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喬嫣同樣失眠了,腦子裏混混沌沌,她努力搜索著腦中的記憶,於是,今夜的事逐漸回到她的腦中:鍾愷的暴怒,貝貝的哭喊,尉遲弘的輕撫……她心煩意亂地拉過被子蒙住頭,麻麻亂亂的感覺在黑暗中發酵。
聖誕節即將來臨,喬然告訴喬嫣,平安夜新生活廣場舉辦 HelloKitty繽紛市集的活動,她極力鼓動喬嫣邀請尉遲弘一起參加。但是喬嫣尚在猶豫要不要這麽主動時,新的命案發生了。
聖誕節的前兩天,一名男性死者清晨在市區一個小公園內被發現。公園緊鄰住宅區,居民晨練時發現了屍體。
這不是普通的殺人案,而是連環殺人案中出現的第三名死者。雖然殺人手法每次都不同,但是刀插進死者脖子裏,刀柄上的印記像一個笑臉,三起案件都是如此,應該是同一個人所為。
喬嫣和莫語晴都去了案發現場。被害者的死亡姿勢很奇怪,是跪趴在地上的,就像在朝拜一樣。脖子左側插著一把刀,刀柄上刻著一個笑臉圖案。
尉遲弘也到了現場,段誌明匯報說,地上沒有掙紮的痕跡,但是現場留下了輪胎痕跡,凶手是開著車子過來的。
還有一個重要線索,是屍體旁邊的地上,用鮮血寫了阿拉伯數字“4”。而李淑樺從死者脖子上明顯的勒痕判斷,他是被人用繩子勒住窒息而死的。那把刀,是死後插上去的。但是現場沒有發現繩索,應該是被凶手帶走了。
死者的右方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尉遲弘根據樹幹上麵的痕跡鑒定,推斷凶手是埋伏在樹幹上,等被害人到樹底下的瞬間,用繩索套住他的脖子,再反向跳下,將他勒死,所以才沒有掙紮的痕跡。他吩咐段誌明,把附近一帶再調查一遍,還有,先全力投入到判斷受害者身份的工作中。
刑警支隊成立了專案組,調查這一連環殺人案。晚上在案情研討會上,專案組成員各自匯報了目前調查到的情況:第一名被害人,犯罪現場位於郊外的墓園內,肺部和肝髒兩處,被鋒利的刀刃所刺,失血過多而死。
第二名被害人,犯罪現場位於市區一所廢棄的學校外,死因是大量注射興奮劑導致急性中毒,死者雙眼的眼皮都被牙簽撐開。前兩個犯罪現場,死者的脖子左側同樣插著一把刻有笑臉圖案的刀,是死後插上去的,地上也都用鮮血寫了“4”字。刀上沒有留下指紋,也沒有發現凶手留下的其他痕跡。
三名被害者的身份都還不明,隻能從外形判斷他們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三個犯罪現場附近都沒有找到目擊者,也無人認識被害者。
“這三起案件裏,凶手在行凶後,都會將刻有同一圖案的刀刺進被害者的脖子裏,這顯然是采用了與四年前懸而未決的連環殺人事件完全相同的手法。”與會的公安局副局長李顒洵說明,四年前的被害人有三名,全是高中男生,刺殺、毒殺、絞殺,每回作案手法也都不一樣。李顒洵人到中年,麵容慈和、腰杆挺直,他是特別偵查組成立的支持者。
“是模仿犯作案吧。”呂斌搶先提出看法。
李顒洵否定了這一看法。“這四年間無論刀還是刻印都從未公開過,媒體也未曾報道過。這次也是一樣,模仿犯的可能性很低。”
“我認為這次的案子跟四年前的是同一人所為。”傅一鳴的觀點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
“特別偵查組的看法是什麽?”李顒洵想聽聽從犯罪心理學角度能得到什麽樣的結論。
曾錦苓因有其他重要事情未能參加這次會議,由喬嫣首先發言。
“我認為這次的凶手和四年前的不是同一個人。犯罪性質明顯不同,四年前是以殺人為樂,這次並不單純以之為樂。比如殺人地點,如果是快感殺人犯,不會在小公園那種地方殺人,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把人吊到樹上,死後再擺出跪拜的造型。還有地上的數字‘4’,快感殺人犯是不會留下這樣的信息的,這是複仇殺人。”
“留在地上的數字‘4’,是要殺 4個人的意思,還有一個人會被殺害。”莫語晴補充。
現場議論聲四起。“那麽,刀柄上刻的圖案呢?”李顒洵又問。
“是模仿美國最神秘的連環殺手——笑臉殺手。”這回輪到了萬星發言,“在過去 10幾年中,美國 11個州 25座城市中有至少 40名大學生失蹤數周後被發現已死亡,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全都為優等生,而且案發現場都出現了一個用油漆繪出的笑臉圖案。
那個笑臉殺手,至今都沒有被抓獲。我將那個油漆繪出的笑臉圖案和刀柄上的圖案進行比對,相似度基本為百分之百。”
所有的人都驚訝地望著萬星,等她繼續往下說。
“四年前被殺害的那三名男生,也都是優等生吧?”萬星先提出問題。
李顒洵給了肯定的回答:“那三名被害者的學習成績都非常優異,深受老師的喜愛。”
“那就對了。”萬星說,四年前的凶手,視專殺優等生的美國神秘殺手為偶像。並將笑臉圖案刻在刀柄上,插入每一個死者的脖子,向笑臉殺手致敬。當年的凶手仇恨優等生,而這一次的凶手如果是複仇殺人,那他很有可能是當年被害者的親屬,才會對凶手的殺人手法非常了解。而被他殺害的,就是當年連環殺人案的主謀,或者幫凶。”
“你們未免也太過自信了吧。”傅一鳴冷諷,“當年投入大量警力都偵破不了的案子,憑你們在這兒東拉西扯的,就敢隨意下結論。”
李顒洵微皺了下眉頭,問身邊的尉遲弘:“你怎麽看?”
“我也認為是複仇殺人。”尉遲弘分析說,犯人實施殺人,事先經過了周密的計劃,考慮好銷毀證據的手段,然後再貫徹執行。從第一次到第三次,作案手法不斷嫻熟並逐步升級,犯人很可能再次作案。‘4’是要殺 4個人的意思,我也讚同,還有一個人會被殺害。”
李顒洵點頭表示認同,傅一鳴挑不出什麽毛病,沒有再吭聲。其他人也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於是專案組先按這條路子,對三名被害人的身份展開調查。李顒洵特別強調,這次決不允許像四年前那樣調查無果。
晚上喬嫣獨自回到宿舍。洗完澡,還不到11點,她靠在**,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本《到逐浪島看老別墅》重溫。一翻開就到了船屋的章節,來回看了幾遍,濃濃的倦意襲來。
她又進入了那個奇異的夢境,那個謎一樣的男子又出現在薔薇花牆下,可是漫天濃霧鋪天蓋地而來,她想向他跑去,卻茫茫然不辨途徑,無論如何奔跑都無法靠近他。
“你到底是誰?”她對著男子那張隱藏在迷霧中的臉高喊。
無人回應,惟有飄渺的樂音**空傳來。她循聲而去,卻摔了一跤。她痛醒了,原來是打瞌睡腦袋磕到了床欄。
可是樂音仍在持續,她恢複了神智,是床頭的手機發出的聲音,趕忙抓過手機。對方設置了來電隱藏號碼,不知道是什麽人打來的。
“喂,我是尉遲弘。”摁下接聽鍵後,加速心跳的聲音傳來,喬嫣的手一滑,手機差點掉落。“你……你好。”
“在做什麽?”尉遲弘聽出她的反應不大對勁。
喬嫣輕咳了一聲。“看書看得睡著了,被你的電話吵醒。”
“看什麽書?”尉遲弘問。
喬嫣如實回答,洪秉維所著的《到逐浪島看老別墅》。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
“喂、喂!”喬嫣以為是手機信號有問題。
“我在聽。”尉遲弘沒有再提到那本書,“我明天早上要去前兩個犯罪現場,你和我一起去吧。”
喬嫣的心微微一顫。“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我們兩個人就夠了。我想看看之前的調查有什麽遺漏的地方。明天早晨 6點半,你在宿舍樓下等我。”尉遲弘的嗓音低柔動聽,與他平常談論工作的語氣很不一樣。
喬嫣的心跳了跳,渾身興奮起來,可是她不想泄露自己的興趣,隻是應了個短促的“好”字。
“那就明天見,晚安。”尉遲弘也簡短回了一句。
“晚安。”喬嫣掛斷電話後,心跳還不平穩。
“我們兩個人就夠了”,她回味著這句話,心頭漲滿了歡欣的柔情。不管他是出於哪一種考慮,她都為能與他成為搭檔而高興。這樣的機會,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喬嫣一大早就醒了,揣著懷春少女的小心思,梳妝打扮了好一陣子,換上自認為最得體的著裝,準時下樓。
尉遲弘已經等候在樓下,他和喬嫣的宿舍在同一個小區,兩棟樓房離得很近,走幾步路就到了。
喬嫣推開鐵門就愣住了,好大的霧啊,遠近的樓房都飄浮在濃霧裏。尉遲弘也被籠罩其中,竟與昨晚夢中的情境驚人的相似。
她呆立在原地,也陷進一團濃霧裏了。尉遲弘向她走了過來。“愣在那裏幹什麽。”他催促,“今天時間很緊,快走吧。”
喬嫣定了定神,跟上他的步伐。尉遲弘的車子停放在小區的停車場,他開車駛出小區,目的地是郊外的墓園,也就是第一個犯罪現場。
濃霧彌漫,尉遲弘隻能降低車速,小心翼翼地駕駛。途中他在一家港式茶餐廳門口停了車,帶喬嫣進去吃早餐。
尉遲弘一邊吃著,從口袋裏取出兩張照片,仔細看起來。喬嫣湊過去一瞧,他在看死人的照片,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前兩個犯罪現場,被害者慘不忍睹。“吃飯時看這種照片,不怕影響食欲啊。”
尉遲弘抬起頭來,嘴角隱有笑意。
喬嫣不知怎的,臉騰的就熱了,手莫名一顫,手中的叉子掉落到了地上。她慌忙蹲下身去撿,手伸到一半卻被握住。睜大眼睛,看到扣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鋼琴家的手一樣漂亮。她很緩慢地抬起頭來,立即被尉遲弘那對幽深黝黑的眸子鎖住了。
“放手!”她急促地低呼。
正好侍應生端著咖啡過來了。尉遲弘鬆了手,喬嫣飛快起身,回到位置上。
尉遲弘則不緊不慢地撿起地上的叉子,讓侍應生換了把新的。
喬嫣拿起刀叉,開始專心對付麵前的那塊西多士,當她咽下最後一口西多士後,才瞥見尉遲弘正一邊吃著煎蛋,一邊盯著她看。
“看什麽!”她挑了挑眉毛,眉端輕蹙在一塊兒了。
“欣賞你的吃相。”尉遲弘的眼睛閃著光。
“你……簡直是……簡直是……”喬嫣想不出該說什麽,就瞪大眼睛瞅著他。
他居然接口說:“不要簡直了,你吃你的,我看我的,我們互不影響。”
喬嫣把刀叉往盤子裏一擱,擺出一副與他對峙的姿態。他望著她,眼中的笑意不斷加深。她忍不住也笑了。
墓園在半山腰,車子停放在山下的停車場,要走一段山路上去。尉遲弘看了一眼手表,已經 9點多了。喬嫣環顧四周,樹木岩石,都隱隱約約的籠罩在一片蒼茫裏。山路曲曲折折,崎嶇不平,迷霧又阻礙了視線,喬嫣走得有些費盡。
“把手給我。”尉遲弘的聲音隨著霧氣流轉而來。
喬嫣不由自主地就向他伸出了手,尉遲弘將她的手握牢了,帶著她在霧中穿梭。瑟瑟的寒風迎著他們,在翻騰繚繞的霧氣中,喬嫣隻覺得一切都如海市蜃樓般模糊迷離,唯有尉遲弘的手,是真實的存在,那樣溫暖而有力,給了她踏實的安全感。
到了墓園外麵,太陽出來了,濃霧開始消退、變淡。連綿起伏的山巒,群山環繞著的山穀,逐漸在眼前清晰起來。
兩人走進墓園,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照片上屍體所在的位置。
“躺下來。”尉遲弘用手指著被害人的照片,“按照上麵的姿勢。”
“啊?你讓我模仿屍體?”喬嫣驚愕地喊。
尉遲弘很嚴肅地“嗯”了一聲。“我要好好分析這個姿勢,裏麵大有文章。”
喬嫣見他這麽鄭重其事,隻好在地上躺了下來。尉遲弘把照片拿到她眼前。
喬嫣勉勉強強地伸出左手臂,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伸直,無名指和小指向內彎曲。她放不開,整個人畏縮僵硬。
尉遲弘一麵指導著,自己也半跪下來,他俯身調整喬嫣的左手,整個人就對她壓了下來。
喬嫣稍稍側頭,尉遲弘正好也偏過臉,兩人的臉挨得那麽近,那姿勢,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尉遲弘將喬嫣壓在身下,欲行不軌。
喬嫣緊張地別過臉去,尉遲弘卻伸手將她的臉扳回來,於是他們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光停在她的臉上,眼睛裏有一簇小火焰迫著她,躍躍欲出。
她心中翻攪了起來,覺得嘴唇發幹,心跳加速。他那英俊的臉龐在她麵前擴大,她以為他要吻她了,在這種鬼地方,在亡靈的注視下,這是多麽另類的浪漫!
但是,他突然仰頭,直起了身子。眼裏的火焰隨之熄滅,恢複了先前的暗沉。
喬嫣心頭繃緊的弦驟然鬆懈,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尉遲弘又看了照片一眼。“和第三個死者一樣,是死後被人調整了姿態。死者的手勢,像是指向某個地方。”
他順著喬嫣手勢的指向望去,不遠處有一排墓碑,他疾步而去,依次察看。
喬嫣也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到尉遲弘身旁。
忽然間,尉遲弘的視線在一方墓碑上定格了。墓碑下方擺放著一束黃**,上麵還沾著露珠,有人剛剛來過。墓碑上的照片,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有種熟悉的感覺。再看上麵的刻字,“林子陽,生於 1992年,卒於 2010年。”
“林子陽”,他默念著這個名字,腦中瞬間有亮光閃過,“四年前的連環殺人案,其中一名被害者,就叫林子陽,我在案情資料裏看過他的照片,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喬嫣悚然而驚。“這麽說來,剛才來獻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了?”
尉遲弘從口袋裏掏出手套戴上,拿起那束花。“先把這束花帶回去化驗一下。凶手跟這個有沒有關係,現在還不好說。走,我們到第二個犯罪現場去。”
兩人並肩離開了墓園,他們沒有發現,在茂密的樹叢後麵,有一雙陰鬱的眼睛正緊盯著他們。
第二個犯罪現場位於市區一所廢棄的學校外,尉遲弘盯著照片中死者的眼睛,他的雙眼眼皮都被牙簽撐開,兩眼圓睜著,樣子十分可怖。
兩人來到現場,學校大鐵門上方的牌子寫有“海都市第二中學”幾個大字。裏麵看起來空空****,荒無人煙。鐵門外是一片長滿枯草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堆疊起的石板。經過比對照片,死者被發現時是背靠那堆石板坐在地上,麵朝學校大門。
喬嫣明白了,“凶手用牙簽撐開被害人的眼皮,應該是想讓他死後也睜大眼睛,看著這所學校。”
尉遲弘點頭認同。“第二中學前年才搬遷到了新校區,也就是說發生連環殺人案的時候,學校還沒有搬走。而且我記得,林子陽就是在第二中學上高三的時候被殺害。”
“又是和林子陽有關。”喬嫣思索片刻,“現在隻剩下第三個犯罪現場了,如果也能找到和林子陽的關聯,就可以確認,凶手是為了給林子陽複仇。”
尉遲弘分派任務,讓刑警隊的人集中調查林子陽的親屬及其生前的人際關係,同時到第二中學查找三名被害人的身份。
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手持望遠鏡,監視著尉遲弘和喬嫣的行動。
兩個犯罪現場相距甚遠,尉遲弘和喬嫣離開工地時,天色已經黑了。他們回去時,不幸趕上全城大堵車。車子隻能龜速挪行,原本半個小時的車程,至少花了兩個多小時。
喬嫣已經饑腸轆轆了,尉遲弘打開車載廣播,他經常收聽的是交通頻道,男主持人正在播報路況:“今天是西方的平安夜,我市晚高峰提前至下午4點,迎來節前擁堵日……”
“真沒想到,中國人也這麽熱衷於過平安夜。”喬嫣感歎。
“我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也沒興趣。”尉遲弘有些懊惱,如果知道,他肯定會避開高峰路段。自從幹刑警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節的概念了。
喬嫣暗自慶幸,沒有聽喬然的話,邀請他參加什麽平安夜繽紛市集,否則肯定自討沒趣。
手機提示音忽然響起,她一看,是喬然發來的短信:姐,你現在有空嗎?
她直接給喬然回了電話。
“姐,工作忙完啦?”喬然已經在教堂幫忙準備晚上的平安夜活動了,“還是說,你們領導也過平安夜去了,今天閑著?”
“怎麽可能。剛去看完犯罪現場回來,現在堵在路上無聊呢。”喬嫣很無奈。
喬然立馬打聽:“你和誰在一起呢?”
“這你別管。”喬嫣不好意思說出尉遲弘的名字,趕緊轉移話題,“找我什麽事?”
那頭喬然已經笑開了。“你不說我也猜到了。姐,這麽好的機會,趕緊把握呀。”
“廢話少說。”喬嫣偷掠了尉遲弘一眼,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看樣子也沒在意她和誰打電話。
“好好,我不說了。”喬然開始說所謂的正事,“我就是想問問,你晚上會不會和他一起去參加繽紛市集。如果去的話,就幫我買個限量版的 HelloKitty紀念品。我今晚要忙到很晚,再坐船過去很不方便。如果明天去,怕被人搶光了。”
“什麽紀念品?”喬嫣心中深藏的那點小女生情懷萌動了,這樣特殊的夜晚,這樣湧動的人潮,如果獨自一人去感受現場的熱鬧氣氛,也是不錯的選擇。
喬然說要 HelloKitty香水套裝,喬嫣答應盡量幫她買到。
“姐,你太好了。”喬然歡呼一聲,又話中有話地說,“祝你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喬嫣還未及反應,喬然已經掛斷了電話。她略帶惆悵地歎了口氣,妹妹是好意撮合他們,可惜那位尉遲先生令人捉摸不透,她不敢對他作任何表示,萬一遭到無情的拒絕,她的自信心將會嘩然崩塌。
音樂旋律將她震回神來,是尉遲弘的手機鈴聲。
“頭兒,”是呂斌的來電,他現在跟尉遲弘混熟了,不再稱呼他“隊長”,直接喊“頭兒”。
“有什麽發現嗎?”尉遲弘知道他是來匯報工作的。
呂斌開始匯報調查的最新進展:三名被害人的身份查清楚了。第一名被害人叫劉山,第二和第三名被害人分別是蔡兆慶和趙強。他們與三年前連環殺人案中的受害者林子陽都是海都第二中學的高中同班同學。林子陽是班長,學習成績優異,而那三個人都是讓老師頭痛的差生。
尉遲弘已經心中有數,又問:“林子陽的情況調查得怎麽樣了?”
“林子陽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母親獨自一人把他帶大,家裏經濟條件很不好。目前除了母親之外,沒有其他親人了。”呂斌說,但是他們了解到,第三個犯罪現場,同樣與林子陽有關。三年前林子陽被害後,他的母親傷心過度,整日關在家裏流淚。後來朋友勸她換個環境生活,幫她另外租了房子,就在趙強被害的那個公園旁的小區裏。
林子陽的母親提供了一個重要情況,前不久,有個自稱是林子陽高中同學的男人曾到家中祭拜林子陽。那男人跪在林子陽的遺像前痛哭,說當年那三個混蛋害林子陽的時候,他曾經打電話報警,但是警察沒有及時趕到,如果不是警察無能,林子陽不會死。他還發誓,會替林子陽把那三個混蛋欠他的債討回來。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尉遲弘急問。
呂斌遺憾地告訴他,林子陽的母親由於把眼睛哭壞了,無法看清男人的模樣。
“跟現場輪胎痕跡匹配的車型調查得怎麽樣了?”尉遲弘又問。
呂斌說通過輪胎印痕,確定為思派朗小型轎車,車輛型號為 SPIRRA-N。經過摸排走訪,追查到了一家汽車出租公司,上周一出租了一輛車子,租期兩周。但駕照是偽造的,無法進一步查到租車人的信息。
結束通話後,尉遲弘仍在思索著案子的事情,喬嫣擔心擾亂他的思維,沒有作聲。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隻有車載廣播仍在小聲播送交通頻道的信息。
“案子有什麽進展嗎?”喬嫣終於按耐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尉遲弘將剛才呂斌匯報的內容向喬嫣轉述。
“既然是三個人害死林子陽,為什麽地上用鮮血寫了‘4’字?”喬嫣也陷入了思索當中,但是,她無法得出結論。
“要買什麽紀念品?”尉遲弘忽然問。
喬嫣心中微動,原來他剛才在“偷聽”她和喬然說話啊。“新生活廣場在舉辦 HelloKitty繽紛市集的活動,喬然是HelloKitty的超級粉絲,讓我晚上給她買紀念品,她要忙教堂的活動,過不來。”
尉遲弘沒有再說什麽。喬嫣也沉默了,她對尉遲弘的態度很失望。廣播主持人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隻覺吵得頭疼,用手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
尉遲弘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關掉廣播。車內瞬間歸於沉寂。前方有個掉頭的路口,尉遲弘突然變道,硬是擠進了最左道上擁擠不堪的車隊,然後掉頭。
“為什麽掉頭?”喬嫣詫異,雖然她對海都的道路還不熟悉,但也知道回公安局是不需要掉頭的。
“去新生活廣場,你不是要買紀念品嗎?”尉遲弘反問。
喬嫣微怔過後,內心一陣激**。她壓製住那股激流,“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尉遲弘有些失神地望著她。刺耳的喇叭聲驀然從後方傳來,定神一瞧,前麵的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了。他趕緊跟上。
車輛繼續在夾縫中行駛,所幸新生活廣場離這裏不遠,減少了堵車的時間。終於挨到了目的地,喬嫣道聲“謝謝”,說把車靠邊停讓我下來就行了。
尉遲弘卻繼續操縱著方向盤,駛上進入新生活廣場的通道。
“不用這麽麻煩的,真不好意思。”喬嫣和他客套。
尉遲弘不悅地蹙眉。“不麻煩,我也要去那個繽紛市集。”
“啊?”喬嫣誇張地喊,“難道你也喜歡 HelloKitty?不可能吧。”“我
不喜歡,但是……”他頓了頓,“外麵堵車那麽厲害,不如在這裏打發時間,等道路暢通了再回去。”
“哦,好吧。”喬嫣悶聲應著,心頭剛竄起的那點喜悅的小火苗頃刻間又熄滅了,原來是為了打發堵車的時間。
新生活廣場可謂人滿為患,尉遲弘和喬嫣到達時將近 8點半,他們不想在餐飲店浪費時間排隊等號,便買了麵包當晚餐吃。繽紛音樂會現場人頭攢動,根本擠不進去,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走開,向紀念品銷售區走去。
銷售區內有各種 HelloKitty商品,喬嫣很快找到了喬然交待的香水套裝。香水套裝很精致,裏麵有香水、唇膏和護手霜,500多元。
喬嫣自己也很喜歡,便挑選了兩套,到櫃台要付錢時,尉遲弘搶先將一張信用卡遞了過去。
“怎麽能讓你付錢呢,我自己來。”喬嫣想阻止,手腕卻被他握住,半強迫的,“不要和我爭,就當作是我送給你的聖誕禮物。”
喬嫣一怔,聖誕禮物?這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晃神間,尉遲弘已付了款。售貨員說購物滿 1000元可以參與接下去的整點抽獎活動,讓他填寫抽獎券。他拿過筆寫了名字,其他手機號碼之類都沒有填寫。售貨員說手機號碼必須留下,抽獎時萬一不在現場才能電話通知,但他就是不願意透露個人資料,由於身份特殊,他很忌諱這個。
喬嫣見尉遲弘冷著一張臉,讓人家小姑娘挺尷尬的,就提出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尉遲弘不讓她寫,可她還是提筆寫了下來。
旁邊有一群顧客排隊等候買單,她的身體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手撐住旁邊的桌麵才站穩。回過頭,見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衣褲的男人。
“不好意思,後麵的人把我往前推。”男人真誠道歉。
喬嫣並不介意,說沒關係。
尉遲弘正好接聽了一個電話,沒有看到這一幕。
喬嫣回頭繼續把獎券上所需要填寫的其他資料補充完整,交給售貨員。售貨員將原券塞入了抽獎箱,叮囑他們要保留好票根。尉遲弘就把票根隨便塞進了上衣口袋,他對抽獎之類的毫無興趣。
出了紀念品銷售區後,喬嫣略顯忸怩地說:“謝謝你的禮物,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她抬頭看到他麵色沉沉的,後麵的話又咽了回去。
“為什麽不聽我的話?”尉遲弘質問。
“什麽?”喬嫣一時沒反應過來。
尉遲弘的臉色更沉了。“我讓你不要留手機號碼。”
喬嫣不喜歡他這種審犯人的口氣,故意和他抬杠。“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話音剛落,手腕又被他握住了,比之前要用力得多。他忽然執拗起來了,胸中有股強烈的**,如同鼓滿了風的帆,把他整個人都漲滿了。他把她帶到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一棵大樹之下,旁邊有一盞路燈,這裏並不黑暗。她看來有些緊張,有些無奈,又有些柔弱,愈發的刺激得他血液沸騰。
“誰說我管不著!”尉遲弘的語氣裏夾著憤懣。說完,他用力的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懷中一帶。她站立不穩,整個身子都撲進了他的懷裏。迅速的,他用兩隻手緊緊的箍住了她。
喬嫣還來不及說任何話,嘴唇已被他灼熱的唇堵住了,手裏提著的那袋禮物“啪”的掉落在地上。她帶著不滿的、被占便宜的感覺掙紮和撐拒,但是他把她緊壓在樹幹上,手從後麵支住了她的頭,她完全沒有動彈的餘地。
漸漸的,她放棄了掙紮,最初的抗拒也被那種醺醺然,如癡如醉的感覺所取代。當他終於放鬆她時,她已經渾身脫力地癱在他的懷裏,腳都站立不穩了。
他睜開眼睛,炯炯然的凝視著她。她心中驟然湧上一陣迷茫的、酸楚的感覺。“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隨便,可以任由你占便宜?”她幾乎不成聲調。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我不是占你便宜,而是……”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來,“情難自禁。”
喬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麽,不明白?看來我做得還不夠。”尉遲弘俯下頭,又要吻她。
喬嫣慌得伸手欲擋,他順勢拽過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唇上。
喬嫣觸電般的縮回了手,她漲紅了臉,眼底綻放出一抹令他眩惑的光彩。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忍不住歎了口氣。“我怎麽總覺得,上輩子就認識你了。”
他這話深深地扣住了她的心靈,她對他抿著嘴角笑,那笑容裏包容了感動、喜悅和快慰。雖然他還是沒有言語上的正式表白,但她已經很知足了。
尉遲弘撿起地上的袋子,挽住喬嫣的腰,兩人匯入人流中,如現場的其他情侶一般親昵。喬嫣能感覺到腰間的那隻手,溫暖有力,仿佛有源源不絕的能量湧入她的體內,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為她帶來春天般的暖意。
逛了一圈 Hello Kitty繽紛市集,隻有 Hello Kitty歡樂城堡比較吸引他們,但是城堡外麵排著長長的隊伍,大約有二三十米。尉遲弘一看這陣勢就搖頭,喬嫣也打算繞道而行,如果是獨自一人,她會有好奇心和耐性去湊這個熱鬧,但是和尉遲弘在一起,她不想為難他。
“想進去看看嗎?”尉遲弘詢問。
喬嫣說人太多算了吧,正要走開,尉遲弘卻拉住了她的手。“我在這裏排隊,你隨便逛逛,晚點再過來,免得浪費時間。”
這話讓喬嫣覺得心頭暖暖的,她當然不忍心丟下他一個人排隊,但是她也想為他準備一份聖誕禮物,這倒是個很好的時機,於是決定暫時委屈他一陣子,自己買好禮物就趕緊回來。
尉遲弘排隊等候了將近 40分鍾,眼看著已經快到了,卻不見喬嫣回來。他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給她打電話,許久都沒有人接聽。
周圍環境太嘈雜了,聽不到鈴聲。他很無奈地看了一眼手表,10點剛過。讓她隨便逛逛,結果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正想繼續撥號,繽紛音樂會女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傳來。“恭喜獎券號碼尾數為 98746的尉遲弘先生,您成為我們整點抽獎環節的第一位幸運兒,不知您現在是否在現場。”
尉遲弘站在原地未動,如果現在離開,剛才排隊的時間就白花了。對於所謂的大獎,他也沒放在眼裏。
主持人又說:“這位先生看來是不在現場,讓我們撥通他的手機號碼。”填寫獎券留的是喬嫣的手機號碼,尉遲弘留意著喬嫣是否會接聽電話。彩鈴音樂響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喂——”是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竟然和尉遲弘的聲音有些相似。
尉遲弘一愣,是喬嫣填寫號碼時一時粗心寫錯了吧?
“請問你是尉遲弘先生嗎?”主持人問那個接聽電話的男人。
“是的。”男人的回答讓尉遲弘很意外。
“恭喜你,尉遲弘先生,你成為我們第二輪整點抽獎的首位幸運者。”主持人說,“現場有數字 1到 15,其中 3、7、11在上一輪抽獎中被抽走了,剩下其他幾個數字,請你任選一個。”
那個男人很快說出了“4”字。尉遲弘的心猛然一顫,雖然此時他還沒有意識到,為何這個數字會帶給他如此大的震撼。
“好的,讓我們來看看,‘4’對應的是什麽樣的獎品。”主持人請工作人員將“4”的號碼牌翻轉過來,背麵寫著的是“愛妻禮盒”。
“恭喜你,獎品是愛妻禮盒,裏麵有香水和一整套的護膚品。”主持人笑著問,“請問你結婚了沒有。”
“這是我的個人隱私。”男人不願意回答。
主持人有些尷尬地圜轉。“這位先生想要保留神秘感,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多打聽了。你如果還在現場,等一會兒就可以憑票根到大中庭服務台領取‘愛妻禮盒’。如果已經離開新生活廣場,也可以在明天或者後天前來領獎。”
男人說聲“好”就掛斷了電話。尉遲弘伸手進上衣口袋,獎券的票根放得好好的。不祥的預感襲上了心頭,他再度撥打喬嫣的手機號碼,結果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那一瞬間,尉遲弘的一顆心急劇下墜,喬嫣,一定是出事了!他的預感向來準確!他循著剛才喬嫣離開的方向,迅速查看了周圍的地形。左側是商場大樓,一樓中間有一條小通道,盡頭是一扇門,通往地下車庫。他衝了進去,直奔向地下車庫。
一進入地下車庫,他就在入口處的地麵上看到了 HelloKitty的禮品袋,裏麵裝著兩盒 HelloKitty香水套裝,那是他送給喬嫣的禮物,喬嫣一直拎在手上,連小票都沒有丟掉。
旁邊的地上有汽車輪胎的痕跡,他立即給曹崇山打電話,讓他火速趕來提取和鑒定輪胎痕跡。
深夜,特別偵查組辦公室燈火通明,曾錦苓、莫語晴和萬星得知喬嫣出事都趕來了。尉遲弘也在場,他站在窗前,窗戶大開著,冷風撲麵,他就那樣佇立著,任憑寒風侵襲,隻是想平靜下自己那沸騰的情緒,和遏止住那疼痛的感覺。他覺得渾身每根神經都在疼痛,他沒有保護好自己心愛的女人,讓她陷入了這樣的險境。
“鑒定結果出來了。”曹崇山闖了進來,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不再嬉皮笑臉了,“在車庫地麵發現的輪胎印,和連環殺人案嫌疑犯的車是一樣的輪胎印。”
“為什麽是喬嫣?”莫語晴憤然,“他要複仇,為什麽卻抓走了無辜的人?”這是所有人的疑問,難以解開的疑團。
“隊長,能不能把林子陽母親對呂斌說的話,再詳細說一遍?”曾錦苓保持著冷靜的思考。
“林子陽的母親說,那男人跪在林子陽的遺像前痛哭,說當年那三個混蛋害林子陽的時候,他曾經打電話報警,但是警察沒有及時趕到,如果不是警察無能,林子陽不會死……”尉遲弘倏然停頓住,暗黑的思緒被火光擦亮了。“警察?他對警察也懷有強烈的恨意,第四個人,是警察!”
“是的,警察。”曾錦苓讚同點頭,“犯人的目的是為林子陽複仇,他對當年沒能解救林子陽的警察也懷有仇恨。他一定以為喬嫣是警察,所以將她抓走。”
尉遲弘猛然想起林子陽墓碑前的那束黃**,那個人,一直在跟蹤他們,從墓地到新生活廣場,最後找到機會,劫走了喬嫣!他用手壓住額頭,閉上眼睛,心情沉痛而苦楚。
那束黃**,曹崇山經過檢驗後沒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獻花的人很謹慎,連指紋都沒留下,不過這也更進一步證實了尉遲弘的猜測,那個在林子陽墓碑前擺放了黃**的人,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
專案組也迅速介入調查,呂斌帶人調看了新生活廣場的監控錄像,但是畫麵隻顯示,喬嫣一邊接聽手機,一邊走進了通往地下車庫的通道。車庫出口處的監控錄像在同一時間段拍到車輛型號為 SPIRRA-N的思派朗小型轎車,目前正在追查當中。
這時特別偵查組辦公室的座機鈴聲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奇怪的號碼,尉遲弘立即意識到這個電話不尋常,示意萬星準備追蹤電話來源。隨後他接聽了電話:“喂——”
“是尉遲弘先生吧?”男人幽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驚心,“喬嫣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中。”
“你是誰?”尉遲弘竭力控製著自己憤怒的情緒。
男人語帶輕蔑:“我沒必要告訴你。我跟了你們一整天了,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裏。我最討厭像你們這樣擺出警察架子,成天遊手好閑的人。案子沒查好,還有閑心逛商場,買禮物。”
“喬嫣怎麽樣了?”尉遲弘的語氣難以控製的變得急促。
“我暫時還不會殺了她,我給你們 12個小時。”男人挑釁,“如果明天中午 12點之前找不到我們,那就等著送她去火葬場吧。加油!”
不待尉遲弘有所回應,男人已經掛斷了電話。
萬星咒罵了一聲“該死”。“對方用的是網絡電話,經由國外的服務器,查不到 IP地址。太狡猾了!”
尉遲弘臉色發白,他握緊拳頭,起誓般地說:“喬嫣一定會被安全救出,犯人也會被捉拿歸案!”
“我來聽聽剛才的通話錄音,也許能發現什麽線索。”萬星立即行動起來。她先除掉嫌犯的聲音,然後逐個分離周圍聲音的音源,用周波數和資料庫對比,可以聽到撞擊岩壁的海浪的聲音。
“是在離海近的地方。”尉遲弘說,可是海都本來就是個海濱城市,靠海的地方太多了。
“有特征的聲音是這個。”萬星繼續分析,“很低的周波數,跟電話差不多,會是什麽呢?”她也想不出來,說隻能帶上周波數測程儀在海岸尋找,檢查所有有這個周波的地方,但是時間根本不夠。
“可以借助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剛引進的聲音照相機。”尉遲弘已經有了主意,“就是音源和周波數用顏色視覺化的照相機。使用這種照相機照相的話,根據聲音的發音源和周波數,會顯示出各種各樣的顏色。”他又詢問,是否能根據聲音判斷出犯人的身高特征。
萬星說可以,她又反複聽取錄音,對犯人的聲音進行了分析,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犯人身高在1米82到1米85之間,年齡20到30歲。尉遲弘將這一信息發送給所有調查人員。
“頭兒,找到犯人的車子了。”呂斌那邊的調查也有了進展,“車子被丟棄在輪渡碼頭附近,有人看到,一名年輕男人帶著個大木箱,搭乘漁民的漁船。那男人個頭很高,至少在1米8以上,看起來大概二十多歲,很健壯的樣子,年齡和外形都很符合犯人的特征。我懷疑,他是把喬嫣弄暈裝在箱子裏麵,帶到逐浪島上去了。漁民小船靠岸的碼頭沒有監控,追查不到他的行蹤。”
逐浪島!離海近的地方!尉遲弘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晰起來,他讓呂斌把目擊者帶到公安局來,要給犯人做模擬畫像。
“那個男人方臉,細長的眼睛,看起來挺凶的……”尉遲弘反複詢問目擊者有關的細節,根據目擊者的描述和他本人對人體麵貌、體形及當時環境的理解,充分發揮自身的繪畫特長,結合人像組合畫像軟件的使用,終於完成了犯人的動態畫像,連身體和衣服都模擬出來。
“就是他了,簡直一模一樣!”目擊者驚歎。
有了畫像,就有線索可循了,呂斌馬上帶人投入到對犯人身份的調查當中。此時已經接近早晨 7點半了,所有參與調查的人員都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專案組召開緊急會議。傅一鳴話中帶刺:“人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被綁架的,堂堂隊長,連一個下屬都沒有能力保護好,丟臉丟到家了!”
傅一鳴的話刺中了尉遲弘的痛處,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內心深處,卻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和煎熬,使他額上冒出冷汗來了。
“好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李顒洵走了進來,“距離中午12點隻剩下四個多小時了,趕緊把人救出來。首先保證喬嫣的安全,其他的一切,都要以此為前提!”
“電話又來了。”萬星喊了起來,她已將辦公室的電話轉接了過來。
還是尉遲弘接聽了電話。
“怎麽還不來抓我,已經8點,離中午12點隻剩四個小時了。”男人的語氣裏是滿滿的挑釁,“警察都是幹什麽吃的,辦事效率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啊。”
會議室裏的其他人也都聽到那男人的話,個個氣得咬牙切齒,他簡直就是以玩弄警察為樂。犯人的確是以玩弄警察為樂,包括冒充尉遲弘去接聽那個獲獎電話,也是對他的強烈諷刺和挑釁。
“我等著你親自來,你要是不來,那就沒有意思了。”男人像在對尉遲弘宣戰,“我知道你是刑警的頭兒,還號稱‘神探’。我特別想見識一下,‘神探’到底‘神’在哪裏。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不過如此。”
尉遲弘並不和他多廢話,直接提要求:“讓我聽聽喬嫣的聲音,我必須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兩個小時前,喬嫣從昏迷中轉醒過來。她是被那個男人擊昏後帶走的,當時在新生活廣場,她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給尉遲弘送上一份合心意的聖誕禮物,還未到商場,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一看是隱藏號碼,她以為是尉遲弘打來的。
周圍環境異常嘈雜,電話裏的聲音本就無法分辨清楚,加上那男人的聲音恰巧與尉遲弘有些相似,因此對方讓她趕緊到地下車庫,有急事要回公安局,她就信以為真,從離她最近的那條通道進入地下車庫。
結果一踏上車庫的地麵,就從背後遭到襲擊。那之後,她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都被鐵鏈捆住,動彈不得。眼前的男人,個頭很高,方臉,細長的眼睛,眼神憂鬱而陰鷙。
她想起來了,在新生活廣場的 HelloKitty銷售區,就是這個男人撞了她一下。原來他是故意的,為了得到她的手機號碼,再冒充尉遲弘把她騙到地下車庫。
“為什麽?”她毫無懼意,平靜地問。
“第四個人。”男人也平靜回答。
喬嫣頓時全明白了,第四個人,警察!而眼前的男人,就是殺害趙強、劉山和蔡兆慶的凶手。他認為,警察也欠了林子陽的債。
那之後,是長時間的沉默。男人沒有再開口,喬嫣也不說話。她知道對方還留著她,一定有其他的用途,隻能靜觀其變。直到,那男人和尉遲弘通話。通話的內容,喬嫣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坐在電腦桌前,麵對著喬嫣,他的身後是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景物。他是故意把她帶到看似容易逃脫卻逃不掉的地方,為了給她施加更強烈的絕望感。但是他選錯了人,揣摩罪犯的心理並實施對策,正是喬嫣的強項,她不會絕望,不會被打垮。她裝出絕望而萎靡不振的樣子迷惑對方,內心的鬥誌卻被激發,開始思索逃生之策。
“讓我聽聽喬嫣的聲音。”尉遲弘重複了一遍。
“好吧,就讓你聽聽她的臨終遺言。”男人將無線麥克風遞到了喬嫣麵前。
“喬嫣,你還好嗎?”尉遲弘內心的情感如潮水澎湃,卻隻能竭力控製住,絲毫未流露出來。
“我……”喬嫣的語調憂傷而絕望,“有些話,我之前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跟你說,但現在如果不說,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尉遲弘的一顆心揪緊疼痛起來,聲音也在微微顫抖。“你要對我們有信心,千萬不能放棄。”
“我一直喜歡你,已經很久了。”喬嫣像是鼓足了萬分的勇氣。
尉遲弘和那男人一樣開著免提,喬嫣這話一出,會議室裏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我喜歡你,尉遲弘。”喬嫣繼續表白,“其實有好幾次,我晚上想見你,就從我家往你家走,但是路上又放棄了,我沒有勇氣說我喜歡你。我夢想著有一天能和你攜手走進教堂,但是,這終究隻是夢想。在這最後一刻我好想見你……”
尉遲弘覺得有兩股熱浪猛的往眼眶裏衝去,他哽咽著想說什麽,喬嫣麵前的麥克風卻被男人搶走了。
“好了,我沒興趣聽你們說肉麻的情話。如果想見到她就來抓我吧,我等著你們。”
電話被掛斷了。尉遲弘眼眶泛紅,淚光浮動。這是第一次,他在眾人麵前卸下冷漠的麵具,真情流溢。
而喬嫣剛才的一番“臨終告白”,也撼動了所有人的心。會議室內寂靜無聲,氣氛反常的肅穆。
“犯人的身份查到了!”呂斌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犯人叫鄭朝暉。他高中時和林子陽,還有三名被害者都是一個班級的。後來考上了大學,今年剛畢業。據當年的班主任所說,三名被害人劉山、蔡兆慶和趙強經常欺負學習成績好的同學,鄭朝暉也被他們欺負過。那三人屢次受到教訓和處分,卻屢教不改。連環殺人案發生後,他們也受到警方的懷疑,但終因證據不足,沒能給他們定罪。
同班同學透露,當年第二中學附近有一處醫院的廢墟。劉山、蔡兆慶和趙強經常把學習成績好的同學帶到那裏,對他們拳腳相向,有一回鄭朝暉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同學為求自保,都不敢作聲。隻有林子陽挺身而出,怒斥了那三個人。”
尉遲弘了解到所有情況後,布置了一番,而後帶上幾名刑警和曹崇山的助手賴峰,準備出發。在聲音照相機的使用上,賴峰比曹崇山更加在行。
“你能行嗎?”李顒洵來到尉遲弘身邊,擔憂地望著他。
尉遲弘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沒問題的。”
李顒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的話語,都包含在這一動作中了。
渡輪起航了,尉遲弘倚靠在船欄上,海浪在船下洶湧,此起彼伏的浪花翻騰出喬嫣的身影。“我喜歡你,尉遲弘……我夢想著有一天能和你攜手走進教堂,但是,這終究隻是夢想……”她的話也如這浪花,在他耳邊無休無止的湧動。我們早就心心相映了,喬嫣。你對我的情義,我又怎會不明白。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上岸後已經 9點40分,距離中午12點隻剩兩個多小時了。“從哪裏的海邊開始?”賴峰問。
尉遲弘剛才在船上考慮了好幾條線路,但是至少都要花費一個多小時,他正思忖著有沒有更加節省時間的方法,有個女孩問路的聲音隨風飄來。“先生請問,去浪雅家庭旅館怎麽走?”
那女孩像是外地來的遊客,背著行李包,正在向一名中年男人問路。
那男人告訴她,順著鹿礁路走到頭,然後拐上右邊的永春路,看到協和禮拜堂後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鹿礁路,協和禮拜堂。”尉遲弘默念著,心頭猶如被閃電劃過,留下準確無誤的信號——去港仔後濱海休閑區!
鄭朝暉坐在背光的角落裏,那張隱匿在亂發中的臉,晦暗不清。喬嫣看到他的手裏擺弄著一把明晃晃的刀,他已經在為殺死她做準備了!但她的內心很安定,不是不害怕,而是對尉遲弘有足夠的信心,相信他能夠在中午12點之前找到這裏。
“林子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鄭朝暉自顧自地開始了他傷心的回憶,“我家裏窮,上學的時候總是被同學瞧不起。剛上高中的時候,因為是從小縣城考到這裏,底子比較差,學習跟不上,非常吃力。林子陽主動提出幫我輔導功課。在他的幫助下,我進步很大,從差生變成了優生。那三個混蛋,自己不學無術,被老師討厭,卻忌恨老師喜歡的好學生。我被欺負的時候,有幾個曾被欺負過的優等生也看見了,但是他們裝作沒看見。他們連自己被欺負都不敢作聲,隻會當縮頭烏龜。其他同學害怕惹禍上身,也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