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北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旋聲;屋內,燈火通明,春意蓬勃,何奇誌和金生水坐對一盆羊肉火鍋,喝得醉眼迷離。
何奇誌看金生水興致高昂,勾著他肩膀,他是想從金生水這裏攀上點關係,看能否也去省城他承建的工地上分一杯羹。何奇誌不由得感慨,金生水這樣一個夯貨,連個初中都沒讀完,仰仗叔叔,十來年間,竟然幹出一番事業,承建了幾處有名的樓盤和物業。除了嘴皮子能說會道,何奇誌也不得不承認,金生水做人做事還是有一套的。不說別的,他騎摩托碰了腿,隨口說了聲,金生水便不辭辛苦地開著四輪貨車滿村幫他送建材,出手也大方;見了何奇誌的老娘,紅包就封了三千六。何奇誌想,金生水能成事,看來也不光是靠關係,或者說,給了關係和平台,還得有能力玩得轉。
兩人青梅煮酒似的,借著酒意,曆數當初的同學,發現鄉村出產的學生,要麽學習實在好,考上了像樣的大學,但也要麵對在都市買房結婚生子的壓力;要麽像他倆早早工作摸爬滾打,有點頭腦,熟諳社會明暗規則,上下鑽營,才能混得事業小成;其餘的,學業中等,靈活的,考公成功,尚能在體製內安享工作,不然,隻好散落在各大城市做一份雇傭工。這麽一對比,二人不免有些得意,乘興再飲幾杯,金生水點根煙,不知想到什麽,憑空感慨一句:“不容易啊,都不容易。”
何奇誌給他個少裝蒜的眼神,嬉皮笑臉地探問:“你那裏要有什麽合適的項目,也分給我喝點湯唄。”
金生水先不搭理這茬,現在工程也不是好做的,可他不能說,隻拍著何奇誌的左肩,帶著醺意的右臉靠過去,再拍黃瓜似的狠拍幾下,大著舌頭說:“何奇誌啊何奇誌,同學裏最不要臉最大膽的,就數你了,大錢小錢你一個也不放過。哥們,再喝一個,你承不承認?”
何奇誌笑眯眯的,一邊倒酒,一邊把住金生水東倒西歪的身子,心想就你那德行也配給我放這些閑屁,但仍奉上酒杯,隨便調侃一句:“俺哥,要不你還喝羊奶去吧。”
此事有典。以前鄉下中學,教師水平參差不齊,剛一開始要學英語,老師都念不成句,就別說學生了,學一句個個都是用漢字注在下麵。這天,英語老師叫起在後麵正說得眉飛色舞的金生水,讓他念念課文。第一句,“What's your name?”,他吭哧癟肚,半天沒憋出來,旁邊何奇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告訴給他標記的漢字發音,也不知是怎麽聽的,他還特得意地器宇軒昂大聲念出:“我吃羊奶不?”爆笑之後,遂成經典。
金生水哈哈大笑,酒水灑了何奇誌一身:“哎呀,不喝羊奶了,馬上要喝俺家小鳳的那啥了。”
何奇誌再滿斟一杯,轉著相書上說主**褻的黃中帶白的眼:“萬一哪天玩膩了,別忘了也讓兄弟分享點露水,當年想著她的可不止你一個哪。”
金生水頓頓酒杯:“給你?想得美!這可是哥哥的自留地,見了麵你得叫嫂子。”
“不會吧我的哥,沒喝醉吧?你要說玩玩我信,還真打算結婚啊,這大好年華要都浪費在一個女人身上,那多可惜,真準備定日子了不成?”
金生水咂巴著嘴,緩緩吐著煙圈,江山美人勢在必得的樣子:“老太太就我這麽一個兒子,老催著抱孫子,不管咋說,明年我得讓她抱上不是。”咬著煙蒂,“她爹娘我早出手擺平了,就是她老是拉著一副死臉子,嘖嘖。”
何奇誌啜口酒:“不會是李峻星這小子還和她藕斷絲連吧?”
金生水聽著,坐起來:“你不說我倒忘了這茬子事了,我說怎麽了呢,這樣一說就對了,”喝口酒,“嗯,你別說,有可能。”金生水想起前兩天在村口工地上見到李峻星時,李峻星刻意回避轉身撅著屁股搬磚的情景。
“要不兄弟找人給你擺平,保證不留後遺症。”何奇誌頓杯,一揚頭,做個淩厲的手勢。
金生水鼻子裏“哼”的一聲,猛喝一杯:“這點事,用不著,二十八萬八的彩禮她娘都收下了,市裏的房子車子都準備好了,嗨,到這一步了,事兒哪還由她?”
何奇誌叫道:“光彩禮,二十八萬八?”差點噴出嘴裏的酒水,並拇指食指翻來覆去大大地比畫了幾下,“你也真舍得啊,這錢你說我得讓手底下的妹妹們加班加點多長時間才能掙到哪。”何奇誌在縣城還和朋友合夥開著一家“沐足城”。
“嘿,兄弟那是你沒見識,我給你說,就一個字,值!比上學的時候還正點哪。”
說得何奇誌也眼放綠光,做了一個猥褻的動作,兩人勾肩搭背,哈哈大笑。
羊肉分食完畢,酒喝完,又下了一把麵,吃到殘山剩水,何奇誌順承著說:“這樣,哥,吃飽喝足了,冬夜漫漫哪,這不,小弟店裏新來了幾個鮮貨,水嫩嫩啊,沒敢用,等著你來檢閱呢,怎麽樣,走吧。”
“我這快結婚當爹的人了,哪能老跟你們這幫單身漢一起混。”
“得了吧哥,趁沒結婚還不趕快爭分奪秒快活幾天,到時候你能不能拿住吳桐鳳還是另一說呢。”
金生水猛轉頭,急赤白臉:“你說我拿不下她,我拿趴下她!到時候才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家裏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伴以手勢,“走,驗驗你那些小娘們兒,”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姿勢,“說好了,哥這可是最後一次。”
朋友在前麵開車,他們在後座說笑。何奇誌還不忘出謀獻策:“他現在就在老戶新房工地上幫忙,我回頭要幫他們上樓板,找個機會……”他們倆自然都明白這個“他”是指誰。
金生水收住輕薄笑色,說一句:“沒有必要弄到那一步吧?”他打個響指,“回頭再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