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卡窘迫地絞著衣角站在教室的講台上，劉老師扶著劉安卡的肩膀，麵帶笑容，用甜美的嗓音說：“小朋友們，這是你們新來的同學，他叫劉安卡。安卡，跟同學們打個招呼。”
劉安卡抬頭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朝講台下的同學們搖了搖手。
劉安卡獨自安靜地對著整麵牆的大鏡子，坐在教室的角落裏出神，身旁是其他孩子嘈雜的嬉鬧聲。
劉老師注意到角落裏的劉安卡，她關切地走了過來：“安卡，為什麽不跟其他人一塊玩呢？”
劉安卡抬頭看了劉老師一眼，又低下頭。
劉老師蹲下身子，拉起劉安卡的手，柔聲說：“安卡，我來陪你玩，好不好？”
劉安卡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默默地搖搖頭。
劉老師臉上的笑更加燦爛：“那麽，安卡，老師念故事給你聽好不好？”劉老師從身後拿過一本故事書，坐在劉安卡對麵，輕聲朗誦起來。
“安卡——，安卡——”又是那個空曠、嘶啞的聲音，劉安卡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繃緊，瞪著驚恐的眼睛，越過劉老師的肩頭，看著牆上的鏡子。
鏡子裏，劉安卡身後的窗外，站著一個灰色、模糊的影子，正在朝他招手——“安卡——，安卡——”
那個聲音環繞著劉安卡，淹沒了周圍的嘈雜聲。
劉老師留意到劉安卡的變化，她放下書，詫異地看著劉安卡微變的臉色：“安卡，怎麽了，你？”
劉安卡好象沒聽到劉老師的問話，猛甩頭，望向身後的窗戶。
什麽也沒有。
劉安卡又轉回頭，兩眼死死盯著鏡子，鼻尖滲出了微汗，那影子仍舊站在窗外招著手——“安卡——，安卡——，來吧——”
劉老師順著劉安卡的目光先是看向窗戶，又轉身看著鏡子，接著，皺眉一臉茫然地回頭看看劉安卡，見他依然屏息瞪眼緊盯著鏡子，劉老師又再看向鏡子。
鏡中，映照出教室正中間一張矮桌，一隻皺縮、幹癟、腐白色的手，仿佛從桌麵上長出來一般，抻出桌麵，拿起一輛遙控汽車。
劉老師麵色大變，急轉身，桌上的玩具擺得好好的。
哪有什麽手啊？！
當劉老師轉回身時，正好看到那隻手將遙控汽車扔向鏡子，她本能地抬手護住自己的臉，鏡子“嘩啦”
一聲碎裂。
頓時，教室裏響起一片驚叫聲和孩子們的哭聲，驚魂未定的劉老師看了一眼矮桌，那輛遙控汽車完完好好地放在桌麵上。
……
辦公室裏，劉安卡坐在劉老師對麵的椅子上，低頭擺弄著衣角。
劉老師輕言細語地問：“安卡，為什麽你要打破鏡子呢？”
劉安卡一聲不吭，也不抬頭，隻是停下了擺弄衣角的手。
“安卡，老師在問你話呢，你為什麽不回答？”劉老師輕輕拍了拍劉安卡的手。
劉安卡抬起眼皮，嘴唇動了動，又垂下眼皮搖搖頭。
劉老師盡量保持微笑，伸手摸了摸劉安卡的頭：“安卡，告訴老師，鏡子究竟是不是你打破的？”
劉安卡似乎要躲劉老師的手，身子向後讓了讓，仍舊是一聲不吭。
不是我打破的。
你自己也看到了。
我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的。
平時，連媽媽也不信我說的。
劉老師無可奈何地看著麵前的劉安卡，歎了口長氣，走到辦公桌前，提起話筒，撥通了唐天磊的電話。
唐天磊去安潔教書的學校接上她，匆匆趕到了劉安卡的幼兒園。兩人一走進劉老師的辦公室，劉安卡就回過頭來，怯怯地叫道：“媽媽。”
安潔焦急地跑過去，抓住劉安卡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見他並沒受傷，臉色便嚴厲起來：“安卡，告訴媽媽，怎麽回事？”
唐天磊生怕安潔發火，趕緊走過來，扶著劉安卡的肩膀，語帶關心地問：“安卡，你沒事吧？”
劉安卡咬著下唇，掙脫了唐天磊，靠到安潔身上。
劉老師走上前來：“唐先生，安老師，我有話跟你們說，我們出去談吧。”
唐天磊和安潔擔憂地看了一眼劉安卡，跟著劉老師走出了辦公室。
劉老師剛關上辦公室門，唐天磊就迫不及待地問：“劉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怎麽說呢。”劉老師有些遲疑地將下午的事一股腦全告訴了唐天磊和安潔。
劉老師話音剛落，唐天磊就驚訝地說：“這怎麽可能呢？”
安潔倒是十分平靜：“這種事，以前這孩子也有過，隻是沒這次這麽嚴重。自從他親生父親去世後，這孩子就患了自閉症，他以前有個心理醫生，曾經對安卡的這種情況做過分析。他認為，安卡有種天生的自我催眠和無意識地對周圍的人進行催眠的能力。估計，他今天又是這種情況。”
辦公室裏，劉安卡坐在椅子上，不斷地搖晃著懸空的雙腿。
“安卡——，來吧——，安卡——，來吧——”那個空曠、嘶啞的聲音在劉安卡身後響起。
劉安卡惶恐地蹦下椅子，一轉身，那個聲音又到了他身後，他原地轉了好幾圈，聲音始終在他身後，劉安卡喘息著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不聽，不聽，我不聽。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聲音似乎走遠了，劉安卡的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偷偷地四下掃視。
它已經走了嗎？
大概走了吧。
劉老師聽了安潔的話，在心裏鬆了口氣，情不自禁地說：“原來是這樣。那，唐先生，安老師，你們是不是考慮再給安卡找個心理醫生？”
唐天磊看著眼裏充滿憂慮的安潔：“這樣？！我們再商量商量吧。”
唐天磊、安潔和劉老師推開辦公室門，一眼看到劉安卡呆呆地站在房子正中，臉色煞白。安潔心頭一驚，趕忙衝過去，抱起劉安卡：“安卡，安卡，怎麽啦？”
劉安卡一見是安潔，便一頭鑽進她的懷裏，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