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全體在起飛線照了一張像,感謝我們的後輩們,停機坪和跑道維護的還不錯。
這裏發生過很多的故事,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說出一堆有趣的事。
張傑的感觸最深,因為他在這呆的時間最長,他當了二十二年的兵。
他很想看到當年他參加組織建造起來的師部大禮堂,可是顯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廢墟。
他站在那片廢墟上感慨萬千,這座禮堂在當年是如此的輝煌,如此的壯觀,可現在……
他在這裏曾經做過兩次講座,第一次講座的主題是――論毛主席關於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正確性。第二次的講座的主題是――論毛主席關於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不正確性。
兩次講座相隔不久,也就短短幾年的時間。
第二次講座時聽眾席上有人遞上一張紙條:請問同一個理論,你一會說正確,一會說不正確,為什麽?
張傑當時是這樣回答的:“我是宣傳科長,黨讓我怎麽說我就怎麽說,這是我的職責。”
“賈小兵,你今天給我說實話,”張傑停止了回憶,衝我嚷道,“那張紙條是不是你遞上來的?”
我笑了:“別生氣,對事不對人,我們黨的一貫做法。”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在搗亂,那個字一看就是你寫的。奶奶滴!”他笑罵道,“那年頭,宣傳部門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要不怎麽會出那句順口溜呢――跟著宣傳部年年犯錯誤。”
眾人大笑,是啊,沒有什麽所想不通的,世界在進步,人類在進步,我們也在進步。
“賈小兵,你走時帶了多少東西?”許宏軍問。
“一個大木箱和一堆怨氣。”我說。
“張傑,你呢?”許宏軍繼續問。
“我還不如賈小兵呢,我隻有兩個旅行袋,就是那種帆布包,一手一個。”張傑答。
“嗬嗬,我是一個旅行袋,比你還少一個。”沈國華說。
“你當然要比我少,你是十二年的兵,我是二十二年的兵。”張傑說。
“你呢,夏東?”許宏軍問不聲不響的夏東。
“我?我不能和你們比,我隻當了四年的兵。”夏東說。
“不是比軍齡,是說你走時帶走了什麽?”許宏軍說。
“我?我帶走記憶,我一輩子曾經當過兵的記憶。”他意味深長地笑了。
“你呢,許宏軍?”我問。
“我可能最慘,”許宏軍歎了口氣,“我帶走的是遺憾。哥們,說出來你們也許不信,我一直以為我當初對著他們拍桌子說出的那些氣話是根本就沒有發生過的事,那隻是一場夢。直到真的通知我可以複員了,我才意識到我真的說過那些話。當初我好後悔,我有一種想重新活一遍的想法,你信嗎?”
“我信。可是人生不能重播。”我拍了拍他的臂膀,這是他第一次說出了他的真心話。
“是啊,人生永遠是直播,沒有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