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剛過,李蓉生和朱伺先剛洗漱完畢,就走來一個高高個兒的帥小夥找他們。他和顏悅色地自我介紹說:“我姓何,你們叫我小何好了。我們組長劉高工叫我來接你們,到招待所去住,現在可以走嗎?”小何樂嗬嗬地問。
“可以。”
李蓉生去櫃台結了賬,拿起行李在小何的引領下,住進了北京有色冶金研究設計院的招待所。那時候的招待所,變化還不算大,招待所的床還是上下兩層的架子床,但是鋪的蓋的都是很幹淨的,床單雪白,被子鬆軟暖和,喝的水杯每天都有人換洗消毒,這是旅店地下室沒法相比的。洗澡也不收費,飯菜比街上便宜多了。住宿費用也不貴,每人十元一天,僅比地下室貴兩塊錢而已,最重要的是聯係方便。為了不誤事,也為了照顧他們,小何也要了個床位,跟李蓉生和朱伺先同住一室。這小何是個樂天派,年紀輕,腦子好使,是一個剛被安排到研究院的大學生。李蓉生沒事喜歡跟他聊天,從他那裏也能得到不少消息。這一切都是劉工安排的。說到劉工,李蓉生有些羨慕地問小何:你們院裏像劉工家的居住條件能有多少人?小何說應該沒超過十家,那些人不是院裏的權威,就是某方麵的大專家,房子也都是院裏才分配的。
劉忠是給排水方麵的專家,前兩年已經晉級為高級工程師,現今還擔任著給排水研究組的組長,再有三五年也許就該退休了,他也算是院裏有資曆有威望的老人了。李蓉生就笑著問道:“你沒看多少年後你能分到那樣一套房子?”
“三十年後也別想,不過,也許用不了十年就能住上那樣的房子!”
“為啥?”
“國家現在發展變化特快,別說三十年,說不定十年後都不分房了!”
“都不分房了,你怎麽又說不用十年就可能住上那樣的房了?”
“可以買呀!深圳那邊好多人都是自住自買,隻要你有錢!”
“哦!”李蓉生笑著,也就不再問了。難怪小何一天總是樂嗬嗬的,原來是心有所盼啊!
有一天中午吃飯時間,劉工來到招待所,關心朱伺先和李蓉生的食宿情況,在交談中提了個建議:
“為了盡快跟給排水的同誌們見見麵,我有個建議,大家在一塊吃頓飯。
你們看怎麽樣?”
“李廠長,你看呢?”朱伺先看著李蓉生說。
“我看這辦法好!不是劉工您的麵子,咱們到哪兒去找這樣的機會!”李蓉生很高興,十二分讚同地說。
“那你看約在啥時候?”朱伺先就轉向劉忠道。
“明天正好是個星期天,咱就約在明天中午?”
“好的,就明天中午!”李蓉生與朱伺先相互看一眼,就都爽快地說。
劉工就安排小何協助李蓉生,去附近預約飯店。小何到底是北京人,對周圍飯店相當熟悉,而且都能給出點評,從位置距離、星級價格,綜合打分供李蓉生挑選。最後李蓉生挑了個綜合評分偏上的飯店,名叫白玉蘭大酒店。
請客那日是個星期天,酒店的客人本來就多,小何認為他們給排水的人也就二十人左右,有些人星期天家中有事還可能來不了,有兩席應該差不多就能對付。誰知那天沒有一個缺席的,十人一席的大圓桌滿滿當當坐了三席,後來還有加椅子的,真是熱鬧極了。酒店的席麵挺豐盛,涼的熱的一共上了十八道菜,山珍海味、雞鴨魚肉、北京的熱門硬菜,應有盡有,直到散席都沒有出現光盤現象。前來吃飯的客人,沒有問是否都是研究院的,李蓉生隻是觀察大家是否乘興而來滿意而歸就夠了,反正沒有一個不是滿麵春風散去的。那一頓飯就吃去了李蓉生九千八百多塊錢!那一年是1990年,一頓飯吃掉這個數就不算少啦。
李蓉生心疼不心疼,反正朱伺先是有點招架不住了,他問李蓉生:“老李呀,帶的錢夠不夠?”
“你放心,再吃一兩頓還沒問題!”李蓉生佯作沒事地笑道。
“這種吃法,你不害怕呀?”
“上了這場麵,‘舍不得金彈,打不下鳳凰’!這就跟咱蒸饅頭一樣,必須把這口氣蒸(爭)圓了!哪怕回家吃窩窩頭就鹹菜呢!”
好在研究院沒有人再提請客吃飯的話。那頓飯還真不是白吃的,席間認識了兩個大腕兒,後來都起了大作用。一個是給水項目組組長劉愛蓮,她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剪的是青年人時興的短發頭,戴著金邊眼鏡。李蓉生和朱伺先在劉工的引領下,給他們組的人敬酒。她端起酒杯,站起來對朱伺先熱情建議說:
“聽說您是柔性管接頭研究方麵的專家,能不能給我們組作一個專題報告?把您的研究成果也分享給我們?”
“謝謝您,劉組長!專家可不敢當,有機會向各位請教,我還是非常樂意的!”
“好,幹了這一杯,一定請教!”劉愛蓮與朱伺先一碰杯,就先喝掉了杯中的酒。
這一來,給水組的組員們就紛紛給組長叫好,也要學組長的樣子向朱伺先敬酒。李蓉生知道朱伺先不善飲酒,忙替他喝了給水組組長的酒以作答謝。給水組搶了頭彩,排水組自然不甘寂寞。鄰桌的趙雲鶴組長也站起來,向朱伺先敬酒:
“朱工您好。我們給排水向來不分家,您都能向給水組傳經送寶,怎麽可以落下我們排水組呢?大家說是不是?”
瘦高個兒的趙組長一站起來,果然氣宇不凡,朱伺先站他麵前都要矮半頭。朱伺先忙不迭地連連舉杯,嘴裏不停地說:“一定,一定,一定領教!”
他隻敢用嘴唇碰一碰酒杯,淺嚐輒止,並不敢真的喝下去。即便這樣,碰的次數多了,臉上發燒,心頭亂撞,生怕一時把控不住自己,應付不下來。有時候他不得不張皇失措地請求援兵,他連著喊:“李廠長,你快來敬趙組長一杯!”
李蓉生麵臨這種場合,雖然知道自己也是酒量有限,但仗著自己年輕,輕易不會傷害敬酒人的麵子。好在這是一群知識分子喝酒,倒也不像世俗的酒場那樣,立誓要一個把另一個喝趴下才肯拉倒。直到最後,沒有一個是吐著出去的。
酒席散去,劉忠就主動找給排水兩個組長商量,邀請朱伺先工程師就柔性管接頭的發展與應用作一個專題報告,並得到了兩個組長的大力支持。為此朱伺先也做了比較周到的準備,還利用劉忠提供的條件做了幾張幻燈片,打印了幾十份宣講大綱,讓聽報告的人有個大概的了解。朱伺先作專題報告的地點放在研究院的小會議室。演講那天,給排水兩個項目組的人都去了,別的研究組也有聞風而至的人,不小的會議室幾乎座無虛席。劉忠高工主持報告會,茶水有專人負責。報告會開始前,先由劉忠把朱伺先所致力於管道柔性化的研究成果作了個簡要的介紹,著重強調了柔性管接頭對於管道柔性化的重大意義,以及對國家管道現代化建設將產生的積極作用。朱伺先站在講台前,放下手中稿子的時候,他身後的背投就打出當日演講的提綱:關於柔性管接頭發展與應用的報告1.柔性管接頭的起源與發展
2.柔性管接頭在我國的應用
3.柔性管接頭的自身特性
4.柔性管接頭與其他連接方式的比較優勢5.我廠柔性管接頭不同於市場上其他管接頭的優勢6.柔性管接頭的安裝與施工優勢7.柔性管接頭的應用與維護
8.我廠是柔性管接頭的專業廠家,係列產品規格介紹這份報告提綱一打出來,許多人就忙著打開筆記本,快速寫下來。朱伺先就在沙沙沙的書寫聲中,開始了他上午的演講。
“柔性管接頭是什麽?就是用於可焊接管道之間起補償與連接作用的連接器。它起源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最早出現在美國。它最初是為了防止戰爭中人力破壞所造成地形變化震動等因素導致管道曲撓而破裂的現象發生,二戰後則被廣泛應用於礦山、電廠、汙水處理等領域。
“二戰後,柔性管接頭開始流入我國。起初叫柔性管卡,後為突出其連接作用與適應本土化,改稱為柔性管接頭。柔性管接頭在我國獲得認知與發展,到目前主要有這樣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在20世紀70年代,隨著我國大慶、遼河和勝利等大型油田的發現與開采,柔性管接頭以其獨有的優勢,在組建連接東北華北和華東地區的輸油管網中,得到了大量的應用而被凸顯出來。第二次掀起應用**則是在最近這十年。伴隨西部地區一些油氣田的進一步開發以及國外油氣資源的引進,大量的管網建設催生了柔性管接頭的應用與發展……”
朱伺先停下來,喝了兩口水。這是他的強項,說起這些年心血的結晶,他的感情就像決堤之水,洶湧奔流,又像打開了豐厚的庫藏,隨意拈取,無窮無盡。他喝水的時候,有小聲的交談,隻要他一開講,下邊馬上就鴉雀無聲了。
他繼續講:
“由於柔性管接頭獨特的構造與設計,使得它成為解決柔性管道剛性連接或者剛性元件柔性連接所組成柔性管道係統的唯一辦法。因為它采用的是包覆式的卡箍連接,相鄰的管子兩端幾乎不接觸,其間存有一定量的徑向彎曲和伸縮間隙,這就使它具備了多項功能:可耐頻繁震動,可抗衝擊力,可隔除噪聲,可以吸納水錘作用力,以及承接正壓負壓與繞軸旋轉等功能,並且可以消除管道係統中的應力集中、應力轉移,從而使管道設計應力與安裝後的實際應力一致,使設計壽命與使用壽命一致,防止出現惡性事故。因此柔性管接頭以其優越的性能代替傳統的法蘭盤、伸縮節運用在管道工程中,已成發展的必然趨勢。這還因為,使用柔性管接頭的經濟效益非常突出。有一家煤礦就曾經做過專門的統計,就某項管道工程的施工費用進行比較,大家請看他們的統計。”
朱伺先講到這兒,在背投上打出了那家煤礦工程部的統計表,引起了一陣轟動,有看不清的還跑到跟前去看。朱伺先繼續講:“他們認為使用柔性管接頭可使管道工程施工費用降低10% ~30%,安裝速度提高3~5倍,原材料消耗顯著下降,比用法蘭盤節省30% ~70%,管材可節省5% ~20%。柔性管接頭價格低廉,僅是法蘭盤價格的30% ~50%,使用壽命可長達20~30年……”
聽報告的人就熱烈地討論起來。既然柔性管接頭有這麽多的優點,其經濟效益又這樣突出,為啥不采用這種新型連接呢。還有些人正準備提更多的問題,主持人劉忠卻宣布,報告會上午就到此結束,已到中午吃飯時間了。
下午,來聽報告會的人更多了,有人是自帶椅凳來參加的。朱伺先剛登上講台,給水組的劉愛蓮工程師就提出一個許多人都關心的問題:“請問朱工,目前市場上已有不少人來院裏宣傳他們各式各樣的管接頭,您這次帶來的柔性管接頭與他們的究竟有何不同呢?”
這時候,就見朱伺先笑著從自己的黑提包裏取出兩個碗口大的管接頭,打開其中的一個,取出裏邊的端管來說:“這是目前市場上比較常見的一種柔性管接頭,因為它帶有兩個端管,所以我們把它稱作有端管柔性管接頭。這種有端管的柔性管接頭又有兩種形式,我打開的這是一種環式的,還有一種是肩式的。它們有個共同特點:都是配有兩個端管,都必須把兩個端管先焊在長管的兩端,然後才能安裝管接頭。
這裏端管的焊接不僅工作量大,焊接技術要求嚴格,還須進行無傷害探傷,以防滲漏,除此之外,還要消除因焊接產生的二次應力問題。總之問題多多,任何一點處置不當,都可能給整條管道帶來不同程度的傷害!”
“那麽,你們是怎麽連接的?又是怎樣消除那些弊病的呢?”劉愛蓮工程師單刀直入地問道。
“我廠生產的柔性管接頭不帶端管,也可叫作無端管柔性管接頭。我們靠什麽來與管子連接呢?就靠這兩根鋼筋圓環,把它按照設計距離焊在管子的兩端。這裏的焊接也隻是局部點焊,技術上沒有特殊要求。”
朱伺先打開自己的柔性管接頭,上下兩片管卡,一隻橡膠密封圈,兩個鋼筋環和兩條螺栓,就這麽簡單!他接著說:“我的管卡槽扣在兩個鋼筋環上,就實現了兩根管子的連接;密封圈直接敷設在管子兩端的表麵上,就解決了預留伸縮間隙與密封的問題。這樣,柔性管接頭所有的功能我都有,卻因不焊端管也就根本不產生二次應力的問題,從而避免了許多弊端。同時,改善了現場施工條件,還可解決設備管件與鑄鐵管塑料管等非金屬管的配套問題。目前這種環式柔性管接頭是市麵上最前沿的產品,是我廠的首創,也是我廠的專利產品!”
聽完了朱伺先的精彩講解,劉愛蓮工程師正要鼓掌喝彩,卻被排水組的組長趙雲鶴搶了先,一時小會議室裏掌聲雷動,就像三伏天突降一場大雨,雞蛋大的雨點密集地拍打在地麵上。整個一下午,這種熱烈的掌聲不斷響起,一直陪伴著朱伺先講完他投影在屏幕上的八個問題,研究報告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此後,朱伺先就常常被給排水兩位組長“輪流傳喚”,商討具體的設計方案與問題,並讓他留下產品說明書與價格表。他們都很忙,隻是閑壞了兩個人,那就是小何與李蓉生。小何領受的任務就是聯係與陪伴,朱伺先有事被“傳喚”時,他就是傳話與領路人,引導到位就沒事了。李蓉生的事就更少了,但他卻做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就是與北京有色冶金研究設計院給排水研究組簽訂了一份合作協議:如果西都市管道柔性附件廠的產品,被北京有色冶金研究設計院給排水研究組向客戶推薦成功,西都市管道柔性附件廠付給北京有色冶金研究設計院給排水組訂貨合同總值3%的信息服務費。雙方不得食言,特立協議為據。這也是他們此行北京的最終目標。
二十多天後,他們就要離開北京了。劉忠組長親自領著他們去了給排水兩個研究組,在他們有關工程方案的設計書上,分別在兩條管道設計方案中建議采用相關產品與生產廠家一欄裏,填上“西都市管道柔性附件廠”!
那可是兩條相當長的管道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