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話糙理不糙。我望著他的背影,在回味他說的話。

“是賈兄嗎?”我邊上響起一個聲音。

我扭頭一看,一張笑咪咪的黑臉出現在我的麵前。

“祥子?”我認出來了,他就是和我一起從美國飛回來的那個黑哥們。

“賈祥子,賈寶玉的賈。”他邊樂邊糾正著我的話,“你好啊,賈兄。真是太高興了,怎麽這麽巧。”他很熱情地朝我伸出了手。

真他媽的別扭,他怎麽就喜歡上這個姓了呢。

“你好,假弟。”

“現在有空嗎?”他問。

“怎麽了?”

“咱們聚聚?好久不見了。”

反正已經是午飯時分了,趕回單位也做不了什麽事,我就和那個假祥子去了附近的一個小飯店。

這個小飯店位於北京的一個胡同保護區內,店麵不大卻很是有名,裏麵有許多假祥子這樣的洋中國通。

由於不是周末,所以店裏的人不多,我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喝什麽?”他問。

“不喝酒,我要開車。”我對服務員說,“來壺茶吧。”

“今天我請客,賈兄想吃點什麽,隨便點。”

“為什麽你請客?”我知道這些家夥都不大方,一般不習慣請人吃飯,他們喜歡各付各的,也就是所謂的AA製。

“因為我有事想請教賈兄。”

“哦?你有事請教我?”我苦笑道,我這正一團漿糊呢,我還不知道該請教誰呢。

“是啊。我現在遇到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非要找個明白人問一句,否則我死不瞑目啊!”他喊著。

天啊!這小子是怎麽了,這是誰啊,竟然能讓他這麽痛苦?

“怎麽了,你到底是出了什麽事了?”他的表情太豐富了,我沒法不關切地追問一下。

“先點菜。”他很幹脆地一揮手,把服務員叫了過來,很熟練地點好了三個菜一個湯,全是最便宜的,什麽魚香肉絲、家常豆腐一類的。

我一看這陣勢也實在是花不了他幾個錢,我也沒說什麽,就和他邊吃邊聊了起來。

“我愛上一女孩,湖南女孩。她給我做助手,有半年多了。我想娶她,她也想嫁我。這不,她就把我給帶她家去了,讓我見見她的父母。她家在哪你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這話問的怎麽這麽怪啊。

“也是,你當然不會知道。她們家在湖南的一個小城市裏,那地可美了,山清水秀。她父母全是縣中學的老師,應該算是文化人吧?”

“那是,中學老師當然是文化人。”

“我們去的當天,他們家裏就舉行了一個儀式,特隆重的那種。這麽跟你說吧,一個標準的三堂會審。”

“三堂會審?”

“是啊,一間大堂屋裏坐了三夥人,一夥是她的爺爺和奶奶,一夥是她外公和外婆,一夥是她的爸爸和媽媽。”

“這很正常啊,這說明人家長輩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啊。”

“是啊,我沒說不正常啊,可是那老太太提出的問題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什麽問題?哪個老太太?”

“不是那些老老太太,是她媽,我女朋友的媽。”

“噢,她說什麽了?”

“她問我你們為什麽要結婚。我說我愛她,她也愛我。她又問如果哪天你們不相愛了呢?我說那就隻好離婚了。你說我的回答有問題嗎?”

“他們的反應是什麽?”我很想知道結果。

“他們的反應?老太太哼哼了兩聲,很客氣地對我說:對不起,我們不能把女兒嫁給你,你走吧。你說,這叫什麽事啊?!你說,兩個相愛的年輕人要結婚,做為長輩說幾句祝福的話不就完了嗎?為什麽要提這種問題?你說我回答錯了嗎?”

“你回答的並沒有錯,隻是你不能這麽回答。”

“那你說我該怎麽回答?”

“你應該說你們不會有那麽一天的,你應該說你會愛她一輩子的。”

“可我要回答她的問題啊,她的問題不是問我是否會愛她的女兒一輩子,而是問我如果不愛了會怎麽樣,我是針對她的問題做出了那樣的回答,我認為我沒有回答錯誤。如果說她問我能愛她女兒多久,那我一定會按你剛才說的話回答她。可她不是那麽問的。”他急得青筋暴露,眼睛睜得跟個鈴鐺似的。

我被他逗樂了,我沒法不樂,他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