你改天再帶尉遲弘過來,媽媽卻說不用,她想見他,有話要和他說。”
喬嫣的心“咚”的一跳,某種不安的情緒對著她兜頭罩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客廳內,橙黃色的光線把室內照得一片幽柔。卓莠琴站在窗前,對著窗外那黑暗、廣漠的穹蒼。
“媽——”喬嫣怯怯地喊了一聲。
卓莠琴緩緩轉過身來,冷漠的目光先後從喬嫣和尉遲弘的臉上掠過。
“伯母——”尉遲弘也恭恭敬敬地稱呼。
“坐吧。”卓莠琴冷冰冰地拋出兩個字。
尉遲弘將他帶來的見麵禮擱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喬然和阿秀姨端來三杯咖啡後,就默默退下了。客廳裏隻剩下尉遲弘、喬嫣和卓莠琴,尉遲弘和喬嫣坐在長沙發上,卓莠琴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似乎成了一個壁壘分明的局麵。
尉遲弘的心定了定,這才注意起卓莠琴,正像卓莠琴也在仔細觀察他一樣。她穿著樸素的居家服,頭發鬆鬆的挽在腦後,用一支發夾夾著。如果不是額上已顯皺紋,眼角已帶憔悴,還有眉心輕鎖著無盡之愁,她絕對是美麗的,還有一種尉遲弘熟悉的氣質,高貴、雅致、大方而不失嫵媚,這也是喬嫣所擁有的氣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空氣裏有種沉重的氣氛。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緊張。終於,卓莠琴吸了口氣,眼光幽幽的停在尉遲弘臉上。“如果你不是逐浪島尉遲家的人,我想我會很樂意接受你做我的女婿。但是,很遺憾,我和你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喬嫣腦子裏轟然一響,完全驚呆了,不共戴天之仇?
尉遲弘也呆住了,如果卓莠琴知道了丈夫和小璿的事情,他可以理解她的冷眼相待。但是,他完全沒有料到她會用“不共戴天”這樣的字眼。
“是的,毫不誇張。”卓莠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來,“你們家門風不正,男男女女,幹的盡是些奸夫**婦的勾當。我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你。”
“伯母!”尉遲弘神色一凜,倏然起身,“請不要侮辱我的家人。如果您對我的人品有懷疑,我願意接受您提出的任何考驗。總之,不管我們兩家過去有什麽樣的恩怨,從現在開始,我會爭取每個機會,讓您認識我,然後接受我!”
喬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站了起來。她為尉遲弘不卑不亢的表現感到欣慰,然而,卓莠琴利刃似的聲音割過她和尉遲弘的耳朵。“我不會給你機會的,問題不在於你的人品,而在於你姓尉遲,因為你是尉遲謙和鍾惜芬的兒子,是尉遲璿的哥哥,所以你這輩子永遠沒有機會!”
“媽!”喬嫣悲呼著,“你們到底有什麽樣的恩怨,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
“你沒有必要知道。”卓莠琴與他們相對而立,她的聲音沉痛極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會更好。”
“我必須知道!”喬嫣無法克製的顫抖著,“我們彼此深深相愛,你卻一回來就想拆散我們,讓我怎麽能接受。冤家宜解不宜結,為什麽不能化幹戈為玉帛,拋下仇恨呢?再說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們的恩怨和他根本就沒有關係!”
“拋下仇恨?你說得倒輕巧!”卓莠琴眼裏幾乎冒出火花,“我真不敢相信,你說話的語氣,就好像你已經成了他們家的人,不再是我的女兒了。好,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愛的這個男人,他的父母親,聯手害死了我的哥哥,他的妹妹,搶走了我的丈夫,也就是你最敬愛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