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夫人遞牌子入宮,在宮道上看見蘇婉韻,蘇婉韻拉著她說話,“母親,姐姐讓我來迎你,你怎麽都不說話?”
一時聒噪,榮國夫人卻沒有理會她,蘇婉韻才覺得沒趣便不再說話。
母女兩走到朝鳳宮,蘇婉瑛正吩咐宮人將為大皇子置辦的東西送往東宮,因此沒空招呼自己的母親。等兩人請安,蘇婉瑛才注意到一旁的兩人。索性讓蘇婉韻好好陪陪榮國夫人,蘇婉韻恨不得如此,直接答應下來。拉著榮國夫人往別處走。
正好榮國夫人也想和蘇婉韻談一談,也就隨著她去了。
兩人走在白玉廊,以白玉雕刻而成的長廊,又貫穿整個皇興城,若將白玉廊走上一遍,能看遍幾乎整個皇興城。
兩人走了許久,來到一個偏僻又不失華美的亭子,而這個亭子蘇婉韻來過許多次,便向她母親介紹,“母親,這個亭子叫暗香亭,我們已經在梅花林這處了,因著現在是夏天,所以很少有人來此,不若我們坐這兒聊會兒天吧。”
梅花林,位於養性殿旁,僻遠又寂靜的林子,唯有冬季梅花盛開時才有妃嬪女官等來此。暗香亭位於梅花林東麵,取‘暗香浮動月黃昏①’之意。
亭子以梅花形玉磚鋪地,遠遠望去如梅花鋪地,亭中隱隱泛梅花香,取名暗香亭實在是妙也。
兩人進去,坐在石凳上,榮國夫人這才和蘇婉韻說話,到底是自己閨女,哪能一開口便說那些事,隻細細詢問她的吃穿用度,見她一切都好,這才來了一句:“婉瑛對你這麽好,你別再傻了,行不行?”頓一頓又說:“蘇家已經快要為你定親了,你該回家了。”
“定親?那人是誰?”
榮國夫人本還想瞞著,等待時機,但蘇婉韻卻一個勁催促她,不得已說了實話,“你這樣的年紀還尚在閨閣說出去也得叫人笑話,恐怕富家公子是嫁不了了的,也隻能擇一位品性良善,肯上進的普通人家。”
蘇婉韻一下子回過味來,猛然起身,“憑什麽?憑什麽她享受著母儀天下的尊貴,而我卻隻能嫁給普通人?”
榮國夫人見她這般,心裏著急,畢竟這是在宮裏,興許隔牆有耳,嘴上也強硬了幾分,“你問我?要不是你自己生生把自己拖到這個年紀,你憑著家境又是皇後娘娘親妹的身份會嫁不到好人家的嗎?之前太後娘娘要為你指婚,還不是你自己拒絕的。你現在卻來說這個,我們做父母的還沒問你呢,竟然敢當著這麽多人麵拒絕太後娘娘的好意,不怕太後娘娘怪罪蘇家嗎?”
蘇婉韻頓時說不上來話,但還是強硬著說:“對,我確實拒絕了太後娘娘好意。可我的心思你們很清楚,我對王妃根本看不入眼。”想起前幾天她親眼看著蘇婉瑛和皇上親密的畫麵,一時怒上心頭,“要不是我,她又怎會成為皇後?”
“對對對,要不是你,她確實成不了皇後。但如果不是你,她恐怕比現在更幸福。如果不是你,她生活裏不會充斥著欺瞞。你們騙了她那麽久,不怕有一天她知道嗎?”榮國夫人冷冷的盯著她,盯得蘇婉韻心裏發毛,“她對你這個妹妹那麽好,你卻一直在欺騙她,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知道這件事的,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對不起她的人也不是隻有我一個。”蘇婉韻繼續說:“我知道我對不起她,所以我不會搶她皇後寶座的還會盡力保全,她兒子的太子之位也會穩如泰山,這樣你們可滿意了?”
榮國夫人一下子泄了氣,她也不知道該以何立場勸說眼前執拗的蘇婉韻,畢竟造成今天這種場麵的人也有她一份。換句話說她也再欺瞞她的大女兒,她身為母親如此偏心也是對不起的。淡淡的說:“可你是知道的,她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可她也還是得到了呀,有多少人想要卻不能,這才是她的福氣。”
“你就不能……”
“能,”蘇婉韻索性將事情攤開了說,“我的心、我的身都交給了皇上,如此你讓我怎麽能?”
榮國夫人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蘇婉韻居然大膽到如此地步,腦子一懵,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蘇婉韻臉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這要傳了出去,蘇家其他女兒還要不要嫁人了?”
蘇婉韻卻跪下來拉著她的手臂哭訴,“母親,我知道錯了,可是事已至此,我沒有後悔,也希望母親不要再逼迫我。母親,你是知道我和皇上的事的,我和皇上相識相愛在先,若非先帝反對,我早就是皇上的妻子了,如今我沒有別的想法隻是希望能成為皇上的妃嬪。我希望…不…請求,我請求母親,不要插手這件事,好不好?”
榮國夫人看著淚如雨下的蘇婉韻,又想起那夜的蘇婉瑛,這朱牆裏鎖住了她的兩個女兒,一個女兒看似光彩卻活在欺瞞中,一個女兒為了愛不顧一切跳進這裏卻至今連名分都沒有。掙脫了蘇婉韻的手,轉身欲離開。
蘇婉韻看著她的背影,心有些慌,問:“母親,你去朝鳳宮,是嗎?”
“我可沒臉見皇後娘娘。”榮國夫人隻留下一句,便匆匆離開。
①暗香浮動月黃昏:出自《山園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