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們的機場回來後,我一直很忙,轉眼到了九月底。

二十九日的晚上,我接到了女兒的電話。

女兒說她們學校明天下午要舉辦聯歡,活動要延續到晚上,所以她無法陪我過生日了。

“好好玩吧,寶寶,老爸一個人沒事。”我安慰著她,想像著她這會可能是厥著小嘴,可一放下電話就會變得興高采烈的樣子,我就想樂。

孩子長大了,她已經開始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放下電話沒多久,那個電話又響了起來。

“喂,賈小兵。”是萬世輝,“十一長假有什麽打算?”

“沒有,準備哪都不去,在家好好休息一下。近來單位的事還真多,基本快把我給累殘廢了。”

“是嗎?你還沒找到四丫頭嗎?”

“他奶奶滴你還好意思說,你和你嶽母商量的怎麽樣了?”我打趣道。

“哈哈,好像是沒門。對了,明天晚上來我家吧,大丫頭說想請你吃飯。”

“明天?明天我有些事,對不住啊。替我謝謝嫂夫人,我心領了。”

“你小子怎麽回事啊?你一個人能有什麽事啊?”

“真的有事,早就和人約好的,不好意思。”我婉言謝絕了他的邀請,我不想和別人在一起,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自己過我的四十八歲生日。

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去那座山,那座我和三丫頭約好每年要去的山,那是我的山。

去年我沒去,因為生日那天和寶寶吃了飯。

今年我一定要去一次,我要去看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去那裏?我問自己,那裏有什麽東西嗎?除了那個無法兌現的承諾以外,那裏還有什麽?

我不知道,反正一個強烈的意願支配著我,我明天一定要去那個地方。

第二天下午,處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後,我驅車去了我的山。

車過了十三陵繼續向北,進入了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路,隨著高度的上升,我離我的目的地越來越近了。車子拐過了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路麵,那個熟悉的喇叭口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下了車,發現我要去的地方竟然站著一個人。

這裏海拔是不算低了,可是也沒有到讓人產生幻覺的程度啊,是我眼花了嗎?

我定了定神,仔細一看,確定那不是我的幻覺。

真的有一個人,她轉過了身,對我嫣然一笑:“我以為我的判斷是錯誤的,沒想到你還真給我麵子。”

“三丫頭?你怎麽會在這?”

她眨了眨眼,做出一付迷茫的表情:“我不該在這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今天來這是應人之邀,不是嗎?”

“誰邀你了?”

“沒事吧,老家夥?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你不會得了什麽失憶症了吧?等等,讓我想一下,那是十八個月前吧?有一個人就在這裏對我發出的邀請,邀請我每年的今天都陪他來這一次,我同意了。那個約定還挺長,好像是三十九年,對嗎?”她觀察著我。

“去,少廢話。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家先生呢?”

“我是上周回來的,我家先生……,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別扭什麽?你不陪在他身邊,卻來陪別的男人,這好像才是件別扭的事。”

她仰天歎了口氣:“好吧,既然我是自作多情,那麽我走了。”

“不送。”

“哎,什麽叫不送啊?”她竟然急了,衝我嚷道。

“怎麽了?”

“這荒山野地的,你不送我怎麽回去啊?”

“那你是怎麽上來的?”

“打車啊。”

“那你就再打一個不就結了。”

“成,算你有種。”她說,“萬一到天黑了也沒輛出租車經過這裏可怎麽辦?”

“你不是有手機嗎,打個電話不就結了。”

“告訴你,這裏沒有信號。”她叫道。

我樂了,這口怨氣出的可真是痛快。

“笑什麽笑?你就知道逗我。”她咬牙切齒地說。

“好了,三丫頭,不逗你了。你好嗎?過得好嗎?還回香港嗎?”我止住笑問。

“我好,過得很好,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她說。

“哦,你先生好嗎?”

“好啊,沒病沒災的,比豬過得都舒坦。”

“怎麽說話的?就你這臭脾氣他也能要你,真是了不起。”

“哎,什麽叫我這臭脾氣啊?”她嚷道,“我的脾氣真的很臭嗎?”

“是,很臭。”我說,“你已經是有夫之婦了,你就該格守婦道,你跑這來幹什麽?”

“我想來就來了,怎麽了?”

“真是不講理啊,這樣不好。行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啊。”

“哎,你真走啊?”

“那還有什麽真的假的?你還有什麽事嗎?”

“我想搭你的車。這裏可能不會有出租車經過。”她可憐巴巴地說。

“說真的,我不太願意。”

“為什麽?”

“怕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

“是啊,雖說你是我過去的情人,可你現在是別人的太太,所以這關係很別扭。”

“行!”她將雙臂抱在胸前,示威般地對我一笑,“你想走就走吧。”

我其實不想走,可是她竟然是這麽個態度,我要是不走好像輸給她了。

我管自己上了車,我關上了車門,發動了汽車。

她仍舊保持她那付姿勢,麵帶冷笑,一點都不示弱。

得,我敗了。沒出息也沒辦法,誰讓她是我心愛的女人呢。

“上來吧,我送你。”我降下車窗對她說

“向我道歉。”她不依不饒。

“道什麽歉?”

“你說我臭脾氣,你說我不講理,你還……”她連珠炮似的說著。

“好好好,我道歉。”我打斷她的話,“我錯了,上來吧。天就要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萬一再出個車禍什麽的,咱們倆在一起算什麽事啊。”

她板著個臉上了車,氣哼哼在坐在了我的右邊。

“去哪?”我笑著。

“天堂。”她目視前方。

“跟我?”

“是的。”

“你丈夫會怎麽想?”

“你真傻還是假傻?”她將目光轉向了我。

“真傻。我分不清真假,不要玩我。”我認真地說。

她和我對視了片刻後,漸漸地那雙清澈的眼睛變蒙朧了。

“你願意娶我嗎?”伴隨這句話的是兩行眼淚。

我伸出雙手,輕輕地捧住她的臉:“我願意,我的三丫頭!”

“你發什麽瘋啊?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怎麽回去?”我問。

“你不會不來的。”她說。

“為什麽?”

“因為媽媽生不出四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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