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國父兼全俄皇帝彼得大帝”
經過21 年的戰爭,彼得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他使俄國的疆界擴大到波羅的海,使歐洲的政治格局大大改觀了。從此,有了自己出海口的俄羅斯帝國開始瘋狂的擴張。
格洛夫金首相以參議院的名義發表講話。“ 沙皇陛下勇敢和無畏,使我們從無到有,使我們擺脫了蒙昧無知的狀態,使俄羅斯跨入了世界文明國家之列。因此,參議院以最卑賤的態度,懇請陛下接受國父兼全俄皇帝彼得大帝的稱號!”
1718 年,對沙皇來說,發生了兩起重大的死亡:長子阿列克謝的去世以及世敵查理十二世的去世。瑞典國王在堡壘前中彈身亡。他的妹妹繼承王位。她下令將被人們指控與俄國勾結的戈茲處死,然後通過其全權代表告知俄國,瑞典隻準備在日耳曼地區,而不是在波羅的海地區做出讓步。
彼得立即進行了反擊。
1719 年7 月,正當雙方在阿蘭群島的談判進展不順利時,俄國派遣了一支龐大艦隊,包括30 艘大船、130 艘帆槳船和100 艘小號戰艦,以一個軍團的兵力在瑞典海岸線上登陸。
瑞軍盡管損兵折將,卻沒有被擊敗。
這時,瑞典女王爭取到英國以及由於阿列克謝皇太子事件而與沙皇鬧翻的維也納宮廷的支持,英國也施展了種種外交手腕,俄國陷入外交上的孤立。但是,在口頭反對沙皇的各國列強,卻無力把他們威脅的表示付諸行動。
1720 年5 月,由諾利斯海軍上將率領的一支英國海軍分艦隊,在和瑞典的艦隊會師後,企圖用轟擊陣地的辦法製服對方。但轟擊結果微不足道:隻燒毀了一幢木房和幾間木結構的浴室。
在這期間, 戈登率俄軍第二次向瑞典發動進攻, 燒毀了1026 幢農村民房。
經過這場戰鬥,諾利斯海軍上將駛離波羅的海。
瑞典人意識到,不論是英國國王、法國攝政,還是德國皇帝,盡管友誼深厚,卻都不會在力量對比懸殊的交戰中,冒險地來支持他們。
這時,彼得接受了路易十五世的外交代表康普勒東先生的調解,終於促成俄國和瑞典的全權外交代表於1721 年4 月在尼施塔特再次談判。
經過長時間的討論,瑞典同意割讓出一些地盤,但是堅決要求沙皇不得支持覬覦瑞典王位的查理十二世的侄子赫爾施但公爵。這是因為,據傳,他和彼得的女兒安娜公主即將訂親。為此事而感到不安的腓特烈終於決定屈從於沙皇的意願,以排除一場爭奪王位的內戰。於是,雙方於1721 年8 月30 日至9 月10 日期間,簽署了尼施塔特和約。
根據條約,立沃尼亞、愛沙尼亞、英格裏亞、卡累裏亞的一部分永遠劃歸俄國;俄國則向瑞典繳付200 萬塔勒作為其割讓土地的補償,分兩年交清。俄國把芬蘭的其餘部分歸還瑞典,並保證永遠不再幹預芬蘭的內部事務。劃歸俄國省份的居民將保留他們在瑞典統治下享有的權利,包括信仰自由和教育自由,對有產階級,隻要他們加入俄國國籍,便保留其全部家財,在條約簽署之後,英國和波蘭均將撤回本國。
彼得經過21 年的戰爭,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這使他欣喜若狂。他使俄國的疆界延伸到波羅的海,占有很長的海岸線,從而使歐洲的政治麵貌大為改觀。此後,俄國將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了。人民遭受的痛苦和節衣縮食的艱難困苦都沒有付諸東流。他在給瓦西裏·多爾戈魯基的信中寫道:“大學生的學製一般為7 年,我們上的學校多出了兩年的時間,但是,其良好的成果,使我們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奢望了。”
沙皇乘自己的遊艇,溯涅瓦河而上,回到聖彼得堡。一路上,船上的三門大炮不停地嗚放禮炮,人們擊鼓吹號慶賀勝利。到了首都,人群飛奔至三聖碼頭,他們遠遠看到沙皇站在船首,揮舞著手絹,扯開嗓子高聲呼喊:和平! 和平! 和平!
他從船上跳到岸上,盡管這時他已然49 歲,但身體仍敏捷自如。
神聖儀式結束之後,彼得輕捷地跳到高台,麵對眼前密集的人群高聲說道:
“臣民們,你們好! 東正教的教徒們,你們要感謝萬能的上帝,感謝他賜於我們同瑞典之間實現了有益的和持久的和平。你們諸位為祖國增添了光輝,讓我為你們大家的健康幹杯!”
根據沙皇的命令,在整整一周的時間裏,每日由一千人化妝上街舉行集會。那些達官貴人和他們的妻子,身穿各式花樣服裝,列隊緩步徘徊在三聖廣場上達數小時之久。
他們喬妝牧人、仙女、西班牙人、土耳其人、印度人、意大利喜劇小醜阿爾勒坎和斯卡拉姆基。皇後化妝為荷蘭農婦,沙皇為荷蘭海員。他走在隊伍的前列,不知疲勞地用力擊鼓。
他不示意解散集會,無人敢擅自離隊。
活動的**是“公爵教皇”布圖爾林和其前任佐托夫的年逾六旬的遺孀的結婚儀式。
他們是根據沙皇的旨意結合的,雙方事前雖曾乞求沙皇收回成命,但均未奏效。在婚禮的宴席上,“公爵教皇”坐在沙皇身旁的華蓋下,新娘則坐在皇後身旁的華蓋下。在彼得號召下,男女來賓們放肆地狂飲起來。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在晚宴後舉行的舞會上,他們隻能搖搖晃晃地邁著舞步,不時在哄堂大笑聲中癱倒在地。
沙皇和皇後略微活動了一下四肢,便帶著新婚夫婦來到參議院對麵的以“四艘三桅戰艦”命名的高大金字塔式建築物,進入底層的洞房。床的周圍擺滿了裝有葡萄酒和燒酒的大桶。彼得和葉卡捷琳娜離開洞房,關好洞房門。周圍的板壁早已鑽好許多小孔,可以透過小孔從洞房外窺視這對配偶令人惡心的親昵。
第二天,興致勃勃的沙皇,又想出了另一場惡作劇。
他命人在木筏上擺好一個特大號啤酒桶,桶內啤酒裏又浮著一個小酒桶,“公爵教皇”蹲在裏麵,他頭帶白鐵教皇冠,手持用維納斯愛情像作為裝飾的主都權杖。他以驚恐的目光掃視周圍。一支由12 人劃槳的小船把木筏拖至涅瓦河中心。
後麵跟著“公爵教皇”手下的主教們。他們個個都騎在酒桶上,紅色的主教袍從下卷到肚子上。一位化妝海神的水手用三叉戟使“公爵教皇”乘坐的酒桶在啤酒裏亂轉。
可憐這位“公爵教皇”邊大聲叫喊,邊用手扒住大酒桶的邊緣。小酒桶翻了,“公爵教皇”落入啤酒裏來回亂撲騰。岸邊人群鼓掌叫好。接著大家來到郵政大廈,在那裏,已擺好盛大宴席。連續舉行了數日的化妝活動,一次比一次歡愉,一次比一次荒誕。貴族們不化妝便不得出門上街,違者罰款一百盧布。
在一周的狂歡之後,正經的事又被提到議事日程。
1721 年2 月22 日,在收以同瑞典簽訂的條約文本的當日,三聖教堂再次舉行感恩讚美詩的歌唱儀式。普斯科夫大主教稱讚了明智的君王;格洛夫金首相以參議院的名義對彼得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說:
“沙皇陛下的輝煌業績。陛下在政治和軍事上表現出的勇敢無畏的精神,以及陛下嘔心瀝血的工作態度,使我們擺脫了原有的愚昧無知狀態,跨人了世界上被讚譽的國家之列。
可以說,陛下使我們從無到有,成為世界文明國家的一員……因此,參議院以最卑賤的態度懇請陛下接受國父兼全俄皇帝彼得大帝的稱號……國父兼全俄皇帝彼得大帝萬歲!”
全場隨即狂熱地大聲歡呼;號角吹響了,城堡和海軍院分別鳴放了禮炮,每次禮炮之後;由150 艘帆槳戰船同時鳴炮響應。在參議院的大廳裏,帝國的顯要人物排著長隊———向君王表示祝賀。
他坐在塗金的木雕寶座上,上麵是雙頭雌鷹。他的右方是身穿紅絲絨鑲金邊長裙的葉卡捷琳娜,左方是身穿白色長連衣裙、披著金色飾帶的安娜和伊麗沙白兩位公主。祝賀的人輪流上前,走上高台階,親吻新受加封的皇帝的手。
彼得在酒醉飯飽之後,丟下客人,按平時習慣到自己的遊艇休息。留下來的客人在大廳門口受到哨兵的阻攔,即使是解手,也不得走出去。於是他們不得不回到位子上,年紀較大的,頭靠在餐桌上打起瞌睡。
彼得終於回來了,精神非常飽滿地下令舞會開始。波洛涅茲舞曲和小步舞曲喚醒了所有人,他們很不情願地邁開舞步,使君王消遣取樂。晚九時,舞會結束了,開始放煙火,沙皇跑到現場,挽起袖子,親自點燃為慶祝他的功績而製作的煙火。這時,護門神大殿的門緩緩打開了,展現出宣布他為俄國彼得一世大帝的閃閃發光的橫幅,還有一名俄國士兵和一名瑞典士兵在“和平”字樣下互相握手的圖案。再遠一點,可以看到象征著“正義”、“謹慎”和“勝利”的圖案;上千枚火炮在黑夜中放射出光彩奪目的花卉;在參議院前停泊的帆槳戰船鳴放著一個又一個的空炮,每次都震撼著附近的牆壁,使它們似乎搖搖欲墜。
人們用鐵釺來回轉動著火上烤的整條牛,伏特加酒和葡萄酒象泉水一樣源源不停地流著。百姓們互相衝撞著,企圖撕下一塊烤肉,喝上一大口酒。衛兵們為了製止人們擁擠,在艱難地維持秩序。
彼得曾對自己加封的稱號進行限製。
他同意做全俄皇帝,卻未同意一些人所建議的東方皇帝的稱號。即使他把自己的權威僅限於俄國的版圖,卻還是在政治上冒犯了其他歐洲國家的君王。各國的使團長毫不隱諱,他們將難於使各自的政府承認彼得的皇帝稱號。事實表明,如果說普魯士、荷蘭和瑞典較快地承認了他的新稱號,奧地利、英國、土耳其、法國、西班牙和波蘭則一直很不樂於這樣做。
二、千古奇人話彼得
當沒有女人陪伴他入睡時,彼得便找來一個仆人,充當他的“伴睡人”他最喜歡將仆人的肚子作午睡的枕頭。
彼得大帝非常喜歡侏儒,同時也喜歡巨人。他從法國帶回一個2. 26 米的肥胖巨人,又給他娶了一個同樣高大的芬蘭婦女,希望他們會生出一個畸形的後代。
彼得親手將自己的情婦扶上斷頭台,為她向上帝禱告,泰然自若地拾起滾到地板上的情婦的頭顱,以鎮靜的口吻向眾人講解著刀口砍下的部位如何整齊。還一一指出脖頸橫斷麵露出的頸動脈、氣管、脊椎骨、神經係統……
當時的許多畫像、記述和回憶錄,都毫無例外地把他描繪為一個肩膀寬闊的巨人,膚色由於烈日曝曬有些發黑;胖胖的麵頰,豐滿的嘴唇,上麵長著一撮小胡子;嚴厲的目光,棕色帶卷的短發;右部麵頰上長有一疣。他步履輕捷,走路時,邁開大步子,搖晃著胳臂,微徽有些駝背。
有時,他頭上一陣**性的抽搐,會使他麵部變形,他眼睛立刻流露出憤怒發狂的神情。但是,這隻是一瞬即逝的事,他很快又恢複了平時和諧的麵容。和他談話的人會為此而感到萬分恐懼,似乎他們突然窺見到其背後隱藏的野獸的嘴臉。
為了抑製痙孿,他服用了偏方,如服用喜鵲的內髒和翅膀製成的藥物。
他不願意單獨睡覺,怕**在半夜突然發作。當沒有女人陪伴他入睡時,他便找來一名副官或一名仆人,躺在自己身邊,用鐵一般的腕力緊緊抓住伴睡人的肩膀。隻要那人稍動一下,或是打鼾,就算此人倒黴,他會立即遭到一頓木棒毒打的懲罰。在鄉間,到了午睡時間,彼得很喜歡把頭靠在仆人的肚子上,以此來代替枕頭。如果仆人肚子裏發出響聲,沙皇便會生氣地敲打他的肚子。
1717 年,他正和普魯士王後同桌進餐,他的**性抽搐大發作。
他一向喜歡衣著樸素,往往衣冠不整。
他的帽子沒有飾帶;粗布衣服,線紋清晰可見;不整潔的背心,補綴的襪子,後跟磨損的鞋。這時,他穿上綠色鑲有紅色袖飾和領飾的軍服,黑色劍鞘佩掛在右側。
他手裏總是拿著他那盡人皆知的,用結實藤條製成的、頭上鑲有球形象牙的粗短棍。這木棍是他用來推動桀驁不馴者去認真執行命令的武器。
“到了節日期間,他才同意穿上鑲金絲、卷著大寬邊的紅色法國式製服,脖子上翻出瑞典式的小領子。因而經常取下來塞進口袋裏,一遇寒冷,他便抄起旁邊的人或是仆人的假發戴在自己頭上。
下雪的季節,他頭戴羊皮帽,腳穿翻毛鹿皮軟筒靴,身穿皮裏長袍。凡是上午來晉見他的客人,不論是親王還是大使,都可以看到他隻穿一件短小的襯衣,下麵露出毛茸茸的腿;腦袋上戴的是鑲織睡帽。
他在來訪者的麵前,總是直截了當地談到問題的實質。
他接二連三地向他們提問,使他們感到似乎在經曆一次考試,而老師對問題的了解卻比他們要深入得多。當他們的弱點被揭示以後,他便送客,然後以敏捷的動作穿好衣服,喝一杯伏特加酒,吃一塊脆餅幹,急急忙忙到造船工地上。
天氣晴朗時,他步行,陰天下雨時,便乘坐由一匹馬拉的紅色雙輪小馬車。到了冬季,他改乘普通的雪橇。
就這樣,聖彼得堡的居民可以經常看到他們的不修邊幅的沙皇往來於城裏,不帶隨從,象普通人一樣。
有時,他隨便走進一家住戶,喝一點酒,吃一點東西。他禁止人們在大街上向他屈膝下跪。除非是為了出席盛大的招待會,他是從不乘坐四輪轎式馬車的。需要時,他就借用緬希科夫的車輛馬匹,因為緬希科夫在這方麵的闊綽排場是全市聞名的。
回到王宮,他又大口喝上一杯燒酒,便開始伏案處理文件,直至午飯時間。
幾年來,他一直在製作一盞二十四支蠟燭的巨型燭台,準備獻給聖彼得大教堂。
全力勞動是他解除疲勞的最有效的方式。即使是在宮廷中舉行娛樂晚會,他也往往喜歡親自動手放煙火,擊鼓或親自領頭跳舞。
1722 年,在羅莫丹諾夫斯基女兒的婚禮時,他擔任了招待總監,非常嚴肅認真地拿起象征其職務的木棒,對上菜情況進行精心的檢查,堅持要在最後和仆人一道吃飯。當人們因室內氣溫過高而感到不適時,他親自動手橇開一扇打不開的窗子。
幾小時的睡眠便足以使他恢複疲勞。他周圍的人總是上氣不接下氣地緊跟他的緊張生活步伐。到了深夜,他手舉著酒杯,仍在和同桌進餐的夥伴們商談問題,這些已然困乏到極點的夥伴們,被他的提問、命令或建議弄得暈頭轉向,還不時被他因高興或氣憤而發出的吼叫聲所驚醒。清晨4 時,他又起床了,然後穿著襯衣,在屋內踱來踱去,等候第一批來晉見的客人。
他的傳奇式的簡樸生活方式,不僅表現在他喜歡住矮小的房間,睡又硬又窄的床鋪,使用式樣簡陋而結實牢固的家具。這還表現在他對家裏的生活安排也毫不苛求。
他的宮廷生活費用每年甚至不到5 萬盧布,所有的侍從加在一起不超過12 人。這些出身貴族或庶民的年輕人,肩負了仆人、收發信件和文書的全套工作,一名仆人專門幫助他在車**加工木料或象牙。所有這些人,既怕他,又崇敬他,而他對待他們,態度很粗暴,但卻有說有笑。人們議論說,他對其中某幾個態度,甚至親切到令人可疑的速度。
他在待人接物中做出的友好表示,往往和他一怒之下的表現一樣,都給人以突如其來之感。有時,他因一陣狂喜,竟會親吻一個男人的嘴。有一天,沙皇突然抱住赫爾施坦公爵的頭,摘掉其假發,從頭額到脖頸,大加親吻一番,甚至還“嘴對嘴、牙碰牙地同他接吻”。
在他的隨身青年隨從中,曾一度有一名年輕黑人,名叫阿卜拉罕·彼得羅維奇·漢尼巴爾。他本是托爾斯泰大使在君士坦丁堡買下的兒童,11 歲進宮接受了宗教洗禮,由彼得任教父,波蘭王後任教母。接著,他到沙皇身邊任侍從,由於聰明伶俐,立即得到了沙皇的寵愛。他平時睡在沙皇安放車床的車間裏,沙皇每次禦駕親征時,都把他帶在身邊。彼得對他關懷備至,有一次甚至不怕弄髒手指,竟親自為他取出一條絛蟲。阿卜拉罕21 歲時,被派往巴黎深造。他加入了法國軍隊。在1720 年法國對西班牙作戰中晉升為中尉。後因頭部受傷,返回巴黎,進入工程兵學校。畢業時他又晉升為上尉,然後回俄國,在彼得指揮的炮兵連中任中尉。沙皇對這膚色發黑的下屬所表現出的嚴肅負責和忠貞不渝的態度甚為讚賞。
阿卜拉罕就是詩人普希金的外曾祖父。
這位“彼得大帝的黑孩”在宮廷生活期間,也同樣領教過主人的“杜比納”短棍。但是,沙皇並不隻是對自己的親信才使用這種懲治辦法。他時常把引起他不滿的高級官員召進自己房間,在場上無人的情況下,用那短棍揍一頓。
挨陛下的棒打並不說明自己失去他的寵信。由於這種懲治並非當眾進行,反而更說明這棒打近乎於一種恩典。受到懲治的人在走出陛下房間之後,立即挺起腰板,假裝剛剛進行了一次極為重要的秘密談話。
有時,彼得委托親信替他行使短棍的威力。又一次,在出征波斯時,他曾在夜間走出帳篷。黑夜中,他誤把親信沃林斯基當成外人,於是他猛向沃林斯基撲過去,揍了一頓。事後他發現認錯了人,便頻頻大笑地說:“沒關係,說不定哪一天,你需要今天一樣挨頓揍時,到那時你提醒我,說你已挨過了就是了。”
這些暴力行為固然是沙皇暴躁的性格造成的,但同時,也符合他統治俄國所遵循的原則。
一日,他發現一位海國上尉手中拿著一本書,正想加以藏匿。彼得打開書瞟了一眼,看到書裏有這樣一句話:“俄國人就象娼妓一樣,不經常挨揍是幹不出什麽有益的事的。”這位海軍上尉嚇得魂不附體,以為自己就要受吊刑懲罰。
沙皇卻麵帶笑容對他說:“你看的是有益的書。你將得到晉升。”在沙皇的思想裏,隻有對自己喜愛的人,他才使用“杜比納”,而且是出於愛護他們才用來糾正他們的錯誤的。
對其他的人,他采用的是更為嚴厲的懲治措施。
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沙皇把某個親信揍了一頓,然後當晚又請他同桌吃晚飯。
他對烹飪的口味,也和他的服裝和居住條件一樣簡單。
當他同葉卡捷琳娜單獨吃飯時,隻需要一名年輕侍從服侍即可。當有幾位客人一同進餐時,主持烹調的主要廚師維爾登便親自上菜,由兩名勤務兵協助。
彼得用餐時的舉止極不雅觀。他用手指進食,菜汁灑滿了前身,然後張開大手去擦嘴。波蘭的曼托費爾大臣曾在柏林和沙皇同桌吃飯。他讚揚沙皇這次進餐的表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 因為“ 他既未打嗝, 也未放屁, 更沒有當眾剔牙———至少我未看到也未聽到他這樣做。”
彼得總是隨身帶上他的一套餐具:象牙裝飾的木匙,綠色骨頭作為把柄的刀叉各一把。
他對精製考究的菜肴沒有好感。他喜歡的是蔬菜燉肉、卷心菜湯、凍汁乳豬、醃黃瓜和醃檸檬,利母堡出產的火腿,生洋蔥就黑麵包。他從來不吃魚,也不吃甜食。根據他的說法,這些東西吃到肚子裏很難消化。
他食量很大,喝起酒來,更是無止無休。不論是伏特加、大麥酒、托卡伊酒、卡奧酒、梅多克酒,都合乎他的口味。沒有一天他不喝醉酒的。隻要有一點值得慶祝的事———父名節、紀念某個勝利日、晉升某個人、新船下水———都成為他無限量飲酒的借口。為這些慶祝活動而舉行的宴會,有的可以日以繼夜地持續數日之久。由於他酒量很大,他也要求客人們同他一樣暢飲。有誰榮幸地被安排和君王同席,他為了表示感謝,就必須不斷舉杯祝酒,次數不能亞於君王舉杯的次數。
外交使節被這種規定嚇壞了。其實,害怕的何止幾位大使! 每次宴席前,絕大部分來賓都以十分不安的心情看著六名彪形大漢用擔架抬進滿載劣等伏特加酒的大酒壇。
第一個人必須大口喝進沙皇規定的量。如果有誰設法逃避這一關,他將被迫用“大號雄鷹杯”飲進加倍的量。如果有誰竟敢提出,自己已然喝完規定的酒量,衛隊長馬上走過來,要求這人對著隊長的鼻子吹一口氣,以便證實他吐出的氣確實充滿了酒味。
這種規定對女性也不例外。副首相沙菲洛夫的女兒曾拒絕把一大杯伏特加喝下去。彼得大聲嚷道“你這希伯來人,可惡的敗類,我來教你怎樣服從!”然後他當眾給了她兩記大耳光。
在沙皇沒有宣布結束宴會之前,門口站崗的衛兵禁止人們走出大廳。
彼得自幼習慣於完全聽憑自己的意願辦事,一意孤行,任何阻攔都是他所無法接受的。
很少有人象他那樣拒絕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不論什麽離奇古怪的念頭,他都認為是正當可行的。
臣民們見到他無不恐懼萬分,任何人也無法打動他的心。
為了使大家逗樂開心,他曾強迫80 歲以上的老人模仿青年人以雀躍舞姿去跳舞。葉卡捷琳娜曾為懷孕的奧爾蘇費耶大元帥夫人向沙皇求情,要求準許她不參加某一次的酒宴。沙皇對這種破格的要求甚為惱怒。他堅持一定要這位可憐的女子出席宴會。而當她事後生了一死胎時,沙皇聞知後,竟毫無悔恨之意。
費多爾·格羅萬大臣在一次晚餐時,因不習慣醋的味道,拒絕吃涼拌生菜。沙皇大怒,命人把這不識抬舉的客人捆綁起來,然後往嘴裏灌醋,直至他被嗆得半死不活,口中吐血方止。
另一位出身顯赫的名叫馬蒂厄·格羅萬的老人,借口自己的年齡和身分想逃避化裝成魔鬼這一任務。彼得便命人把他的衣服全部剝光,然後叫他頭戴帶角的線帽,光著身子坐上了凍的涅瓦河的河中心。他在大風中被強迫坐了一小時之久。回家後,他病倒臥床不起,終因患“黃熱病”而死去。彼得則認為自己對此事不負任何責任。
1721 年,年邁的特魯別茨科伊親王和一位20 歲的少女舉行婚禮。宴席中間,人們上了新郎特別喜愛的凍汁水果。
彼得立即用力把新郎的嘴巴張開,然後把甜食塞進他的嘴裏,再用手指伸進喉嚨往裏捅。在這期間,其他來賓又根據皇後的旨意,跑到新娘的哥哥跟前胳肢他的全身,至使他前仰後合嚎叫不已,在哥本哈根,彼得發現了一具非常漂亮的木乃伊,便想據為己有。但這是對方唯一的珍品,因而丹麥國王很有禮貌地回絕了客人的要求。沙皇當即回到博物館,挖去木乃伊的鼻子,破壞了木乃伊的其他部位,然後向目瞪口呆的博物館館長說:“現在你可以保留它。”
1705 年6 月30 日,他在飲酒狂歡之後,一清早去修道院。在那裏,他走到被祝福的約撒法雕像麵前停下來,見這位聖人有頭部插著一個斧頭,便滿嘴酒氣地問:“是誰使這位聖人落到如此悲慘境地?”修道院的院長答:“是教會分立派的信徒。”這使沙皇怒不可遏。他用佩劍刺穿科基克夫斯基神甫的身體,當場把他殺死。隨行的軍官又刺死了另外三名神甫,刺傷了二名,還用劍劃開了幾名對這場殺戮表示憤慨的虔誠婦女的胸膛。當晚,沙皇的秘書馬卡洛夫在“日誌” 中寫道:“今日進入波洛克合並教會的教堂。由於五名合並教會的信徒咒罵我國將領為異教徒,因而被殺死。”
這件事傳到羅馬。然而,彼得對遠方幾名天主教神甫的**,采取了毫不介意的嘲弄態度。又過了五年,正當人們在莫斯科慶祝波爾塔瓦大捷之際,沙皇走近手持瑞典國旗的一名俄國士兵跟著,突然勃然大怒,臉色驟變,用佩劍的平麵將這士兵毆打一頓。1721 年,在裏加,當他見到一名士兵手拿一塊因雷擊而從聖彼得教堂頂樓掉下的碎片時,他便親自動手用自己的粗棍子把他打死。又有一次,他正在大發雷霆,羅莫丹諾夫斯基和佐托夫試圖使他平息怒氣。他即刻拔劍出鞘,在空中亂掄一氣,砍掉了其中一人的手指,又砍傷了另一個人的頭部。過了不久,在一次舞會當中,他發現緬希科夫佩帶短劍跳舞,便上前給了他幾記耳光,因用力過猛,致使這位親信當場流出了鼻血。
有時,他胡作非為完全是為了惡作劇。
1723 年4 月30 日,他命人敲響警鍾。聖彼得堡的居民從夢中驚醒,他們以為發生了火災,便立即跑到事先布置的失火現場。可是到了現場,他們隻發現根據沙皇的命令點燃的火盆。正在捅火的士兵們笑著告訴他們,這是陛下開的玩笑。
另一次,為了消遣,他焚燒了他於1690 年命人在莫斯科修建的木製結構舊房子,在起火的小型房梁上安置了萬花筒煙火。然後他邊擊鼓邊觀賞屋頂的塌陷以及火焰放射出的燦爛奪目的煙火。
還有一次,他見一位宮廷小醜正在酣睡,便用柏油把小醜的胡須粘在胸前。小醜醒來時的種種怪相,使他大笑不已。
宮廷小醜,彼得在自己的左右約有60 人之多。
他們用粗俗的笑話逗他開心。在吃飯的時候,他們邊說邊笑,象講故事一樣。沙皇則用尖銳的目光觀察被影射的對象。小醜中最著名的是一個名叫阿柯斯塔的葡萄牙人。彼得任命他負責滑稽場麵的組織工作,另一小醜名叫巴拉基列夫,是專門供沙皇開心的。
沙皇認為,在天下受妻子欺騙的丈夫當中,他是其中魁首。因此,沙皇總是尋機當眾用手指做角的樣子,加以嘲弄。
除了小醜,還有侏儒。
他們使彼得著了迷。他最心愛兩名侏儒結婚時,他從國內各個偏僻的角落招來了72 名侏儒。大教堂裏,他親自把王冠戴在身高隻到他肚臍的新娘頭上。“正常人”坐在大餐桌周圍,“怪物”則使用小餐桌和微型餐具。侏儒們很快全部爛醉如泥。
一位當時的目擊者做了這樣的描述:“可以想見,當這些奇形怪狀的矮人逗樂地翻筋鬥,並做出各種醜惡和滑稽相時,彼得和來賓們的情緒是多麽地輕鬆愉快。僅僅這些矮人的麵目,便足以使人發笑。有一個侏儒背上隆起一個大包,腿短得出奇;另一個則以其畸形突出在腹部而引人注意;第三個矮子用歪歪扭扭的兩條短腿走路時,活象一個獾子;有一矮子長了一張歪嘴,一對長耳朵,外加一雙豬眼睛;其他的矮子也長了各種逗樂的怪象,真是不一而足,歡慶結束後,兩位新人被帶到沙皇的宮殿,被安排睡在沙皇的臥室裏。”
彼得喜愛侏儒,同時也被巨人所吸引。
他訪問法國後,從法國帶回了一個身高2. 26 米、既胖又虛腫的巨人。他給這位名叫布爾喬亞的加萊人娶了一位身材同樣高大的芬蘭婦女,希望他們結合會使他們生育出畸形怪胎。他從科學的興趣出發所期待的事並未發生。每次舉行滑稽晚會時,彼得總要讓布爾喬亞身穿童裝參加,並由兩名侏儒牽著往前走。
在這種病態愛好的推動下,波得很早便著手建立了珍品收藏館,收藏各種違反自然的怪人怪物,如沒有**的男人,雙頭嬰兒,五條腿的羊及奇形怪胎等。他很喜歡在浸泡在各種反常動物標本的酒精缸的層層陳列架前散步。沙皇給各省督下了一道敕令,要求他們尋找具有奇異現象的人和動物,然後送到聖彼得堡。對發現怪物的人,他規定了各種報償———不論是活的怪物,還是死的怪物,是人還是動物,均按標準賞付。珍品館的一位取暖爐工兼看守的人,本身便是侏儒,他的每隻腳和手僅有兩個指頭。
彼得由於喜歡恐怖場麵,便必然會親自參加刑室裏對嫌疑犯的刑訊,並很有興趣地觀看劊子手如何動用鉗子和施行鞭笞刑。必要時,他甚至會上前去助劊子手一臂之力。即便被刑訊的是自己的兒子,他也照做不誤。
觀看對犯人的處決,對彼得來說更是一種享受,對這種場麵他無論如何不能缺席。據謝姆耶夫斯基說:“他連指責帶謾罵,一直要把罪犯送到斷頭台,對他們的痛苦和死亡,他完全采取嘲弄的態度。”
他對死亡使人們產生的神秘的敬畏感,全然無動於衷。
在他的眼裏,人體隻不過是一件有趣的機器,他所樂於做的是拿解剖刀去加以探索。他的一套手術器械箱便同他形影不離。聖彼得堡醫院的工作人員得到的旨令是,每當他們將為一名令人感興趣的病人動手術時,便要立即通知他。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他在一旁觀看手術情況,並聽別人就手術的每一階段進行講解。但他也時常親自對病人擺弄手術刀,在場的醫生誰也不敢批評他的舉動。
有一次,他為富商患水腫病的妻子取出了20 公斤水,這一成就使他十分自豪。但是,四天之後,他治理的病人竟死去了。這使他大怒,他認為這女人如此違抗了他,即下令當他的麵對她進行解剖。
據多爾戈魯基說,彼得也同樣親自動刀對死於消化不良的費多爾三世的遺孀瑪爾泰·阿普拉辛娜皇帝的遺體進行了解剖,他想借此證實,後者是否象宮廷裏傳說的那樣,是一位52 歲的處女。
他對牙醫這門技藝的愛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日增長。
到了後期,隻要有機會檢查仆人或親信們的口腔病,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有準的麵頰出現了腫塊,他高興極了。如果有人拒絕拔掉臼齒,他便加以責罵。
他生來對一切事物都抱有廣泛的興趣,然而他卻無暇也無耐心去進行任何深入的探討。他熱衷於鑽研細微末節,卻忽視一般性的規律。抽象的概念使他感到深奧莫測。一種類似精神上的短見,使他總是糾纏於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上。
他的行動完全憑一時的靈感,一時的愛好,一時的興致。
然而,正是這些無數點滴零散的努力,終於匯成巨流,形成了他的指導方針。例如,聖彼得堡的修建工程是在零亂無章法的情況下進行的,然而作為結局,卻達到了美的高峰。又如未經周密考慮而進行的一場戰爭,卻在最後以贏得大片可觀的領土而告終。
從他留下的每一件手稿中,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可以同時去處理性質截然不同、重要性和急迫性相差懸殊的許多事。
在他的腦海裏,孕育著許多想法,但他幾乎來不及將這些想法記錄下來。他隨身總是攜帶記事簿,從口袋裏取出,寫滿了符號。當記事簿上已找不到任何可以寫字的空白地方時,他便用手頭剛剛收到的一份文件,在上麵寫下自己的想法。
———從如何組織軍隊到禁止用橡樹木材做棺木;從建立艦隊到如何儲存凍牛羊肚子;從捕捉鯨魚到太陽出現黑點問題;他做事總是急於求成,寫的信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些字跡難辨的紙條。有的字隻寫了一半,必需對其含意進行猜測。
一次,他在給緬希科夫的信中寫道:“我的兄和朋”,其意思是“我的兄弟和朋友”。他的簽名甚至也是縮寫的。
和沙皇的好奇心同樣突出的是他的工作能量。據接近他的人說,他每日工作14 小時,康普勒東曾指出:“他處理問題專心致誌,不知疲倦,對問題的研究和了解勝過他所有的大臣,在大臣們進行研究討論時,他都親自列席。”他從不進行想象的思考,他的頭腦不肯歇息,腦力活動猶如體操一樣;他認為,不論考慮什麽問題,都是為付諸實踐,他是一位狂熱的、善於從實際出發並具有驚人判斷能力的對臣民的迷信思想的一貫采取嘲弄的態度。然而,他有相信夢幻的弱點。他夢見自己正在雙頭雌鷹的高塔上爬一條很長的繩索,或者夢見被抓獲的奧斯曼蘇丹正在向自己呈獻寶刀,或者夢見自己正在與虎群搏鬥,四個身穿白袍的人影跑來將虎群驅散。這最後的夢發生在遠征打仗時,增強了他的信心。對某些東西他看了會產生嘔吐之感,這種現象竟發生在他這樣精神強悍的人的身上,實在令人驚異。如對蟑螂,隻要看上一眼,他便立即感到全身虛弱無力。一次,一名軍官把踩死的蟑螂送給沙皇觀賞,以為這小小的昆蟲會引起沙皇的興趣。彼得立即變得麵無血色,他用短棍把那不幸的軍官狠揍了一頓,然後自己逃逸而去。
在宗教問題上,他的表現也是混亂的,無一定之規。
他的母親納塔利婭給他灌輸的是虔敬宗教的傳統,在這一點上,盡管他品行不端,但在他的心靈深處卻是根深蒂固的。他相信上帝是造物主,把自己看成是至高無上的上帝派到俄國的代表。認為有誰敢於冒犯沙皇,就等於對基督教義犯罪。也是出於這樣的理由,他在出征討伐“穆斯林魔鬼”
時,標榜的是聖十字架的需要。對每一個勝利的戰果,他都要通過感恩讚美詩的儀式進行慶祝,時間可長達五小時之久。
每次出征,他總要隨身帶上“救世主”的畫像,作為自己的護身符。他喜歡說:“誰忘記了上帝,不遵守上帝的戒律,誰就不會致富,也不會得到上帝的恩典。”“上帝高於一切。”
他效仿先輩的作法,積極參加主要的宗教儀式。但是,在禱告過後不到幾小時,他卻可以毫無顧忌地縱酒作樂,聽憑自己的下流欲望為所欲為。他發布了嚴格的懲治條例,來處罰那些辱沒教會的人。可是,他卻可以圍繞“公爵教皇”設想出各種褻瀆神明的活動,並對具有象征意義的神聖物品大加嘲弄。他規定東正教徒至少必須一年懺悔一次,違令者將受當地法官的審判。然而,他本人對自己的一言一行卻從無悔恨之意。
他認為,不論做什麽,因為他是沙皇,所以一切都是正確的。如果有誰向他提出,他不是一個真誠的基督教徒,他會驚異不已。他宣稱:“按照我的願望,人民最好不要隻是恪守封齋期的齋戒,或隻是用蠟燭和香台祈禱下跪。他們應該完全信賴上帝,應該了解什麽是信仰、希望和博愛。”然而,說到博愛,這正是彼得自己所缺少的。誠然,他愛自己的畫家,但是,他卻不愛自己的同類。
三、葉卡捷琳娜成為繼承人
得子無望的彼得決定立愛妻葉卡捷琳娜為自己的繼承人。“ 朕的親愛妻子葉卡捷琳娜,一向甘心情願,並出自其本意,隨朕四處奔波,大力支持朕所從事的軍事活動,從而給朕以巨大的幫助,絲毫未表現出一般女性所有的弱點,鑒於此,朕決定作為君主所擁有的權力,根據上帝的意誌,今冬在莫斯科對朕的妻子加冕,以資報答。”
彼得舉起沉重的皇冠戴上跪在前麵的妻子頭上。葉卡捷琳娜流著眼淚親吻彼得的雙膝。沙皇將她扶起來,親手將象征王位的地球儀遞給了她。但是,作為王權標誌的權杖,彼得卻留在自己的手裏。
他對猶太人的戒心更大,禁止猶太人移民俄國。他說:“現在不是向這些人開放門戶的時候。”但是,他的副首相沙菲洛夫卻是一位改信宗教的猶太人。
彼得首先是個講究實際的人。在他看來,重要的不是一個人的家世如何,而是他的工作能力如何。一般來講,他是不喜歡原則和教條的。出訪中,他曾幾次遇見萊布尼茨,他讚譽萊布尼茨為“親密的顧問”,但是對他提出的宏偉計劃卻不予采納。這位哲學家總好象是在遨遊太空,而沙皇要的卻是腳踏實地。
萊布尼茨曾對他說:“陛下,我們的出發點是一致的,我們都是斯拉夫人。我們所屬的斯拉夫族今後的發展前途是無法預料的,因為我們兩人都是未來世紀的開拓者。”這種自命不凡的態度使彼得感到惱火。他對這位才華橫溢的學者的高瞻遠矚是無法理解的,他堅持認為這種微分學大師隻不過是個名利熏心的陰謀家。
彼得自認為是了解人的。為了窺測他的某位親信的內心企圖,他時常會一把抓住他的頭發,把頭往後拉,然後用探詢的目光直盯對方的眼球。
他的舉止粗野無禮,對婦女也不例外。隻有當女人能滿足他一時的需要時,他才能對她們感興趣。
他愛葉卡捷琳娜,但這並不妨礙他找許多情婦。1717年,他在德國馬德堡接見了波蘭國王的代表。當時在場接見的波爾尼茨男爵做了這樣的描述:
“國王命令我們對沙皇要盡可能表示隆重接待之意。於是國家的各個機構均先後前來親自向沙皇表示歡迎,由各機構的負責人代表大家講話。首相的兄弟德·柯切基先生代表市政府前來向沙皇致意時,看到沙皇正倚在兩位俄國婦女的身上,用手去摸她們的**。在對方致詞的整個時間裏,沙皇一直如此。”
還是這位波爾尼茨,在描述彼得會見自己的侄女———麥克林堡公爵夫人時說:
“沙皇跑到公爵夫人身前,親切地親吻了她,把她帶至隔壁房間,讓她躺在長沙發上。然後,他既不掩好門,也毫不考慮門外留下的人,其中包括麥克林堡公爵本人,便著手采取某些行動,旁觀者立即可以判斷出,沙皇已然到了無法控製自己的地步。”
沙皇可以在很自然的追逐某一宮廷貴婦之後,去追逐一名女仆,又在追逐女仆之後,回過頭追逐宮廷貴婦。
據波爾尼茨稱,有一位貴婦名叫戈利琴親王夫人,實際上成了沙皇的“女性弄臣”。他這樣寫道:“她是常陪沙皇吃飯。
這位君王不時地把自己吃剩的菜肴扔到她頭上,還叫她起身向他傳遞小脆餅幹。”
沙皇的情婦中,有一個名叫夫多基婭的女子,是切爾尼柯夫上尉的妻子。彼得稱她為“波伊一巴巴”,即“潑婦”之意。
她生下的孩子,很難確定哪些是丈夫的孩子,哪些是沙皇的。
在和她接觸的過程中,他感染了性病,並把病又傳給了葉卡捷琳娜。為了懲罰這位不貞節的女性,他命令丈夫對她進行鞭打。
瑪麗婭·馬特維耶娃和沙皇也有一段類似的奇緣。彼得後來把她嫁給了以高效率追捕和抓獲阿列克謝皇太子的魯勉采夫上尉。此舉既是對他竭盡忠誠的報酬,同時又是一種暗示,希望他在婚後不要過問瑪麗婭的行動。她被晉升為皇後的女侍官,更多屬於沙皇,而不屬於自己的丈夫。她後來生一子,被起名叫彼得。
葉卡捷琳娜的宮院實際上成了君王開懷取樂的預備場所,因為,在這裏有有姿色的輕佻女性供君王選擇。在這方麵,葉卡捷琳娜采取了容忍,甚至縱容的態度。至於這些女性的丈夫們,妻子得到君王的垂青,更是他們求之不得的好事。
彼得慷慨大方,四處播散君王的種子,使他成為無數新生嬰兒的生身之父,而他在這樣做時,自認為是在為俄國做出貢獻。
他的另一位“戰利品”是一個名叫瑪麗亞·哈米爾頓的宮廷女官。她是長期定居俄國的蘇格蘭世家的後裔。她漂亮、潑辣,因而一再受到沙皇的襲擊。
她的一位情夫———年輕的奧爾羅夫對她大肆欺騙虐待和敲詐,而她為了能保證同他的關係,竟去偷竊皇後的錢和首飾。人們立即懷疑到她的身上。經沙皇審問,她全部招供了———私情關係、偷竊行為、和殺死嬰兒情況。在調查過程中,還發現她曾在人麵前嘲笑皇後的黑膚色。寬宏大量的葉卡捷琳娜試圖為她說情。但這一切均無濟於事。彼得要殺一儆百。這女人既然欺騙了自己,偷竊自己妻子的首飾盒,必須判以死刑。1719 年3 月14 日,瑪麗亞·哈米爾頓當眾走上斷頭台。皇帝要求她為這一場合穿上周圍鑲黑邊的白色絲綢長連衣裙。他根據一貫作法,親臨處決現場,在梯子下麵親切地吻了她,並對她說:“我無法拯救你,因為那樣做會違反法律和國法。你要接受這一懲處,如果你知道懺悔的話,上帝是會寬恕你的。”然後,他扶她上斷頭台,再次勸她向上帝禱告,便讓位給劊子手。斧頭砍下來時,發出了震耳的響聲。彼得泰然自若地上前拾起滾到地板上的頭顱,抓住頭發仔細察看,然後象教授一樣,麵向觀看的廷臣們,給他們大講起解剖學來。他以鎮定的口吻讓大家注意刀口砍下來的部位如何整齊劃一,還一一指出脖頸橫斷麵露出的各個器官名稱———頸動脈、氣管、脊椎骨、神經係統、肌肉……。講授完畢,他親吻了死者的嘴,然後把砍下來的頭顱丟到泥坑裏,劃了十字,即轉身離去。
在他的思想裏,任何女人都是可以代替的,也許葉卡捷琳娜除外。
近幾年來,她更加豐滿了。高高隆起的胸部非一般人所能比擬,胳膊象大腿一樣粗。皮膚上長有紫斑。為了掩飾肥胖的體態,她濃妝豔抹,衣著穿戴華麗異常,還大量噴灑香水。
但是,她的為人卻爽朗、隨和、熱情。在餐桌上她從不甘拜下風。人們稱她為“第一號酒鬼”。一桶伏特加酒擺在她眼前,她毫無懼色。彼得為了懲罰親信而強使人們一飲而盡的“大號雄鷹杯”是絕對難不倒她的。她力大無比,甚至可以手持沙皇的權杖的一端,伸直胳膊把它高高抬起。陛下的副官中,沒有一個人能做到這一點。難道他們是為了阿諛奉承而假裝沒有皇後的力氣大嗎?
看起來,他對合法妻子的信賴是堅定不移的。阿列克謝皇太子在刑訊中死去後,她不成了王位繼承人小彼得·彼得羅維奇的母親了嗎? 沙皇極為寵愛這既漂亮而又健壯的4 歲兒童。他似乎已經看到孩子長大成為士兵,成為海員,成為自己所從事的改革和擴大版圖的宏偉事業的接班人。
但是,1719 年4 月16 日,小彼得———可愛的彼得盧什卡,突然患病夭折。沙皇陷入極大的悲痛,象刀割一樣,痛苦地嚎陶大哭。
他想到,難道孩子的死亡是對他10 個月前對另一個兒子阿列克謝施加暴行的懲罰嗎? 當初他懲治別人,現在他卻同樣遭到上帝的懲治。這是報應。
葉卡捷琳娜生的幾個兒子,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了。六個女兒中,活下來的隻有三個:安娜、伊麗莎白和納塔利婭。難道他的第二次婚姻受到了詛咒嗎? 難道他將不得不把俄國的王冠留給另一個彼得,可惡的兒子阿列克謝之子,被沙皇貶到女修道院的可悲的葉芙多基婭的孫子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心慌意亂之後,他又振作起精神了。一直和他站在一起的上帝,在最後關鍵的時刻是不會丟棄他不管的。
他需要有兒子。但是,向誰去要呢? 向肥胖的葉卡捷琳娜嗎? 不,最近時期以來,他有了新的情婦,就是年輕美貌的瑪麗婭·坎特米爾。她是德米特裏親王之女。德米特親王在普魯特條約簽署以後,喪失了對摩爾達維亞的主權,因而攜帶全家來到聖彼得堡避難。如果她生下一子,彼得將廢黜葉卡捷琳娜,娶瑪麗婭為妻,何況他已日益被她煥發出的青春氣息所吸引。
葉卡捷琳娜對這一點已經開始有所猜疑,但是,她仍按既定的方針假意容忍一切,絲毫不露聲色。這時,彼得正處在愛情與政治二者錯綜複雜交織在一起的階段———他在考慮自己的時候不能不想到國家的利益,而想到床第之樂,也不能不預先考慮未來的繼承權問題。
但是,就在這時,出現了戰火再起的可能,隻不過這次不是在毗鄰瑞典的地區,而是在東方的戰線上。波斯由於國內發生了動亂,正在向無政府主義的混亂狀態發展,因而如果出兵征討波斯,可以一蹴而就。彼得很快被說服了。
於是他離開彼得堡,禦駕親征。當然,葉卡捷琳娜要隨行的,同時瑪麗婭也跟著一起出發了。合法的妻子和情婦二人的車子一路同行。
到了宿營地,兩個情敵在沙皇跟前相遇,兩人都向他討好獻媚。但是,到了晚上,被留在帳篷裏的卻不是葉卡捷琳娜。
在阿斯特拉罕,瑪麗婭·坎特米爾不得不停止前進,她已懷孕,沙皇擔心在安全沒有保證的情況下,長途旅行會使她過於疲勞。他命她留下來等他返回,在這期間,但願她能為他生下一男孩。
葉卡捷琳娜勇敢地決定跟著沙皇隨軍打仗。灼人的炎日使葉卡捷琳娜被迫剪短了頭發,戴上了投彈手的無邊軟帽。
她照樣檢閣部隊,對士兵笑容可鞠,對軍官談笑風生。彼得見她如此,也禁不住內心欽佩她的毅力和爽朗愉快的個性。
在阿斯特拉罕,一件令他極為失望的事情等待著他———在他離去之後,瑪麗婭·坎特米爾流產了。他懷疑是她的仆人被葉卡捷琳娜收買後,用某種製藥劑造成這次事故。但是,他沒有拿到任何證據說明是誰幹的。醫生們提出是自然流產。葉卡捷琳娜在一副甚表同情的偽裝下取得了上風。
瑪麗婭·坎特米爾加由於無法滿足君王的期待,被摒棄了。
彼得竟然對女人的肚子無能為力,這一點使他大為惱火。
他再次從戰績中得到了寬慰。馬秋什金將軍率一個連攻克了具有首要意義的戰略要塞———巴庫。這捷報是在1723 年9月3 日傳到聖彼得堡的,當時彼得正身穿天主教紅衣主教的裝束在緬希科夫家參加化裝晚會。俄國獲勝的消息傳來,當場爆發了震耳的歡呼聲。裝成威尼斯貴婦的葉卡捷琳娜上前向勝利者敬獻滿滿的一杯酒。他一飲而盡。站在他周圍的人,無不為軍隊的榮譽而幹杯。據在場的人確鑿證實,到晚上10 點鍾,已喝光一千瓶酒。甚至站崗守衛的士兵也喝得酪酊大醉。
9 天之後,波斯國王和沙皇在聖彼得堡簽署了和約。但是,土耳其提出了抗議。難道戰火又要再起嗎? 法國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伯納克公爵進行了有效的調解。實際上,土耳其所要求的隻不過是分享這塊波斯蛋糕,作為不動幹戈的條件。她得到了滿足。1742 年,雙方在君士坦丁堡簽署的條約,把巴庫和傑爾賓特以及吉蘭、馬讚德蘭和阿斯特拉巴德三省劃歸俄國,而奧托曼蘇丹則分得托裏斯、埃利萬和其他一些地區。
在這期間,彼得做出了一個影響深遠的決定。得子已然無望的彼得,開始考慮在莫斯科對曾在愛情、政治和軍事各個方麵大力支持他的妻子給予加冕的最高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