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當天下午,李顒洵在辦公室接到了一通手機來電,陌生的號碼,卻是熟悉的聲音。“我是秦彥,好久不見。”
“秦彥!”李顒洵的語氣激動起來,“你這些年到哪裏去了,怎麽也不和我聯係?”
“出來見一麵吧,我現在就在公安局附近的廣場。”秦彥嗓音低啞,“我希望你能一個人來。”
“好,我馬上過去。”李顒洵站起身來,整裝出發。
華燈初上,廣場上的路燈也都點亮了,點點燈光,放射著幽黃的光線。公園內很安靜,四下無人,隻有夜風呼嘯著刮過樹梢,簌簌作響。
李顒洵先到達,在一張休閑椅前麵等候秦彥,過了一會兒,便瞧見秦彥向他走來,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臉上的神情是肅穆而凝重的,似乎深深沉浸在某段不為人知的往事當中。
兩人麵對麵地站定了。“好久不見。”秦彥沉沉開口。
“是啊,已經七年不見了。”李顒洵的語氣裏流轉著歲月沉澱的憂傷,“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回了老家,在小縣城的派出所工作。”秦彥銳利地看他,一瞬也不瞬。“我過得不太好,忘不掉過去的事情。晚上睡覺,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死去的兄弟。”
李顒洵迎視著他深刻的目光,臉色有些蒼白,卻言語從容:“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一定不是來敘舊的。”
“你說對了。”秦彥的眼光迅速變得憤怒而冷酷,他驟然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李顒洵。
“你恨我,是嗎?”李顒洵鎮定地問。
“是的。”秦彥冷然視他,“因為你,害得六名同伴失去了寶貴的生命。如果不是你,為了那麽微不足道的原因,命令我們強行突入,又拖延時間不派增援人員,他們就不會犧牲。”
李顒洵的臉色悲哀而嚴肅。“當年除了服從上級的指令,我別無選擇。不光服從,還被嚴令封口,不得說出真相。”
“上級的指令?”秦彥一怔。
“我們的高層內部,有人和海博天相勾結,犯下許多罪行。海博天的罪行暴露後,他投案自首,在獄中病逝了。”李顒洵沉歎了口氣,“當年的事情,我一直不想提起,那是我心中永遠的傷痛。我也很恨自己,明知道那是錯誤的指令,為什麽不違抗指令,堅持正確的做法。可我當時太懦弱,所以說到底,責任還是在於我,是我害死了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秦彥瞪了他一會兒,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如果想殺我,就動手吧。”李顒洵平靜麵對,“其實,我一直希望可以死在你的手裏,這個世界上,可以殺我的也隻有你一個人,因為你是當時突入的七人中,唯一的生還者。也許你會覺得我這話很可笑,但我確實是這麽想的。”
秦彥手中的槍瞄準李顒洵,李顒洵站在那裏紋絲不動。同一時間,尉遲弘也來到了廣場。元宵節也是中國情人節,他約喬嫣在這裏見麵,準備了一樣禮物要送給她。
李顒洵和秦彥所處的位置周圍都是樹木,遮擋住了尉遲弘的視線,他在無意中向他們走近,卻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喬嫣如約而至後,遠遠就看見了尉遲弘,她快步跑向他。
秦彥久久握著槍,眼裏漸漸泛動出淚花。終於,他扣動了扳機。“砰——”驟然間,槍聲震耳,那槍聲仿佛在喬嫣的腦中炸開,耳朵裏嗡嗡亂響,記憶的碎片就在此時迸出腦海,與眼前的景象驚人重合在一起:鮮血從尉遲弘的腹部噴濺出來,他倒在了地上。
喬嫣全身的氣力仿佛都被抽幹了一般,跪倒在尉遲弘的身邊。她兩手一起按壓尉遲弘腹部的傷口,雙手立即都被鮮血浸染得通紅,血仍不停地從傷口湧出,那樣觸目驚心的鮮紅!她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頓時天旋地轉。她的臉色和尉遲弘一樣慘白,淚水像江河決堤般奔瀉下來。
李顒洵聞訊趕來,立即打電話叫救護車。
尉遲弘的意識暫時還是清醒的。“衣……袋……左……左……”他的嘴唇顫動著,發出模糊的、微弱的聲音,費勁地想要抬起手來。
“你別說話,也別動。”喬嫣一手仍為他按壓止血,另一手探入他左邊的衣袋。裏麵有個像小盒子一樣硬邦邦的東西,她掏出來,是天鵝絨的首飾盒,首飾盒原本是淺灰色的,但是被她握在手心時,已被鮮血染紅了。
“打……開……”尉遲弘強撐著一口氣。
喬嫣心碎神傷,簡直快要崩潰了,可是尉遲弘這種時候了還惦記著讓她打開首飾盒。她單手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首飾盒,熠熠生輝的鑽戒映入她的眼簾。
尉遲弘終於欣然闔上了眼睛。救護車呼嘯而至的聲響傳來,救護人員趕到了。一路上,喬嫣的淚水就沒有斷過,尉遲弘被推進手術室後,她蜷縮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渾身顫抖,滿麵淚痕。不隻是心係尉遲弘的生死,還有如野馬奔騰的思想,正在瘋狂踩踏著她的頭腦。
那槍聲,那鮮血,喚醒了她一部分沉睡的記憶。七年前,她目睹父親中彈倒下,鮮血噴濺,她清楚記起來了,她曾經見到那個雙手握槍的男人,此時他的臉在她的眼前清晰浮現……她崩潰的用手抱住頭,心中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喊。
窗外,寒風正肆意的吹著,把窗框叩得簌簌作響。冷冷的夜色,似乎被這樣 巨大的哀痛,給牢牢的凍住了。
李顒洵和秦彥也在手術室外等候,兩人都沉默著,一臉的凝重。
手術結束了,尉遲弘被推出了手術室。喬嫣踉踉蹌蹌地撲到手術推車邊上,李顒洵和秦彥也圍了過來。
尉遲弘躺在推車上,戴著氧氣罩,雙目緊閉。
“他的情況怎麽樣?”喬嫣哀哀欲絕的。
“目前手術順利完成了。”醫生寬慰喬嫣,“因為子彈穿透了身體,沒有受到致命的內髒傷,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喬嫣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仍管不住虛軟顫抖的雙腿,站立不穩,搖晃著快要倒下,秦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謝謝。”喬嫣偏過頭,突然愣住了,她到現在才留意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並認出最初尉遲弘要求她配合跟蹤海昊逸時,和海昊逸在一起密談的,就是這個男人,後來又在部門聚餐的烤肉店見過他一回。他四十多歲光景,身材發福,頭發有些稀疏,相貌透著滄桑感。
男人鬆開手,聲音透著疲憊:“對不起,尉遲弘是被我開槍誤傷的。”
喬嫣異常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好好照顧尉遲吧。”李顒洵也開了口,“這件事情,我會處理。”
喬嫣一心牽掛著尉遲弘,暫時也顧不上其他,便進了病房。
喬嫣坐在病床邊,仔細端詳了首飾盒內的鑽戒。華美的大鑽石,周圍環繞著精美的小鑽石,鏤空托底,如將珍貴之物親手奉上,獻於此生最愛之人。
她將首飾盒小心收藏在提包內,牙齒咬著嘴唇,把嘴唇都咬痛了。她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昏睡中的尉遲弘,心痛如絞。兩人就這樣一個躺著,一個坐著,任憑夜色流逝。
病房外,秦彥看了李顒洵一眼,疲憊地歎了口氣。“走吧,我跟你回去自首。”
“你是故意打偏的,對嗎?”李顒洵望著他,“以你的槍法,完全可以一槍擊斃我。”
秦彥自嘲的一笑。“太久沒有開槍,技術大不如以前了。”
李顒洵目光沉痛。“為什麽過了七年才來找我?”
秦彥惆悵難言,許久才訥訥地說:“去年,我被診斷出癌細胞擴散,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我到海都來治病,住在海盛集團旗下的海盛醫院,機緣巧合,結識了海博天的侄子、海盛集團的董事長海昊逸,他也在想辦法調查七年前人質被綁架案件的真相,我心底的傷疤重新被揭開,也因此萌生了想法,想利用剩餘的這點時間, 給當年的事情做個了結。”
“原來是這樣。”李顒洵心裏也惆悵難當,“七年前事件的謎團直到現在都沒有解開,並且和最近發生的幾起案件都有關聯,我和尉遲弘,就是被你誤傷的那個年輕人正在調查,希望能解開謎團。”
“等他醒來後,能不能讓我見見他,當麵向他道歉?”秦彥懇求。
李顒洵點了點頭。
尉遲弘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喬嫣仆下身,淚珠從她的眼角沁出來,慢慢地沿著眼角往枕頭上滴落。
“水……”尉遲弘發出低弱的聲音,他口渴得厲害。
“你現在還不能喝水,隻能用這個代替。”喬嫣用棉花球蘸水,濕潤他幹燥蒼白的嘴唇。
“喬嫣……”尉遲弘的精神好了一些,低聲喚她。
喬嫣握住他的一隻手,心中湧動著千言萬語,卻喪失了開口說話的力氣。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了……以前的事情……”尉遲弘斷斷續續地說,眼光裏蘊蓄著無盡的悲傷。
喬嫣心中像被一塊巨石狠狠撞擊了一下,她重重地咬了下嘴唇,閉了閉眼睛。“不要說話。你現在必須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後再說。”
尉遲弘默然少頃,卻又開口問:“開槍的人……抓到了嗎?”
“已經抓到了。你都傷成這樣,不要再操心了。”喬嫣輕撫他的麵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病房門被扣響了,喬嫣去開門,是呂斌和喬然。
“別打擾他休息。”喬嫣擔心呂斌一來,尉遲弘又該惦記著工作。
“我們就看一眼,不會打擾他。”呂斌保證。
呂斌和喬然走到病床前,不待尉遲弘開口,呂斌便搶先說:“頭兒,你就安心養傷吧,其他的事,我會盡力做好。我們答應喬嫣就看一眼,已經看完,該走了。”
他說完真就和喬然一道走了,喬嫣也跟著出了病房。
“姐,我已經跟媽說,發生了大案子,你今晚回不了家。呂斌也作了證明。”喬然已經替她考慮周全了,“你安心在這兒照顧他,媽那裏沒問題的。”
喬嫣沉重點頭,心頭的巨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李顒洵將秦彥帶進了病房。秦彥的雙手被手銬銬住,他走到尉遲弘
的病床前,對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叫秦彥,昨天開槍的人是我,我的目標原本是李顒洵,誤傷了你,實在非常抱歉。”
尉遲弘也認出,他就是曾經和海昊逸在一起的那個中年男人。他驚訝地望著
對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秦彥再次表示了歉意,簡短說了“祝你早日康複”,便出了病房。等候在病房外的刑警將秦彥帶走了,李顒洵示意喬嫣暫時回避,病房內隻剩下他和尉遲弘兩個人。
“秦彥是什麽人?他為什麽要殺你?”尉遲弘狐疑地望著李顒洵。
“我留在這裏,就是要告訴你原因,我不能讓你白白替我挨槍。”李顒洵帶著歉意開口,“之前我沒有對你說實話,當年的人質被綁架案件,我其實參與了。而且應急處置工作組,是由我和秦彥共同負責指揮,我是秦彥的直接上司,主要還是聽我的。下達強行突圍指令的,也是我。”
尉遲弘眼裏閃出驚訝之色,但他沒有開口,隻等著李顒洵繼續往下說。
“我也是被逼無奈。”李顒洵陷入了痛苦的回憶當中,“犯人向警方索要五千萬元人民幣的贖金。秦彥一直堅持和犯人交涉,希望能降低人質的人數,因為即使不得不強行突入,人質越少,風險就會越低。本來犯人已經鬆口了,但是,某個高層領導打斷了我們的作戰步驟,要求立即強行突入。
他命令我下達指令,理由是有政界要員第二天要到逐浪島上參觀,必須在那之前解決,否則有損整個海都的形象。還要求我不得透露是他的意思,自己把責任承擔下來。但是他承諾,會保證我不受任何處罰。
我沒有勇氣違抗上級的命令,也顧及自己的前途,就照做了。秦彥堅持主張不能放棄,因為犯人也在回應我們的條件,而且突入太危險了,應該研究戰略,盡量減少犧牲。但我態度強硬地發出指令,最終還是強行突入。
秦彥曾經給我打求援電話,犯人的人數與情報不符,但是上頭的人要求繼續觀望。這一拖延,直接導致了我方六名成員的犧牲,隻有秦彥一人活下來,人質也死了一個,失蹤兩個。結果第二天,那個政界要員沒有來,證實了消息來源有誤。
我能了解秦彥心中的恨意,他很快辦理了辭職手續,離開公安局,之後的七年都沒有和我聯係過。而我,的確沒有受到任何處罰。那個人動用各種關係和手段,銷毀檔案,平息了事態。沒有人再提起那次事件,雖然那當中有諸多疑點,我也沒有勇氣再去探究。直到那個人投案自首後,我才意識到,當年的事件,很可能是一個騙局,一場陰謀,他要求強行突入,又故意拖延時間不派增援人員,是為了清除異己。那時候秦彥就盯上了海博天,一直和手下人在搜集他的犯罪證據,也發現了公安局內部有問題。他擔心自己的罪行暴露,為求自保,想要借此機會除掉他們。”
尉遲弘完全沒有想到,當年的強行突入竟是另有隱情。“我記得你說過,當時總共死亡十人,包括罪犯三人,我們的六名成員和一名人質。但是罪犯應該不止三人吧,我所看到的,至少就有四個。”
“是的。我們得到的情報是,罪犯隻有三名,事實上,罪犯共有六名。其中三人死亡,還有三人逃脫了,後來這事也不了了之。現在想來,當時錯誤的情報,一定也是那個人故意使壞。”李顒洵歎息著說,“那六個罪犯都是竹下幫的人,竹下幫是一個大規模的犯罪組織,海博天是這個組織的實際領導者,海博天落網後,這個組織也被端掉了。逃脫的那三個人,一個叫李東,一個叫劉三,還有一個叫陳進光。目前他們的藏身之處還沒有找到。”
喬嫣約了海昊逸,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內見麵。“上回我們部門在烤肉店聚餐時,你和一個中年男人在一起,請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喬嫣一落座便直奔主題。
海昊逸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喬嫣會向他打聽那個男人。
“請一定要告訴我,這非常重要。”喬嫣追問,“那個男人和尉遲弘遭到槍擊有關。”
“和槍擊有關?”海昊逸震驚了,“他原來是你們公安局刑警隊的人,叫秦彥,還是個小領導。”
這下輪到喬嫣吃驚了。“不瞞你說,我和尉遲弘曾經跟蹤過你們,那是更早的時候,我們一路跟蹤到了啟運調查事務所,得知你們想要查找七年前的資料。”她換上了輕鬆的口吻,“我希望你能說實話,既然你即將成為公安人員的家屬,應該也有義務協助我們調查。”
海昊逸笑了起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我和秦彥的認識純屬偶然,他患上了癌症。”他把和秦彥相識,以及共同調查七年前案子的事對喬嫣說了。
“你們都調查到了什麽?”喬嫣問。
“我們一開始都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真正行動起來才發現,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微不足道。秦彥畢竟已經離開公安局七年,不是現職的警察,能力很有限。幾名人質又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還剩下一個下落不明。
我這邊查到的一點情況,之前基本已經告訴尉遲弘了,當年海博天組織了一個抗癌藥物項目的秘密研究,項目的代號叫 AC5,有五個人參與研究,其中包括尉遲璿。還有個最新情況,啟運調查事務所的人員從瑞鑫製藥有限公司的員工那裏打探到,海博天的情婦、瑞鑫製藥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安燕妮七年前高薪聘請了美國芝加哥大學的一位教授到海都來擔任公司的顧問,那位教授的英文名叫 George,雖然掛了公司顧問的頭銜,但他從未在公司出現過,也沒有人見過他,據說是在從事什麽秘密研究。那個秘密研究,我覺得應該就是 AC5。”
走出咖啡廳,喬嫣有些精神恍惚,總覺得自己的神誌不能集中,內心深處,激流暗湧。
尉遲弘正在秘密調查的,一定和AC5,和她的父親 George有關。調查事務所的人都能打探到 George,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什麽都瞞著他,是因為心虛吧?害怕她知道當年的真相,知道他朝著她的父親開槍? 她已經想起來了,父親中彈倒下時,在槍響之前,她看到尉遲弘雙手握著一把槍,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芒,那樣的神態、形象,化作灰她都能認得!
是他開的槍?為什麽要開槍?幾千幾百個疑問在她的腦中交織膨脹,好似要將她的腦子生生撐裂開來。她真想衝到尉遲弘麵前,大聲質問他,怒喝他,可是,他現在傷成這樣,她怎麽忍心!
喬嫣回到病房時,李顒洵已經走了,又來了新的探望者,是鍾愷和左岸。
“我讓左岸到醫院幫忙照顧,減輕你的負擔。我請筱蓧帶孩子到家裏來住幾天,幫忙看著貝貝,她同意了。”鍾愷滿眼的光采,“讓貝貝跟姨媽培養一下感情也好。”
鍾愷趕著去上班,留下左岸,自己匆匆走了。
“看來梁筱蓧的出現,讓鍾愷如沐春風啊。”喬嫣禁不住說。
“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左岸也笑言,“貝貝的姨媽前兩天到家裏來做客,我從來沒見鍾先生笑得這麽開心過,可以用‘心花怒放’來形容,讓我想起詩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尉遲弘沉默地躺著,兩眼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想著什麽心事。
左岸大概意識到在背後議論主人不妥,也閉口不語了。
病房內有一陣子的沉寂,尉遲弘將眼光從天花板上調回來,打破了沉寂。“喬嫣,你剛才上哪兒去了?”
“我約了海昊逸,在咖啡廳聊了一會兒。”喬嫣並未隱瞞,“秦彥的事情,他都跟我說了。”
尉遲弘心中大大的一震,既然知道了秦彥的事情,聰明如喬嫣,必定能將許多零碎的片斷串聯起來了。他心中一團混亂,各種情緒紛至遝來,緊緊地壓迫著他,半晌才勉強的開了口,喉中澀澀的: “你回局裏去吧,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工作。這裏有左岸就行了。”
喬嫣的目光緊鎖在尉遲弘的臉上,那眼裏,哀哀切切,淒淒惶惶,訴說著內心幾千幾萬種傷痛與不舍。她終是木然點了點頭。“好,我晚上再來陪你。左岸,辛苦你了。”她現在心裏亂得很, 必須好好冷靜一下。
左岸忙說不辛苦,這是應該的。而尉遲弘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他牽動了一下嘴角,卻訥訥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