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奧戰爭既終,北德意誌聯邦之霸權,歸普魯士,而法帝拿破侖忌之最深。蓋拿破侖第三,本以擴張法國版圖為誌,欲擴張法國之版圖,不能不望德國之分裂。今見普奧講和,聯邦建設之業大成,德國國家,有確然不可動搖之勢,此大不利於法國也。乃遣使至普魯士,求踐前約,割來因河東岸之地。

先是有路克聖堡者,亦一公國。當普奧戰爭以前,路克聖堡,係在聯邦之內。及普勝奧,普王為聯邦元首,是時北德意誌各邦,既已聯合,而路克聖堡不與焉。於是拿破侖欲以路克聖堡並入法國,時普國在路克聖堡有駐兵,拿破侖令其撤去,普國不肯。

千八百六十七年,列國會議於倫敦,定路克聖堡為永世中立國,普國不得已乃撤其駐兵。此時畢斯麥因北部德意誌初建立,而南部德意誌尚未結合,且奧國新敗,又慮其複仇,故不能再與法國為難,乃暫從列國之請。

普皇威廉,急欲統一南北諸邦,令畢斯麥速行其策,畢斯麥以為機會未至也。蓋是時南部諸洲,富於民權思想,人人喜自由。畢斯麥意謂,若即聯合南部德意誌,恐基礎不固,轉有分裂之患。乃先與南部各邦,訂攻守同盟之約焉。

拿破侖聞德意聯邦,南北同盟,益懼。自思來因河東岸之地,終不可得,不如與普一決勝負。蓋其時更有一事,益以促普法戰爭之機者,則西班牙王位繼承問題是也。時西班牙建立憲政體,逐女王,女王逃往法國。西班牙乃議迎德之皇族曰禮阿保爾者,入承王位。禮阿保爾開親族會議,自謂以此事惹起外交問題,不如辭職。時畢斯麥以病在他處,不與議。及歸,大反抗其說,以為苟承諾西班牙之請,於吾國政治及經濟上,皆有利益,於是慫恿禮阿保爾速往西班牙。於七月十三日,布告其事於各國。

拿破侖聞之大怒,遣一使者來見普王威廉,謂當令禮阿保爾辭職。其繼以公使照會,更親來見普王,以為禮阿保爾若不辭職,必招不測之患。普王答以此事當詢之禮阿保爾,俟其覆書。嗣得禮阿保爾覆書,言若因此事而起外交問題,則己願辭職。事垂定矣,而法之主戰派人,又來見普王,謂普王當立誓,是後永不得以皇族承西班牙王位。普王怒而拒之。

時普王不在伯林,以此事電伯林,告畢斯麥。畢斯麥方與將軍毛奇晚餐,得電後,即錄付都下各新聞紙,命以二號字列登之,且批評其不當,務以激動法人,使之速戰。法帝拿破侖見之,果大憤。而法之人民,亦異常激昂。

畢斯麥知戰機已逼,乃思重結歡於俄。因改正巴黎條約,伸張俄國之利益。俄皇來幸歐姆斯,畢斯麥見俄皇,又與結密約,使俄助普。時拿破侖欲與奧國聯合,畢斯麥又與意大利訂約,以牽掣之。

威廉一世,自歐姆斯返伯林,以戰事豫算案命國會提議。國會決議,籌一億餘萬金為軍事費用。普國乃向法國宣戰。

法軍三十三萬六千,拿破侖自為元帥,使兒蒲夫為參謀總長,向德意誌進發。

普軍七十五萬,威廉第一自為元帥,使毛奇為參謀長。分軍隊為三:第一軍六萬,墨芝將軍將之;第二軍十三萬,加羅親王將之;第三軍十三萬,皇太子將之(即今皇威廉第二)。

拿破侖以為法國與奧意二國,易為同盟,擬率軍隊直逼德意誌,先破其南部諸州後,再與奧意聯合,以當普魯士。不料奧意二國早為畢斯麥所聯絡,不能助法也。是時普軍由鐵道載運,速如疾風,直破法軍主力,衝入巴黎(即法國京城)。

法軍未出國境,而普軍已進逼其都。於是拿破侖前所定先破德意誌南部諸州之計劃,一失敗矣。開戰未數日,而奧大利、意大利、俄羅斯、丹麥、比利時各國,皆宣告局外中立。於是拿破侖前所定欲與奧意聯合抗普之計劃,再失敗矣。本為攻普,而轉為普所攻,於是變攻勢為守勢,其窘迫殆不可名狀。

普魯士軍,自開戰後,連戰皆捷,勢如破竹。九月初一日,普兵進至師丹。師丹有大炮台,法兵守之甚嚴,普兵圍之數日,炮台下積屍數尺,普兵立於積屍上,向炮台猛進不已。法人見炮火不能為力,驚而潰走。於是師丹城兵皆降,法國全軍為捕虜,拿破侖出走。普兵遂長驅圍巴黎。

法人忿拿破侖喪師辱國,於是推翻帝政,建立共和政府,舉德洛由為大統領,以法布爾為外務大臣。法布爾求見畢斯麥,開講和談判。和議卒不成,普軍圍巴黎益急,炮彈如雨,落於巴黎市,全市破壞。

千八百七十一年一月,普軍入巴黎。普王威廉一世,在路易十四世(即前法國皇帝)之故宮,登帝位。自此南北聯邦,永世同盟,普魯士王,永為聯邦盟長,稱為德意誌皇帝。聯邦見普魯士勝法,無不震恐驚伏,樂為推戴。於是畢斯麥數十年所懷抱統一之大誌,卒告成功矣。

當巴黎圍攻之時,法國政府命啟歐爾為委員長,遊說各國,乞解巴黎之圍。然列強已受畢斯麥之籠絡,宣告中立,故皆不肯幹涉其事。二月二十一日,啟歐爾又求見畢斯麥,開和議。畢斯麥乃提出三條,要求法國。

(一)法國當割讓歐爾薩斯,及東部羅脫林墾與普魯士(麵積四七○○方英裏。人口百五十萬)。

(二)法國宜賠兵費六十億佛郎。(三)兵費全額未付清以前,普魯士以三萬兵駐巴黎。啟歐爾與畢斯麥對坐於一長方桌子上,用德語談判。啟歐爾曰:“法國之富,不足以付六十億之償金,無此費力,而負債,是使法國為詐偽也。”畢斯麥乃減至五十億,啟歐爾猶不肯,曰:“法國之力,隻能二十億。”畢斯麥大怒,離坐厲聲而言曰:“公等如此強硬,是否尚欲繼續戰爭乎?”啟歐爾亦憤甚,操法語而言曰:“嗟夫!此真不可爭之強掠也。”畢斯麥冷笑謂啟歐爾曰:“餘亦通法語,然德國固戰勝國也,請足下仍用德語相談。”

普法議和

時啟歐爾與法布爾均為講和委員,當談論激烈之際,畢斯麥以煙卷進於法布爾前,法布爾不嗜煙,乃辭不吸。畢斯麥曰:“足下不吸煙乎?餘不能不為足下憾也。試思人當吸煙時,必支煙卷於指間,又必留意使之不墜落。以此之故,身體不敢激烈振動,而心意亦因以舒徐,不陷於粗暴矣。故吸煙者,正可使人入於快樂之境也。足下更試看煙卷中之煙,騰騰而升於空際,其狀婉轉屈曲,令見者目為之爽。而同時又有香氣撲鼻而過,令人心醉。於是降其圭角,開始談判,而談判乃能圓滑靈敏矣。夫吾輩外交家之任務,豈非以圓滑靈敏,而後乃收其效耶?”法布爾無以應。

畢斯麥嚐言:凡為外交家,不能尚血氣,當力製其熱情,而學冷淡之態度。故彼當心緒繁亂時,必讀小說以自鎮。師丹之戰,兩軍勝敗未決,畢斯麥通宵讀小說不釋。其後法國書記官,夜半往訪之,見畢斯麥橫於臥蓐,床頭燃燭,正在讀法蘭西小說也。旁觀以為如此公務繁忙,畢斯麥何以尚有餘暇讀小說,而不知畢斯麥正以小說而自製其激烈之熱情也。

講和談判既久,法國卒以五十億佛郎賠德國,於是條約告成。

普軍得勝而歸,修維多利之柱,以為戰功之紀念。於是開國會於伯林,決定普魯士之王統。世世為德意誌帝國之元首,及海陸軍之大元帥。改聯邦議會及國會為帝國議會,置上下議院,聯邦首相兼為上議院議長。於是畢斯麥為上議院議長,又以功封公爵。普魯士朝野上下,前此反對畢斯麥,欲殺而甘心者,至是乃人人稱其功矣。

【批評】

觀畢斯麥欲與奧國開戰,而頻頻結歡於俄,終訂密約,使俄助己。又與羅馬訂盟,以牽掣奧大利。而拿破侖不知,尚擬進軍德意誌,後與奧意聯合以抗普魯士。不料戰書甫下,而奧意均宣告中立矣。故普法之戰,普兵雖猛於炮擊,而其中最猛最毒者,乃畢斯麥之外交手段也。

畢斯麥以南部德意誌富於民權自由思想,不急急與之聯合,而先訂攻守同盟之約,亦具有卓見。蓋畢斯麥以為,若不能勝法國,則南北雖聯合,終有分裂之患。若能勝法,則普魯士威力,方且震動歐洲,區區南部諸州,自不怕其不聞風而從我。必至此時,而統一之,其基礎乃確不可拔也。

維多利亞柱

項羽既勝秦軍,諸侯從壁上觀,無不人人震恐,於是蒲伏入轅門,尊羽為上將軍,諸侯軍皆屬之。然則不先於異族肆其排擊,而獲勝利,而欲謀本族之聯合統一,吾知其難矣。

路克聖堡之撤兵,普魯士不能不屈服列國之會議者,時機未至也。及時機已至,則召集軍隊,由鐵道載運,捷如疾風,直逼法京,使拿破侖變攻勢為守勢。畢斯麥之政策,正所謂守如處女,出如脫兔。今人做事,隻解得一味遲緩狐疑,卻自謂老成持重,豈不羞死。

法布爾欲救巴黎之圍,來與畢斯麥開講和談判,其責任何等重大,而畢斯麥與法布爾論吸煙事,刺刺不休。外交家態度,從容如此,可敬可愛。

畢斯麥生平以鐵血為政略,似其人為專尚血氣之人,而不知彼乃善製血氣之人也。觀其當師丹圍攻時,成敗未可知,而彼徹夜讀小說,此皆自鎮其心之法也。蓋辦大事人,最怕腦筋激刺大烈,腦筋一受外界之激刺,則必有粗暴之弊。一粗暴,則慮事必不能周,計劃便不能遠到。故必須用全力以自裁製,而後方不至於憤事也。今人一遇事變,便至張皇,往往措置失當,何不以畢斯麥為法乎?

當鐵血宰相初開幕時,朝野上下,人人反對,甚至視之如蛇蠍焉。及鐵血政略,奏功三次,於是前之反對者,今乃歡迎,卒不出畢斯麥之所料。雖然,畢斯麥前之不恤人言,非如今世人不顧羞恥,甘冒不韙也。蓋彼所不恤者,一時之人言也,彼知犧牲一時之名譽終可求得最後之名譽,故敢與一時之輿論為敵。今人之敢與輿論為敵者,試問其是否有求得最後名譽之心乎?曰非也,彼蓋不過以名譽殉利祿而已。故不有求得最後名譽之心,而甘與輿論為敵者,謂之冥頑。遇一時輿論之反對,而即縮首裹足,不肯斷行其大計者,謂之怯懦。冥頑怯懦,大之皆足以誤國,小之皆足以自誤其身,吾願青年人慎之。

普奧戰爭結束後,北德意誌聯邦的霸主權力歸屬於普魯士,法國拿破侖三世對此很是顧忌。因為拿破侖三世本來就把擴大法國領土版圖作為目標。想要擴大法國領土麵積,就不能不寄希望於德國分裂。現在普奧達成和平協議,德國聯邦統一的大業已經告成,德國這個國家顯然已經形成了讓人難以撼動的局麵,這對法國的戰略極為不利。於是法國派遣使者到普魯士,要求履行之前將萊茵河東岸地區割讓給法國的約定。

在這之前,有一個叫路克聖堡的公國,在普奧戰爭之前,這個公國是屬於聯邦國家之一,等到普魯士戰勝奧地利,普魯士國王成為聯邦元首後,當時北德意誌的各個聯邦國家已經都合成一體,但路克聖堡公國不在其中。於是拿破侖想要將路克聖堡歸並到法國。此時普魯士在路克聖堡駐紮有軍隊,拿破侖要求普魯士撤去駐兵,普魯士沒有同意。

1867年,在倫敦召開的列國會議約定路克聖堡成為永世中立國,普魯士沒有辦法才撤出駐紮的軍隊。當時畢斯麥因為北德意誌才剛剛建立,南德意誌還沒有統一,並且奧地利剛戰敗又怕他報仇,因此不能夠再和法國交惡,於是暫時服從了各列國的決議。

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著急統一德意誌南北各國,要求畢斯麥抓緊製定戰略計劃,而畢斯麥認為統一的時機尚未形成。當時南德意誌的各個邦國民主權力思想盛行,人民喜歡自由。畢斯麥認為,如果立即統一南德意誌,恐怕國家的基礎不牢固,很快會產生分裂的隱患,於是先和南部的各個邦國簽訂攻守同盟的約定。

拿破侖三世聽說德意誌聯邦形成南北同盟關係,更加害怕,自認為萊茵河東岸地區終究得不到,不如和普魯士開戰一決勝負。當時還有另外一件事,愈發促成了普法戰爭的時機,這就是西班牙王位的繼承問題。當時西班牙建立了憲政製度,驅逐了西班牙女王,女王潛逃至法國。西班牙於是討論迎立德國的皇族禮阿保爾繼承王位。禮阿保爾召開皇族會議,說這件事容易引發外交矛盾,不如辭去西班牙王位。當時畢斯麥因生病在別的地方休養,沒有參與討論,等到他回來後堅決反對這個意見,認為如果答應西班牙的請求,對德國的經濟政治都會獲得利益,於是勸說鼓動禮阿保爾立即到西班牙任職。7月13日,普魯士將這件事通告給了其他國家。

拿破侖聽說後極為震怒,派遣一名使者告訴普魯士國王威廉說,應該命令禮阿保爾辭去西班牙國王職務。然後又通過公使照會,親自和普魯士國王會談,指出禮阿保爾如果不辭職,必然會導致難以預料的禍患。普魯士國王回應說這件事應當征求禮阿保爾的意見,等待他的答複。不久禮阿保爾的回複收到了,說如果因為這件事引發外交糾紛,那麽自己願意辭職。就在這件事基本確定的時候,法國主戰派又來見普魯士國王,說普魯士國王應當立下誓言,今後永遠不能讓德國皇族繼承西班牙的王位。普魯士國王憤怒地拒絕了。

當時普魯士國王沒在柏林,就把這件事通過電報發給畢斯麥。畢斯麥正在和毛奇將軍共進晚餐,收到電文後立即將內容抄錄給各家新聞報刊,要求報紙用二號大字刊登轉發此事,而且批評法國這麽做的不對之處,專門用來刺激法國人,使法國盡快發動戰爭。法國皇帝拿破侖三世看到後,果然大怒,法國的普通群眾的情緒也異常激動、憤慨。

畢斯麥知道戰爭時機已經逼近,於是考慮重新討好俄國,所以修訂巴黎條約,擴大俄國的利益。正好俄國沙皇抵達歐姆斯,畢斯麥會見了俄國沙皇,又簽訂了秘密條約,讓俄國幫助普魯士。當時拿破侖三世想要和奧地利聯合,而畢斯麥則又和意大利簽訂協約,從而牽製奧地利。

威廉一世從歐姆斯返回柏林後,擬定戰爭預算支出議案提交國會審議。國會討論後決定籌集一億多元作為軍事費用。普魯士於是向法國宣戰。

法國軍隊共33萬6千人,拿破侖三世自己擔任軍隊元帥,任命自己的兒子蒲夫擔任參謀總長,率軍向德國開進。

普魯士軍隊共75萬人,威廉一世擔任元帥,任命毛奇擔任參謀長,將軍隊分為三個部分,第一支軍隊6萬人,由墨芝將軍率領;第二支軍隊13萬人,由加羅親王率領;第三支軍隊由皇太子率領(即後來的威廉二世)

拿破侖三世以為法國和奧地利、意大利很容易結為同盟,打算率領軍隊直接進逼德意誌,先攻下德國南部各個州郡,然後與奧意兩國聯合,抗擊普魯士。沒有想到奧地利和意大利兩國早就與畢斯麥約定,不能協助法國。當時普魯士軍隊靠火車運送,行軍速度快得跟風一樣,直接攻破了法軍主力部隊,打到了巴黎(即法國首都)。

法國軍隊還沒開出國境,而普魯士軍隊已經兵臨法國首都,因此拿破侖三世之前所製定的先攻破德國南部州郡的計劃全部失敗。開戰沒幾天,奧地利、意大利、俄羅斯、丹麥、比利時等國家,紛紛表示局外中立,於是拿破侖之前製定的想和奧意聯合對抗普魯士的計劃也失敗了。本來是要攻打普魯士,現在反而變成被普魯士攻打,法國的窘迫之態都無法用言辭形容了。

普魯士軍隊自從戰爭開始後,接連贏得戰爭勝利,勢如破竹。9月1日,普魯士軍隊開到師丹,師丹上築有大炮炮台,法軍防守十分牢固,普軍圍攻幾天,炮台下麵屍體堆積了好幾尺厚,普魯士士兵從堆積的屍體上向炮台發動猛烈進攻。法國人看炮火也不能阻擋普軍,驚慌潰逃,於是師丹城裏的士兵都投降了,城內法國軍隊全都被俘虜,拿破侖三世逃走。普魯士軍隊於是長途驅馳圍困了巴黎。

法國人對拿破侖三世打了敗仗,使國家蒙受恥辱很憤慨,於是推翻了君主政權,建立共和政府,推舉德洛為大統領,法布爾擔任外務大臣。法布爾請求謁見畢斯麥,進行和平談判。談判沒有達成共識,普魯士軍隊圍攻巴黎更加猛烈,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巴黎市中,整個城市被嚴重破壞。

1871年1月,普魯士軍隊攻入巴黎。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在路易十四(即前任法國皇帝)的宮殿登基稱帝,從此南北聯邦永遠結為同盟,普魯士國王永遠為聯邦首腦,稱為德意誌皇帝。其他聯邦國家看到普魯士戰勝了法國,無不感到震驚和恐懼,紛紛歸服,願意擁戴普魯士為聯邦首腦。於是畢斯麥數十年懷抱的統一德國的宏大誌向終於實現了。

當巴黎被圍攻的時候,法國政府任命啟歐爾作為委員長,到其他國家進行遊說,希望解除巴黎之圍。然而各個強國已經被畢斯麥籠絡了,都宣告中立,因此不願意參與這件事。2月21日,啟歐爾又請求拜見畢斯麥,進行和平談判。畢斯麥於是提出三條意見,要求法國履行:

(一)法國應當割讓歐爾薩斯和東部的羅脫林墾給普魯士(麵積4700平方英裏,人口150萬)。

(二)法國應賠償普魯士軍費60億法郎。

(三)在全部付清軍費賠款以前,普魯士將在巴黎駐兵3萬人。

啟歐爾與畢斯麥對坐在一個長方形的談判桌子前麵,用德語進行談判。啟歐爾說:“法國的財力支付不起60億法郎的賠償金,沒有這個財力而負債允諾,這是逼法國欺騙同意條約。”畢斯麥於是將賠款削減到50億,啟歐爾仍然不同意,說法國的國力隻能承擔起20億的賠款。畢斯麥大怒,離開座位大聲說:“你們態度這麽強硬,是不是想繼續進行戰爭啊?”啟歐爾也非常憤怒,用法語說:“這簡直是不講道理的強取豪奪。”畢斯麥冷笑著跟啟歐爾說:“我也會法語,不過德國才是戰勝國,請你還用德語進行談判。”

當時啟歐爾和法布爾都是談判代表,在談判激烈的時候,畢斯麥把煙遞到法布爾麵前,法布爾不喜歡抽煙,於是推辭不抽。畢斯麥說:“您不抽煙嗎,我真是不能不為你感到遺憾。嚐試著想象人抽煙的時候,必然要用手指夾著煙卷,又必須注意不讓煙卷掉了,因為這個原因,身體就不能大幅度的晃動,而心境也隨之淡定舒緩,不至於變得暴戾。因此,吸煙正好能夠讓人進入快樂的境界。您再看煙卷裏冒出的煙,慢慢上升飄到空中,它的形狀曲折飄逸,讓看到的人精神爽快。同時煙卷散發的香氣從鼻子聞到後又讓人感到心醉,這樣便能夠收斂鋒芒,開始談判,談判才能圓滑機靈敏銳。我們做外交家的任務,不就是靠圓滑、機靈、敏銳才能收到成效嗎?”法布爾無言以對。

畢斯麥曾經說過,隻要是外交家就不能感情衝動,應當盡力克製自己激動的心情,學會冷靜淡定處事的態度。所以當他心裏思緒煩躁不安的時候,一定會通過閱讀小說來使自己鎮定。師丹戰役,雙方軍隊勝負還沒有明確的時候,畢斯麥整夜閱讀小說,手不釋卷。有一個法國的書記官半夜去拜訪他,看見畢斯麥橫臥在床墊上,床頭點著蠟燭,正在閱讀法蘭西的一本小說。書記官在一旁看到後,認為公務這麽繁忙,畢斯麥怎麽還能有閑工夫看小說,卻不知道畢斯麥正在通過閱讀小說來克製自己內心激動的情緒。

和平談判進行了很久,法國最終還是賠償給德國50億法郎,停戰條約因此得以簽訂。

普魯士軍隊勝利回國後,修建了維多利之柱,用來紀念戰爭取得的功績。然後在柏林召開國家議會,決定普魯士的皇族血統永世都為德意誌帝國的元首和德國海陸軍軍隊的大元帥,將聯邦議會和國家議會改製成為帝國議會,設置上議院和下議院,聯邦首相兼任上議院的議長。於是畢斯麥擔任了上議院議長,又按照他的功績封了公爵。以前普魯士從政府到百姓舉國上下都反對畢斯麥,想要殺了他才肯甘心,到此時所有人都稱讚他的功績。

【評論】

畢斯麥想要和奧地利開戰,於是頻繁爭取俄國的歡心,最終簽訂秘密條約,成功地讓俄國幫助自己;又和羅馬約定同盟,從而牽製奧地利。拿破侖對此毫不知情,竟然還打算進軍德意誌後和奧地利和意大利聯合攻打普魯士,沒有料到戰書剛剛下達,奧地利和意大利都宣告保持中立立場。因此普法戰爭,普魯士軍隊的勇猛雖然比大炮還厲害,但其中最勇猛最厲害的,應該是畢斯麥的外交手腕。

畢斯麥認為南德意誌民權自由的思想盛行,並不急於和他們聯合,而是先簽訂攻守同盟的約定,這也看出畢斯麥的遠見卓識。因為畢斯麥認為,如果不能戰勝法國,即便是南北暫時統一,最終仍然會有分裂的隱患;如果能戰勝法國,那麽普魯士的威力就能使整個歐洲為之震動,更何況小小的南部各國家,自然也就不擔心他們不會順從形勢而服從普魯士,必須在這個時候統一德國南北部,這樣國家統一的基礎才能牢不可破。項羽打敗了秦國軍隊後,諸侯坐觀成敗,而無不感到震驚恐懼,於是紛紛匍匐到項羽軍門前,尊奉項羽為上將軍,諸侯的軍隊都歸入項羽麾下。然而不先攻打外族勢力贏得勝利,就想要謀劃本族內部的統一,我估計這會非常艱難吧。

從路克聖堡撤兵,普魯士不得不屈服於列國會議作出的決定,是因為對抗的時機沒有到,等時機到了以後,則立即組織軍隊通過鐵路線輸送兵力,速度快得跟風一樣,直接逼近法國首都,促使拿破侖三世從進攻態勢轉變為防守態勢。畢斯麥的計策,就像所說的“未行動時像未出嫁的姑娘那樣持重,一行動就象飛跑的兔子那樣敏捷”。現在的人做事,隻知道一味的拖遝猶豫,卻說自己是經驗豐富,辦事老練穩重,豈不是羞愧死了。

法布爾想要解除巴黎被圍困的局麵,來和畢斯麥進行和平談判,這個責任是多麽重要。而畢斯麥卻和法布爾討論吸煙的事兒,說話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外交家處理大事的態度竟然如此從容自在,值得我們敬佩學習。

畢斯麥一生中將鐵和血作為政策的核心,他這個人好像是個容易衝動的人,不知道他卻是擅長克製衝動的人。看他在師丹戰役勝負還沒有眉目的時候,整夜閱讀小說,這都是他讓自己內心鎮靜的方法。謀劃大事業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腦子發熱,情緒激動,精神一旦受到外部環境的激烈刺激,則肯定會產生魯莽暴躁的問題。一旦魯莽暴躁,則考慮問題必然就不能周全,計劃就不能有遠見。因此必須竭力靠自己控製,然後才能不至於憤怒於事。現在的人一旦遇到突發事件,便會驚慌失措,常常就處置不當,為什麽不以畢斯麥作為借鑒呢?

在鐵血宰相的政策剛開始執政時,從中央到地方、從官員到百姓所有人都反對,甚至把他當做蛇蠍看待。等到鐵血政策接連三次奏效以後,之前的反對者開始表示讚許,這都在畢斯麥的預料之中。雖然畢斯麥之前不顧及社會輿論,卻不是像現在有些人不顧羞恥而去幹大家公認的壞事。畢斯麥所不顧及的,是當時特定時期的輿論,他知道自己放棄的是暫時的名譽,終究可以獲得最終的稱譽,所以才敢和當時的輿論作對。現在的人敢於對抗社會輿論,試問他們是否具有贏得最終讚譽的打算呢?回答是否定的,他們不過是損壞自己的名譽去換取利益和地位而已。因此沒有追求最終讚譽的打算而甘心和輿論作對的叫做愚昧頑固;遇到一時的輿論攻擊就退縮不前,不敢果斷實行自己的宏大計劃的人叫做膽小軟弱。冥頑怯懦,往大了說可以損害國家,往小了說會損害自己,我希望青年人要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