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我,林子陽不會死……”鄭朝暉的眉心擰成了一團,“他是班長,那三個混蛋畢竟還懼他幾分,但是,他替我出頭,訓斥了那幾個欺負我的混蛋,惹怒了他們。他們把我和林子陽綁到趙強的家中,給他注射了過量的興奮劑,還強迫我在旁邊觀看,跟他們一起笑。林子陽死後,他們還把刀插進他的脖子,他們在刀柄處刻了笑臉圖案,把美國那個專殺優等生的神秘笑臉殺手當作偶像。我曾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打電話報警,但是警察太沒用。我恨警察!瞧不起警察!”

“林子陽被殺害後,你為什麽不對警察說出真相?”喬嫣無法理解他的沉默。

“那幾個混蛋威脅我,說我也在場,等於是幫凶,如果告發了他們,我也要坐牢。”鄭朝暉痛苦地說,“我那時候很瘦弱,膽子也很小。那三個混蛋,後來又分別在劉山和蔡兆慶家中殺了另外兩個優秀的同學,他們三個人輪流動手,然後拋屍。每次殺人,都強迫我在現場看著,他們就是要折磨我,把我拖下地獄!劉山是主謀,另外兩個人都是被他挑唆的。劉山的父親總是要求他向優等生看齊,經常打罵他,他非常痛恨他的父親,也痛恨優等生。連續殺了三個人後不久,他的父親出車禍去世。他覺得爽了,就沒有再繼續殺人。

考上大學後,我學習了很多東西,也拚命鍛煉身體,讓自己變得強壯,就為了有一天可以複仇。我無法原諒那三個人,他們在犯下那樣的罪行後,竟然能夠心安理得地活在這個世上,還整天花天酒地,尋歡作樂。那種人渣不配活著,我現在已經變強了,所以,我用他們當年殺人的那三種方法,同樣殺了他們。”他的麵容扭曲了,猛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起身直逼到喬嫣麵前……

尉遲弘一行人到了港仔後濱海休閑區,那一帶海天山色、鮮花滿徑、綠樹成行。舉目遠眺,可見位於半山區,被層層綠色包圍著的協和禮拜堂尖頂,若隱若現。

賴峰開始使用聲音照相機進行測試。尉遲弘緩緩移動鏡頭,賴峰蹲在屏幕前仔細觀察。鏡頭旋轉了一圈後,沒有找到目標位置。隻能沿著海邊繼續往前走,換了一個地方重新開始測試。

“請停下!”賴峰突然喊,“這裏,好像這些顏色都有。”

尉遲弘和其他幾名刑警都圍了過去。屏幕上顯示的區域,出現了藍色、紅色、綠色等不同顏色的光圈。“你們看,這個有特征的周波數,是那艘遊艇發出的。”賴峰指著旁邊停泊的那艘豪華遊艇。

“這裏是遊艇固定停泊的碼頭。”尉遲弘說,“那就說明,昨天深夜鄭朝暉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這艘遊艇也停靠在這裏。”

“就是這裏了,肯定沒錯!”賴峰很肯定地說,打電話的位置就是在這周圍。

尉遲弘環顧四周,左手邊有海濱浴場的更衣室,還有海濱花園酒店。再往裏一些,有一棟老舊的建築。他快步衝向那棟建築,那是逐浪島上的老醫院,醫院幾年前搬遷到海對麵的市區,這棟建築廢棄多年了。

“就是這裏了,準備突擊!”尉遲弘下令。根據鄭朝暉此前的行為,他是模仿三名被害者當年行凶的手法殺害他們,毒殺、刺殺、絞殺。而他在學校附近的醫院廢墟被欺負時,林子陽挺身而出。當年的醫院廢墟已經不存在,因此他在逐浪島上找到了另一處醫院廢墟,把喬嫣帶到類似的地方,對沒能救出林子陽的警察進行報複。

喬嫣望著電腦旁的計時器,距離中午12點隻剩下20分鍾了。鄭朝暉不知去了哪裏,剛才他將那把刀柄處刻了笑臉圖案的尖刀對準她的喉嚨。“時間快到了,先讓你嚐嚐林子陽當時的那種絕望滋味,再讓你帶著對無能救你的警察的恨意死去。”他帶著幾分憐憫和同情,“很失望吧,你喜歡的神探,救不了你。和他進教堂的夢想,隻能等下輩子再爭取實現了。”

等 12點一到,他就會準時回來殺了她。紅色的數字不停地跳動著,幻化作一片血紅色……她猛地一咬牙,努力不讓那段記憶蘇醒。“尉遲弘會來救我的,我應該相信他,他不是無能的警察,而是名副其實的神探!”她一遍遍的在心裏重複著,支撐自己度過漫長而煎熬的時刻。

“喬嫣——”蘊蓄著深情的呼喚如穿透霧霾的陽光,照亮了喬嫣如水的黑眸。她的眼珠輕輕的轉動著,每轉一下,就濕潤一分。被幽禁了這麽久,時時麵對死亡,她都沒有哭。現在,眼淚卻在她的眼眶中轉動了。

尉遲弘的心中激**著無數股狂流,他衝了過來,急切解開了喬嫣身上的鎖鏈,蹲下身來,將她緊緊摟進了懷裏,俯頭吻她,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流進他的嘴裏。

“頭兒,”呂斌也衝進來,因這一幕而愣住了。他此前沒有參加緊急會議,也錯過了喬嫣的“臨終告白”,因此對他們的關係一無所知。

尉遲弘聽到呂斌的喊聲,不舍的鬆開喬嫣,站起身來。

“頭兒,”呂斌幹笑了兩聲,“鄭朝暉已經被抓住了。”

尉遲弘對喬嫣伸出手。“走,我們一起去。”

喬嫣看了呂斌一眼,呂斌趕緊別過臉去,說“我先出去了”。

喬嫣把手交給尉遲弘,兩人攜手走在呂斌身後。

幾名刑警押著鄭朝暉從天台下來。在刑警趕到之前,鄭朝暉一直站在天台上,手裏握著準備殺死喬嫣的那把刀,長久地注視著遠處波濤洶湧的大海。眼看時間快到了,他拖著沉重而猶豫的腳步,離開了天台。剛走到樓梯口,就被幾名埋伏著的刑警製服了。

鄭朝暉對尉遲弘和喬嫣投來冷冷的一瞥,但喬嫣看到了他眼裏難言的悲傷。“我相信你不會真的殺了我,你的本質並不壞,隻是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她倚靠著尉遲弘,滿腹愴然。

鄭朝暉垂首不語,一張臉若明若暗。

喬嫣為他感到痛心,“無論有什麽樣的理由,犯罪就是犯罪。林子陽給了你新的生命,你這樣做,怎麽對得起他!”

鄭朝暉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喬嫣一眼,他的眼裏隱有淚光。

刑警們將鄭朝暉帶走了,他一直沉默著,未發一言。

賴峰等候在廢棄的醫院門口,看到犯罪落網,喬嫣獲救,他欣慰而笑,也不忘詢問:隊長為什麽會一下子就把範圍圈定在港仔後濱海休閑區,如果沒有首先找準地點,時間肯定來不及了。”

“是喬嫣給了我提示。”尉遲弘的眼裏映著陽光,“她對我說了一番‘臨終告白’,提到她好幾次晚上想見我,就從她家往我家走,但是路上又放棄了。還說她夢想著有一天能和我攜手走進教堂。我當時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沒有解讀出她給我的提示信息。後來是上了逐浪島,聽到那個外地遊客在問路,指路人說的話讓我突然意識到,喬嫣居住的喬氏府在鹿礁路上,而協和禮拜堂就在我居住的船屋和喬氏府中間的路上。

逐浪島上有好幾座教堂,但位於喬氏府通往船屋路上的,隻有協和禮拜堂,喬嫣所在的海邊位置,一定是能夠看到協和禮拜堂。這樣一想,就是港仔後濱海休閑區一帶最符合條件了。”

喬嫣紅了臉,中午的陽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愈發顯得紅豔奪目。

“這就是戀人之間的默契吧。”賴峰用了“戀人”這個詞。

喬嫣抬眼瞅著尉遲弘,略顯羞怩地問:“我們……算戀人嗎?”

“不算戀人算什麽?”尉遲弘反問,“你的那番告白,專案組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難道還想抵賴?”

“我……我那不是……為了給你提示嘛。”喬嫣扭扭捏捏的。

“但是我當真了。”尉遲弘朗朗而笑。

喬嫣也笑了,在這浩瀚的大海前,午後溫暖的陽光下,她的心裏洋溢著一種屬於陽光的、屬於大海般遼闊的喜悅。

第二天喬嫣照常上班,中午休息的時候,在辦公室裏被莫語晴大肆盤問和尉遲弘的情史,曾錦苓也忍不住加入。連最不喜歡八卦的萬星都在一旁認真傾聽。

喬嫣招架不住,隻得一一道來。末了,莫語晴透露了她到食堂吃午飯時,從其他同事那裏得來的小道消息:“聽說昨晚李法醫喝醉了,在洗手間裏摔斷了牙齒。因為她暗戀隊長很久了,你們公開關係後,她一時間無法接受。”

喬嫣默默不語,研究心理學的人都是很敏感的,李淑樺對尉遲弘的感情,她不會察覺不到。但她此刻立場尷尬,不好說什麽。

傍晚下班後,其他人都走了,隻剩下喬嫣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裏等尉遲弘。他們約好一起吃晚飯。

尉遲弘遲遲未來,喬嫣知道他是大忙人,也不著急,悠哉的翻看著她的專業書籍。外麵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喬嫣開始到莫語晴的辦公桌上找吃的,辦公桌的角落裏擺放著一個大大的鐵盒,裏麵糖果、巧克力、糕點等應有盡有。

她拿出一大塊巧克力,一邊看書,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起來。一隻手忽然間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嚇了一跳,一看是尉遲弘站在身後。

“別這樣嚇人好不好,會出毛病的。”她小聲埋怨。

“餓了嗎?”尉遲弘含笑望著她。

喬嫣“嗯”了一聲。“你要吃巧克力嗎,我給你拿一塊。”

“把你吃剩的給我。”尉遲弘很隨意的說。

喬嫣望著咬剩的小半塊巧克力,上麵留下了清晰的牙印,稍稍猶豫間,巧克力已被尉遲弘取走。“你怕什麽,如果你有傳染病,我早已經被傳染了,也不差這一次。”尉遲弘說罷將那小半塊巧克力含入口中。

“你才有傳染病呢。”喬嫣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站起來,卻驚覺褲子被鉤住了。喬嫣穿了一件牛仔褲,臀部有作為裝飾的金屬拉鏈頭。身下的電腦椅是透氣網麵的,她剛才一扭動,偏偏那麽湊巧的,拉鏈頭把網麵給鉤住了。

這下糗大了,喬嫣使勁用手扯那拉鏈扣,可是費了好大的勁都沒有效果,隻好喊尉遲弘:“幫我把這拉鏈扣弄開,鉤住椅子的網麵了。”

尉遲弘早就注意到喬嫣的狀況了,正饒有興味的看著她在那兒幹著急。“你不會動動腦筋嗎,直接把褲子脫了,不就解決問題了?”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喬嫣就要去解牛仔褲的扣子,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一瞥頭,就看到了尉遲弘眼裏促狹的笑意。

她羞惱地低嚷:“你到外麵去,把門關上。”

尉遲弘站著不動,兩眼不轉瞬的盯著她。

“快出去呀。”喬嫣倒不是矯情,而是覺得和他還沒有親密到這樣的地步,不習慣。

尉遲弘笑得不懷好意。“我遲早會看到的,不過是把時間提前了一些,有什麽所謂?”

“流氓!”喬嫣紅著臉衝口喊,極度腹誹,這家夥真是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流氓本性畢露了!

“誰流氓?”伴隨著帶笑的質問,呂斌闖了進來。他到食堂吃完飯回來經過特別偵查組辦公室,聽到有人喊“流氓”,一看是尉遲弘和喬嫣在裏頭打情罵俏,一時興起想搗亂。

“我……開玩笑的。”喬嫣的臉更紅了,腹誹歸腹誹,表麵上還是要維持尉遲弘的正麵領導形象。她坐在椅子上不動,呂斌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狀況。

“沒什麽事情,你可以出去了。”尉遲弘對他們的不歡迎都寫在了臉上。

“我有事要問喬嫣。”呂斌完全無視尉遲弘,“我聽說你有個妹妹,對吧?”

喬嫣狐疑地望著他。“為什麽會問起我的妹妹?”

“改天介紹給我認識下唄。”呂斌一臉討好的笑,“你的妹妹,應該和你長得挺像吧。”

喬嫣微怔了一下,尉遲弘插話說:“想認識人家,得先經過我的同意。”

“頭兒,你太不夠意思了。”呂斌發起牢騷,“實話告訴你吧,本來我是想追喬嫣的,但是被你捷足先登了。我當然不敢跟你搶人,但是姐姐歸你了,我認識下妹妹總可以吧,別告訴我兩姐妹你都想要霸占。”

尉遲弘微微揚了一下眉毛,眼裏浮起一絲笑意。

喬嫣靈機一動。“你幫我把尉遲弘帶到外麵去,我就介紹妹妹給你認識。”

“帶到外麵去?”呂斌摸不著頭腦。

“嗯,帶到外麵去,就一會兒,我要辦點事情,他在這兒嚴重影響到我。”喬嫣模糊不清地說明。

呂斌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還真就對尉遲弘作了個“請”的手勢。“頭兒,多有得罪了。為了我能夠結識喬小妹,就請你暫時委屈一下。你要是不走,我隻能強行把你帶走了。”

“你有能力帶走我嗎?”尉遲弘好笑地問。

“這個……”呂斌有點發怵了,尉遲弘的身手他沒有親自領教過,但是冷麵神探威名遠播,據說擒拿格鬥技巧樣樣一流。

笑意在尉遲弘的眼睛裏加深,嘴唇抿成了一道向上彎的弧線。他對呂斌說:“為了讓你能夠結識喬小妹,我就做一回好人,自己跟你出去,用不著你動手。”

“頭兒,你變了呢。”呂斌有了重大發現,“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尉遲弘問。

“比如,會笑了,以前好像就沒見你笑過。”呂斌認真地說。

尉遲弘又笑了笑,看了喬嫣一眼。“走吧,”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呂斌也快步跟了出去。

喬嫣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剛才尉遲弘看他的樣子,就好像她是被捉弄的小老鼠似的。但她沒有功夫去探究了,趕緊手腳並用的讓電腦椅滑行至辦公室入門處,將門關上並且反鎖。然後迅速解開扣子,半褪下牛仔褲,讓那拉鏈扣脫離網麵。穿好褲子,又將電腦椅推回原位,再上前開門。

門外隻有尉遲弘一個人,“趕緊走吧,肯定餓壞了。”他的神色和語氣都很正常,但是喬嫣莫名的有些心虛。

用晚餐時,喬嫣委婉提起:“聽說李淑樺喝醉酒摔斷了牙齒。”

尉遲弘無奈的搖搖頭。“今天連李局都來找我談這事了,你不知道吧,淑樺是李顒洵的侄女。”

“李局跟你談什麽了?”喬嫣大驚。

“沒什麽,他隻是覺得對侄女的關心太少了,想過問一下。我對他說,我和淑樺相識多年,我明白她對我的心意,但我向來隻是把她當作好朋友。如果對她有意,早就采取行動了,不會拖到現在。我還告訴他……“他頓住。”

“告訴他什麽?”喬嫣追問。

尉遲弘笑了笑。“告訴他,我一早就看上喬嫣了,然後利用工作之便接近她。我輕易不動心,動了心就一定會追到手。他聽明白了,說這件事情就讓它過去,別放在心上。”

“你還真敢說。”喬嫣也笑了。

尉遲弘從隨身攜帶的袋子裏取出一個禮盒。”這是平安夜抽獎的獎品,愛妻禮盒,我今天抽空去領了。”

“愛妻禮盒?”喬嫣麵上一熱,這禮盒的名字真是……她將禮盒打開來,驚喜地低呼了一聲,裏麵有一瓶她最鍾愛的紀梵希香水,連香味都是她最愛的薔薇花香味。另外還有一整套的護膚品,也是她所需要的。

“看來這個愛妻禮盒很適合你。”尉遲弘的目光凝注在喬嫣的臉上,她的臉染上了一層發著亮光的嫣紅。他止不住地心旌**漾,目光也變得灼熱起來。

喬嫣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熱力,心裏暖融融的。她小心翼翼地將禮盒重新包裝好,如珍寶般的捧在胸前。

晚餐後,尉遲弘送喬嫣回去,到了喬氏府門口,兩人難舍難分的。他雙手摟過她的腰,臉俯下來,吻住她的柔嫩紅唇。她不知不覺的抬起手來,環抱住了他的脖子,用唇和心靈反應著他。

迷亂間,忽聽得“咯咯咯”的笑聲傳來。兩人同時轉頭,見喬然和洪瀚站在近處,兩人都笑望著他們。

喬嫣羞窘交加地捂住臉。尉遲弘則淡然自若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我去參加了史奈良大神全球樂迷會海都分會的活動,洪大哥送我回來。”喬然興奮得眼睛閃亮,也顧不上取笑姐姐了,“活動太棒了,我結識了很多誌同道合的朋友。”

“什麽樣的活動?”喬嫣也緩過神來了,開始詢問妹妹的行蹤。

“雞尾酒會音樂會,好浪漫好有情調。”喬然仍意猶未盡,“最開心的是,大神也出現了,還為我們彈奏了一首鋼琴曲,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啊。姐,你們也加入樂迷會吧,下次一起參加活動。”

洪瀚也熱情邀請,說海都的樂迷分會正在日益壯大中,很希望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熱愛音樂的人加入。

喬嫣對參加活動興趣不大,倒是尉遲弘表現得頗有誠意,說可以考慮一下。

“那我先進去了,你們繼續。”喬然衝姐姐做了個鬼臉,又跟洪瀚說聲“byebye”,就用鑰匙開了鐵門,輕快地跑進去了。

洪瀚也與他們辭別,他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我忘了跟喬然說了,這周六下午 3點在新生活廣場有 Hello Kitty愛心獻血屋活動,史奈良會作為公益大使現身,現場簽售陶瓷公仔,簽售所得的善款捐贈給慈善基金會,簽售結束後他也會親自獻血。”

喬嫣說她會轉告,洪瀚做了個“OK”的手勢就走了。

“喬然做什麽工作?”尉遲弘問。

喬嫣告訴他,喬然不喜歡被約束,沒有找正式工作。就是給學生上上鋼琴課,或者參加教會的活動,比較悠閑自在。

“你們姐妹的性格不大一樣。”尉遲弘說。

喬嫣微笑著問:“怎麽不一樣?”

“她喜歡悠閑自在,你卻是個拚命三娘。”尉遲弘回答。他伸手撫摸喬嫣的頭發,手慢慢移到她的下巴上,托起她的頭,他的眼睛裏有一小簇火焰在跳動。

喬嫣最抵受不住的就是他這樣的目光,立即臉上發熱,心跳加速。“你……要不要進來喝咖啡?”她微微帶點羞澀地問。

“喝咖啡”簡直成了他們之間傳情的暗語了。這話一問出口,尉遲弘就笑了,是得逞的、得意的笑。他就是在等著她的邀請,好名正言順地進去,實施他已經暗中醞釀了一整個晚上的計劃。

進客廳後,喬嫣讓尉遲弘在沙發上坐著,她去煮咖啡。明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咖啡,而且這麽晚喝咖啡會影響睡眠,她還是帶著惡作劇的心態去了。

尉遲弘也不阻止,喬嫣剛離開,他就起身上樓,直接進了她的閨房。他開了燈,將那中獎得來的愛妻禮盒擱在梳妝台上,而後目光在室內逡巡。他倒沒有什麽窺視的癖好,而是覺得這裏處處沁潤著喬嫣的氣息,令他著迷、心動的氣息,令他向往而流連。

目光不經意地落在牆上夢幻般的雲狀造型書架上,有一本厚厚的影集吸引了他。他走過去,從書架上取出影集,翻看起來。那是喬嫣的成長相冊,每個年齡段都有幾張代表性的照片,有她在彈鋼琴的,有和妹妹在海邊玩耍的,還有和老師同學的合影。

他看著看著,笑容驀然僵在了唇邊,那是一張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中的喬嫣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稚氣未脫,短頭發,圓圓的臉蛋,典型的青春期發胖,身材有些走樣。因為胖,眼睛變小,相比現在醜了不少,但依舊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喬嫣身邊那位風度翩翩、恂恂儒雅的男人一定是她的父親了,她的母親則是位笑容溫婉、氣質雍容的美麗婦人。彼時的喬然還是個小女孩,同樣留著短發,滿臉的純真和稚氣。

四人的身後是一麵薔薇花牆,花朵怒放、絢爛多姿,透過花牆的縫隙,隱約可見不遠處的建築,但隻是很小的局部,難以辨別地點。

“喂,你怎麽可以隨便進我的房間,亂翻我的東西。”喬嫣一麵驚呼著,衝過來,一把從他的手裏搶過相冊。

“哎呀!”她喊得更大聲了,“我居然忘了把這本相冊藏起來了,被你看到形象這麽差的照片,太討厭了!”

尉遲弘看她那氣急敗壞的樣子,笑容重新在嘴角化開來。“不就是胖了一些,有什麽好怕我看到的?我覺得你胖乎乎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才不可愛呢,當年因為胖,我可是很自卑呢。”喬嫣嘟囔著。

尉遲弘斂了笑。“這是你的全家福吧,在哪裏拍的?薔薇花開得很鮮豔。”

喬嫣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身旁的父親笑得那般溫和慈愛。“砰——”她仿佛又聽到那震天的巨響,看到觸目驚心的血花噴薄飛濺。頭痛窒息的感覺又來了,她丟掉相冊,雙手撐在桌麵上,支持著綿軟無力的身軀,不住地喘息。

尉遲弘伸出雙手,在喬嫣兩耳尖上邊的率穀穴輕輕按壓。他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漸漸的,喬嫣已感神清氣爽,卻不舍他指尖的溫暖,依舊閉著眼眸,一寸芳心隨著他的節律而輕顫。

“感覺好點了嗎?”尉遲弘溫和的聲音拂過她的耳際。

喬嫣隻感耳邊癢癢,心內情動,仿若無骨一般癱軟在他懷中。“嗯,好多了。”

那呢喃輕語牽動了尉遲弘的每一根神經。他將她的身體輕輕扳轉過來,讓她麵對著他。她淒迷的眼神令他心痛,他低下頭,他的唇撫慰般的輕輕碰觸她的,她的唇柔軟而香甜,他一碰就舍不得離開,磨蹭著、舔砥著。

“門……”這男人表麵那麽冷漠,熱情起來卻可以讓石頭熔化,喬嫣已經快被燒熔了,隻能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

尉遲弘居然一邊吻著她,一邊把她帶到門邊,直接用腳踹上門,索性將她抵在門上,順帶騰出一隻手把門反鎖了。這一來,他更加肆無忌憚了,伸手去解她的牛仔褲扣子。

喬嫣的意識頓時清醒過來了。“你……”她掙紮著伸手想製止他,手卻被他輕易鉗住。

“你下午為了讓我回避,連自己的妹妹都賣了,現在我非看看不可。”他帶著幾分戲謔,嗓音卻因苦苦壓抑而低沉了許多。他原本隻是想作勢捉弄一下她,這會兒手卻不受控製起來,真的就解開了扣子。

喬嫣又驚又羞,渾身都在顫抖,但逐漸的,一陣溫柔的暖流激**過她的身體,湧起一股暖洋洋、昏沉沉的情緒。

尉遲弘熄了燈,室內陷入一片漆黑,喬嫣的所有理智也隨著那光亮一同消失。

就在愛火即將熊熊燃燒之際,極度不合諧的手機鈴音卻高亢作響。

尉遲弘無奈的歎息聲幽幽響起,他不可能不接電話,尤其在這種時候,必定是有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

喬嫣強裝平靜地催促他接電話,她也知道這個電話的重要性。

尉遲弘深喘了好幾口氣,努力調整好狀態後,才抓過手機接聽。

“什麽事?”他連招呼都不打就短促地問,難掩不耐和怒意。過了一會兒,他喊了聲“李局”,語氣也略有緩和,“好,我馬上過去。”

等他掛斷電話,喬嫣就笑出聲來。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尉遲弘“威脅”,“再笑我就告訴李局,剛才接電話的時候是和你在**。”

“你敢!”喬嫣急了。

“為什麽不敢,我臉皮厚。”尉遲弘擺出一副無賴的嘴臉。

喬嫣不理他了,她相信這人說得出做得到,最好的對付方法就是直接無視。

他在她耳邊輕笑。“這次先放過你,下次就沒這麽便宜的事情了。”

“是什麽急事?”喬嫣閉著眼睛問。

回答她的是尉遲弘溫存而又難舍的吻。“別操心了,早點休息。什麽情況我明天再告訴你。”他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吧。”喬嫣隻能依從。

尉遲弘走後,喬嫣到隔壁房間找喬然,喬然還沉浸在今晚參加樂迷會活動的興奮當中。對著手裏的一張 CD直樂。

“姐,”她晃了晃手裏的專輯,“這是洪瀚送給我的史奈良精選珍藏版作品專輯,今晚我找史奈良簽名了,簽在專輯上,比上次簽在筆記本紙張上更有紀念意義。還有還有,我跟他合影了,給你看看照片。”

喬然忙不迭的從包裏取出照相機。照片中,史奈良摟著喬然的肩,肆意而笑,兩人形狀異常親密。

“這不像是史大神的風格啊。”喬嫣嘀咕,“這擺明了占你便宜,你居然還這麽開心。”

“他喝醉了。舉辦樂迷會活動的那家會所,在這島上的一棟老別墅裏麵,叫黑貓公館。那裏的環境可有情調了,雞尾酒也特別好喝。”喬然解釋,“大神原本不肯喝酒的,但是大家拚命勸酒,勸得他差點翻臉,後來洪瀚把他拉到一邊說了半天,他才勉強賞臉。沒想到大神的酒量這麽差,才喝了兩杯雞尾酒,就有些醉了。醉酒的大神臉紅紅的,很可愛,也放開了許多。我要求合影,他就摟住了我,那感覺太美妙了。”

喬嫣受不了她那花癡樣。“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我對他又沒有什麽非份之想,隻是當作神一樣崇拜。”喬然正色說,“神的光環能偶爾照耀到我,我就很滿足了。”

喬嫣忽然想起了在辦公室和呂斌的對話,為此她還被尉遲弘嘲諷把自己的妹妹給賣了,“對了,跟你說件事,我有個男同事想認識你,是個刑警,長得還挺帥的。”

喬然流露出了好奇的神情。“他怎麽知道我,又為什麽想認識我?”

喬嫣如實回答:“他說原來想追我的,但被尉遲弘捷足先登了。之後他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我有個妹妹,就決定轉移追求目標了。”

“原來是拿我當替補啊,那人也真逗,人都沒見過就當作目標了。”喬然撇撇嘴,“不過我倒是有興趣認識一下,莫名其妙的就被當作目標,我想看看那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我安排一下好了。”喬嫣趕緊接口,隻要能對呂斌有個交待就行了,她可沒想過真的把妹妹介紹給他,“認識一下,多交個朋友可以。要是談男朋友,我覺得他不適合你。”

“為什麽?”喬然根本也沒往那方麵想,但還是表示了疑問。”

“當警嫂太辛苦了,警察整天不著家,以後裏裏外外的事情都要你一個人操持,你怎麽受得了那樣的苦。”喬嫣也不考慮其他方麵,首先因為呂斌的職業就把他給否決了。

喬然故作深沉狀。“姐,你自己不也找了個警察,你受得了那樣的苦,我怎麽就受不了了。”

“我和你不一樣。”喬嫣正色說,“我自認足夠強大,一個人可以扛下所有的事情。而且,我本身也是從事這個行業,兩個人並肩作戰,和天天苦守在家裏等他回來,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你需要的,是一個能把你捧在手心裏寵愛,體貼入微的老公。”

喬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喬嫣準備去洗澡睡覺,走到樓梯口才想起洪瀚說的 Hello Kitty愛心獻血屋活動,便告訴喬然。

“大神的活動,當然要捧場支持!”喬然還豪氣地表示,要響應史奈良的號召,參與獻血活動。

尉遲弘驅車趕到了公安局,李顒洵在副局長辦公室裏等著他。“你看看這個。”李顒洵遞給他一份資料,是一篇論文的複印件。

尉遲弘接過仔細閱讀,那是一篇關於癌症特效藥研製的論文,作者是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 George,論文八年前發表於一本國際著名的藥學研究雜誌上。

“這篇論文,和什麽案件有關嗎?”直覺告訴尉遲弘,這是一個重大案件,否則李顒洵也不會深夜急召,而且是單獨見麵。

李顒洵平靜的語氣裏暗流湧動:“這論文複印件,是莊軼群教授的太太提供的,她說莊教授這兩天在家時經常閱讀這篇論文。莊教授七年前曾參與一項秘密研究,由於簽了保密協議,具體情況她不清楚,但是,莊教授曾對她提到過海文卿故居,也就是七年前被一把大火燒成了廢墟的迷霧山莊。還有,這篇論文的作者George,在七年前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尉遲弘的心猛跳了幾下,七年前,迷霧山莊,這樣的字眼輕易地就衝擊了他因曾遭受重創而過度緊張的神經係統。

海都大學生命科學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莊軼群今年51歲,今天在實驗室內工作時突然倒地死亡,死狀很痛苦,全身發紫。猝死的可能性很大,死因還不清楚。

“這個案子由你直接負責,調查要秘密進行。”李顒洵遞給尉遲弘一個文件袋,鄭重交托,“如果涉及到七年前迷霧山莊的事件,必須慎之又慎。七年前的檔案基本都被銷毀了,這是僅存的一點資料,調查起來難度相當大。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加迫切想要查出當年的真相,但是,千萬不能感情用事。”

尉遲弘肅然應承。

周六下午,喬然要去新生活廣場參加 Hello Kitty愛心獻血屋活動。此前喬嫣想起貝貝和喬然一樣是個 HelloKitty控,便通過尉遲弘征詢鍾愷的意見,能否讓貝貝跟著她們去玩。那小女孩,很需要得到關愛。

鍾愷答應了,於是左岸帶著貝貝,和姐妹二人一同前往。

抵達後,喬然先去了活動現場。喬嫣和左岸帶著貝貝把繽紛市集的所有項目玩了個遍,左岸並不感興趣,隻是默默跟在喬嫣和貝貝的身後。

喬嫣很用心地給貝貝解說,耐心告訴她有什麽好玩的,該怎麽玩。貝貝開心得又笑又跳。 HelloKitty歡樂城堡內有拍立得相機,自動為入內的遊客照相留念,記錄難忘的遊玩瞬間。

喬嫣為貝貝購買了一張相片留作紀念。領相片的時候,喬嫣眼尖的看到旁邊有一張合照,畫麵中的男女是史奈良和羅漪,兩人在滿天星鬥中笑得甜蜜而陶醉。她看著史奈良那一臉沉醉的笑,有些晃神,這就是戀愛中的男人幸福的表情吧。

愛心獻血屋活動就在不遠處,史奈良在獻血,喬嫣看到喬然一直跟在史奈良身旁,為他拿外套,提東西,像個敬業的小助理。

作為經紀人的洪瀚反倒站得遠遠的,清閑地在與人交談,他西裝革履,裏麵穿著粉紅色的襯衫,打著今年流行款的黃色領帶。她想起當晚史奈良作品音樂會謝幕的時候,洪瀚上台時也是穿著粉紅色襯衫,打著黃色領帶,看樣子他特別鍾愛這兩種顏色。

“阿姨,”貝貝扯了扯喬嫣的衣擺,“我們還要去哪裏玩呢?”

喬嫣對她溫柔微笑。“去紀念品銷售區吧,看看有什麽喜歡的紀念品,我買了送給你。”

“不用不用。”一直沉默的左岸忙開了口,“鍾先生給了我錢的,就是準備給貝貝買東西。不能讓你破費。”

“那不一樣,你買你的,我買我的。作為……”喬嫣有些羞怩地說,“作為她叔叔的女朋友,我也想表示一點心意。”

左岸恍然的“哦”了一聲。“你們真是很般配呢。”她由衷地說。

貝貝看中了一個毛絨公仔, 200多元,喬嫣便買下來送給她。

貝貝開心地抱在懷裏,一刻都舍不得鬆手。

晚上剛回到逐浪島上,喬然就接到教會朋友的電話,說教會唱詩班今晚要排練節目,之後她便和喬嫣她們分開。

左岸要帶貝貝回家,沒想到貝貝拽住喬嫣的胳膊不放。“我不想回家,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她細聲細氣地說,顯得那樣孤獨無助,與蠻橫粗野的小魔女判若兩人。

“爸爸很快也會回家的。”喬嫣柔言安撫。

“我不要爸爸!”貝貝拚命搖頭,把頭發搖得滿臉都是。

喬嫣無奈,隻得把貝貝帶回喬氏府,讓左岸通知鍾愷下班後來接她。

左岸也無法強迫貝貝回去,隻能先陪著她留在喬氏府。

喬嫣簡單給貝貝洗了手腳,帶她到喬然的房間裏睡,等喬然回來她們姐妹可以睡一個房間。**有一大堆的 Hello Kitty公仔,貝貝開心地摸摸這個,抱抱那個。

為了讓貝貝能夠趕緊入睡,喬嫣決定給她講個睡前故事,但她腦子裏儲存的故事實在有限得很,挖空腦子才想到了格林童話《花衣魔笛手》:傳說在德國普魯士的一個村莊曾發生鼠疫,居民死傷極多。後來,來了一位法力高強的花衣魔笛手,自稱能消滅老鼠。村裏的首腦們答應事成之後,將豐厚的財寶作為答謝禮。花衣魔笛手便吹起神奇的笛子,笛聲把全村的老鼠引到河裏淹死了。此時首腦們卻反悔了,不願兌現諾言。為了報複他們,花衣魔笛手又吹起笛子,把全村的小孩都帶走了,從此再無影蹤。

貝貝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聽完了還追問:“花衣魔笛手把全村的小孩都帶到哪裏去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自己想象。”喬嫣趁機說教,“這個故事告訴大家的是,做人應該善良、誠信。不可以撒謊,不可以背叛承諾,否則就會被花衣魔笛手帶走。”

貝貝撇了撇嘴。“爸爸最不守信用了,讓花衣魔笛手把他帶走吧。”

喬嫣為這孩子氣的話而失笑。“爸爸要是被帶走了,剩下你一個人多可憐。爸爸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陪你。但是如果沒有爸爸辛苦賺錢,你哪裏有那麽多漂亮的衣服和玩具。我知道,你其實是愛爸爸的,隻是怪他不肯陪你,可是你也應該理解爸爸的辛苦,對不對?”

貝貝嘴角向下垮,眼中有淚光,睫毛閃了閃,她又倔強的把眼淚忍住了。“我想要媽媽……”她囁囁嚅嚅地說。

喬嫣聽得心頭酸楚,沒媽的孩子像根草,貝貝的媽媽怎麽忍心丟下孩子一走了之,留下一個破碎的家,還有一大一小兩個缺少愛的可憐人。

“貝貝是個堅強的好孩子,媽媽也很愛你,她現在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和你在一起,但以後等她的事情解決了,應該就會回到貝貝的身邊來。”她柔聲哄著,“睡吧,明天睡醒了,有很多好玩的玩具。”

貝貝輕輕點了點頭。

左岸也在房間裏麵,她幫不上什麽忙,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們,頗有些難過而動容。

貝貝睡著後,左岸留在房間裏陪她,喬嫣悄悄退了出來,走向斜對麵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黑魆魆的,她長歎了口氣,準備伸手開燈。任何預感都沒有,忽然間,她聽到身後有某種聲音,還來不及回頭,身子就被兩隻強有力的胳膊牢牢抱住,隨即被轉了個方向,兩片火熱的嘴唇,像燃燒般緊貼住了她的。

她掙紮著,身體卻逐漸鬆懈下來,那樣熟悉的氣息和觸感,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知道對方是誰,她隻是對他這種突然襲擊的方式很不滿,內心有些抗拒。

他呼吸的熱氣吹在她的臉上,舌頭帶著強力的需索滑入她的口中,那樣霸道、占有般的吻,直到她覺得快要窒息了,難受的發出呻吟之聲,他才放開了她。

黑暗中,兩人的喘息聲此起彼伏。許久,喬嫣才有氣無力地埋怨:“你想嚇死我嗎。”

“我已經來很久了,隻是你一直沒有發現。”尉遲弘的聲音不同尋常的沉啞。

他伸手摁下牆上的開關,室內光線亮了起來,喬嫣看到他的神情有些疲憊。“怎麽啦?”

“為什麽你不問問,我是怎麽進來的?”尉遲弘反問。

喬嫣怔望著他,怎麽進來的?她確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是這個家裏很受歡迎的人物。

“我是翻牆進來的。”尉遲弘主動“招供”,“我來的時候,明明看到屋裏亮著燈,摁門鈴卻沒有人來開門,幹脆就翻牆了。”

“阿秀姨睡得早,而喬嫣和左岸在樓上房間裏,沒有聽見門鈴響。喬嫣故意把眼睛瞪得老大。“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你身為執法者,居然……”

尉遲弘睞著她。“我已經把這兒當自己的家了,翻牆進自家不算犯法吧。”

“看來我得拿把尺子來量量,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喬嫣揶揄他。

“哪裏需要拿尺子量,直接用這個就行了。”尉遲弘將一根手指擱在喬嫣的唇上,來回摩挲。見喬嫣眼波流溢,緋紅上臉,他滿意地拿開手指,將臉湊到了她的唇邊。

喬嫣卻偏不讓他如意,張嘴就往他臉上咬了一口,但她不舍得用力,輕得像是在調情。

“知道挑逗我的下場嗎?”尉遲弘立即反咬了她一口,不是咬臉,而是咬上她柔軟的唇。當然,力度比喬嫣的更小,兩人唇齒相依,碰觸著,那若有似無的親密感撩得彼此都難耐起來,渴望更加深入的溫存。

昏昏然間,喬嫣以為尉遲弘會任這火焰無止境地燃燒下去,她既期待又有幾分慌亂。而尉遲弘早已烈火焚身,但他的意識裏還殘留著一絲清明,他今晚之所以會翻牆進來,無人開門隻是一個誘因,其實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喬嫣感覺到他的動作漸滯,氣息也一點點的疏離。他壓抑的喘息聲聲入耳,她的心跟著一顫一顫的,她很想告訴他,其實你可以繼續下去的,但是這樣的話,她羞於出口。

“我該走了。”他意猶未盡地撫摸著她紅彤彤的臉頰。

喬嫣柔腸百折,終化作無聲的歎息。

“這裏的安全設施不行,隻有三個女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尉遲弘努力從迷亂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明天我找人過來安裝一套安全報警係統。”

“這是你翻牆得出的結論?”喬嫣靈動的眼眸裏閃著攝人心魄的水光。

尉遲弘不得不強迫自己挪開目光,再看一眼,他的自製力必將嘩然崩潰。“總之,你不要拒絕我的一片好意。”

“我聽你的,不會拒絕。”喬嫣已對他產生了一種單純的信任和依賴。

尉遲弘欣慰的點頭而笑。喬嫣陪他到樓下客廳,下樓梯時,兩人都走得很慢,步伐拖遝,戀戀不舍。

“外麵風大,我自己出去。”他在樓梯口和她吻別。喬嫣佇立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心裏一下子空落落的。

夜晚的船屋,一如既往的幽暗冷寂。尉遲弘坐在沙發上,無力的垂下頭去,頹然閉上了眼睛。許久,他起身去倒酒,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酒,後來醉意朦朧的就倒在了沙發上。他睡著了,醒來時,室內空****的闃寂,一片迷迷蒙蒙的灰白正從被曙色照亮的窗戶湧入。

他坐起身來,腦子裏昏昏沉沉的,在沙發上坐了好久好久,直到門被推開,他才驚醒過來,望著門口。

左岸走了進來,她是來打掃衛生的。看到尉遲弘,她很驚訝。“尉遲先生,您昨晚睡在這兒嗎?這麽冷的天,會凍感冒的,我去給您煮碗紅糖薑湯喝。”

“不用了。”尉遲弘自認身體素質很好,沒有這麽容易生病,“現在幾點了?”

左岸說7點半了。鍾愷通宵做了兩場手術,剛剛才去喬氏府接了貝貝回來。

尉遲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沙發上下來,腳步沉重地向客廳門外走去。

“您要吃什麽早餐呢?”左岸問。

“我不想吃。”尉遲弘昨晚喝多了酒,又沒有任何遮蓋的在寒冷環境裏昏睡了一夜,現在頭痛腦昏,胃也難受,根本沒有食欲。

他上樓回自己房間的浴室簡單洗漱一下,又取出相機,將一張照片導入電腦,拷進 U盤,換了身外衣就出門了。

他去了公安局,今天是周日,但對他來說完全沒有節假日的概念,更何況他心裏還惦記著一件重要的事情。路上他給萬星打了個電話,讓她到公安局來一趟。

到了公安局,他直接去七樓的屍體解剖檢驗室,李淑樺昨晚忙了通宵。呂斌比尉遲弘更早到達解剖檢驗室,他也參與了莊軼群教授被害案的調查。

李淑樺一身白大褂,戴著口罩。那晚摔斷牙齒又被李顒洵發現後,她在公安局就基本沒有摘下過口罩,牙齒還沒有補好,形象不佳,也不願再被人看見,免得引發不必要的猜測。

“解剖的結果出來了,是烏頭堿中毒致死。”李淑樺跟尉遲弘說話也仍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對狹長的眼睛,“烏頭堿的毒性起效很快,進入人體最多30分鍾就能置人於死地。”

“這麽說,被害者是在死前的 30分鍾之內中毒的?”尉遲弘問。

李淑樺點了點頭。

“當時跟莊教授在一起的幾名研究員已經徹底調查過了,沒有發現問題。另外還有一個情況,據幾名研究員所說,莊教授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台台式電腦,但是那台筆記本電腦沒有找到,應該是被什麽人拿走了。”呂斌也匯報到目前為止的調查結果,“我把相關的監控視頻都拷貝過來了,你可以看看。”

看錄像要到旁邊的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臨走時李淑樺喊住了尉遲弘。他於是讓呂斌先到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等著,自己留下來。

“我叔叔……是不是找過你?”李淑樺透過口罩,窒悶發聲。

尉遲弘望著她,算是默認。

“如果他……”李淑樺的聲音艱澀、暗啞,“如果他說了什麽讓你難堪的話……我向你道歉……那不是我的意思……”

“他沒有讓我難堪,你也不需要道歉。”尉遲弘打斷了她的話。

李淑樺的眼睛淒然的瞅著尉遲弘,隱藏在口罩裏的嘴唇顫抖著,低聲問:“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當然,”尉遲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淡然,“我並不認為,會發生什麽樣的改變。”

“那就好。”李淑樺轉過身去,不讓尉遲弘看到已湧進眼眶的淚水。

尉遲弘望著她那微微顫動的脊背,心頭有些發酸,想安慰她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還是邁步離開了。

李淑樺一直站在那裏,有兩行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下來,隱沒在口罩裏。

刑事科學技術實驗室內隻有曹崇山和他的助手賴峰,兩人正為別的案子忙得不可開交,曹崇山連抱怨的工夫都沒有。

尉遲弘和呂斌把監控錄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那麽烏頭堿是如何進入莊教授體內,筆記本電腦又是如何消失的,成了難解之謎。

過了不久,萬星到了。尉遲弘讓她先把監控錄像從頭到尾分析一遍,萬星沒有多餘的話,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監控錄像的一部分有被修改過。”萬星經過反複觀看分析後,終於發現了其中的破綻。莊教授死亡前一晚的實驗室錄像畫麵顯示,淩晨一點多的時候,有保安進入實驗室巡視,畫麵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鎖定後麵某個區域,會發現有微弱的月光透射進來,調整光線亮度後,就可以看出畫麵中光影的變化,修改巧妙得很難被察覺到。

“這個錄像跟安保公司是聯網的,應該是有人入侵了網絡。”呂斌說。

萬星再一次查看了可能被修改過的部分,是淩晨1點35分到1點55分。

“莊教授被害前一天的深夜,可能有人潛入實驗室,偷走了莊教授的那台筆記本電腦。”尉遲弘推測,“筆記本電腦裏,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文件。”

“還有什麽要我做的嗎?”萬星雖然對尉遲弘不太友好,但是對待工作非常認真盡責。

“被修改的監控錄像,你想辦法找到原來的拷貝進行比對。現在先分析幾張照片。”尉遲弘從口袋裏取出 U盤,將三張照片拷入萬星的筆記本電腦。

其中一張照片,是尉遲弘昨晚翻牆進入喬氏府後,潛入喬嫣閨房翻拍的,一家四口的合影。也就是他前一天晚上翻看相冊時看到的,那張在薔薇花牆前麵拍攝的照片。

那時候的喬嫣和現在變化很大,萬星完全沒有認出她來。“這張照片有什麽問題嗎?”

“你先把合影裏麵的那個男人,和這張照片比對一下,確認一下是否為同一個人。”尉遲弘打開另外一張黑白照片,那是通過網絡找到的,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 George的照片。

萬星回頭看了尉遲弘一眼,他的臉色有些緊張,有些蒼白。她心下納悶,這是什麽人物,讓他如此在意,但她沒有打聽,認真地通過軟件分析比對後,確定 George和合影中的男人是同一人。

尉遲弘呼吸沉重而急促,他似乎在想著什麽,陷入某種思緒裏,黝黑的眼睛深不可測。

“隊長,”萬星喊了一聲。

尉遲弘猛的抬起頭來。“還有薔薇花牆後麵的建築看不清楚,能不能局部放大,通過細節特征,和這張照片裏的建築進行比對?”他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打開了第三張照片,那是海文卿故居的老照片,一棟精致的三層建築。

“我試試看。”萬星下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得出了結論——那張合影,就是在海文卿故居,也就是大火焚燒前的迷霧山莊拍攝的。

尉遲弘徹底泄了氣,他把身子靠在辦公桌上,顯得疲倦、蒼涼而頹喪。事實已經擺在了麵前,那篇關於癌症特效藥研製的論文的作者、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 George,就是喬嫣的父親。當年他們一家四口在海文卿故居的薔薇花牆前拍下了那張合照。

喬嫣的父親,已經失蹤了整整七年。她不時出現的異常症狀,還有喬然對火的恐懼,必定也與此有關。

“這幾張照片,是和什麽案件有關嗎?”萬星見尉遲弘的神色很不對勁,終於忍不住詢問。

尉遲弘不肯透露。“這是一個機密案件,這幾張照片的事情,對誰都不要說。”

“包括……喬嫣嗎?”萬星試探性地問。

尉遲弘眼神一暗,聲音發澀:“當然,沒有例外。”

“明白了。”身為刑警,萬星自然懂得遵守紀律。

今天喬嫣也沒閑著,她和莫語晴一起跟著曾錦苓到海都市第二中級法院,給一名隻有14歲的未成年被告人進行心理輔導。

心理輔導結束,走出法院後,喬嫣見曾錦苓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關切詢問:“曾教授,有什麽煩心事嗎?”

“我的兒子,今年也是14歲。”陽光下,曾錦苓的臉色蒼白而憔悴,“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我有點擔心,他也會誤入歧途。”

喬嫣和莫語晴都望著曾錦苓,雖然相處時間不算短,但她們隻知道她是一位優秀的心理專家,對於她的個人生活一無所知。

“你沒有和兒子生活在一起嗎?”莫語晴問。

“我去年離婚,兒子跟了爸爸,前夫不願讓兒子經常和我見麵。”曾錦苓幽哀的語氣裏有自嘲的意味,“身為心理學專家,竟將自己的婚姻經營失敗,很可笑吧。”

“這不奇怪,很多有名的心理學家都是離婚或者單身。心理醫生也是普通人,同樣會麵臨各種各樣的問題,也同樣可以選擇離婚來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莫語晴安慰她,“我隻是不明白,法院為什麽沒有把孩子判給媽媽?”

“是我自己放棄撫養權的。”曾錦苓悵惘歎氣,“以前我們夫妻都忙於事業,孩子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是他們的心頭肉。奶奶前幾年去世了,如果我把孩子搶過來,會要了爺爺的命。老人家一直對我很好,我狠不下這個心。”

莫語晴和喬嫣都沉默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個中是非,即便研究心理學的人也難以下定論。

“算了,不說這些了。”曾錦苓也努力擺脫傷感的情緒,“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吃午飯吧,我請客。”

莫語晴提議去吃韓國烤肉,曾錦苓說幹脆把萬星也叫過來,部門還沒有真正聚餐過。

喬嫣於是給萬星打電話。尉遲弘正和呂斌說著話,喬嫣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像是尉遲弘的聲音,問萬星:“你和尉遲弘在一起嗎?”

“嗯……他讓我到公安局查些資料。”尉遲弘交待連喬嫣也要保密,卻突然接到喬嫣的電話,讓萬星一時間有點慌。

喬嫣也聽出萬星的語氣有點不對。“能讓尉遲弘聽電話嗎,我正好有事要找他。”

萬星隻好將手機遞給尉遲弘,一麵說:“喬嫣的電話,她聽到了你的聲音,有話跟你說。”

尉遲弘將手機置於耳畔,喚了聲“喬嫣”。

“你讓萬星查什麽資料呢?”喬嫣好奇地問。

“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保密規定。”尉遲弘的語氣很嚴肅。

“哦,好吧。”喬嫣勉強的笑笑,她知道規定必須遵守。

“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喬嫣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眼裏充滿了某種狼狽的頹喪,和煩惱的、憂慮的情緒,連聲音也微微發顫。

“其實……也沒什麽。”喬嫣幽幽地說,“你忙吧,我不打擾了。”

“你在哪裏?”尉遲弘終是抑製不住想見她的衝動,“我去找你,中午一起吃飯吧。”

萬星忍不住說:“中午曾教授要請我們部門的人吃飯,已經定好的。”

尉遲弘隻好表現出他應有的風度。“既然曾教授和你們約好,我就不過去了,晚上你在家吧,等我忙完去找你。”

喬嫣一聽尉遲弘說晚上要到家裏找她,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便回升了,忙說“好,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