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分節 2

齊老爺子常年都在外麵忙碌,大多時間都是齊莫跟蔣天澤單獨相處。而齊莫早就適應了蔣天澤人前人後的這種不同狀態,若是以往,此時一定會嬉皮笑臉的粘上去。

但如今齊莫隻是點點頭,低頭重新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齊莫態度的變化蔣天澤自然是看在眼裏,不過也隻當作齊莫又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並沒過多在意,坐下來沉默地喝著咖啡。

齊莫上輩子到了後期厭食症越發厲害,最後連喝水都十分困難。這輩子雖然厭食的症狀隻是初見端倪,但吃飯對於齊莫來說也早已不是什麽享受的事情。

齊莫如今剛滿十五歲,他上輩子在這個年紀正是嘴饞貪吃的時候,麵前桌上放著的也是他最喜歡的牛奶燕麥粥,上麵還撒了些切碎的水果,看上去十分可口。但齊莫隻強迫自己喝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

他放下勺子的時候蔣天澤抬頭看過來,往那碗他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麥片粥看了一眼,問:“不吃了?”

齊莫連忙道:“我已經吃飽了。”

他剛說完,蔣天澤的眉頭就又皺了起來。

齊莫心頭一顫,根據前世的經驗,蔣天澤皺眉的時候就意味著他不高興。

蔣天澤若是不高興,那麽自己多半就要受罪。

前世到了後期自己厭食的厲害拒絕吃任何東西,蔣天澤是怎麽做的來著?

哦對了,他命人撐開他的嘴巴,把食管插進他的食道裏將糊狀的食物硬灌了進去。前幾次幾乎是食物剛灌進去就又被他吐了出來,可是吐過之後還要繼續被灌進更多的食物。

那種食物被強行灌進食道的感覺齊莫忘不掉,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可能是那種感覺太刻骨銘心了,齊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低頭捧起粥碗狼吞虎咽的將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

可是食物剛被吃下去,齊莫就感到心口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幾乎是立刻就放下飯碗捂著嘴衝到衛生間將剛剛喝下的食物全都吐了出來。

蔣天澤沒有跟過去,他坐在那裏聽著衛生間傳來齊莫劇烈的嘔吐聲,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越發明顯。

好像齊莫自從受傷醒過來之後,整個人就跟以前不一樣了,不僅不一樣,甚至連精神狀態都有些不太對。

吃過早飯,蔣天澤來到書房拿起電話,想把齊莫的情況告訴給齊老爺子。畢竟齊家的下人都隻埋頭做著自己分內的事,能發現齊莫異常的恐怕就隻有他自己。

可是蔣天澤站在書桌旁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將電話放了回去。

第三章

蔣天澤那天到底沒有將齊莫的情況告訴齊老爺子,但第二天齊莫卻自己去了齊老爺子的辦公室。

走在齊氏企業的大廈裏,齊莫一時間感慨良多。

前一世他幾乎沒有怎麽接觸過齊家生意上的事,齊家的生意一直是由齊老爺子掌管,再則齊莫上麵還有個無所不能的蔣天澤。可是誰料後來齊老爺子突然病重,竟將齊氏企業的執行權交到了一直在家遊手好閑嬌生慣養著的二世祖齊莫手上。

齊莫上輩子被趕鴨子上架,十分艱難的做了一段時間執行總裁,好在沒多久就被蔣天澤架空權力關了起來,不然估計整個齊氏企業都要毀在他手裏。

齊莫由人領著,來到頂層的辦公室。

他推開門走進去,齊老爺子還在隔壁會議室開會,齊莫就坐在沙發上安靜的等。

這個地方齊莫也不陌生,小時候他經常會過來找爺爺,後來他自己也在這房間巨大的辦公桌後頭坐過幾天,再後來便是被蔣天澤帶過來折磨。

齊莫現在坐著的這個皮質沙發,上輩子他不知被蔣天澤按在上邊做過多少次。齊莫還記得蔣天澤在堂堂總裁辦公室做這種事的時候甚至不會鎖門,絲毫不在乎會不會有人突然進來撞見這一幕。

也對,齊家的小少爺如今這幅狼狽樣子落在外人眼裏,丟人的又不是他自己。

往事不堪回首。

齊莫實在這張沙發上有點坐不下去,幸好齊老爺子這時走了進來,看到齊莫明顯很高興,走過來摟了摟他。

齊莫在爺爺的懷抱裏放鬆下來,也回手抱了抱爺爺,“爺爺我想你了。”

齊老爺子盯著齊莫看了看,心疼的問:“最近頭還疼嗎,怎麽又瘦了。”

“不疼了,爺爺我好渴。”

齊老爺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拿起電話讓秘書送飲料過來。

齊莫陪爺爺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齊老爺子突然問他:“小莫最近在跟天澤鬧別扭?”

聽到蔣天澤的名字,齊莫心頭一跳,“沒有啊,爺爺怎麽這麽問?”

齊老爺子笑了笑沒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對他說:“小莫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有點自己的主見,不要太依賴天澤。”

齊莫知道齊老爺子不喜歡蔣天澤,甚至一直都在提防著他。齊莫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開口道:“爺爺,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我想學鋼琴。”

齊莫上一世便從小學琴,鋼琴彈得一直很好,可惜後來被蔣天澤將右手指骨一根根折斷後,便無法再碰鋼琴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少年時期的纖瘦模樣,手指修長,不再是被折斷重新接上後長著增生的扭曲樣子。

齊老爺子向來什麽都依著他,“可以,家裏不是一直有在請老師嗎?”

齊莫搖搖頭,“不是的爺爺,我以後想考藝術類大學,專門進修鋼琴方向。等過段時間開學了,我就想先報個補習班學學。”

齊老爺子沉默下來,齊莫也沒說話。沒有接受前世家裏的安排去學什麽金融管理,而是改學藝術,這隻是齊莫的第一步。再過幾年,他會正式跟爺爺提出要放棄對齊氏企業的繼承。

自己有多少斤兩齊莫還算清楚,就算將齊氏交給他,早晚也會敗在他的手裏。與其這樣,還不如讓爺爺早點做好其他準備。其實如果不是齊老爺子一直對蔣天澤的身份有偏見,蔣天澤倒是繼承家業的最合適的人選。

齊老爺子那天沒再說什麽,但齊莫知道他會同意的。爺爺疼他,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從來都沒有被拒絕過。

果然快開學的時候,齊莫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鋼琴補習班的課程表,而且隨著開學日期的臨近,齊莫的心情也越發好轉。

齊莫心情不錯,連帶著對蔣天澤都和顏悅色起來。

齊莫今年剛升高中,蔣天澤上學晚了一年,今年正好升高三。兩人念同一所學校,早上自然搭同一輛車去上學。

蔣天澤已經先一步坐進汽車後座,齊莫這才意識到今後每天都要跟他同車,雙手攥著書包肩帶思考著要不要現在說自己坐家裏另一輛車?

蔣天澤已經開始不耐煩,“小少爺,你還要讓大家等你到什麽時候?”

齊莫看了看四周,果然看到家裏的管家傭人此刻都等在門口,於是咬咬牙鑽了進去。

車子發動後,蔣天澤便轉頭看著窗外。齊莫如坐針氈的坐了一會兒,想到即將開始的高中生活,也慢慢放鬆下來。

也許是齊莫愉快的心情太過明顯,蔣天澤顯然也注意到了,有些莫名的問他:“去上學,你很開心?”

齊莫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這時聽到蔣天澤的問話,下意識就朝他笑了一下,“嗯,是啊!”

自從齊莫醒來之後便一直有意躲著蔣天澤,態度也是時刻帶著疏遠。這還是齊莫第一次對蔣天澤展現真心的笑顏,神態中流露出如往日一般的親昵。

於是齊莫說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齊莫覺得有些尷尬,低下頭去不再看蔣天澤。那邊蔣天澤冷哼一聲,轉過頭繼續看風景。

齊家的宅子在近郊,離齊莫的學校有一段比較長的距離。齊莫昨晚隻在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了一會兒,現在他一開始還能低著頭想事情,後來就不由發困。

等蔣天澤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的齊莫已經跟個啄木鳥似的,頭一點一點的打起了瞌睡。

蔣天澤起初還不在意,但看著齊莫在一旁睡得東倒西歪,腦袋還不時撞在車窗上,那模樣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蔣天澤想了想,最後還是伸手把齊莫扯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可他沒想到齊莫一靠近自己,身體在睡夢中都下意識的緊繃起來,睡得也開始不安穩,眉頭緊緊的皺著,似乎在夢裏都在忍耐著巨大的痛苦。

蔣天澤感覺得出來齊莫現在很怕他,卻沒想到這人竟然怕自己怕到了這種程度。

蔣天澤看著齊莫在自己懷裏哆哆嗦嗦的樣子,突然心中一陣煩躁,一把將齊莫推開。

齊莫在睡夢中沒有防備,正巧車子這時一個拐彎,齊莫就順勢摔在一旁的座位上,還撞到了頭。

不過大約摔得並不嚴重,齊莫沒有醒,委委屈屈的哼哼一聲,又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蔣天澤有些哭笑不得,盯著齊莫額頭那塊被撞紅的皮膚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伸出手去覆在那片紅腫的皮膚上,為他輕輕揉了揉。

第四章

齊莫這些日子都在期待開學的這一天,以至於樂極生悲,竟忘了還有軍訓這回事。

放學後齊莫回到家裏,脫下鞋襪的時候發現果然腳上都長滿了水泡。

那些飽滿晶瑩的水泡他是不敢碰的,打來一盆熱水來泡腳。腳上的水泡被熱水一浸,又麻又疼,滋味並不好受。

上輩子,齊莫直到最後也還是相信至少有那麽幾個時刻,蔣天澤是真心對他好過的。

前一世他軍訓的時候,也是因為學校發的膠鞋不合腳,腳上磨出了好多水泡。齊莫怕疼,自己偷偷躲起來不讓家裏傭人知道,最後卻被蔣天澤給發現了。

那一次,蔣天澤罕見的沒有訓斥他,反而蹲在他身前捧著他的腳,拿著針一顆一顆的將那些水泡挑破,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幫他塗了藥。

齊莫知道蔣天澤有著嚴重的潔癖,但他在做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露出半分厭惡的神色。

等蔣天澤收拾好了,見他還是一副呆傻的樣子,還主動問他:“齊莫,疼嗎?”

隻這一句話,就令齊莫眼前都飄起了五彩的泡泡。

可惜,後來蔣天澤在無數次肆無忌憚的侵犯他的時候,也總喜歡這樣問他。

蔣天澤用他那低沉帶有磁性的嗓音,一遍遍在他耳邊關切的問。

齊莫,疼不疼?

齊莫,你是不是很疼?

語氣也如那日般溫柔疼惜,說得就好像自己疼不疼,他真的在乎一樣。

可是,也許就是當初那一刻蔣天澤的眼神太溫柔了,就算後來被那樣殘忍對待,齊莫總還是可以安慰自己,至少那一刻,蔣天澤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現在想來,其實是自己想太多。

齊莫歎了口氣,把腳從已經冷了的水裏拿出來。他摟著醫藥箱看著雙腳猶豫著,這次要不要自己來?

房門這時被推開,蔣天澤走了進來,而齊莫此時正一臉犯難的看著自己的腳。

“怎麽了?”

蔣天澤走過來,自然看到了那一腳已經被熱水泡得斑駁不堪的水泡。然後,齊莫就看到蔣天澤愣了一下,一種令齊莫無法理解的情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蔣天澤皺眉問他:“怎麽不叫醫生過來?”

多麽熟悉的對話。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如前世,齊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呆呆傻傻的,隻脫口而出說了一聲:“疼。”

接著,他看到蔣天澤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伸手將他的醫藥箱拿過去在他身前蹲了下來。

然後,就像前世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的腳。

齊莫突然覺得不懂,忍不住問了句:“為什麽?”

他已經確定蔣天澤對他沒有絲毫感情,眼下房間裏也隻有他們兩個人更加沒有做戲的必要。那麽,蔣天澤為什麽要這麽做?

齊莫聲音太小,蔣天澤沒聽清隻當自己弄疼了他,於是詢問道:“疼嗎?”

齊莫心頭一顫,強忍著犯上眼眶的酸意搖頭。蔣天澤沒再說什麽,繼續低頭進行手上的動作。

蔣天澤的動作很輕,縱使齊莫心中思緒萬千也漸漸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