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鍾,三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進了廠大門,把自行車靠院牆放了,進到車間裏來。李蓉生和張平利已經等在那裏。李蓉生點了他們的名,分別是高個子魯寧,中等個兒毋文,小個子劉軍。直等到八點半,再沒有一個人來。其中考一百分的三個隻來了一個,就是年齡最小剛滿十八歲的小個子劉軍。中等個兒毋文數學題做對一個步驟,勉強得了八十分,但是他不服:
“誰不知道是考勾股定理,我做題慌張的毛病犯咧,少做最後一步!兩直邊的積除以斜邊麽,斜邊都計算出來咧!不信問劉軍,在班上他考第一,我不是第二就是第三!”
張平利顯然數學成績也不會太好,他雖沒參加考試,卻也用心自測了一回。他明白今後在工廠幹活,不比田間地頭,過去讀的書可能要用到不少。
他把劉軍拉到一邊,問道:
“斜邊等於多少?”
“5麽。”
“CD高是多少?”
“2.4麽。”小個子顯然有鶴立雞群的感覺。
隻有高個子魯寧圪蹴在地上,一言不發。兩個考試不及格的人中有一個就是魯寧。李蓉生什麽也沒說,就錄用他們三個為秦牛機械加工廠的新工人。九點左右,宋布仁說拉設備的車已經聯係好了,在廠門口等著。李蓉生一聲令下,帶著他的四員大將就正式開工了。
他們人雖少,但是成績很突出。拉回大小設備九件,挖好了機坑,澆灌了機座,埋了預埋件,把七個小車床、一個C616普通車床,還有兩噸半重的磨床全都安裝校正到位。台鑽和砂輪機,也都按照要求固定到位。老虎鉗買回來沒處放,就滿廢品站去尋找,居然碰上別人當廢鐵處理的正規鐵質鉗工案,拉回來往地上一#就穩穩當當的。同時還順手捎回一個刀具櫃,周法廣預備的各種刀具和量具,還有磨床和砂輪機要用的各種材質的砂輪也都有了置放之地。各型大小設備在固位凝固期間,楊學羊不但把大線走完進了配電盤,還把各個設備的細分線路都引進到各自的床頭配電箱裏,隻需一摁按鈕即可正式幹活了。星期四的時候,試製用的小軸材料45號直條鋼也買了回來。幾個年輕人不挑不揀,互相配合,都非常賣力氣。魯寧考試成績雖然差些,但身高力不虧,扛大頭的重活都往肩上扛;毋文愛說笑,眼尖手也快,總是搶先發言;劉軍雖然個子小點,但幹活有巧勁,總在關鍵點位上出把力;張平利與他們年齡相仿,脾氣也合得來,遇事總是衝在前頭,自然成了他仨的帶頭大哥。
看得出來,這幾個年輕人來了就沒打算再跳槽,是腳踏實地要在這個小廠幹下去的了。李蓉生看在眼裏,喜在心頭,把招工中的失意全趕跑了。他在工廠二樓東邊騰出一間房來,做他們的宿舍,並對張玉賢說:“讓他仨跟咱平利一樣,中午就一塊兒吃飯,活兒不忙了也有個午休時間。”
星期日這天一大早,李蓉生就把從工商局領回的營業執照,在廠門口的辦公室裏端端正正地懸掛出來。他還特意做了一塊銅字招牌,掛到大門的大方磚柱上,讓雁鳴大道上的過往行人都能看到:西都秦牛機械加工廠開始營業了。
這天早上,蔣大發也來得比較早,九點左右就到了。迎接他的是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當他出現在車間門口的時候,首次見他的新招工人,從他腆起的肚皮和四平八穩的步子上就認出來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蔣廠長好!”
蔣大發自信滿滿地回應著大家,非常高興地進到車間與李蓉生握手。李蓉生笑著,也是充滿期待地說:
“大家都在等待著您發號施令呢!你看這些小夥子怎麽樣?”
“嗯,好,好好。”他嘴裏隨意答應著,眼光掃了一圈,說,“就是人少了些。”
“少不怕,隻要架勢拉開了,咱隨時可以招嘛!”李蓉生陪著他挨著一個個看床子,壓低聲音問道,“就是這幫人,你真的隻用半天就能把他們教會了?”
“咱的活兒簡單,聰明點的半天都用不了!”蔣大發依然十分自信地說。
“蔣廠長說行,你就放心好了。一百多人他都帶得過來,何況這麽四五個人!”宋布仁幫蔣大發敲邊鼓,耷拉著眼皮說。
蔣大發看了磨床,看616車床,沒有說什麽話。走到西簷窗戶下那兩排比縫紉機大點的小車床前停下來,他有些不滿地說:“這都是些老祖母級的咧,咋還買這麽多,我不是說有四個就夠了嗎?”
“廠方要求一起走,咱沒辦法麽。咱老板當場拍的板,是老板同意過的!”
“對,是我同意的。”
“同意也就同意咧,這批床子也就幹咱這活還能用上;除了咱,也隻有賣廢鐵咧!”
“隻要咱把這條生產線建起來,賺了錢,賣廢鐵也值啊!”宋布仁斜眼瞟了李蓉生一眼。
“對,咱還是抓緊生產吧。”由於從未接觸過機床,具體看與談都是宋布仁在操作,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李蓉生多少明白一點,隻好期待後邊的計劃能順利實施。
蔣大發換上了自帶的工作服,開始指導培訓學員。他從攜帶工作服的包裏,取出幾張圖紙,分給學員們看,並把加工圖上的主圖和附圖的標示方法、技術數據的意義與要求進行了講解:“這個小軸,是洗衣機電機上用的。小軸的加工工序分為六道:下料,平端麵,打頂尖孔,拔毛坯,精車軸承部位和軋花;車工活幹完後,上磨床,最後成品檢驗入庫,就算完成了。”
“蔣廠長,請問這個圓圈中插一個杠子這符號是啥意思?”
“是表示直徑的符號。”
“這個三角帶個尾巴,三角上又標的有數字的呢?”劉軍也跟著提出問題。
“這個符號標示的是對加工件表麵光潔度的級別要求,數字越大要求越高……”
“那,這個……”
“好啦,今天不講這個咧。下來你們可以問宋師傅,叫他給你們慢慢講,現在先看一下活兒是怎麽做出來的!”
“對,有關識圖的事,下來找我老宋就行。”宋布仁快速響應地說。
蔣大發就想給他們做示範動作,他明白李蓉生一直盯著他,關心他能不能在今天教會這幾個學員幹活。
他先做第一道工序:下料。下料前要先做準備工作,他叫張平利取一根直徑十四厘米長六米的條鋼,用砂輪機分切成一米長的六段。他隨意取其一段,插進機頭的中心孔中,並鬆開機頭上用來固定工件的三爪,待長度調整合適後再轉動扳手鎖緊它。固定好工件後,再打開床頭的開關試車,準備刀具,開砂輪機磨刀。再把磨好的刀裝壓在機床拖板的刀架上,並調整好刀的中心高,然後就可以幹活了。
這一連串動作,直讓這些剛從田野裏走出來的學員看得眼花繚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因為他們既沒有基礎性的機械知識,也沒有一星半點車床實踐,甚至連機床各部件的名稱還是頭一次聽說,更別提各部件的功能作用與使用須知了。李蓉生站在一旁,也像霧裏看花一般,出聲不得,但他心裏有一個嘀咕:老蔣所謂半天就能讓學員們幹活,基本上就是一個夢話!
果然,後邊出現的問題太多了,就是蔣大發自身的示範動作都不能順利完成。他開動了車床,擰動小拖板手柄進刀,刀頭剛一接觸工件,刀刃就崩了。他隻好卸下切刀,先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個眼鏡盒,取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酒糟鼻子上,這才再到砂輪機上去修磨。經過修磨和重新調整角度後,切割比較順利一些。切到一半時,毋文好問的毛病又犯了。他問:“蔣廠長,這樣下料,一般人一天能下多少根?”
“一般人一小時下六十根沒問題。”蔣廠長眼不離工件,隨口應道。
“那,一天要下將近五百根?”
“剛上班要做準備,快下班要做打掃,兩頭扣一小時,一天下四百根……”
話音未落,砰,刀頭又折了。蔣大發出師不順,就把不滿發泄到宋布仁買的床子上來:
“老宋,這就是你買的好床子?老得沒相框,連個跟刀架都沒有的,全靠人用手擰!這還能快得了?”
宋布仁用力提了提他耷拉的眼皮,斜著翻看蔣大發一眼,沒敢說話。待蔣大發去磨刀的時候,他才頭歪一邊,朝李蓉生小聲說:“是他讓買這種小車床,現在又來怪我!”
蔣大發重新磨好刀,調整好刀頭中心高度,這一次總算一刀切到底,工件順利地落到承接盤上。宋布仁趕快拍手說:“蔣廠長還是寶刀不老啊,要在他剛當主任那時的狀態,別說一天下四百件,就是六百件也難不倒他!”
“那可還真不是吹的!當年黃河廠擂台比武……”
李蓉生一聽他兩個又一唱一和地抬轎子,就低頭走開了。他明白,在這介入一個全新行業的時候,自己是一個門外漢,隻有虛心學習,不斷降低目標要求,才不至於失望太大。別說半天,就是一天能教會一兩道工序,就已經是不小的成績了。
後邊蔣大發又下了兩根一米長的料,比較順利地切下十八根小軸毛坯,用時超過三十分鍾。然後,老蔣讓張平利他們四個年輕人分別嚐試。學員們轉轉刀架,擰擰手柄,一件毛坯也沒切下來,不是把刀頭軋斷,就是把工件頂歪,進刀的速度根本拿不住。整個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下午,蔣大發主要做了小軸由毛坯加工到成品的流程演示。他先安排宋布仁做個鉗工活:利用一個圓環做個撥叉,上麵有一個螺栓能頂緊加工件,還有一根螺杆能絆住三爪,作用是帶動工件旋轉。然後,他演示第二道工序:平兩端。他把小軸毛坯塞進機頭中心孔,露出一頭夾緊,車床開動,削平一頭,再換另一頭削平。第三道工序是給兩端打中心孔,中心鑽安裝在尾座上,也像進刀一樣擰動尾座手柄,往旋轉中的工件一靠,一頭的中心孔就打好了,再換另一頭同樣操作就成了。第四道工序是讓機頭夾住一截料頭,先車出一個60度的錐頭,再用宋布仁做的撥叉把毛坯小軸的一頭固定住,小軸這一頭的中心孔頂住剛車好的錐頭,另一頭的中心孔則用尾座的頂尖頂住,車床一開動就可以車毛坯,車到符合數據要求就行了。第五道工序方法與第四道相同,關鍵在掌握嚴格的尺寸要求,吃刀量要小,細心就好。第六道工序是軋花。軋花有專用的軋花刀,像個滾輪,也是裝壓在小拖板的刀架上,像進刀那樣往軋花部位一靠就成了。因為進刀要有力度,小了軋不上花,這就需要用616車床來做。車床活兒做完就該用到磨床了,目的就是提高工件表麵的光潔度。做法也是兩端頂住中心孔,此時車刀換成了磨**的砂輪,磨床開動,牛奶似的冷卻液澆在被磨削的工件上,旋轉的砂輪像車刀一樣在旋轉的工件表麵移動,走過的地方像鏡麵一樣漂亮,控製尺寸也更加精準。蔣大發通過這一流程的示範,一方麵驗收了各型機床的應用功能,另一方麵也基本確認了小軸生產流水線的成立,這讓李蓉生也稍許獲得了一些安慰。
但是,蔣大發培訓學員的計劃是失敗的。不但半天不可能完成,就是半個月後,仍然沒有達到一人掌握一部車床的要求,要形成實際有效的生產流水線,仍然是一句空話。也就是說,要實現蔣大發許諾的月產五千件小軸的目標,根本沒有可能性。他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說話脫離實際不太靠譜的人。
因為這一點,蔣大發與宋布仁也鬧起了矛盾。蔣大發有個習慣,頓頓吃飯都離不開酒,李蓉生怕他再出現第一天醉酒那種情況,後來都巧妙地限製。
有一天,李蓉生進城辦事中午沒有回來,他把持不住又多喝了幾口,回到車間後就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劉軍磨刀已有一定長進,下料也馬馬虎虎過得去了,張平利平兩端打中心孔,毋文拔毛坯精車,魯寧滾輪軋花,再命令宋布仁巡回照看著,他自己就躺到看門人老楊的**呼呼大睡去了。不知睡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地好像聽見有兩個人在說話,而且說的就是他的事:“依我趕馬車的經驗,看他蔣廠長幹活不太老到,車把式打馬就是一鞭子,說打耳朵就不能打到眉毛上。”
“這叫你都看出來啦?老蔣在我們黃河廠那是出了名的‘蔣大諞’呀!”
“光會諞,人家能當到大主任去?”
“嗨,有廠領導罩著,那個主任誰不會當呀?”
“噢,怪不得。不過,能讓當領導的看上,說啥也得有兩把刷子。”
“這你就不知道咧,他跟我們廠副廠長雖說是同學,要不是我年年給他能搞來茅台酒送禮,人家理不理他還不一定哩!”
蔣大發聽到這兒,酒就全醒了,他也早聽出是誰在他背後炸他的洋炮兒,他一骨碌坐了起來,喊了一聲:
“好你個宋布仁,拿你一個毛刺兒鉗工也敢在背後砸掛我!”
“唉,你不是睡覺哩麽,咋可醒來咧!”宋布仁大吃一驚,急不擇詞地說。
“難怪人說你是吃誰家的飯砸誰家的鍋!我這一會兒要不是頭還暈著,非下來抽你倆大嘴巴不可!”
“看你,俺倆沒事兒就是說兩句閑話解悶哩,當啥真嘛!”
說完,宋布仁趕快閃到一邊,裝模作樣地幫學員們幹活去了。蔣大發酒是醒了,畢竟酒勁還拿著他,這才氣呼呼地躺了下去。誰知這一靜下來,不一會兒又呼呼地睡過去了。此後他再來秦牛機械加工廠上班,再也不叫宋布仁走一路,雖然他倆還在一個家屬院住著。
上班醉酒這都不算事兒,真正荒唐的事還在後頭。辛辛苦苦掙掙巴巴地幹了兩個月,做成了兩千件成品,購進的半噸多鋼材也所剩不多了。雖說距月產五千件的目標差得遠,但總是做成了兩千件。李蓉生堅持先把這兩千件送去交驗,也好摸摸需方廠家的底牌,便於今後更好地規劃。蔣大發也同意了,答應帶上合同第二天一起去蔡家坡交貨。誰知他第二天沒來,甚至第二個星期天都沒來。李蓉生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宋布仁幽幽地說:“哼哼,說不定又被老劉叫去喝酒了!”
“姑父,我看咱得去尋他!頭一天到咱屋來說事,就能醉酒吐到咱屋,這不是個負責任的人!”張平利在一旁,很有些憤憤不平地說。
“可不是啥,說好第二天交活兒,倆星期咧不見人,咋能這樣呢?”毋文也跟著躁起來。
李蓉生一看人心浮動,廠裏活兒也沒法幹下去,就帶上娃們家,由宋布仁帶路,到辛家坡劉自德的加工廠去尋人。宋布仁隻是遠遠地指明地方後,自己就躲開去。劉自德的加工廠租用的是一戶農家院,人家擁有的可都是正經八百的機床,車銑刨鑽床都是大個兒的,C620車床就有兩部,還都是沈陽大連機床廠的名牌,C630車床都有。李蓉生他們出現的時候,蔣大發正戴著眼鏡撅著屁股趴在一部620車**緊張地幹活哩。李蓉生氣得兩眼直冒火,黑著臉盯著他,一言不發。張平利毫不客氣地先開了火:“蔣廠長,你咋能這樣做事嘛!我姑父高工資給你開著,請你當著廠長,像神一樣供著你!你答應好好的第二天去交活兒,成半個月不見你人。鬧半天,你在這兒給別人幹活哩!世上有你這樣做事的嗎?”
“也就是,你一個禮拜上一天班,開工資給你按月開,你這樣做真的對不住人!”毋文的嘴巴也是很能說的,跟在平利後頭不冷不熱地說。
劉軍和魯寧雖未跟著搖旗呐喊,卻也一樣黑著臉正視著他。蔣大發尷尬地摘下眼鏡,酒糟鼻子像醃漬過的一樣紅得發紫。他厚顏無恥地對李蓉生說:
“實在不好意思,老劉說他工期趕得很緊,讓我幫幾天忙。這一忙,我就把交活的事給忘咧!”
李蓉生硬是壓製著心頭怒火,緩慢而沉著地開了口:“老蔣呀,蔣廠長!你是我滿腔熱忱高薪聘請的廠長哩,您就用這種態度來對待我托付您的工作?這就是您耽誤半個月……”
這時候,精明瘦削的劉自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對蔣大發說:“老蔣,既然答應了人家,你就應該幫人家處理一下。要不,這兩天你就去幫幫人家吧!”
“那好吧。”
這件事已經夠一般人吐血了,後邊還有更荒唐的事。第二天,李蓉生租用楊濤的東風大卡滿裝了四十隻包裝完好的木箱,去交那兩千件洗衣機專用的電機小軸,竟被蔡家坡陝西洗衣機總廠理由完美地拒絕了。總廠采購經理部經理驚訝地說:
“用這種小軸的洗衣機去年冬天就停止生產了。我們九月底就發了公告,告訴你們沒有做的就不要再做了;已經做了的必須在十月三十一日前完成交驗;之後再做的,後果自負!你們為什麽不看《陝西日報》上登的公告呢?”
蔣大發強詞奪理,說自己家沒訂報紙,還說這份合同是他們黃河機械廠的副廠長幫他訂的,九月份才交給他。可是,他把合同拿給采購部經理看時,采購部經理卻啞然失笑,指給他看說:“你這合同是去年六月訂的,有效期正好是十月三十一日,你怎麽就不看呢!”
蔣大發再一看也傻眼了。他想起接這份合同也是在酒席宴上,暈暈乎乎地揣在懷裏,大而化之慣了,回家放抽屜裏也沒仔細看。這時再來細看,哪裏還來得及。李蓉生氣得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楊濤苦笑著說他:“好我的哥呀,這號人咋都叫你給碰上咧!你這人太老實咧!”
蔣大發的臉再厚,也有自愧的時候。回到西都,他下了車站在地上,對駕駛室正眼也不看他的李蓉生說:
“老李,實在對不起,要是老劉這邊有做不完的活兒……”
“你走吧,我這一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