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有如一道立即引爆的火線,霎時炸得喬嫣耳畔嗡嗡作響。“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臉色發白,頭腦昏然。

“先說說尉遲璿那個小**婦。七年前,我們回來探親的時候,你爸向我提出了離婚,他低聲下氣地求我,說隻要我同意離婚,他願意淨身出戶。”卓莠琴語聲淒厲,“經不住我一再逼問,他終於承認,是和一起從事研究工作的女學生好上了,想拋棄我們,和她結婚生子。那個女學生當時的年紀,就和你一樣大,隻有 18歲,年紀輕輕就不要臉的勾引有婦之夫,還懷了孩子!”

離婚?懷了孩子?喬嫣模糊的想著,頓時覺得像有無數炸彈在爆炸,炸碎了她的世界!她所崇拜的父親,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變了心,有了另外一個女人!而且那個女人,居然是尉遲弘的親妹妹!

而尉遲弘越聽臉色越白,卓莠琴一口一個“小**婦”,他終於聽不下去了,再也無法忍耐的衝口而出:“感情的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您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的妹妹身上!”說完見喬嫣愕然望著他,才警覺到自己的態度已失了分寸,隻得努力穩住情緒。

“我們好好的一家人,從來都幸福和美,我的丈夫才離開半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如果不是你的妹妹千方百計引誘他,他怎麽會變心。他是個受人敬重的學者,又那麽寵愛兩個女兒,居然臉麵和女兒都不要了。我和他二十年的感情,抵不過他和小**婦幾個月的鬼混,你的妹妹就是個****下賤的……”

“媽——”喬嫣悲呼著打斷她,她心裏紊亂、震驚而疼痛。某種悲憤的情緒,把她徹頭徹尾的包圍住了,可是,她還是出於本能的維護尉遲弘,畢竟他隻是個局外人,“尉遲璿已經死了,她被壞人害死,死得很慘。還有爸爸也……你現在計較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真是我的好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卓莠琴冷笑,“為了不破壞父親在你和小然心目中的形象,讓你們維持對他的尊敬,我已經做得夠多了。我一個人很寂寞,想回來和你們一起過年。看來我不該回來,我是個不受歡迎的人。”

“媽……”喬嫣哀懇、憂傷地喊,悲痛難言。

“好,死人的帳先放一邊,我們再來算算活人的帳。”卓莠琴死瞪著尉遲弘,“你的父母,還欠了我們家一筆血債。我的哥哥,是被你的父母害死的!”

尉遲弘盡管心裏一片震驚,仍努力維持著冷靜,等待卓莠琴往下說。

“小**婦的****是有遺傳的,遺傳自你們的母親鍾惜芬。”卓莠琴語氣尖刻,毫不留情,“當年在台灣的時候,鍾惜芬是和我哥哥訂了婚的,可她見異思遷,又勾搭上了尉遲謙,悔婚和他私奔。哥哥受到很大的刺激,導致精神恍惚,開車時出車禍身亡。我的父母痛失愛子,抑鬱而終。我永遠都不會原諒那對奸夫**婦,我和他們老死不相見。你們一家子,老的害死我的哥哥,小的搶走我的丈夫。除非我死了,否則的話,我決不可能同意女兒嫁給你!”

她接著又急促轉身,嚴厲地盯著喬嫣。“當然,如果你那麽愛他,愛到可以不要我這個媽,我也沒有辦法。你現在就給我表個態,如果你選擇了他,我馬上就買機票回美國去,我們從此斷絕母女關係。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就和他一刀兩斷!”

卓莠琴忿恨得渾身發抖。她焉能不恨?七年前,當她打聽到尉遲璿是尉遲謙和鍾惜芬的女兒時,舊恨新仇如巨浪翻湧上心頭。這七年來,每當她閉上眼睛,尉遲璿那張狐媚猖狂的臉就會出現在她的眼前。“你的丈夫早就不愛你了,他愛的是我。他說你一直像一個神,一尊冰冷的神像,漂亮、高貴,不可侵犯。我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個完整的女人。隻有在我麵前,他才覺得自己也是個完整的男人。所以女神,請你回到天上吧,人間不適合你的存在……”

那番話猶如一把尖刀刺入她的胸膛,刀刀剜心刺骨。而那張臉隱去後,哥哥出車禍渾身是血的慘死情狀,就會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的恨,未曾被時間消磨減輕,反而在一遍又一遍的反芻中,更加濃烈。她是被心碎折磨得夠了,她不願讓兩個女兒承受更多的痛苦,隻能獨自吞咽著苦果。

尉遲弘已經徹底呆怔住了,事情的發展遠出乎他的預料,他有過心理準備,卓莠琴知道丈夫的婚外情,會遷怒於他。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父母還跟人家結下了這麽一段仇怨。

尉遲弘隻知道父母一直非常恩愛,令兒女們羨慕不已。父親對母親百般寵愛,還讓第一個孩子跟隨母姓。父親談到當年追求母親的往事時,總是非常自豪。據說母親年輕時追求者無數,但她對父親情有獨鍾。“我們是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我對她一見鍾情,眼珠子對著她一轉,她就被我勾走,跟我跑了。”尉遲謙是這樣對兒女們說的,但他從來不曾透露過,他是搶走了別人的未婚妻。

尉遲弘不言不語,整個人像一株千年寒鬆,仿佛雙腳已在地上生了根。離他不遠處,喬嫣已退至牆邊,緊靠在牆上,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攪扭。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淚水滾下了臉頰。“這不公平!”她激動萬分的哭喊出來,“你們上一輩的恩怨,憑什麽要讓我們來承受,我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總之,我是不可能和仇人結親家的。”卓莠琴見女兒如此傷心,聲音也軟了,“我可以退讓一步,如果他真的愛你,那就改姓入贅到我們家,和原來的家庭徹底脫離關係。這已經是我所能容忍的極限了。”

“我很抱歉。”尉遲弘無奈而沉鬱的長歎了一聲,“我愛喬嫣,自然也會把您當作自己的母親一樣看待。但是我的父母,他們給了我生命,把我撫養長大,我怎麽可能棄他們於不顧。如果我這麽不孝,也不值得喬嫣為我付出一片真心了……”

“既然做不到,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卓莠琴冰冷的打斷他,又皺著眉望向喬嫣,“要他還是要我,你自己選擇吧。我給你點時間考慮,等你想清楚了,把答案告訴我就行,選擇權在你自己手裏。”她一轉身,拂袖就往樓上而去。

隻留下尉遲弘和喬嫣,相對無語凝噎,黯然神傷。四周安靜極了,除了寒風刮過窗欞的微嘯聲,就隻有喬嫣低低的啜泣聲。久久,喬嫣終於聽見尉遲弘低沉如歎息的聲音響起:“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完全不知道父母的事情。”

喬嫣猛然抬起頭來。“我爸和你妹妹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對嗎?”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就是那天我們去醫院看望莫語晴時,海昊逸單獨和我談話,告訴我的。”尉遲弘定定的望向她,以一種無奈、懇切的語氣說,“我不是有意瞞著你,隻是覺得,死者已矣,何必再去揭以前的舊傷疤。”

喬嫣泫然欲泣,心裏漲滿了慌亂與酸楚。“你先回去吧。”她努力掩飾自己的依依不舍,低低的說,“現在已經是這樣的局麵,我們都無能為力了。我送你出去。”

她才剛轉身,手臂就被尉遲弘緊緊握住了。她倉促而震驚的抬頭,視線正好觸及他焦灼、痛楚的雙眸。“你已經做出選擇,放棄了我,是嗎?”

喬嫣心慌意亂的試圖掙脫他。“我還能怎麽樣……”她話還沒說完,原本盈盈欲落的淚就掉了下來,“你剛才也說了,父母給了我們生命,把我們撫養長大,我怎麽可能棄他們於不顧。如果隻能二選一……”

“喬嫣!”尉遲弘將她握得更緊,“你不能退縮!我不相信恩怨無解,不相信恨的力量勝過愛的力量。凡事皆有因果,事情的真相隻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旁人無從評判。你的母親活在仇恨中,她很痛苦、不快樂。你能夠接近人的內心,應該努力改變她,把她從痛苦的深淵裏拉出來,而不是被她傳染到痛苦和不快樂,和她一起墜入深淵。”

“我沒有信心改變她。”喬嫣被他激動的語氣攪得一片昏亂,“我可以接近罪犯的內心,可是當親人被卷入事件的時候,我就無法保持冷靜,也無法理智地去分析,因為那個時候,讓他們痛苦的人也成了我憎恨的對象。喬然就是一個失敗的例子,我始終無法治好她對火的恐懼症,上次她遭遇不幸的時候,我也束手無策,反倒要依靠語晴去幫助她。”

“盡力而為吧。”尉遲弘用真摯誠懇的眼神和語氣,一點一滴地滲透她,“你可以暫時選擇你的母親,但是不能放棄我。如果是努力無果,我無話可說,但如果還未努力就放棄,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

喬嫣定定的凝視他,好半天之後,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忘形的撲向了他,他伸出手去,把她攬進了懷裏。

“我……試試看。”她已是淚水漣漣,聲音軟弱無力。

尉遲弘抬起她的下巴,不肯放棄的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是試試看,而是要竭盡全力。我也會盡我所能的,如果這是一場戰爭,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軍奮鬥,我要和你並肩作戰。但是目前的局麵,我還不宜參與其中,你媽不肯給我任何機會,隻因為我姓尉遲,就把我全盤否定了。隻能先由你勸她,你說的話她才能聽得進去,事情才有轉圜的可能。”

“我明白。”喬嫣因激動昏亂而喘息、顫抖,“我一定竭盡全力,我早就認定了你,怎麽能夠輕易放棄。”她淒涼地想著,即便將來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再如此熱烈的、全心全意的愛上另一個男人了,隻能接受孤獨終老的命運,守著這段回憶過一生。

尉遲弘用雙臂死命的箍緊了她,好半晌,才慢慢的鬆開來。“我該走了。”他仍執著她的手,癡望著她,就像一個不肯從好夢裏醒來的小孩。

喬嫣也戀戀不舍的望著他,心中漲滿了似水柔情,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卻是欲語還休,好半晌才輕聲說:“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尉遲弘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終是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尉遲弘走後,喬嫣忽然覺得整個人輕飄虛軟,幾乎沒有一絲力氣。她腳步發顫,雙手攀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動。到了樓梯轉角處,她見喬然站在那裏,茫然地望著她。喬然一直在那裏,剛才樓下發生的一切,她全都聽見了。

“姐,”喬然的眼裏浮現出一抹說不出的驚慌。好半晌,她才低低的、喑啞的,幾乎有些害怕的迸出一句,“你要怎麽辦呢,媽媽是個很固執的人,要說動她,恐怕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喬嫣似乎被疲倦征服了,緊緊的依偎著妹妹,闔著眼瞼,睫毛上還閃著淚光。

喬然用手輕柔地握著她的手臂。“姐,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我也恨尉遲弘的妹妹勾引爸爸,但是,那是他的妹妹做的,和他沒有關係。上一代的恩怨,更是與他無關,不能因為這樣就否定他。”

“謝謝你。”喬嫣的聲音窒息而短促,妹妹的通情達理,多少給了她心靈的慰藉,“媽媽呢?剛才我和尉遲在樓下說話,她沒聽見吧?”

喬然悵惘一歎。“沒有,她把自己關進房間了。”

第二天早晨,外麵下著雨,喬嫣背上挎包,拿了把雨傘,走出喬氏府。大門外,彎彎曲曲的小道在雨色裏顯得格外的寂靜和蒼涼。喬嫣向前走了一段路,到了路口,她愣住了,尉遲弘撐著一把傘,站在那兒,顯然是在等她。她緩步走到他跟前,仰著臉麵對他。

尉遲弘仔細看她,她有些蒼白,眼睛有些紅腫,眼角眉端,有種淡淡的憂愁,淡淡的哀傷。他的心中抽痛了一下,一把握住了她的一隻手腕,將她帶到了自己的傘下。“我昨晚住在船屋,早上想著拐到這裏來,和你一起去乘渡輪上班。”

喬嫣合上自己的雨傘,靜靜地倚在他的身旁。他挽住她的腰,兩人並肩走進蒙蒙雨霧中,穿過樹影婆娑的小巷。一路上,他們都很沉默。

喬嫣抬頭看路邊的老榕樹,枝頭掛滿了雨滴,像一顆顆藏著美夢的水晶球。但是,當雨滴從枝頭跌落,夢也碎了,一切美好轉瞬即逝。

渡輪起航,風從海上迎麵吹來,凜冽刺骨,喬嫣縮了縮脖子。尉遲弘將她緊擁在懷中,用他高大的身軀為她抵禦寒風,她把麵頰依偎在他那寬闊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一滴淚珠靜悄悄的滑落到唇角,停在嘴角邊顫動。

柯以飛死了,上午喬嫣和曾錦苓正準備找他談話,卻得知了他昨夜猝死的消息。屍體是在清晨被家人發現,推斷的死亡時間為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犯罪手法與對付莊軼群教授如出一轍,是烏頭堿中毒致死。

經調查發現,昨晚柯以飛曾和鄧嘯龍到一家酒吧裏喝酒,兩人大概深夜 12點 50分左右一同走出酒吧,分手道別。應該是鄧嘯龍將烏頭堿的毒素混入酒內,柯以飛喝下後,30分鍾內毒性發作,在家中死亡。鄧嘯龍離開時,故意對著監控攝像頭豎起了中指,動作粗俗,還擺出一張嘲諷臉。他料到警方會來調看監控錄像,這是**裸的侮辱和挑釁。

“太可惡了!”段誌明看到錄像後,氣得真想狠揍鄧嘯龍一頓。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寄送鼠疫菌和製造音樂廳踩踏事件,都是鄧嘯龍所為,他就是那個“花衣魔笛手”。偏偏鄧嘯龍行蹤不定,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住處也人去樓空,目前隻能全力追捕。

而根據調查結果,柯以飛的兒子多年前在其就讀小學所發生的一起踩踏事件中喪生,那次事件導致 17名學生不同程度受傷,2名學生傷勢嚴重死亡,其中一名死者就是柯以飛的兒子。

喬嫣和曾錦苓認為,柯以飛是因為自身家庭遭遇不幸,導致長期心理失衡,有人稍加誘導,便激發了他報複社會的念頭,以至於淪為鄧嘯龍的幫凶。

喬嫣坐在窗前,空空的辦公室盛著濃濃的寂寞,莫語晴和萬星都住院了,曾錦苓回學校有事,隻剩她孤單一人。她望著玻璃上那一大片水氣,下意識的,用手指上麵劃著字,隨意劃出的,竟是尉遲弘的名字。字跡在玻璃上停了幾秒鍾,隻一會兒,就連霧氣一起消失了。

“喬嫣姐。”賴峰走了進來。突然而來的聲音讓喬嫣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賴峰笑嗬嗬地望著她。“我師父讓我給尉遲大人送份材料,他不在。能不能暫時寄你保管一下,等他回來後幫我拿給他,省得我再跑一趟。”

“好,放我這兒吧。”喬嫣很爽快地答應了。

賴峰道過謝就要走,喬嫣喊住了他,問:“小賴,聽說你師父最近喜歡上了下圍棋?”

賴峰告訴她,是前不久曹崇山從一名被害者的遺物裏發現一份棋譜,才研究了一下,現在沒有了。

喬嫣好奇詢問那被害者是什麽人,賴峰說他並不清楚,隻聽師父說起那名被害者涉及一樁隱秘的案件,不能公開調查,他也沒有資格參與。

賴峰走後,喬嫣又用手指在玻璃上無聊的亂劃。雨,把窗外的天和地連成了混混沌沌的一片,一如她此時混沌的心境。

“你讓萬星查什麽資料呢?”“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保密規定。”很久以前她和尉遲弘的對話,驀然間劃過耳際。關於那隱秘案件的調查,已經開始很長一段時間,並且仍在持續吧?李淑樺和曹崇山都知情,連萬星也參與了,她和尉遲弘的關係是最為親近的,卻被排除在外。是因為她隻是外聘人員,並非警察身份,按規定不能參與,還是另有緣故?

腳步聲又使她陡的驚跳了一下,回過身子,呂斌正大踏步的進來,他今天穿了警服,帥氣逼人,但是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脫下頭上的大蓋帽擱在桌上,把自己的身子沉沉的扔進旁邊的沙發椅裏,用手蒙住嘴,打了個嗬欠。

“昨晚沒睡好?”喬嫣關心。“怎麽能睡得好。”

呂斌掏出一盒煙和打火機,“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隨便。”喬嫣不介意。

呂斌熟練地點了根煙,狠吸了一口。“經過你的辦公室,看沒有其他人在,就忍不住進來問問,喬然這幾天老躲著不見我,還讓我千萬別去家裏找她,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我媽從美國回來了,要在家裏住兩個月。”喬嫣如實對他說了。

“哦,是這樣。”呂斌恍然,卻又直率的表示了他的失望和惆悵,“喬然怎麽連這也瞞著我,再說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躲我兩個月吧。阿姨來了是好事,我應該拜見一下,表示我的誠意。”

“喬然估計就是擔心你知道後,直接闖到家裏拜見了。”喬嫣安慰他,“我媽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先別去招惹她,等過段時間,會有拜見機會的。”

“怎麽剛回來就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喬然之前的事情?”呂斌局促不安起來,“她會不會怪我沒有保護好喬然,痛恨我?”

“你真是多慮了,我媽根本不知道那件事情,我們也不會告訴她。”喬嫣正色說,“是因為別的事情,跟你無關。你放心,等時機成熟了,就算你不想見,我媽也會要求見你的。”

呂斌深深的吸一口煙,吐出煙圈,希望重新在他的眼睛裏閃爍。“那我隻能等時機了,拜托你到時一定幫我多多美言幾句,先多謝了。”

“那是肯定的,我看好你們。”喬嫣暗自歎氣,她和尉遲弘的事情,還不知道該如何善後呢,“有件事我也想問你,尉遲弘在調查一個隱秘案件,你有參與嗎?”

“那個……”呂斌支吾著,還是說了實話,“有的,我有參與。但那是有保密規定的,我不能跟你透露什麽。”

喬嫣早料到從呂斌這兒打聽不出什麽來,還是難抑失望。“我明白。就是很想知道,我不能參與的原因。”她囁嚅著從喉嚨裏逼出一句話來,忽然緊盯著呂斌的眼睛,“是因為我不是正式的警察,還是……那案子跟我有關係?”

呂斌用手調整了一下襯衫的衣領,似乎想透透氣。喬嫣一眼便瞧出,那是一種減壓的行為,就像有人用手指揉擦頸背部,有人揉按頸側部,按摩之後能夠舒緩血壓、降低心率,起到鎮靜的作用。

那麽,那個隱秘案件果然和她有關係了。她一直都知道,尉遲弘有重要事情瞞著她,從最初她在迷霧山莊外麵遭人迷暈後被他帶回家開始,隻是他始終不肯對她完全敞開心扉,即便是在他們已經如膠似漆的情況下,他依然刻意回避。她偏過頭望著窗外,除了雨,什麽也看不清。那淅淅瀝瀝滴答不止的雨,裏麵到底藏了些什麽樣的東西?

“喬嫣,你不要怪頭兒。”呂斌著急地替尉遲弘解釋,“這也是上級領導的意思,他做不了主,隻能照著執行。”

喬嫣將目光從雨霧深處調回來,勉強微笑。“我能理解的。”

呂斌這才鬆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我要出去參加一個活動,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喬嫣目送他離去,又在窗前的位子上坐了下來,恍恍惚惚的,直到來電鈴音驚動了她。是鍾愷告訴她,萬星的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並脫離危險期了。

鍾愷和另一名醫生經過了兩個日夜的陪護,加上護理小組的努力,終於成功救治了萬星,現在主要是對她密切監護、對症治療。

鍾愷請喬嫣幫忙聯係萬星的家人,萬星醒來後情緒還算穩定,但是詢問她家人的聯係電話,她怎麽也不肯說。

喬嫣也不清楚萬星家人的聯係方式,隻能找尉遲弘幫忙。打聽了一圈後才得知,萬星一直是獨自住在母親留下的一套小房子裏。她的母親去世後,父親娶了後媽,後媽經常打罵萬星,萬星考上大學後就基本和他們斷絕了來往,都是靠自己打工掙學費,畢業後也是一個人工作生活。萬星從來不對人說這些,她用冷漠武裝了自己,把她的孤獨寂寞和喜怒哀樂一同埋藏起來,這令喬嫣不勝唏噓。

而鍾愷得知萬星的家人無法照料後,也為她感到心酸,遂為她請了兩名護工,輪流護理照顧她。

這兩天晚上喬嫣都回喬氏府居住,陪伴媽媽。卓莠琴絕口不再提尉遲弘,喬嫣幾次開了個頭,就被她堵了回去,說不要再在她麵前提起跟尉遲家有關的一切,根本就不給喬嫣勸說的機會。除此之外,卓莠琴對姐妹倆關懷備至,極盡母親的溫柔。她是個聰明人,看喬嫣那落落寡歡的神色,便知尉遲弘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之重了,她不能來硬的,隻能用親情打動、感化她。

今晚吃過晚飯後,喬嫣終於再也按耐不住地拉住卓莠琴,她悲哀的、靜靜的凝視著母親,久久,總算開了口:“媽,我知道你對尉遲家的恨,已經根深蒂固,但是你對我的愛,也是深入骨髓的,為什麽你不能因為愛我,而嚐試著接受我愛的人。也許後退一步,你會覺得海闊天空……”

卓莠琴淒涼的笑聲湮沒了她未說完的話。“你這是要我拿刀戳自己的心窩子,來證明對你的愛嗎?”她的聲音輕飄虛軟,幾乎沒有一絲力氣,“我已經把選擇權交給你了。你已經長大成人,有了堅硬的翅膀,想從我的身邊飛走,我也阻止不了你。就像你從美國飛過來一樣,如果你還想飛得更高,那就盡管飛去吧。”

“媽……”喬嫣心中作痛,卻依然不肯放棄轉圜的可能,“尉遲弘不是當事人,那些恩怨,都跟他沒有關係。再說他的父母也不在這裏,為什麽我們不能找到一個妥善的相處方式呢?”

“不要說了!”卓莠琴搖搖頭,淚水流了一臉,“我太失敗了,二十多年來為丈夫和女兒操盡了心,最後換來的卻是丈夫的背叛,連女兒也不能理解體諒我。”這話擊中了喬嫣的要害,強烈的內疚和自責湧上了心頭,見母親如此悲痛,她也禁不住眼淚紛陳,對話就此終結,難以為繼。喬嫣覺得自己就像掉進一口深井裏,並且不斷往下墜落,等待她的,不知是溫暖的救贖,還是冰冷的絕望。

尉遲弘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連和喬嫣單獨相處的機會都很少了,夜裏孤枕難眠,緊張、焦慮、擔憂不斷折磨侵蝕著他。盡管如此,白天他還是必須強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當中。

李顒洵那邊的調查有了進展,已經打聽到當年 AC5項目小組成員之一蘇西的下落。令人大為意外的是,他竟然因為搶劫一家珠寶店,被警察當場抓獲,在監獄裏服刑。

“蘇西研究生畢業,是單位裏的業務骨幹,前途無量,生活優越,家庭也很美滿,犯得著去打劫珠寶店嗎?”對於蘇西的行為,尉遲弘感到匪夷所思。

李顒洵也覺得這事兒頗為蹊蹺,於是兩人一同去了蘇西服刑的監獄。在監獄會見室,他們見到了身穿囚服的蘇西。除了時尚的發型變為板寸頭外,他的麵貌和照片上差別不大,隻是清瘦了一些,精神狀態還不錯。

“為什麽警察會來找我?我的罪名早就成立,已經服刑快一年了。”蘇西警惕地問。

尉遲弘並不回答,反問:“你畢業於海都大學幹細胞生物學專業,是莊軼群教授帶的研究生。我說得沒錯吧?”

“這和你們有什麽關係?”蘇西表現出抵觸的情緒。

尉遲弘肅然望著他。“莊軼群教授不久前被人毒殺了。”

蘇西的臉色瞬間變了,下頜緊繃。

尉遲弘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你知道莊教授為什麽被害嗎?”

蘇西輕吐了口氣才說:“不知道。”

“是嗎?”尉遲弘審視他,“那我們換個話題,七年前,你和 Geoger、莊軼群兩位教授,還有尉遲璿、張雅潔兩名學生,五個人共同組成了 AC5項目研究小組,研製一種抗癌藥物。”

“你怎麽會知道?”蘇西愈發的色變。尉遲弘從上衣口袋裏取出那張五人合照,遞到蘇西麵前,“這是莊教授留下來的照片,照片中的五個人,有兩個已經死亡, Geoger和張雅潔失蹤,隻有你安然無恙,卻進了監獄。七年前海文卿故居人質被綁架事件和七年後莊教授遇害,被一條線貫穿著,那就是 AC5。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蘇西臉上帶著一股陰鬱的神情說:“七年前的事情,我早就不記得了。就算你拿槍逼我,我也說不出什麽來。”

尉遲弘緊緊盯了蘇西數秒,蘇西垮下臉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尉遲弘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發作,臉色也很難看。

“別著急。”一直默默在旁邊當聽眾的李顒洵淡定開了口,“他一定知道些什麽,隻是還在觀望。我們去見見他的家人,也許會找到讓他開口的突破點。”

尉遲弘和李顒洵去了蘇西的家裏。房子位於一個高檔商品房住宅區,環境優美。當家門被打開,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出現在門前時,尉遲弘瞬間驚呆了。“嫂子?”他衝口喊出。這女人的長相,分明就是鍾愷的前妻、貝貝的生母梁筱涼!

“請問你是?”年輕女人卻是茫然望著尉遲弘,一幅全然陌生的神情。

“你是蘇西的太太梁筱蓧吧?”李顒洵插進話來。

女人輕輕點了點頭。

“梁筱蓧?”尉遲弘瞠目結舌的,“你是梁筱涼的什麽人嗎?”

“梁筱涼,是我的雙胞胎姐姐。”梁筱蓧不安地望著他,“你認識我的姐姐?你們有什麽事嗎?”

尉遲弘又是一愣,梁筱涼確實有個雙胞胎妹妹,因為父母離異,姐姐跟隨母親,妹妹跟隨父親在外地,姐妹倆一直是分開的,很少有見麵的機會。沒想到妹妹居然會是蘇西的太太,這實在是一個大大的意外。

尉遲弘告訴梁筱蓧,他是鍾愷的弟弟,隨即又出示了他的證件。“可以進屋說嗎?”

梁筱蓧側過身子,將他們讓進屋裏。“我們今天來,是為了蘇西的事情。”尉遲弘首先直奔主題,“我們想知道,蘇西在離家出走之前,是否有什麽反常的表現,或者遭遇了什麽事情?”

“他是不是出事了?不然怎麽會驚動警察。”梁筱蓧慌亂不已,“他到底怎麽了?”

“不用擔心,他活得好好的,隻是暫時不方便見你。”尉遲弘沒有告訴她蘇西入獄的事情,“請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梁筱蓧稍稍鬆了一口氣,默默凝思片刻。“反常的表現倒是沒有,他在家一直都是個細心體貼的好丈夫、好父親,每天下了班就準時回家,也很少在外麵應酬。所以他突然丟下我和孩子一去不回,讓我非常難以接受。”她的眼裏淚光瑩然,“如果說遭遇了什麽事情,就是在他離開的前兩天,有天晚上,一個男人到家裏來,兩人關在書房裏說了老半天話。那個男人走後,蘇西好像挺不安的樣子,我問他那男人是誰,他隻說是以前的朋友,其他的不肯多說,我也沒有再追問。”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尉遲弘敏感意識到,那男人很可能是個關鍵人物。

梁筱蓧說她大概還記得,那人的長相比較特別。尉遲弘便向她要了張白紙和一支水筆,依照她的描述,畫了一幅素描畫。畫中戴一副黑框眼鏡,蓄著小胡子的男人,必是鄧嘯龍無疑了!

“能讓我見見蘇西嗎?”梁筱蓧懇求,“我很想他,這一年來,日夜都在思念他。”

“我得先問問,他願不願意見你……”尉遲弘話未說完,孩子的啼哭聲傳來,正在熟睡的孩子醒了,梁筱蓧急忙奔進裏麵的房間,過了好一會兒,她抱著孩子回到客廳。那是個漂亮的男嬰,已經止住了啼哭,睫毛還是濕潤的,一雙晶瑩透亮的眼睛不停轉動著,小小的嘴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響。

尉遲弘瞧著小嬰兒那張清秀的、小小的臉龐,有種柔軟而又酸澀的情愫在心頭化開。當年梁筱涼走的時候,貝貝也才這麽大。如今梁筱蓧又被丈夫所拋棄,這姐妹二人實在命運多舛。“這些年,你的姐姐有和你聯係過嗎?”

梁筱蓧傷感地搖了搖頭。“姐姐音訊全無。其實我一直很想去看看貝貝,帶小弟弟和她一起玩,但是……姐姐想要徹底和你們家斷絕聯係,我也不太適合出麵。”

“你和蘇西是怎麽相識的?”尉遲弘換了個問題。

“我之前在上海工作生活,前年蘇西到上海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我是會議工作人員,我們算是一見鍾情吧。”梁筱蓧的唇邊漾開了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後來我們就陷入熱戀當中,經常兩地跑,幾個月後就結了婚,婚後我辭掉工作,來到這座城市和他一起生活。我們原本非常幸福的,誰知道……我會孤獨一人撫養孩子,守住這個家,直到他有一天回心轉意,回到我們的身邊。”

尉遲弘低歎一聲,給她留了個手機號碼。“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來找我,我會盡力的。”

梁筱蓧道了聲謝。“貝貝今年有 6歲多了吧,我兒子剛滿周歲不久,姐姐走的時候,貝貝應該也是這麽大。”她雙目含愁,“都是可憐的孩子,一個沒媽,一個沒爸,我和姐姐都是在單親家庭長大,我們的孩子又重複了我們的不幸命運。”

“是的,貝貝今年六歲多了。”尉遲弘回答,心中的那股怛惻之情,緊緊的壓迫著他。當年發生的事情,梁筱蓧應該不知道詳情,如果她知道,或許也會像鍾愷那樣怪罪於他。

與梁筱蓧道別離開後,李顒洵才從沉默的旁聽者,轉變為發言者。“這事兒有點意思,走了梁筱涼,又來了梁筱蓧,全和你們家扯上關係了。”

尉遲弘沉思地看著李顒洵,臉上有股疑惑的神情。“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我現在也無法作出判斷。”

“不用急著作出判斷,蘇西在觀望,我們也可以觀望。”李顒洵沉穩從容,“走吧,明天我們再去會會那個蘇西。”

第二天,兩人再次去了監獄。“你是為了進監獄,才故意去搶劫珠寶店

吧?”尉遲弘冷聲問。

蘇西的嘴角微微**了一下。“當我是白癡嗎,這樣做,對我有什麽好處?”

“我們已經見到你的妻子了,她還記得,那天晚上鄧嘯龍到家中找你,鄧嘯

龍走後,你顯得很不安。那之後,你就從她麵前消失了。”尉遲弘直截了當地問,“你被鄧嘯龍盯上了吧?他找上你,你害怕了。所以,你故意犯下珠寶搶劫案,逃入監獄之中,這麽一來,你自己安全了,又可以讓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置身事外,一舉兩得,能夠同時保護自己和家人。”

蘇西的臉色變白了,他張開嘴,吸了口氣,霍然起身。“我不想再繼續這種

無聊的談話,不奉陪了!”他轉身欲走。

“梁筱蓧一直在家裏等你。”尉遲弘提高了音量。

蘇西頓住腳步,他沒有回身,但微微顫動的肩頭已暴露了他內心激動的情緒。“她說會獨自撫養孩子,守住這個家,直到你有一天回心轉意,回到他們身

邊。”尉遲弘語氣誠懇,“我看到你的兒子了,很可愛。如果你肯合作,警方會盡全力保護你們。”

蘇西僵直著不動,也不說話。

“你害怕進入外麵的那個世界?”尉遲弘一語道破。

蘇西慢騰騰地轉過身來,神色痛苦而又緊張。

“梁筱蓧請求見你一麵,我必須先征得你的同意。”尉遲弘又說。

“我這個樣子,怎麽見她。”蘇西苦笑了一下,終於有些鬆口了,“合作的

事情,讓我考慮一下,等過完年再給你答複。”

“好,”尉遲弘點頭應承。

除夕夜,喬嫣和卓莠琴、喬然、阿秀姨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年夜飯,之後四個女人圍坐在電暖爐旁,收看央視春節聯歡晚會。阿秀姨看得最為專心,其她人對春晚的興趣都不是特別大,一邊做著自己的事情。

卓莠琴繼續織著毛衣,不時和阿秀姨就節目內容交流幾句。喬嫣神遊四海,喬然忙著和呂斌聊微信,呂斌找來各種有趣的過年段子發給喬然,隻為博美人一笑。呂斌是本地人,但平常很少有空回家,今晚也難得的和家人在一起團聚。但他人在家裏,心卻在喬然這兒,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家人聊天,一邊低頭給喬然發微信。

卓莠琴不時側頭瞧著喬然,喬然全然未覺,她一直低著頭,笑意不受控製地溢滿嘴角。

卓莠琴終於忍不住了,用毛線針輕敲喬然的肩膀。“什麽時候把人帶來讓我看看?”

喬然怔了怔。“什麽……人?”

“男朋友啊。”卓莠琴瞅著她。

喬然下意識地向阿秀姨望去,她知道姐姐肯定會嚴守秘密,那麽泄密的渠道就是阿秀姨那裏了,呂斌之前在家裏進進出出的,她眼不花耳不聾,自然清楚他們的關係。

“不是我不是我。”阿秀姨慌忙搖頭擺手,“我什麽都沒有說過。”

“真是不經詐。”卓莠琴哂笑,“沒有人跟我說過什麽,我隻是試探一下,你自己就沉不住氣了。”

“媽……我……”喬然的眼裏漲滿了慌亂,張口結舌的。

卓莠琴哀然歎息。“不用緊張成這樣,我沒有反對你們交男朋友,我的要求也不高,隻要身家清白,真心對我的女兒好,就足夠了。其他錢財、地位之類的,都是身外之物,不用強求。”

卓莠琴這話也是說給喬嫣聽的,她所要求的,無非是“身家清白”,但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對尉遲弘而言就是一道永遠跨越不過的鴻溝,身為尉遲家的人,注定他喪失了成為她的女婿的資格,哪怕他再優秀,再卓爾不群,也無濟於事。

喬嫣用手捧著頭,坐在那兒一語不發。喬然訥訥難言,卓莠琴也不再開口,連阿秀姨都不作聲了。

零點鍾聲過後,幾人就各回房間休息了。喬嫣倒在**,望著一窗皓月,對尉遲弘的思念如野草般在心中瘋狂滋長。猶如有心靈感應般,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在這時候響起了。“現在方便給你打電話嗎?”短短幾個字,卻凝聚了千言萬語。

尉遲弘在公安局值班,原本沒有輪到他的,但他一個人也無處可去,便主動和同事換了班。和值班同事一起圍爐吃火鍋,倒也熱熱鬧鬧的。

尉遲弘一直忍著沒敢打擾喬嫣,擔心又觸怒卓莠琴,破壞了他們一家過年的興致。直到零點過後,估摸著卓莠琴已經休息了,這才給喬嫣發了條短信。

喬嫣握著手機,愁腸百折,終是回了“方便”兩個字。

手機鈴音立即響了起來。“新年快樂!”尉遲弘故作輕快地說,“年夜飯吃得開心嗎?”

“新年快樂……”喬嫣閉上眼睛,成串的淚珠滾落下來,“我……還好,你呢?”

尉遲弘苦笑,“我在局裏值班過年,晚上沒什麽大事,挺悠閑的。”

“我……”喬嫣咽住了,她竭力壓製著那滿心滿懷的痛楚,從肺腑深處絞出了三個字,“我愛你……”我愛你,尉遲弘,如果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不再愛你,而是我無法為你而割斷血脈親情,百善孝為先,人世間最難報的,就是父母恩。

“我知道。”尉遲弘啞聲說,“時間已經很晚,該休息了。

“嗯,”淚顫顫的喘息過後,喬嫣終於發出了聲音,“你也早點休息。”

又是好一陣沉默,然後,尉遲弘艱澀而酸楚的聲音傳來,“晚安——”

淚水倏然又衝進喬嫣的眼眶,她重重的吸氣,說不出話來了。她摁下結束通話的按鍵後,便一頭撲倒在枕頭上,直把枕套哭得濕透。

尉遲弘點了根煙,望著煙霧不斷地彌漫,心底的那層痛楚也如同這煙霧一般,將他整個兒籠罩進去。

大年初一下午,呂斌正式上門拜見卓莠琴了。卓莠琴提出想見見那個男孩子。喬然慌裏慌張的,推說她和呂斌還沒有確定戀愛關係,這樣上門不合適。但卓莠琴一再堅持,最後還是喬嫣出了主意,讓呂斌以她的同事的身份到家裏來拜年,讓卓莠琴先見見,心裏有個數,其他的,以後再說。

呂斌聽說卓莠琴要見他後,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收拾了一番,西裝革履,穿著油光鋥亮的皮鞋,頭發也吹得整整齊齊,他平常不拘小節,發型都比較有個性,這麽齊整,讓喬嫣都覺得不習慣了。

“說好了隻是同事的身份。”喬嫣特別叮囑,“你別太心急,把喬然給嚇跑了。”

“知道知道。”呂斌連連應聲,“願意見我,我就很高興了,不管以什麽身份。”

與上回和尉遲弘見麵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呂斌到家中做客的氣氛是輕鬆愉快的,卓莠琴的態度是和藹可親的,而呂斌能說會道,又幽默風趣,很懂得如何討人歡心。他先是讚美卓莠琴駐顏有術,年輕漂亮,繼而誇她教導有方,喬嫣、喬然姐妹都聰明能幹,人見人愛,直說得卓莠琴心花怒放。

卓莠琴對他的身高、相貌等外在條件也很滿意,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兩人越聊越投機,喬嫣和喬然都被冷落在一旁了。

呂斌和卓莠琴相談甚歡的情形讓喬嫣既歡喜又傷感,歡喜的是呂斌順利通過了母親這一關,喬然的感情道路必然也會暢通許多。傷感的是,尉遲弘各方麵的條件都要比呂斌更勝一籌,隻因為他是尉遲家的人,就遭遇冷眼。命運之手翻雲覆雨,何其不公!

“頭兒呢,他今天會來吧?”正聊到興頭上,呂斌忽然問,他想著尉遲弘肯定已經成為家裏的座上賓了,尉遲弘的父母都在國外,過年期間他應該就是以這裏為家了。

卓莠琴一聽便知呂斌說的是誰,立即變了臉色。喬嫣忙衝著呂斌猛使眼色,一直裝作置身事外,實則緊張不安的喬然也緊急救場。“呂斌,你已經欠了好幾節鋼琴課,今天既然來了,得補上一節。”

“不是你不讓我來嘛,說怕我來了,阿姨會不高興。”呂斌很委屈的樣子。

卓莠琴的神色緩和下來,低聲責備喬然:“你怎麽能這樣亂說話,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個封建專製老太婆。”

“怎麽會呢。”呂斌一臉討好的笑,“喬然是很尊重您,覺得應該先經過您的同意。您還這麽年輕,跟老太婆相差太遠了。而且給人的感覺是很開明的長輩,一點都不封建專製。”

卓莠琴輕笑了一聲。“那就快去上課吧,我已經同意了,以後隨時歡迎你到家裏來。”

呂斌喜笑顏開的,喬然卻略顯局促,俏臉發紅,倒比呂斌更像個外人了。兩人去了琴房後,呂斌小聲問:“怎麽我剛才說起頭兒,大家的表情都很奇怪?”

“我媽……不同意我姐和他在一起。”喬然無奈回答。

“為什麽?”呂斌驚愕不已,卓莠琴對他尚且這麽熱情,尉遲弘各方麵的條件都勝過他,他想不出卓莠琴有什麽反對的理由。

喬然憂傷歎息。“我們兩家之前有些恩怨,我們都不清楚,我媽回來後才說出來,鬧得大家心情都很不好。”

“難道就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嗎?”呂斌的心情也受到了影響,尉遲弘和喬嫣是多好的一對啊,要是因為上一輩人的恩怨成不了,誰都會為他們惋惜。

喬然搖了搖頭。“我媽很固執,勸不動,我姐已經屈服了。

“這……這……”呂斌有些結舌,有些狼狽,人家家中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他卻渾然不知,還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

喬然不再說話,她在鋼琴前坐下,纖長靈巧的手指滑過了琴鍵,成串的音符如流水般飛瀉。說是上鋼琴課,卻成了老師的獨奏,她習慣了通過鋼琴來傾訴,將喜怒哀樂都交付給黑白鍵。

呂斌注視著喬然,她雅致溫柔,清秀如畫。每次凝視她,他內心的憐惜和愛戀都如潮水激**。

終於,喬然的彈奏進入了尾聲,手指靈動地從琴鍵的高音區一下子滑到低音區,瀑布般流動宣瀉的音浪過後,一切歸於寧靜。

呂斌默默地站在一旁,用全部心神捕捉那寧靜的一瞬,然後為她鼓起掌來。

喬然慢慢的從琴邊轉過身子,麵對著呂斌,她的眉心輕輕的蹙了蹙,唇際有聲幾乎聽不出來的歎息,引起呂斌狂亂的心跳,他忍不住衝口而出:“喬然,你媽是認可我的,你剛才也聽到了……”

“呂斌,”喬然輕柔的打斷了他的話頭,就像以往很多次緊要關頭,她都會及時打斷他一樣,“鋼琴課下次再上吧,難得過年有點空閑,你應該多陪陪父母。”

以往被喬然打斷後,呂斌隻能咽住自己想要說的話,但是這次,在得到了卓莠琴的支持後,他產生了莫大的勇氣,伸出手去,把手忘形的壓在她的手上。

喬然被這突然的接觸嚇得直跳起來,她很快的縮回了手,把手藏在身子背後,急促地說:“不要這樣!”

“不要怎樣?”呂斌惱怒起來,對自己生氣,也對他們之間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生氣。他忽然覺得,非要表白心事不可,非要征服她不可,於是他忽然上前,抓住了她藏在身後的手腕。

喬然驚惶的後退,呂斌握住她的手,堅決地說:“陪父母和談戀愛並不矛盾,我爸媽一直催我趕緊找女朋友,昨晚吃團圓飯的時候,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幫著催,還很熱心的要給我介紹對象。我就告訴他們,我已經有鍾意的人了。我爸媽聽了很高興,鼓勵我大膽追求,他們會成為我堅強的後盾。”

喬然的臉上掠過一抹驚惶,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如果他們知道我的情況……”

“我已經告訴他們,你是喬氏府主人之後,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呂斌語氣低柔,卻有極大的支配力量,“我爸在文化係統工作,對逐浪島老別墅的曆史很了解,他特別欽佩你的曾祖父喬植,說他有大海一樣的愛國濟世情懷。”

喬然的眉頭又輕輕蹙攏,嘴角微微**了一下。“請你放開手。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呂斌鬆開她的手,瞪著她,幾乎有些生氣。可是,她那樣柔美純真,他根本無法和她生氣!“你為什麽非要揪住那件事情不放?”他悶聲說,“是不是還在怪我、恨我,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根本沒有怪你恨你過!”喬然低喊。

“那就不要再提了。”呂斌忍無可忍、急促地說,“讓那件事情徹底成為過去,我們都把它忘掉,選擇性失憶!”

“我……我……”喬然囁嚅著,臉色暗淡了下去,“我也想忘掉,想要不再自卑,做個正常人,但是……太難了,我排除不掉那種自卑和無助的感覺……我忘不掉……”

“不要說了!”呂斌啞聲製止,因自己的話帶給她的痛苦而自責、內疚。他想擁抱她,想安撫她。但是,他怕嚇到她,隻是呆呆的站在她麵前,束手無策的望著她。

喬然迷蒙的眼睛裏有了水霧,聲音可憐兮兮的震顫著。“我有恐懼症,原先就有對火的恐懼,現在又增加了……對男人的恐懼……”她努力掙紮,淚珠仍然沿頰滴落,“我已經找醫生治病了,那個醫生名氣很大,他說可以治好我的恐懼症……我……我有在努力……你一定也不希望和一個病人……生活在一起。”

喬然話音未落,手便再度被呂斌握住了,她立即漲紅了臉,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呂斌順勢一帶,把她拉向了自己。“做我的女朋友吧。”他終於大膽表達出憋在心頭許久的渴望,剛才喬然那番話令他欣喜若狂了,原來她已經接受了他,甚至考慮到將來和他生活在一起了。

喬然迎視著他的目光,她眼裏有羞怯,有熱情,有溫柔,還有份令人難解的悲傷……這眼光使他血液沸騰了。他無法在這眼光下靜止不動,俯下頭來,輕輕的吻住了她的唇。

她不動,身子幾乎是僵的,緊閉的嘴唇冰冷而抖索,有些不知所措。

呂斌抬起頭來,他的眼裏閃著受傷的困惑。“你不願意?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不是……我……”喬然的麵頰變得滾燙了,“我是擔心……有人進來看到。”

呂斌大大的喘口氣,心中被一種狂喜的浪潮所鼓動了。他衝到琴房門口左右張望,確定走廊上空無一人後,又迅速折返,一把將喬然攬進了懷中。“外麵沒有人。”他說完便再度低頭吻她,像對待一件珍寶般,小心翼翼、無比虔誠。

喬然的的身子不再僵硬,嘴唇也不再冰冷抖索。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耳邊,隻聽到風親吻樹梢的聲音,幽柔如夢,美好如歌。

用過晚餐,喬嫣決定去醫院看看萬星。莫語晴春節前出院回家過年了,除夕夜海昊逸是在他們家裏過的,可以想象得出一家人如何的其樂融融。萬星卻隻能在醫院裏過年,沒有親人陪伴待在冷冰冰的病房,心裏一定很不好過。

喬嫣到了病房,鍾愷正好也帶著貝貝來探望萬星,她和鍾愷說了幾句話,病房門被推開了,尉遲弘走了進來。兩人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兒碰上,同時怔愣了一下。之後尉遲弘將手裏拿著的一件孩子的大衣遞給鍾愷。鍾愷道了聲“謝謝”,原來是粗心的鍾愷到了醫院才發現,忘了給貝貝穿大衣,天氣很冷,左岸又請假回家過年了,他趕緊打電話讓尉遲弘送過來。

喬嫣感到了一絲欣慰,看樣子這兩兄弟的關係有所緩和了。尉遲弘原是想放下衣服就走的,但是見到喬嫣之後,他便移不開目光了,不由自主地走到喬嫣身邊,低頭仔細的、深深的凝視她的眼睛,似乎想從她的眼裏讀出些什麽。

這時病房門又打開了,一名護士前來找鍾愷,急診那邊有個病人需要他去瞧瞧。

“你們在這兒陪萬星,我去去就來。”鍾愷立即起身隨那護士走了。

兩人便繼續留在病房裏,後來鍾愷回來了,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女人懷裏抱著的孩子正在熟睡中,病房內還有一張家屬床和一張單人沙發床,她走過去,輕輕將孩子放在沙發**,將身上的大衣脫下,給孩子蓋上。隨後她轉過身來,摘下頭上的帽子,一頭烏黑的長發披瀉了下來。

喬嫣頓覺眼前一亮,她有張非常清秀雅致的臉龐,皮膚嫩白細致,鼻梁小巧挺直,那對如星的雙眸憂鬱、不安的環視著室內的每一個人。

“貝貝,快叫姨媽。”鍾愷因激動而發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貝貝沒有吭聲,一對烏溜溜的眼珠對著那女人直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姨媽”感到很新奇。

“快叫啊!”鍾愷提高了音量,忽意識到孩子在睡覺,又把聲音壓低了,“趕緊叫姨媽。”

“姨媽。”貝貝不大情願地喊了一聲。雖然見過照片,但貝貝對自己的生母顯然完全沒有印象了,否則她一定會認出,眼前的姨媽,和她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真沒想到會在醫院碰見筱蓧。”鍾愷的眼裏閃耀著異樣的光彩,“實在太巧了,筱蓧一直在上海,我隻見過一麵。現在竟然到海都來了,還在這裏安了家。來了也不聯係我,再怎麽說也還是一家人。”

尉遲弘不安地注視著鍾愷,他眼裏的光彩是一種危險的信號,梁筱蓧和梁筱涼有相同的外表,很可能會重新激發鍾愷的如火熱情。但是梁筱蓧是有夫之婦,孩子都一歲了,對蘇西又一往情深,他那個癡情的哥哥,難道要做出什麽有為倫常的舉動來?

鍾愷又忙不迭地向大家介紹,梁筱蓧是貝貝的媽媽梁筱涼的雙胞胎妹妹,剛才他看急診要回來的時候,正碰上她帶孩子到醫院來看病。見到梁筱蓧的時候,鍾愷整個人幾乎發狂了,他衝過去,口中高呼著“筱涼”,死命抱住人家不肯鬆手,把梁筱蓧嚇壞了,孩子也嚇得哇哇大哭。

附近的醫生護士都被驚動了,拉的拉,扯的扯,好不容易才把鍾愷勸開。後來還是梁筱蓧先認出鍾愷,喊了聲“姐夫”,才讓他清醒過來。

梁筱蓧的兒子突然發燒,已經看過醫生開了藥。孩子哭鬧個不停,鍾愷陪著她,忙前忙後地為她排號取藥,又幫著倒開水,喂孩子吃藥。把孩子哄睡後,梁筱蓧提出想看看貝貝,鍾愷便帶她到病房來了。

“我前幾天剛見過尉遲警官。”梁筱蓧對尉遲弘微微頷首。

“你們怎麽會見麵的?”鍾愷尖銳地問,“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他們是來向我了解關於我丈夫的事情。”梁筱蓧趕緊替尉遲弘解圍,“是我不讓他說的。姐姐跟你們斷絕了關係,我又有什麽立場和你們聯係。”

“你當然有立場,你是貝貝的親姨媽。”鍾愷急急地說,“既然在一座城市,還是應該像家人一樣走動,你們母子無依無靠的,我也可以照顧你們。”

梁筱蓧緩緩走到貝貝身邊,如夢的眼光停駐在貝貝臉上。“貝貝都這麽大了,真是個小美人。”她伸出手去,想摸貝貝的臉,貝貝卻扭過頭,把後腦勺對準她,貝貝不喜歡陌生人的碰觸,姨媽也不行,再說她根本沒有“姨媽”的概念,梁筱蓧在她的眼裏,也僅僅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梁筱蓧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貝貝,怎麽能這麽沒禮貌!”鍾愷低聲嗬斥。

“沒關係的,孩子跟我不熟悉,這很正常。”梁筱蓧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卻依然動人,“我該走了,孩子要回去好好休息。”

“我送你。”鍾愷立即說,“貝貝,我們一起送姨媽回家。”他走到沙發床前,輕輕抱起梁筱蓧的兒子。

貝貝不想去,但她對鍾愷還是有些忌憚,隻好很不情願地從病**下來,跟著走了。

尉遲弘和喬嫣也隨後向萬星告辭離開。尉遲弘默不開腔,剛才這麽一鬧騰,他心底的陳年傷痛又被勾起。而喬嫣見他落落寡歡的樣子,也沉默不言。

“時間還不是太晚,能陪我到海邊走走嗎?”上了逐浪島後,尉遲弘懇切地詢問。這樣的語氣讓喬嫣心痛,換作往日,他肯定直接摟著她就往海邊去了,哪裏會這樣小心征詢她的意見。

“好。”她苦澀地應了一聲。兩人信步穿過蜿蜒曲折的小道來到海邊,海邊闃無一人,隻有他們迎著帶鹹味的海風,無意識的在海灘上走著。終於,尉遲弘停下了腳步,轉頭注視著喬嫣。她穿了件白色碎花的長大衣,披著一頭如雲長發。海風卷起了她的衣擺,舞動了她的長發,在星月的光輝下宛如仙靈。

他癡迷地對她凝望,她閉了一下眼睛,兩排微卷的長睫毛密密垂著,微微顫動著,有水珠逐漸的浸濕了睫毛。於是,他緊擁住她,俯頭吮去那睫毛上的露珠。他有力的胳膊把她緊緊纏住,嘴唇下移,緊貼在她那柔軟細膩的嘴唇上。

喬嫣的理智瞬間就崩潰瓦解了,連思想的餘地都沒有,她是那樣貪戀他的懷抱,還有他的每一次愛撫,每一縷氣息。她從沒有如此強烈的一種渴望,渴望和他在一起,渴望長相聚首,耳鬢廝磨。

手機鈴音將他們摧回了現實,喬嫣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家裏的電話。這裏海風呼嘯,要是接聽了容易露餡,她索性不接電話,待到和尉遲弘離開海邊後,才回撥過去,告訴卓莠琴她剛才在船上,太吵聽不見鈴聲,現在馬上就回家了。

尉遲弘用手挽住了喬嫣的腰,緊摟著她,兩人肩並肩向船屋的方向走去。

“你們為什麽會到梁筱蓧的家裏了解情況,她的丈夫和什麽案子有關嗎?”路上喬嫣忍不住打聽梁筱蓧的事情。

尉遲弘的手臂微微一僵,並未回答。

“是和秘密調查有關?”喬嫣的語氣有些疏淡。

尉遲弘沉鬱地低歎了口氣。“我不能告訴你。”

“那就算了。”馬上要拐進通往喬氏府的小道了,喬嫣輕歎一聲,輕輕掙開了尉遲弘的懷抱。

尉遲弘怔了怔,繼而反應過來,他寥落苦笑,他們的關係已經見不得光了。他很清楚,她隻是不忍、不舍,一時間狠不下心來,事實上,她心裏的天平已嚴重傾斜,他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她。在一片紊亂的、痛楚的思潮裏,他默默的凝視她。

“就送到這裏吧。”喬嫣的聲音像低吟而過的晚風,軟綿綿的。

“好。”尉遲弘的眼底掠過一絲苦惱的、掙紮的神色。他站立在路燈下,背脊挺得很直。

喬嫣也是滿心的苦澀和迷惘,她強迫自己轉過身去,腳步沉重地向著夜霧彌漫的小道走去。

尉遲弘目送著她的背影發怔,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後,才邁開僵硬的步子,路燈將他的背影長長的投在地上,烘托出一種難繪難描的、孤寂蒼涼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