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 年2 月5 日,他發表文告,宣稱沙皇有權按自己的意願決定王位的繼承權問題,“借此來敦促皇族的後代和百姓的後代,要以正直忠厚為本,絕不要象我們的兒子那樣走上迷途,重蹈覆轍。對於他的例子,我們應該永遠銘記不忘。”

1723 年11 月15 日,他簽署敕令,其內容如下:“眾所周知,從東正教的曆代帝王開始,如巴齊爾大帝、朱斯坦尼亞大帝、赫拉克裏尤斯大帝等,基督教的君王們有加冕妻子的固定傳統習慣。在長達二十一載的連年戰爭中,朕甘冒生命危險,出生入死,經曆了長時間的辛勞困苦生活,無不為人們所知曉。如今戰爭已然結束,實現了有利的光榮和平。朕的親愛的妻子葉卡捷琳娜,一向甘心情願,並出自其本意,隨朕四處奔波,大力支持朕所從事的軍事活動,從而給朕以巨大幫助,絲毫未表現出一般女性所具有弱點……鑒此,朕決定行使作為君王擁有的權力,根據上帝的意誌,今冬在莫斯科對朕的妻子進行加冕,以資報答。”

皇帝周圍的人大為驚異:俄國的曆史上,隻加冕過一個女人。

那是在1606 年的動亂時代,被加冕的瑪利娜·姆尼斯傑克。但她的丈夫———冒名的德米特裏———在八天之後即遭到暗殺,而她本人也隨後自行逃竄。真是個可憐的借鑒。但這無關緊要,因為彼得的意誌是神聖不可違抗的。

服裝和車馬均到巴黎訂購。由聖彼得堡的俄國珠寶商鑲嵌的王冠,其豪華絢麗的程度,大大超過了以前曆代君王使用過的王冠。在王冠的周圍布滿了珠寶鑽石,正當中是巨型紅寶石,總價值為150 萬盧布。

當葉卡捷琳娜在彼得麵前展示他將在儀式上穿的漂亮大禮服時,過於奢華的服飾使他產生了羞愧之感。葉卡捷琳娜親自為彼得的服裝繡了邊飾。全套衣服為青藍色,繡有金絲衣邊;腰帶上為銀絲花邊,深紅色襪子上鑲有銀製裝飾。

當皇帝試穿這件不尋常的衣服時,一些小碎金片從衣服上脫落,掉在地上。他歎了一口氣說:“你看,葉卡捷琳娜。

回頭掃走的這些碎金片,幾乎相當於我的一個擲彈手的薪晌。”

3 月底,整個宮廷從聖彼得堡遷至莫斯科。

1724 年5 月7 日,葉卡捷琳娜乘坐一輛頂上飾有王冠的金色四輪華麗轎式馬車,駛到克裏姆林宮中心的天使大教堂。

皇帝親率新創建的“皇後騎士”隊伍致敬。人群的歡呼聲不時被響徹雲霄的尖利號角聲和震耳欲聾的擊鼓聲所淹沒。

皇後的身後有十二名徒步的青年侍從,他們身穿織錦襯衫和綠色絲絨背心,頭戴金黃色假發,帽子上飾有白色羽毛。

當她下車著地時,四名達官貴婦人立即上前為她拿起鑲嵌無數鑽石的長罩袍。她的紫紅色鑲金邊的西班牙式禮服,長長地從她的身後拖到地上。

教堂大殿擠滿了來自各省的代表團。兩個寶座設在殿中心,上麵是深紅色絲絨華蓋。諾夫哥羅德大主教主持了儀式。

彼得舉起深重的皇冠戴在跪在前麵的妻子頭上。她流著眼淚想親吻彼得的雙膝。彼得將她扶起,然後親手把象征王位的地球儀遞給她。但是,作為王權標誌的權杖,他卻留在自己的手裏。

四、先有彼得帝,後有俄羅斯

彼得將自己晚年的改革事業分為三個階段進行:每一個階段為7 年,從1700 年—1707 年,為積蓄力量階段。1707 年—1714 年為俄國躍進興盛階段。1714 年—1721 年為建立良好秩序階段。彼得大帝的改革徹底地改變了俄羅斯民族的命運。

彼得建立了俄國的“ 義務兵製”,本人身體力行,從鼓手一直熬到少將。他將教會打翻在地,教會成員必須向沙皇陛下,做出下列誓詞:“ 我宣誓,我永遠聽從我的天然的國君和他所選定的接班人,永遠做他們的忠實的仆人……”

彼得頒布的“官秩表” 規定:無論個人的出身多麽低下,都可受封進入“ 最優秀的貴族世家” 的行列。沙皇使麵包師成為統兵元帥;使小夥計當上了帝國的副首相。彼得的雄才大略,在用人上隻有以後的拿破侖可以同他相比。

回顧過去,彼得不得不承認,大部分時間是在軍事操練、戰爭和出國訪問中度過的……。

在動**不安和飽經滄桑的生活中,他並沒有忘記推進自己的改革事業,但是,使俄國麵貌一新的種種革新措施,都是他在一時緊急形勢的壓力下———軍事形勢、經濟危機、同教會關係惡化、人民運動的興起、統治階級內部敵視態度的發展等等———而被迫采取的,因而缺乏統籌規劃的。

他在世界麵前顯示出其整頓國家機構的出色組織才幹,主要是在尼什塔特和約簽署之後的一段時間。他卸去了同瑞典交戰的重負,騰出精力從事國內工作。

他曾向親信指出:“改革工作是分三個階段的,每一階段為7 年:1700 年至1707 年,為積蓄力量階段;1707 年至1714年為俄國躍進興盛的階段;1714 年至1721 年為建立良好秩序的階段。”

他是從獨裁者的角度來忖度這一“良好秩序”的。

他這樣說:“皇帝就是專製的君王。服從於他是上帝的旨”意,上帝把人民委托給皇帝,因而皇帝隻對上帝負責。皇帝的周圍。隻能有顧問和聖旨的執行者,隻有皇帝才有權做出抉擇。”

彼得成立了一個由他的親信們組成的政務廳來協助自己工作,還建立了人數有限的樞密院,由它取代特權貴族杜馬,下設司法部,還組織了擁有立法、司法和行政權的參議院。

老的衙門被新成立的九個委員會,即九個部所取代,分管外交、財政、稅收、支出、海軍、司法、商業、礦務等等……不久,委員會又增加到12 個,每個委員會都由11 人組成的理事會來領導。整個組織機構是按瑞典的樣板建立的。

參議院的任務是將沙皇扼要提出的建議具體化,布署沙皇的敕令,任命總監察官。

1711 年5 月3 日發布的敕令規定,總監察官這一新任的高級官吏“不受出身的限製,但必須是一個為人高尚和有聰明才智的人,其任務是對所有人進行秘密監督,甚至最高級的官吏也不例外。”

總監察官手下有大約五百名密探,他們分散在各個領域進行不懈的調查,以便查找那些受賄的法官、偷稅漏稅分子、貪贓枉法的官員,這些密探之所以賣力地從事這項工作,是因為他們可以拿到實際的好處:凡是罰款得來的錢,在上交國庫時,可以由他們分得一部分。告密活動如此受到官方的鼓勵,導致後來出現的極為嚴重的濫用職權現象。這些密探變成了偵訊人,對被查訊的對象,他們就以告發他犯下駭人聽聞的罪行進行恫嚇威脅,從而進行敲詐勒索。甚至廉潔的無辜者也因怕被他們誣告而膽戰心驚。

此後,彼得廢除了總監察官職務,僅在參議院內設立監察員,直接向君王負責。

參議院本身完全屈從於沙皇的意誌。

由於其成員把絕大部分時間用來聊天或爭吵,彼得於1720 年硬性規定,他們討論日常事務所需時間不得超過30分鍾,如果根據沙皇估計的計算超過了30 分鍾,則由人把紙和筆拿到會議廳,讓每個成員改用書麵方式提出自己的意見。

規定中寫明:“如果有不寫出書麵意見者,則需立即中斷會議,火速向沙皇———不論沙皇在什麽地方———進行報告。”

在這樣莊嚴的會議廳裏,人們經常受到被鞭笞或被罰款的威脅。

作為參議院成員的緬希科夫,對要求得到保護的人,也是不知廉恥地大行敲詐勒索之能事的。對這一情況,彼得是了解的,因而往往在一怒之下用木棍揍他一頓。但是風暴平息之後,瀆職現象又占上風。

在參議院的領導下設有省長職務,分別掌管由沙皇劃分的八個行政區的行政機構,這八個行政區是:阿爾漢格爾斯克,英格裏亞(聖彼得堡)、莫斯科、斯摩棱斯克、基輔、亞速、喀山、西伯利亞。

由於這些行政區所管轄的地盤過於廣大,很快又進一步劃分為省。省長的職責是統管警察、修路和執行法庭判決等項工作。但他們的中心任務是收稅。他們實際上都好象是大領主或大債主一樣,完全有權去搜刮國家所需的稅款,然後按照國家攤派給各省的龐大軍事開支,如數交納國庫。為了更有效地監督國庫收入的情況,彼得使這些官員直接隸屬參議院,然而其結果是職權不清,不時導致相互衝突,帳目手續也複雜到混亂的程度。

為了在自己龐大的帝國對居民進行統治,彼得把城鎮居民分為三個行會。

第一類是錢莊老板、豪商大賈、醫生和大手工業主;第二類是小手工商主和商販;第三類是普通工人、粗活工和自由小市民。每年,由全體居民改選市長。管理城鎮的終身行政官員出席第一類行會和選出的市長任命。在這些行政官員中,首屈一指的負責警察是行政官。全國盜匪充斥,使警察機構經常處於焦頭爛額的境地,交通要道的安全毫無保障,成群的盜匪竟敢在靠近大城市的鎮子裏為非做歹。他們一旦被抓獲,首犯當場吊死示眾;其他人則受鞭刑,然後被挖去鼻翼,直到骨頭外露為止。

他把主要精力放在軍隊上。

戰爭使他在兵力上付出極大的代價。他必須最大限度地挖掘國內的兵源潛力。經過幾次摸索,他根據不同社會階層的情況,在全國建立了義務兵製度。

規定:凡貴族子弟,年滿15 歲便必須應征入伍,並在某一兵團當一名普通士兵。在通常情況下,富裕家庭和世家子弟一般參加近衛軍,一般貴族子弟則參加前線部隊。在聖彼得堡,由一名年輕親王在兵營門口站崗,這已然是司空見慣的事。他作為一名普通士兵,在吃、住和軍餉方麵與其他士兵毫無兩樣。因此,近衛軍實際上成了培訓國內軍政界優秀分子的學校。

彼得本人也是苦熬逐級晉升的。開頭他是一名鼓手。在後來的幾年裏,他曆任投彈手、中士、旗手、上尉、上校直到少將。他定期領取軍餉,寫收據,並在自己的帳本上記下收入款項:“1707 年格德諾領取上校軍餉150 盧布。”

他把自己看作國家的第一名公仆,因此他認為,他的全體臣民也都應該效仿他的榜樣,為公共利益而犧牲個人的一切。

實際上,對貴族來說,服役是沒有期限的,隻有為了對付弄虛作假和企圖逃避或違抗的貴族,彼得下令,凡有類似情況,便沒收其全部家財,用其中的一半來獎賞檢舉人,即使出來揭發的是農奴,也照常不誤。

為了提高功效,彼得決定貴族階級的行列應該向出身卑微的人開放。

根據他於1724 年1 月16 日發布的敕令,出身卑微的士兵可以晉升為軍官,並得到世襲貴族的頭銜。貴族出任軍官,這是其出身決定的;軍官受封貴族,則是由其貢獻決定的。功績取代了血族關係。舊貴族的行列,被大量湧進的平民所衝跨。在俄國曆史上占有顯赫地位的貴族門閥的清單上,又增添了一大批帶有農民或商販氣息的新貴的姓名。

但是,僅僅有能力高強的領導階層還不夠,手下必須有豐富的兵源。

納爾瓦的失敗使俄軍傷亡慘重,彼得不得不在俄國的下層平民中強行招募新兵。為了使各兵團滿員,他甚至準許農奴在沒有得到主人許可的情況下入伍當兵,從而直接打擊了農奴主的權利。

1705 年,進行了第一次普通性征兵:以收稅的戶主為單位,每20 戶出一個壯丁,這樣可以保證一年有三萬新兵入伍,征兵的對象為城鄉全體居民,包括仆從、工人、神職人員的子弟,甚至包括國家機構的官員。在服兵役的問題上,各個階級地位平等。

為了防止開小差,沙皇於1712 年下令對所有新兵“打上烙印”,每個人的左手刺上十字架標記,在皮膚上刺出圖案,覆蓋上一層火藥粉,然後用火點燃。就這樣,士兵和苦役犯一樣,被打上了終身的印記。

1718 年11 月26 日彼得又草擬了一個新折敕令:“所有人必須進行登記;登記的期限為一年;必須如實掌握各個村莊男性人口的確切人數。有誰企圖隱瞞,其全部財產將分賞給檢舉人。明文確定,一年兵需多少給養;還應確定一個平均稅率。”

這些出自沙皇禦筆的含糊不清的規定,其目的是在全境內為軍隊建立長期的屯兵站。由當地各個地區的居委承擔駐軍的全部給養和軍餉。為了合理分配居民們所承擔的費用,對農奴和農民人數進行了普查。緊接著也對仆人進行了普查。這次普查名曰“複核”,被普查的人稱為“複核對象”。

沙皇清楚地知道,從每個農奴身上征收人頭稅,使農奴永遠從屬於領主,這可以保證國庫有可以核實的定期收入。農奴製的發展也許可能觸犯一些軟心腸的人,但是,這製度對增加稅收和擴充兵源帶來的好處則是無法否認的。

到了彼得統治的後期,除了兩個兵團的近衛軍外,他又建立了50 個步兵團、30 個龍騎兵團、幾個輕騎兵團、60 個駐防部隊和6 個警憲部隊。正規部隊人數為20 多萬人,此外,還有10 萬哥薩克和卡爾穆克非正規部隊。

曆盡艱險的俄國軍隊表現了很高的戰鬥力。普萊耶在1710 年寫道:

“令人驚異的是,由於沙皇的不懈努力,俄國士兵們在軍事藝術上達到十分完美的程度,在執行上級命令時,他們表現出很高的紀律性,在戰鬥中也十分勇敢頑強。”

麥恩斯坦在1714 年也證實:“歐洲沒有一個國家的炮兵能達到俄國炮兵的水平,更談不上超過他們。”他指的是俄國的13000 門大炮。而且俄國國內的鑄造廠還在源源不斷地製造大炮。軍裝的料子由俄國紡織廠;製造槍筒的熟鐵來自西伯利亞;製造炮筒和榴彈的生鐵由沃較涅什和圖拉供應;硫磺和硝石產自烏克蘭。俄國的每個角落都在以某種方式為戰爭作出貢獻。

1716 年發布的軍事條例,規定了士兵的權利和義務。條例的主要段落係由彼得親自起草的。他在這些段落中指出必須“以最小的努力和最少的犧牲來取得各次戰役的勝利”。

“在敵人麵前,每個士兵必須營救自己的同伴,必須象保護自己的生命和榮譽一樣,盡心竭力地保衛軍旗,直至最後一口氣。”

條例還有專門條款規定,禁止虐待“孩子的母親、孕婦、老人、神甫、在教會中供職的人員、兒童……”違反者將受到無情的懲治。

參謀部中,有人數眾多的外籍軍官。

1721 年,全國31 名將軍中,有14 名外籍人。但是最高司令部則由俄國將領組成:謝烈米傑夫、緬希科夫、戈利琴、雷普寧……。但所有這些將領不倫是俄國人還是外籍人,都非常不定期地領以同樣的軍餉,工作中出現差錯時,也都毫無例外地受到處罰。某些外籍軍官對待遇不滿,希望回到本國去,對沙皇禁止他們離職甚為惱怒;但是,當來到沙皇麵前時,他們又都以崇敬和畏懼的心情,深深地被他所吸引。

如果說他對陸軍進行了徹底的改組,那麽,他對海軍所做的貢獻更為突出,因為在他以前,海軍幾乎是不存在的。

他登基時,俄國沒有一隻戰艦,除了阿爾漢格爾斯克地區的漁民之外,國內無人對航海感興趣。

到了1725 年,俄國艦隊包括48 艘戰艦、787 艘帆槳戰船。28000 名水手幾乎全部來自北方沿海地區或河流兩岸地區。開始時,彼得求助於外籍艦長進行指揮,同時又派遣俄羅斯青年到國外學習海上技藝。

在造船業方麵,開始時也是聘用荷蘭、法國和英國技術專家。外交官傑費斯曾這樣寫道:“沙皇總是迎合和討好他們。

他們可以準時領到薪餉。君王時常請他們吃晚飯,在舉行大型宴會時,他們被邀請和沙皇同席進餐。”其實,這些倍受沙皇寵愛的客人的職務,將被他們親手培養的俄國人所取代。

彼得夢想實現海上霸權,因而用很多資金修建港口和造船廠。

彼得所從事的各項建設事業,都是以不計其數的人命作為代價的。但是,耗盡全民族心血建立起來的年輕艦隊,終於使彼得有可能強迫瑞典屈從於自己的意誌。

為了維持不斷擴大的陸軍和海軍,為了修建城市港口,為了在歐洲麵前突出俄國的外交地位,沙皇不得不開辟新的財源。

1680 年,國庫收入為150 萬盧布,到1725 年,則超過900萬盧布。國家壟斷的物資有:樹脂、鉀堿、大黃、鹽、煙、白堊、瀝青、魚油等等……。

對各階層和各種財產地位的人,都規定了驚人的苛捐雜稅。許多情況均被課以特別稅:對老教派的信徒、對煙囪、客棧、風磨車、可耕地、棋類遊戲和紙牌遊戲、馬軛、頭飾和靴子、公共馬車、羊皮、浴室、鏡子、地窖、飲水槽、船的停泊和出海、薪柴、西瓜、黃瓜、核桃、蓄長胡、蜜蜂、棺木、“結婚帽”等。僅僅國性的“複核對象”的人頭稅一項,就二百萬盧布。

時間年複一年地流逝,群眾中對苛捐雜稅的恐懼也日益增長,營私舞弊之風也隨之泛濫。不論是領主還是農民,他們往往冒著生命危險去逃避來榨取稅款的收稅官。

彼得為了尋找新的財源而絞盡腦汁。他試圖把發展必不可少的戰爭經濟同發展繁榮的民族經濟結合起來。他一方麵不斷開創新的稅目,另一方麵又不斷開創新的生產途徑;一方麵擴大出口,另一方麵又通過發展民族工業來削減進口;一方麵用苛捐雜稅對人民進行敲骨吸髓的壓榨,另一方麵又鼓勵他們發揚首創精神。

他終於奇跡般地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他同波斯簽署了貿易協定,促進了同中亞細亞和中國的通商往來,推動了同歐洲的貿易關係,派出了果敢無畏的商人和領事,前往國外推銷俄國的產品:亞麻、大麻、纜繩、蠟製品等……不久以後,俄國的商務代理人在巴黎、土倫、波爾多、安特衛普、列日、維也納、加斯和中國開設了貿易機構。

在國內,彼得保護森林,因為木材是造船業不可缺少的原材料;他鼓勵畜牧業的發展,引進新品種的牛,興建第一批種馬場。他試圖在哥薩克地區和頓河流域培植葡萄,在傑爾賓特地區種植牛肝菌,要農民改用長柄鐮刀割麥而不再用修枝刀,推廣選良種和對農田施廄肥的工作。由於他的關懷,俄國的工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他曾寫道:“俄國由於擁有從未被開采過的各類豐富金屬礦藏和其他礦石,因而和其他國家相比,條件更為優越。”

從他統治的初期起,他便決心最大限度地利用上帝惠於俄國的“恩典”。

他以極大的熱情向四麵八方派遣鑽探隊,勘察幅員遼闊的帝國的地下資源,並有係統地對鐵砂、銅、銀和煤進行開發。

哪個領主有地下礦藏,他就有優先開采的權利,而如果他遲遲不動工,則剝奪他的優先開采權。如果領主隱瞞自己的地下礦藏,他即被處以死刑。正是在君王的推動之下,才在後來發展起以彼得羅紮沃茨克命名的工業城市,1725 年,俄國共有85 個五金工廠和兵工廠,15 個紡織廠、14 個皮革廠、15 個羊毛廠、6 個絲綢廠、6 個紡紗廠;此外,還有鋸木廠、火藥廠、造紙廠、玻璃廠等……彼得還開辦了高級壁毯廠,請法國戈貝林掛毯廠的工人前來工作。

西方盡管對俄國的原材料感興趣,卻不歡迎俄國的製成品。而且,就是在俄國國內,受顧客歡迎的也是物美價廉的外國貨。

為了支持年輕的民族工業的積極性,沙皇規定了很高的進口稅。同樣,為了激發本國對工業和商業活動的積極性彼得采取了如下措施:凡開辦工廠的廠主及其親屬均可免服兵役和免交人頭稅;廠主可以免稅進購原料和出售製成品;還可以取得無息貸款。1721 年,他規定工廠廠主有權向貴族領主購買農奴,充當本廠的勞動力。工廠工人中,隻有很少一部分人是自由民。其他均為搜羅進來的無業遊民、潛逃的農奴、苦役犯、娼妓———所有的社會渣滓和敗類。在工廠裏做工的,並不是出自自願,而是被強迫而來的。

這一大群充當牛馬的人的主人,形成了一個新的貴族階級,他們享有的特權並不是來自於他們的出身,而是來自於他們擁有的資本以及他們發揮的首創精神。

俄國的道路到了下雪和泥濘的季節,幾乎無法通行。彼得曾試圖把聖彼得堡到莫斯科的路線變成能走四輪轎式馬車的交通大道。然而這工程耗資巨大。

在運輸商品時,他主要依靠內河交通。他開鑿了維什尼、沃羅察克小運河,使伏爾加河同涅瓦河相互溝通。

在司法方麵,彼得有時也會提倡采取公正和寬大的態度。

他命令所有法院,從最基層到最高一級的法院,在審判官的桌前放一個式樣古怪的木製塗金三角墩子,頂部有雙頭雌鷹俯視,每個側麵記載著沙皇親自做出的三方麵規定。第一是法官必須對貫徹執行的有關條文了如指掌;第二是關於法官開庭時的職責;第三是法官不得違背國家的各項法令。象對任何事情一樣,這三方麵的規定還附加許多具有威脅性的措施———違者罰款,沒收財產,或處以死刑。

審判以刑訊為基礎,不論是為了得到供詞,還是為了懲治犯人,都要用刑。最大的罪莫過於做了危害國家利益的事。

如遇這類案情,即使是懷孕的婦女也可用刑。犯有殺夫罪的女人均遭活埋。對鑄造偽幣的人,用滾燙的金屬溶液灌入喉嚨。

專製主義和實用主義也反映在他同教會的關係中。阿德裏安大主教1700 年逝世後,彼得未指定接替人,而是任命梁讚大主教艾蒂安·雅沃斯基為“聖座禦前”大主教。1721 年,彼得取得了大主教的禦職,頒布了新的教會規章。根據這一規章,由君王任命的幾名主教組成的“神聖教務會議”取代了大主教的職務,統管所有教會事務。沙皇還委派一名擁有否決權的總監察長參加“神聖教務會議”的討論。沙皇希望擔任此職的人是一位“精力充沛的軍官”。第一個被任命的是一個名叫波爾蒂納的普通龍騎兵上校。規章的前言對這次改革的意義作了如下說明:

“一般人不了解教權和俗權有何區別。教會最高牧師的崇高品德和顯赫地位使他自以為同沙皇一樣,也是一位享有同樣權勢,甚至是更高權勢的君王。如果人民一般都具有這種看法,那麽,一旦遇上一位野心勃勃的神職人員對人民進行煽動,又會發生什麽情況呢? 相反,如果人民看到,神聖教會會議是根據國君的法令和參議院的決定而產生的,他們便會老老實實安分守己,再也不幻想在從事反叛活動中得到教會的支持。”

這含意是清楚的:教會的使命僅限於在精神領域開展活動,絕不容許它幹預政治。俄國的主人隻有一個,即沙皇,而教會也必須聽命於他。

教會組織變成了類似參議院的機構,其成員和參議院的議員一樣,必須向沙皇陛下做出如下誓言:“我宣誓,永遠聽命於我的天然和真正的國君,以及他根據不容置疑的權力而選定的崇高接班人,永遠做他們的忠實仆從,並服從他們的意誌。我承認國君是我們這個神聖組織的最高裁判官。”

根據彼得的規定,如果遇有信徒懺悔的內容涉及反對彼得的陰謀,教會便喪失為懺悔者嚴守機密的權利。如果有神甫聽到某人因悔罪而做這方麵的懺悔,卻不向政府當局告發,則以同謀犯的罪過論處。禁止男人在30 歲前出家當神甫。

同時也禁止修女在50 歲以前做最後出家的誓言。

為了使國家機構順利運行,每個臣民必須有自己具體的崗位,不能以任何借口擅自離職。人猶如彈子球一樣,各有各的球穴,由打台球的主人俯視支配一切。

根據這種看法,彼得於1722 年1 月24 日發布了著名的“官秩表”,取消了舊有的論門閥出身晉升的規定,而改為論功取士的原則。

“官秩表”把官銜分成三個並列的領域:民政、軍事和宮廷。每個領域又分為十四個相應的級別。例如最低級的職務,在民政領域為各院的貧賤登記員,在軍隊中為普通的旗手,在宮廷中則為擺餐桌的仆役。最高的職位分別為帝國首相、陸軍元帥和侍從長的要職。在這兩級之間,又從高到低劃分了許多等級差別,所有的人均根據其才幹定級,對號錄用。

“官秩表”發布後,一個人在社會上的地位,一律取決於他在民政、軍事或宮廷三個領域中的官銜。因此,一個年輕庶民,經過幾年民政部門的辛勤工作,可以被晉升到相當於上尉的官級,盡管他從未在軍隊中服過役。所有的人———出身卑賤的勇猛士兵、精明能幹的抄寫員、雄才大略的外籍人、足智多謀的冒險家———都毫無例外地可以提到高官顯爵。

“官秩表”還破格規定,軍政官員隻要晉升到前八級,不論他們出身多麽低下,都可受封進入“最優秀的貴族世家”行列。

過去,根據貴族門第仕官順序的規定,世家子弟不得在曾為自己家長幕僚的人手下任職。彼得衝破了這一傳統,吸收了許多“無名之輩”進入中小貴族和大貴族的行列,這樣便在他的周圍形成了國家的新統治集團。

對那些出身平民而又野心勃勃、渴望飛黃騰達的年輕人來說,曾任糕點師而如今躍升為帝國最顯赫的人物的緬希科夫,曾任布匹商小夥計而如今躍升為帝國副首相的沙菲洛夫,父親是管風琴手、自己如今卻躍升為參議院總監察官的亞古津斯基,曾在商船當海員而如今被封為聖彼得堡警察署長的葡萄牙籍猶太人德維埃等人,都成為鼓舞他們上進的榜樣。

隨著一批新貴的出現,舊貴族的特權也相應受到限製。

地位再高的貴族門閥,也和庶民一樣,可以因過而受到體罰。

鞭笞刑既可施用於農奴,也可施用於親王,再顯赫的頭銜也不足以使罪犯保住自己的腦袋。阿列克謝·克裏亞津斯基親王因向檢查當局虛報新兵名額而當眾受到鞭打。在自己周圍封贈了數十名伯爵和男爵。他登基時,全國隻有二千個貴族世家,後來貴族人數很快上升至九千人。

另一項改革措施也使貴族世家的地位受到很大觸動。

彼得於1714 年3 月23 日發布敕令,建立了類似“長子世襲財產”的製度。

敕令規定,擁有不動產的主人必須在遺書中指定由哪個兒子繼承財產,如無子則由那個女兒來繼承。如果他不在這方麵留下遺囑,則由長子或長女繼承全部土地和土地上的農奴。其他兒女則隻能分享餘下的動產。這種對土地、房屋、農奴隻規定一個繼承人的做法,實際上是把國家生活中的一長製原則沿用到家庭關係中來。這樣固然可以避免使土地分散,但是更主要是迫使失去繼承權的子弟通過服役、學習深造、從事工業或商業活動來“自尋飯碗”。總之,這是號召己然無法依靠農村收入而維持生活的大部分貴族從事其他工作。

彼得登基時,農村人口中除領主外,農民分兩類人:自由耕作者和農奴。

自由耕作者耕種國家或修道院的土地,農奴則耕種領主的土地。沙皇建立的人頭稅,使兩類農民都淪為奴隸。從他發布敕令的那天起,在俄國全國,土地耕作者在通常的情況下都淪為農奴。主人可以對他們任意擺布,雖不能加以處死,卻能隨意施加鞭刑,並連同家屬一起加以販賣。沒有主人的“假條”,他們不得隨意外出。在日常生活中,領主和政府官員給他們帶來了雙重的恐懼和不安。

領主把他們當成牲口,他們象其他的物品一樣,是供買賣的商品。專門從事販賣少女的地主人販子,在女孩子幼時即低價收買加以扶養,經****生活的熏染後,即高價賣給那些好色之徒,這些少女當中,不少最後淪為娼妓。

在聖彼得堡有一個奴隸市場,在那裏,整個家庭被拍賣,標價貼在奴隸的頭額上。一個好條件的奴隸價值可達六百盧布。然而要想買一匹良種好馬,則需出更高的價錢。達官顯貴府邸的仆役全是奴隸。

他們擔負各種職務———貼身仆人、廚師、車夫、洗衣工、刺繡工、小醜音樂家、奶姆。有些女仆的專職工作是在女主人來到之前坐在沙發椅上,用身體溫暖坐墊,再讓女主人來坐。奴隸們的孩子有時被當作馬車夫副手使用,冬天用皮帶緊緊拴在馬背上,使他們全身冷入骨髓。車夫坐在車座上,也凍得發抖。如果城裏發生瘟疫,有身份的人家立即帶上全體奴仆遷居他鄉。險情過後,他們先派幾個奴仆回到瘟災地區進行試探。如奴仆回去後安然無恙,整個家族便啟程打道回府。閣樓、壁廚和走廊是奴仆們睡覺的地方,他們隻有在每周去浴室時才脫一次衣服。他們往往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挨揍。

當時俄國有這樣的諺語:“他們的靈魂屬於上帝,腦袋屬於沙皇,後背屬於主人”。

一方麵是遊離不定、一貧如洗、愚昧無知的芸芸眾生,另一方麵是新老貴族的少數人的集團。二者之間,新興的城市資產階級的人數是有限的。

但是,新興城市資產階級通過自己創立的行會,也逐漸產生了將來參與國家領導的社會集團。行會選舉產生的終身領導人,可以因其對國家做出的貢獻而被封為貴族。這就使彼得所鼓勵的新興資產階級的上升趨勢在全國範圍內得到發展。

沙皇所關心的另一個領域便是對臣民的教育。

他主張實行義務教育,但這一製度並非普及到所有人。

他認為,隻有貴族、朝廷命官和神甫的子弟才是強製普及的對象。他們可以學些“數學”,學算術幾何。但是在哪裏學呢?

於是開辦俄國學校成為當務之急。1705 年,彼得聘請英國人法華遜到莫斯科創辦第一所數學和航海學校。1715 年,學校遷至聖彼得堡,即後來的海軍學院。

但是,對未受過任何基礎教育的學生,怎可能向他們灌輸航海知識呢? 因此,隻有從識字和計算開始學起。為了這一目的,彼得找來了馬利安堡的格魯克牧師,過去他家有過一名立沃尼亞女仆,後來改名葉卡捷琳娜,成為俄國的皇後。

格魯克創辦了一所“中學”,並根據倡議者的意見,組織學習“地理、戰略、政治、拉丁文修辭學、笛卡兒哲學、法語、德語、拉丁語、希臘語、希伯萊語、古敘利亞語和迦勒底語、舞蹈藝術、德國和法國禮節、騎士風度的騎馬術以及按照法國馬廄總管的方法飼養馬匹的技藝”。

彼得加速建立職業學校。他所考慮的不是建立中小學的問題,而是要立即建立工程、航海和高等數學的高等學府,於是,海軍學院外,又出現了炮兵、土木工程、外科的工礦學校,由德國和英國人任教。

但是在教室裏,在老師麵前的學生位上看不到幾個學生。

大多數學生既無知,又不勤奮,一心想逃避使他們感到厭煩的課程。在海軍學院,每個課堂門口都有手持馬鞭的退休士兵把守,以便製服搗亂分子,禁止他們走出教室。這學府的學生隻要考試合格,便被派往各省任教。這是在俄國創建中等學校的第一個認真的嚐試。

1716 年,全國共有12 所中學,接著又開辦了30 所。然而1723 年,被派往各省政府任教的40 名教師中,有18 人因找不到工作而返回。學生中開小差的人數很多。例如1725年,在梁讚的半數學生逃學,而一般輿論對此種現象竟無動於衷。

他在晚年提出了建立科學院的想法。早在訪問巴黎時,他便產生過這個念頭。在那次訪問中,他不是被接納為皇家科學院的“特殊院士”了嗎? 為了辦俄國的科學院,他從德國聘請了約15 名德國科學家,還建立了一所附屬中學和一所附屬大學。

彼得為了改變本國人民的愚昧落後狀態而發動的這場沒有章法的戰鬥,使他意識到,他從事此項工作目前所具備的手段是很不夠的,不可能在幾年之內從無到有,建立一套完整的教育體係。

學識的花朵依然需要到國外去尋找。

他在國內致力於開辦學校的同時,又繼續派青年人到國外深造。每年到氣候開始轉暖的季節,便有成群的年青人,150 人為一隊,前往國外。有的到荷蘭和英國的工地和車間,有的被派往柏林學習德語,有的則到亞洲和非洲學習阿拉伯語。意大利和法國培養的則是俄國未來的海員和建築師。一位名叫洛沃夫的親王被派往荷蘭去監督學生的學業。到處有人向他告發有關大批湧進荷蘭的俄國學生的不軌行為。他們沒有錢,叫嚷自己在餓肚子,相互之間任意找茬兒,吵鬧不休。

1717 年,列普寧親王懇求國君批準他的兩個兒子回國,因為他們在德國既不學習,又負債累累。在倫敦,一些城市平民遭到俄國留學生的毆打。在威尼斯,俄國學生出入賭場,尋釁打群架。在土倫,被接納到海軍擔任見習官的俄國青年,由於“行為**不羈”而引起德·埃特雷元帥的憤慨。根據土倫當局的說法,他們“象最底層的下賤人一樣,彼此毆鬥,相互辱罵。在我們國度,這種事情是從不會發生的,人們也打架,但是象君子一樣,進行麵對麵的決鬥。”

這些“最底層的下賤人”回國時畢竟還是滿載而歸,帶回去的學識足以為沙皇的宏圖做出貢獻。由於培養了這些人才,沙皇才有可能補充國內的軍事、科技、藝術和工業幹部。

盡管他一時還有賴於外國,這是他深信,總有一天,俄國會完全依靠自己的兒女而屹立於世界各國之中。

1721 年,30 名地圖繪製者開始為俄國各個地區繪製地圖。彼得做了簡潔的指示:“從每個城市,用刻度盤計算出緯度,然後根據羅盤方位方向四麵劃出直線,直到每個地區的邊緣。”專門的考察工作者派往黑海、西伯利亞和波斯。

1723 年12 月12 日,沙皇派出兩艘三桅戰艦在威爾斯特元帥的指揮下,駛往馬達加斯加。其使命是向該島設想中的國王進行遊說,曉以利害,要他接受俄國的保護;在用部隊占領該島後,再向東駛向大蒙古可汗統治的神話般的地區。但是,兩艘船出發後不久,便遭到暴風的襲擊,由於船身損傷,不得不到雷瓦爾避難。他立即又轉向一個新的計劃———派遣丹麥船長維杜斯·白令去堪察加海域進行科學考察。為了進一步活躍思想領域,彼得下令翻譯一千種外國科技和曆史著作。

他在給佐托夫的信中寫道:“不能逐字死譯,必須先理解內容,再譯成本國文字,譯文必須盡量能使人看懂。”

他在莫斯科創建了第一所軍事醫院,不久後,又建立了一所外科醫院、一個解剖室、一個植物園。所有的大城市,首先是聖彼得堡,都開設了藥房。

在他的提議下,俄國引進了望遠鏡。他下令集中保管原分散在各個修道院的曆史文獻。俄國的第一張報紙以及第一家劇院是在他的統治期間問世的。除了職業演員外,還有許多上層社會的世家子弟上台演戲作為消遣。

貝爾柯茲在1722 年11 月15 日曾記載這樣的情況:一位應扮演國王的職業演員,在演出的前一天因放肆無禮而受到二百下荊條鞭笞。這位藝人在脊背仍疼痛的情況下,頭戴王冠走上腳燈通明的舞台,而在劇中扮演他妻子的,卻是一位真正的公主。這具有諷刺意味的場麵使回憶錄的作者禁不住捧腹大笑,以至他根本未注意到自己的煙盒已被人偷竊。

沙皇對舞墨的文字遊戲是很反感的。他的親信也效法他的態度。從當時來說,俄國需要的是數學而不是幻想。誠然,彼得也買了一些書籍、油畫和雕刻。但是這並非出於他的愛好,而是為了能和歐洲其他國家君王媲美看齊。他以觀賞一幅新到手的藝術珍品時,首先想到的是這藝術珍品如何可以襯托出自己偉大形象。

改革俄羅斯習俗的願望,使他在剃去男人的長胡須,並迫使男女毫無例外地穿上西式服裝之後,又建立了“大跳舞會…製度。

1718 年,他在給警察署長的信中明確地說明了這項活動的意義。他寫道:“‘大跳舞會’一詞係來自法文,很難找到含意恰當的譯法。這是一種自由的聚會,人們來到一起,不僅是為了消遣,而且是為了談正事,人們可以互相交談,交流情況。”

“大跳舞會”每周在達官貴人的府邸舉行三次,時間為下午4 時至晚10 時。府邸大門口隻要掛出通告牌,說明是聚會的地點即可。人們可以“自由”進出。“貴族、軍官、豪商大賈、戰艦製造家、樞密院成員均需要攜帶妻子兒女前來參加。”主人不需要上前表示歡迎,也不需要陪客或送客。他隻需提供座位、燈光、紙牌、各種棋類和飲料。每個參加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自由活動。

條文規定:“聚會地點需有一間舞廳,一間下棋的房間,一間抽煙聊天的房間,一間供婦女使用的房間,讓她們能捉迷藏和玩社會流行的其他無害遊戲。”如果地方過於狹窄,則大家擠在一間大廳裏,煙鬥冒出縷縷煙霧,嗆得婦女們不時地咳嗽。所有的桌麵上都胡亂放著一些裝煙絲和點煙用的木屑的皮口袋。下棋的人們經常受到其他人說話和笑聲的幹擾。

愛好棋藝者在俄國的人數日漸增多,而彼得則是其中最大的棋迷。

由於俄國尚未流行歐洲的跳舞花樣,沙皇便和其他領域所表現的一樣,自告奮勇向全國做出示範。他站在男舞伴的前列,帶頭邁開舞步,別人則以崇敬的態度跟在後麵模仿他的腳尖旋轉或來回蹦跳的動作。

開始時,剛剛從幽居深閨生活中解放出來的俄國婦女,對同男人們相雜在一起參加這些暄嘩熱鬧的聚會很反感。在慶祝尼什塔特和約時,一項特別敕令曾要求人們為此場合舉行“大跳舞會”,還規定“10 歲以上的貴婦均需要毫無例外地出席,否則將受到嚴厲懲治”。

但是,最後隻爭取到70 名貴婦出席。緊身的胸衣裹住了她們的身軀,使她們感到十分難受;她們不得不趕時髦,穿上用鯨骨架撐開的大裙子,然而這種式樣又使她們無法行動自如。她們中間的某些人,遇到男性同她們說話時,仍要深深彎腰鞠躬,在驚恐之餘羞得滿麵通紅。她們拒絕品嚐西方的菜肴,隻有當她們回到俄國的女伴中間時,才略微能恢複原來的活力。

時間一個月又一個月地過去了,氣氛也開始解凍了。婦女們耳儒目染,對自己的裝束逐漸習以為常,對那些自由結合的聚會也產生了好感。

沙皇的一個女兒伊麗莎白聘請了羅納夫人任家庭教師,負責教她法語和各種文明禮節。

彼得命人把德國有關教養禮貌的書“青春年鑒”譯成俄文,該書敦促人門不要把痰吐在房子的中間而是吐在一旁,不要用手指去摳鼻子,不要用刀子剔牙……然而他本人並不去遵循這些禮儀方麵的箴言,就是在廣大群眾普及,“青春年鑒”的影響也是發展極為緩慢的。真正的舉止言談方麵彬彬有禮的俄國婦女有的,然而就其絕大多數來說,她們隻是從形式上抄襲德國和法閏的時尚。

“大跳舞會”的各類舞蹈逐漸發展為一種輕快活潑的娛樂活動,人們設計了一些舞姿,迫使女舞伴接受男舞伴嘴對嘴的親吻。這些婦女們飲了大量摻有伏特加的葡萄酒,便醉醺醺地扯開嗓子放聲大笑,隨手摘掉男舞伴的假發。

這亂紛紛歡聚一堂的人群。在他們中間,混雜著各個社會階層的人———昨日的貴族和今日的新貴、豪商大賈、手工作坊廠主、軍官、公主和外國僑民的夫人們都被卷入同一漩渦之中,彼此結識,相互映襯,所有的人息息相通。

然而,這些“大跳舞會”還不是人們毫無顧忌尋歡作樂的場合。沙皇在緬希科府邸或郵政大廈舉行的豐盛宴會,為人們提供了更具有刺激性的場麵。

1724 年11 月24 日,兩位陛下正在參議院舉行盛大規模的晚宴,一位醉酒的參議員跳上桌台,腳下踩著菜盤,從桌台的這一頭走到桌台的另一頭。

每次新船下水,也為人們提供了縱酒作樂的機會。事情一經宣布,居民們立即趕至涅瓦河邊海軍學院門前的船塢旁。

沙皇主持籌備工作,第一個用斧頭砍斷係船的一根纜繩,剩下的由木匠們用斧頭砍一百下。纜繩全部砍斷後,龐大的船殼順著上了油的滑槽緩緩地沉入水中。城堡上,軍號作響,禮炮齊鳴,從興高采烈的人群中發出陣陣的歡叫聲。

在俄國艦隊的這艘新添的艦艇上,擺開了大規模的宴席,招待宮廷全體禦臣和全體外國使節。

人們在禮炮聲中先為“伊凡米哈伊洛維奇全家”舉懷祝賀,然後便一杯又一杯地接下去,喝得大家紅頭漲臉,酒氣熏天,還不時破口大罵,或發出沉濁的笑聲。

被此情景嚇得驚恐萬狀的外交使節,盡管再三努力,但仍跟不上人們喝酒的速度。1721 年康普勒東曾寫道:“人們酒量之大,實在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室內充滿了煙氣,加上嘈雜的人聲,使人既喘不出氣,也辨不清別人的話。‘公爵教皇’和主教們放開嗓子高聲唱歌。由於崗哨禁止出門,可以說,我一生中還從未經曆過這樣可怕難熬的時刻。”

到了氣候宜人的季節,各種宴會和招待會便改在涅瓦河畔夏宮的花園內舉行。

每到這種場合,第一眼看上去,那些身著歐式服裝在樹叢、水塘、花壇和古老雕刻之間往來消閑的朝廷命官,會使人產生一種錯覺,似乎他來到了另一個凡爾賽宮。

男人們頭上戴的假發和他們的談吐舉止,婦女們的笑臉和搖扇子的種種柔姿媚態,一切都符合西方的模式。突然,六名投彈手用擔架抬著劣質伏特加酒桶出現在人們眼前,給人們傳來了信息。身材魁梧、輕鬆愉快的沙皇,這時提出,每個人必須把分配到跟前的酒一飲而盡。在“公爵教皇”和主教們的滑稽歌聲中,摻雜著因被強行灌酒而進行自衛的貴婦們的尖叫和笑聲。

在聖彼得堡或莫斯科近郊的夏季別墅裏,沙皇及其身邊的親信的行為,比在首都更為**沒有節製。漢諾威的使節魏伯曾應邀參加在彼得豪夫舉行的一次招待會。他在“回億錄續集”中寫道:

“吃飯時,人們請我們喝托卡伊酒,由於喝的量很大,散席時,我們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但是,這並未阻止皇後上前遞給我們每人容量為一品脫的大杯燒酒,強迫我們喝下去。我們喝後完全喪失了理智,於是都昏沉沉地入睡了,有的躺在花園裏,有的睡在樹林裏,有的則橫七豎八地臥倒地上。

下午四時,我們被叫醒,然後被帶至古堡。沙皇給每人分了一把斧頭,令我們隨他同行。他把我們帶到樹林裏,沿著海岸線畫出了一條長度有一百步的小路,要求將路上的樹全部砍伐掉。他第一個開始動手幹活。盡管我們很不習慣於這類繁重的工作,我們七人———陛下除外———還是在三個小時之內完成了砍伐任務。這段時間已足夠我們解去醉意,因而一直未發生任何事故,隻有一位公使,因過於聚精會神地工作,被突然倒下的樹輕輕地碰傷了。沙皇對我們付出的勞動表示感謝。到了晚上,象往常一樣,又是一頓豐盛的宴會,人們又讓我們喝了大量的酒,使我們不得不昏沉沉地回房間睡覺。我們入睡不到一個半小時,大約在深夜12 時前後,沙皇的親信前來叫醒我們,然後不顧我們的反對,硬將我們拉到已和夫人入寢休息的塞加西亞親王的房間。我們被強行留在那裏,在他們的床鋪旁邊喝葡萄酒和燒酒,直至清晨四時,我們在返回房間時,已然認不出方向了。8 時左右,人們前來請我們到古堡吃早點;但是,我們喝的不是期待中的咖啡或茶水,而是大杯燒酒。之後,他們讓我們到高山頂上去呼吸新鮮空氣。在山腳下,我們看到一位農民拉著八匹瘦馬,既無馬鞍,也無馬鐙,總共加在一起也值不了四個錢幣。我們每個人各自上了一匹馬,就這樣,組成了一支極為滑稽可笑的隊伍,由倚在他們房間窗口觀看的兩位陛下對我們進行檢閱。”

實際上,一向隨心所欲的彼得,在這些活動中接連不斷地把傳統的道德風尚敗壞到無以複加的地步。他向人民展示的,隻不過是文明世界的滑稽的變種而已。聖彼得堡式的新型野蠻生活取代了莫斯科的舊式野蠻生活。

盡管俄國的生活很艱苦,外國人仍然大批湧入。他們在所有貴族家庭中都受到熱情歡迎。在這方麵,朝廷首先做出了示範。

早在1710 年,彼得的外甥女安娜女公爵和庫爾蘭德大公結婚時,他便流露出對日耳曼王公貴族抱有好感。婚後幾天之內,新郎在去聖彼得堡的路上中途喪生,據說是因飲酒過量而導致死亡。他的遺孀回到俄國首都後,很快在自己的周圍聚集了一批庫爾蘭德王公貴族,形成了自己的小小宮廷,其中包括後來升任她的寵臣的比隆。

不久以後,安娜的妹妹,肥胖輕浮的卡特琳娜與另一名德國王公一麥克林堡大公結了婚。

1721 年,覬覦瑞典王位的查理一腓特烈·赫爾施坦來到聖彼得堡,他企圖同沙皇的兩個女兒安娜和伊麗莎白中的任何一個結成姻緣。此外,黑森-霍姆堡的兩位年輕的王子也成了公主們未婚夫的候選人。所有這些擁有萬貫家財的王公們,在自己周圍團結著一批貪婪和詭計多端的本國同胞。如赫爾施坦公爵宮廷便吸引了許多瑞典軍官,他們原是戰敗的瑞典俘虜,娶了俄國妻子,然而沙皇禁止她們隨夫返回瑞典。

要麽他們獨自回國,要麽他們同家屬留在俄國,繼續在戰勝了他們並且接納他們的國度的土地上效勞。

由於俄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占有日益重要的地位,所有的歐洲國家政府都堅持向俄國派出常駐代表。但他們無不埋怨昂貴的首都生活、俄國政府機構的繁瑣的行政手續以及強加給他們的暴飲暴食的禮賓規定。

要想爭取得到沙皇陛下的定期接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想談政治問題,外國公使們隻有跟蹤沙皇,到他的船艇上,伴隨大海的暴風裏同他們進行這種談話,或趕在一次宴會的席間,抓住沙皇正興致勃勃地向使團大量灌酒的空隙,去吸引他的注意。

丹麥使節儒埃爾見伏特加酒猶如硫酸一樣,十分害怕。

一次,他為了逃避分派他一飲而盡的伏特加,竟躲進支撐船桅的索架下麵。但是,沙皇手舉著大酒杯,尋到他跟前,毫不考慮對方的危險處境,強迫他就地履行自己喝酒的義務。

在這些有身份的人士的外圍,是一些居於次要地位的外國人,如英國或荷蘭造船師,還有建築師、手工業者、商人。和沙皇陛下關係密切的人當中,也有一些德國學者,如禦醫布魯門特羅斯特———後來又升任科學院第一院長,皇家圖書館主任舒馬赫,到西伯利亞進行初次科學考察的梅塞施米特。

站在這個小小的世界性社會之上,彼得以滿意的心情看到他青年時代珍視的“日耳曼村”精神,已經普及到帝國的各個角落。

但是盡管歐洲對他的吸引和很大,他卻仍從根本上保留了俄羅斯人的本色。他自稱要意圖仿效荷蘭人、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甚至瑞典人,可是,他的荒唐已極的尋歡作樂,他的縱酒生活,他的堅韌不拔的精神和執拗任性的脾氣,他的充滿活力、不貪圖安逸和無所畏懼的個性,他的變化無常、時而**滿懷,時而灰心喪氣、時而怒不可遏、時而喜不自勝的表現,這一切都反映了典型斯拉夫人的特點。

他所統治的國家疆界遼闊,氣候嚴寒,而他作為這樣國家的君王,在性格上也表現得十分粗獷豪放。此外,盡他堅決主張學習外國的風俗禮儀,卻嚴格遵循本國的習慣慶祝重大的民族節日。

每到冬季紀念耶穌顯靈時,他堅持親自參加水上的祝聖儀式。人們先在上了凍的涅瓦河上挖開一個四方窟窿,由神甫們在窟窿的周圍擺上聖像和錦旗。所有神職人員都光著頭。合唱團高唱讚美感謝恩詩。主教把銀製十字架三次浸人水中,然後向各軍團的錦旗祝福。沙皇大聲發布命令之後,便開始鳴放禮炮,隆隆的炮聲縈繞回**在大雪紛飛的天空中。

神甫們離去以後,幾名光著身子的孩子跳入冰水,當他們笑著爬上來時,皮膚已凍得紫一塊紅一塊,牙也顫得格格作響。

到了複活節,沙皇在舉行宗教儀式之後,接見全體前來祝賀的朝廷禦臣。大臣們輪流走到禦座前,獻上一個塗了顏色的雞蛋,從君王手裏換回同樣一個塗了顏色的雞蛋,然後向君王表示“基督複活了!”由君王回答:“是的,他複活了。”接著君臣之間互相親吻了三次,以示祝賀。

在複活節的這一天,任何人都不得拒絕別人的基督教式的親吻。甚至最低級士兵也可以要求同陛下擁抱。在儀式的過程中,彼得由於需多次彎下高大的身材來回敬向他表示祝賀的人們,致使他的後背酸痛不已。

夏季,彼得熱衷於涅瓦河上組織的“遊河集會”。

一聲炮響,娛樂隨即開始。每到這時節,聖彼得堡的各個市區都高高升起了許多旗幟。船主們必須一律參加遊河活動,否則進行罰款。各類裝飾富麗堂皇的船艇,都由身穿白色襯衫的槳手們劃著,絕大多數達官貴人的船上還有小樂隊伴奏,在小號雙簧管的樂聲中,不時夾雜著劃槳濺水的聲響。由大小很不相稱的各類船隻組成的蛇形長隊,在兩岸不很高的河床裏緩緩而行。到了河口,這小艦隊便駛入一條小運河,在皇後的郊區行宮———停泊靠岸。在房前草地上已擺好桌台,一頓花樣繁多的冷餐正在等候饑腸轆轆的人們。人們邊站著吃,邊聽輕鬆的音樂。人們按慣例,大量飲酒———匈牙利葡萄酒和伏特加酒。到了黃昏,大家喝得醉醺醺的返回聖彼得堡。

1724 年,人們同樣是在涅瓦河上迎接了從位於克裏亞茲馬河沿岸的費拉基米爾市運來的聖亞曆山大·涅夫斯基的遺骸,準備在同名的修道院內安葬。他曾於1240 年打敗過瑞典,當元帥的帆槳戰船運來了有華蓋的銀製棺木並在木製碼頭上靠岸時,修道院前的海麵上出現了大批大小船隻。神甫們身穿盛裝,走在令人肅然起敬的遺骸棺木周圍,一直伴送到教堂口。皇帝、皇後、兩位公主和全體朝廷命官低著頭走在送葬的行列裏。靈柩在教堂墓穴內安葬後,立即敲鍾和放禮炮。

彼得這時也昂起了頭。1240 年,就在這個地方,亞曆山大·涅夫斯基曾戰勝瑞典人,而如今,彼得以再度戰勝瑞典人的勝利者的身份,在同樣的地方迎接先輩的聖骨,正說明他同俄國的悠久民族傳統是一脈相承的。翌日,彼得登上“俄國艦隊始祖號”,駛向聖彼得一聖保羅要塞,後麵尾隨著一百多隻掛滿彩旗的船隻。

自從他在姐姐索菲婭公主攝政期間開始揚帆航行在佩列雅斯拉夫沃湖上的時候起,直到今天,他走過了多麽漫長的曆程啊! 他下船後,葉卡捷琳娜向他獻了滿滿一杯伏特加酒。

接著,在緬希科夫的花園裏,搭起了帳篷,大擺筵席。彼得和客人們頻頻為俄國的繁榮舉杯,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