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的漁民都是義憤填膺。

三成。

這簡直是要了他們的老命。

他們出海打漁本就是看天吃飯。

除去各種成本,能落到自己手裏的本就所剩無幾。

再上交三成,那他們一年到頭豈不是白忙活了?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我們,跟你拚了。”

終於,有年輕氣盛的漁夫忍無可忍,抄起船上的魚叉便要衝上前去。

可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而又雄渾的轟鳴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

所有人都看到海平麵的盡頭,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他們衝了過來。

那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當他們看清那是什麽東西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表情。

那是一艘比海中巨獸更加氣勢駭人的鋼鐵巨艦。

若是被這般恐怖的鋼鐵怪物撞上,他們的身體說不得都能撞出血霧來。

難不成……

這艘鋼鐵戰艦是陳家請來的?

可當有漁民轉過頭去,卻發現那個一直囂張跋扈的陳富,此刻也是臉色煞白,兩腿更是抖如篩糠。

怎麽對方比他們還怕?

難不成,不是?

可哪怕不是,也不應該比他們還感到恐懼啊?

他卻是不知道,陳富害怕的不是那艘鋼鐵戰艦,而是害怕那巨艦之上懸掛的那麵迎風招展的,日月龍旗。

陳富雖然沒見過戰戟號。

但他卻認得,那是大唐皇家水師的旗幟。

更認得那旗幟懸掛的意思,那是當今天子李萬年乘船,才有資格懸掛的旗幟。

陛……陛下……

陳富隻覺得自己的喉嚨一陣發幹。

一股名為“恐懼”的冰冷寒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戰戟號在距離船隊約莫百米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它那龐大的船身,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將陳家的那艘商船和周圍的二十幾艘小漁船,全都籠罩在了其中。

一時間,天地間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眾人那粗重的呼吸聲。

而陳富,則是麵如死灰,就差沒直接癱軟在甲板上了。

他手下那幾名護衛則對陳富如今的狀態有些懵逼,不明白他為何會表現得如此害怕,難不成是這艘船裏,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就算是東海郡郡守來了,也不至於這般吧?

他們可是陳家的人。

哪怕真追究下來,花點錢賠付一下這些個漁民,不就行了嗎?

至於這般害怕嗎?

這就是無知者的信服了。

陳富卻是已經無從感知這份無知者的幸福了,因為戰戟號的船舷邊,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便服的年輕男子。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雖然衣著普通,但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上位者氣度,卻是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最終,落在了那艘掛著“陳”字旗號的商船上。

“東海陳家,好大的威風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

可落在陳富的耳中,卻不亞於晴天霹雷。

他的腿部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撐,跪倒在地,對著李萬年拚命地磕頭。

“草……草民陳富,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陛下。

聽到這兩個字,不管是那些漁民們,還是陳富手底下的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站在巨艦之上的年輕男子。

他……他就是那個,為天下百姓帶來了土豆神物,頒布了《萬民法典》,讓所有窮苦人都能更好的活下去的,當今天子,李萬年?

一時間,所有的漁民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重重地將頭磕在了甲板上。

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同於陳富的恐懼,而是發自肺腑的敬仰與尊崇。

這些山呼之聲匯聚在一起,在這片海域上空,久久回**。

而比這群漁民更先一步跪下的,卻是陳富手底下的那些人。

隻是,雖然比漁民們跪得早,但喉嚨卻被恐懼卡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李萬年對漁民們微笑示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冷冷地鎖定在了陳富的身上。

“東海陳家的,抬起頭來。”

陳富聞言,身體猛地一顫,卻不敢不從,戰戰兢兢地抬起了頭。

“告訴朕,剛才,是怎麽回事?”

李萬年淡淡地問道。

陳富的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滾而下。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草……草民……草民……”

“你說。”

李萬年的手卻是突然指向一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想要看一眼皇帝聖顏的陳府家丁。

雖然李萬年隻說了短短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這個陳家家丁的心頭。

心中猛地一顫,不敢有絲毫的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聲音有些顫抖,連帶著語言說著說著都帶著些混亂。

但總體意思李萬年是聽明白了。

就是陳家勾結了市舶司的官員,想要強占漁場,謀取利益。

而陳富聽完家丁毫無隱瞞的話,還沒等家丁說完,便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癱軟在地。

李萬年聽完後,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比如,站在他身後的孟令卻知道。

此刻的陛下,已經動了真怒。

“市舶司,好一個市舶司。”

李萬年緩緩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轉過頭,看向孟令。

“孟令。”

“臣在。”

“傳朕旨意。”

“著錦衣衛,即刻徹查東海郡市舶司。”

“所有相關人等一律就地免職,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朕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倒賣朕的‘海域經營權’。”

孟令聞言,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應道。

“臣,遵旨。”

他知道,一場席卷整個東海郡官場的大風暴,即將來臨。

李萬年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那些一臉期盼的漁民。

他的聲音放緩了,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眾位鄉親,請起。”

“是朕治下不嚴才讓這些貪官汙吏與奸商惡霸勾結在一起,欺壓了你們。”

“朕,在這裏向你們賠罪了。”

說著,他竟是對著下方那二十幾艘漁船上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讓所有的漁民都驚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高高在上的天子,會向他們這些最底層的草民,低頭認錯。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眶,都紅了。

一股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強烈情感,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胸中激**。

“陛下,使不得啊。”

“陛下,您是天子,是我們的大恩人,您快起來啊。”

無數人哭喊著,想要上前,去扶起他們的皇帝。

李萬年,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而又堅定。

“朕,今日,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立下一個規矩。”

“這大唐的萬裏海疆,凡是日月所照之地,皆為大唐國土。”

“但這片海,不屬於朕,也不屬於任何一個王公貴族,或是世家門閥。”

“它,屬於你們。”

“屬於每一個靠海吃飯的大唐子民。”

“從今往後,任何人,任何勢力,膽敢再以任何名義圈占海域,欺壓漁民。”

“朕,必嚴懲,絕不姑息。”

他最後的那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殺氣騰騰。

讓那癱軟在甲板上的陳富,瞬間嚇得屎尿齊流昏死了過去。

而那些漁民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

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萬年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激動而又淳樸的臉龐。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林默吩咐道。

“將那幾人,都給朕綁了。”

“還有那艘商船上的所有東西,全都分給這些漁民。”

“就當是,朕替那些貪官給他們的一點補償。”

“是,陛下。”

林默領命而去。

很快,十幾名如狼似虎的大唐皇家水師的士兵,便從戰戟號上一躍而下,跳上了那艘商船。

他們三下五除二,便將陳富和他那幾個早已嚇傻了的護衛以及家丁,捆了個結結實實。

隨後,他們將船艙裏所有值錢的貨物,都搬了出來。

在漁民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將這些他們一輩子都見不到的綾羅綢緞,瓷器茶葉,全都分發給了他們。

一時間,這片海域響起無數帶著歡喜的驚呼聲。

李萬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等到處理好東海郡的事情後,戰艦才繼續南下。

但李萬年的心,卻有些沉重的。

自己不過是離開了東海郡不到一年,官商,卻就這麽勾結了起來。

雖說這次勾結陳家的,不過是市舶司的一個六品小官,以及他的一部分手下。

不是東海郡市舶司從裏到外的腐敗。

但。

苗頭上的火,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燒大的。

這是他剛好碰到的。

但在他碰到的,這種事情肯定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對於這種事情如何徹底解決,李萬年目前是沒有一點辦法的。

因為,哪怕是科技如此發達的現代社會,一樣也有。

除非是像美利堅那樣,將腐敗常態化。

但。

那還不如以前的大晏呢!

唉,

隻能繼續優化法律跟製度,還有最重要的官員了。

隻能盡量的減少,無限的朝著“0”的方向去邁進。

人心的欲望,是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徹底澆滅的。

哪怕有瞬息傳達消息的科技。

哪怕像老朱那樣殺得人頭滾滾。

都澆不滅。

……

夜,深了。

海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像一個巨大的白玉盤。

皎潔的月光灑在海麵上,鋪上了一層漂亮的碎銀。

戰戟號在平靜的海麵上平穩地航行著。

船艙裏,小傾城已經睡熟了。

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意。

似乎在做什麽美好的夢。

裴獻容為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甲板上,李萬年正憑欄而立,眺望著遠方的星空。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遺世獨立的飄逸。

裴獻容從身後取來一件厚厚的披風,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夜深了,陛下,還是早些歇息吧。”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這月色。

李萬年回過神來,轉過身看著她,笑了笑。

“睡不著。”

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站定。

“陪朕,再站一會兒。”

“嗯。”

裴獻容順從地靠在他的身邊。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與溫馨。

過了許久。

裴獻容才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陛下還在想著之前的事情。”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幾分由衷的敬佩。

“妾身以前總覺得,帝王就該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

“可陛下,卻不一樣。”

“您會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漁民,而動怒。”

“也會為了他們,而向他們低頭。”

“妾身從未見過像陛下您這樣的君王。”

李萬年聽著她的話,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朕,算什麽君王。”

“朕,也不過是一個幸運的普通人罷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朕,當過很久很久的普通百姓。”

“朕,知道,他們的苦。”

“朕知道一文錢能逼死一條好漢。”

“朕也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是如何將‘國法’二字,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所以。”

他轉過頭,看著裴獻容,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朕,不想做那樣的君王。”

“朕,也不想讓朕的子民再過那樣的日子。”

“朕想要的,是一個,真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大唐。”

“是一個,人人都能有飯吃,有衣穿,有尊嚴的大唐。”

“是一個,無論你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都能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的大唐。”

裴獻容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

她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

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他那寬厚而又溫暖的手掌。

“陛下,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堅定。

李萬年反手將她擁入懷中。

他將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那淡淡的清香。

“朕也覺得朕會做到,隻要朕活著一天,朕就會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堅定的走下去。”

說完這句話,兩人相擁著,站在甲板上。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恒的畫卷。

但李萬年的這句話裏,卻還有一句沒說完的話。

那就是他最不缺的,就是壽命。

————

戰戟號在海上航行了十日。

一路風平浪靜。

沿途再也沒有遇到任何不長眼的麻煩。

這日,午後。

戰戟號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站。

懷宣縣。

這是一個位於大唐東南沿海的重要港口。

也是內陸第一大河,魏武河的,入海口。

從這裏便可以轉乘樓船,沿著魏武河逆流而上,直達京畿之地,燕京。

當戰戟號那龐大的身影出現在懷宣縣港口之外時。

整個港口都沸騰了。

無數的百姓和商賈都從城中湧出,聚集在碼頭上,想要一睹這艘傳說中的“海上神船”的真容。

懷宣縣的太守以及駐守此地的水師將領,早已帶著一眾官吏在碼頭上恭候多時。

他們一個個衣冠楚楚,神情肅穆。

“臣,懷宣縣太守,劉宣宜。”

“臣,懷宣水師都尉,鄭春南。”

“率懷宣縣全體官吏,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萬年抱著女兒與裴獻容一起,走下舷梯。

他的目光在下方跪伏了一地的官吏身上掃過。

最終,落在了為首的那兩人身上。

劉宣宜,鄭春南。

“都起來吧。”

他淡淡地說道。

“謝陛下。”

眾人齊聲應道,然後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李萬年的目光在那個名為劉宣宜的太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麵容清瘦,留著一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山羊胡。

一雙眼睛雖然不大,卻是精光四射,透著一股與他文官身份不符的銳氣。

“劉愛卿。”

“臣在。”

劉宣宜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朕,在來的路上,聽聞你治理下的懷宣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商旅雲集,百姓富足。”

“是大唐東南有名的‘小江南’。”

“可有此事?”

劉宣宜聞言,臉上並未露出絲毫得色。

他隻是恭敬地回道。

“回陛下,此皆陛下天恩浩**與朝廷政令通達之功。”

“臣,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顯得謙遜有禮。

李萬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名為鄭春南的水師都尉。

此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座鐵塔一般。

他的臉上雖然也帶著恭敬之色。

但李萬年剛才卻是從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看到他看向“戰戟號”時,那股難以掩飾的渴望。

那是一種對新式戰艦的渴望。

也是一種對廣闊天地的渴望。

更是一種對建功立業的渴望。

作為一個有抱負的水師將領,沒有人能抗拒得了“戰戟號”這艘新式戰船帶來的**力。

如果有,那隻可能是下一代的新式戰船。

“鄭都尉。”李萬年開口。

“臣在。”

鄭春南連忙抱拳行禮。

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的洪亮。

“朕看你剛才看向‘戰戟號’時。”

“眼神中滿是渴望。”

李萬年直截了當地說道。

鄭春南身體微顫,麵色漲紅。

他以為自己的失態,冒犯了陛下。

“陛下恕罪。”

“臣,臣隻是……”

他有些語無倫次。

李萬年卻擺了擺手。

“無妨。”

“將士對國之利器心生向往。”

“此乃忠勇之表現。”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溫和的鼓勵。

“朕,很欣賞。”

鄭春南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他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多謝陛下。”

“臣,臣確實被‘戰戟號’的雄姿所震撼。”

“臣以為。”

“此等神船,乃是大唐水師傲視四海的根本。”

他言語中,充滿了對新式戰船的崇敬。

“若能裝備此等戰艦。”

“何愁海疆不靖,蠻夷不服。”

李萬年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裴獻容。

裴獻容的臉上帶著一絲淺笑。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鄭春南身上。

“陛下。”

“這位鄭都尉。”

“倒是個實誠人。”

裴獻容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女子的柔美。

李萬年笑了笑。

他再次看向鄭春南。

“鄭都尉。”

“朕問你。”

“你可願為大唐水師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李萬年此話一出。

鄭春南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臣,願為陛下。”

“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鄭春南單膝跪地,聲音慷慨激昂。

他的忠誠溢於言表。

李萬年笑著點了點頭。

他扶起了鄭春南。

“好。”

“朕,記住你的話了。”

“他日若有調令。”

“望你莫要讓朕失望。”

“臣,必不負陛下厚望。”

鄭春南再次抱拳,聲音堅定。

他知道,這是一種承諾。

更是一種恩典。

隨後。

李萬年轉過身。

他看向劉宣宜。

“劉愛卿。”

“朕此行回京。”

“將在懷宣縣轉乘樓船。”

“你可有安排妥當。”

李萬年輕聲詢問。

劉宣宜立刻躬身回應。

“回陛下。”

“臣已安排好一切。”

“樓船已在碼頭等候。”

“隨時可以啟程。”

“船上所有物資,也已備齊。”

“保證陛下與娘娘一路無憂。”

劉宣宜的臉上帶著一絲自信。

他的安排顯然周全。

“嗯。”

李萬年輕輕頷首。

他的目光掃過碼頭上的百姓。

“朕,也想再看看。”

“這懷宣縣的風土人情。”

“劉愛卿。”

“你可願,為朕引路。”

李萬年此話一出。

劉宣宜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臣,萬分榮幸。”

“陛下請。”

劉宣宜當即躬身在前。

他引領著李萬年一行走向懷宣縣城。

李萬年抱著小傾城。

裴獻容則挽著他的手臂。

一家三口在護衛的簇擁下。

緩緩走入懷宣縣城。

沿途百姓自發恭敬相迎。

山呼萬歲之聲,不絕於耳。

李萬年微笑著向百姓們揮手示意。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親切。

“劉愛卿。”

“朕看這懷宣縣。”

“百姓安居樂業。”

“市井繁華。”

“似乎。”

“並未受到之前趙成空亂局的影響。”

李萬年隨口問道。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

劉宣宜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豪。

“回陛下。”

“懷宣縣雖地處東南沿海。”

“但臣早在趙成空叛亂之初。”

“便已下令嚴禁外地商賈哄抬物價。”

“並屯積糧草穩定民心。”

劉宣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堅定。

“又因我大唐水師在東海的赫赫威名。”

“海盜不敢侵擾。”

“故而,懷宣得以保全。”

他將功勞再次歸於大唐水師。

以及李萬年的領導。

不過。

當時李萬年還未當皇帝。

雖然火炮已出,確實對沿海地區有一定威懾,但功勞自然不可能全歸結於大唐水師跟李萬年。

這隻是手下人的吹捧而已。

這位地方官,不僅治下不錯,還不是個迂腐的。

李萬年並不討厭手下人的圓滑跟人情世故。

他討厭的是沒有能力的庸人,跟壞事做盡的壞人。

隻是這些人對待上麵的人,碰巧都比較諂媚而已。

李萬年隻是點了點頭。

他並未多言。

在懷宣縣逗留了半日。

李萬年詳細考察了縣城的市井民生。

以及吏治風氣。

他發現劉宣宜所言非虛。

懷宣縣確實治理得很好。

傍晚時分。

李萬年一行,登上了早已備好的樓船。

樓船寬敞舒適。

內飾典雅。

顯然是經過精心布置。

裴獻容抱著小傾城。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輕鬆。

“陛下。”

“這懷宣縣。”

“倒是個好地方。”

她輕聲說道。

李萬年點了點頭。

“不錯。”

“劉宣宜,是個能臣。”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肯定。

“朕,會給他一次機會。”

“看看他是否能擔起更大的重任。”

李萬年看著窗外。

魏武河的波光,在夕陽下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