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迎新晚會,張玉峰都擔綱主角。他不是唱歌,就是打架子鼓,或兩者兼而有之。王海生就要畢業了,得改選一個會長了。他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張玉峰可以勝任。經過一番商討,並征求校團委的意見,張玉峰正式被提名為音樂協會的會長。
當他接手時,音樂協會已經發展壯大了,有四十多號人,不僅有男生,還有靚麗的女生。張玉峰喜歡搖滾,也會唱搖滾,還有校園民謠,唱得深情款款,忘乎所以。老狼、張楚、鄭鈞等人的搖滾,從他喉嚨唱出,別有滋味,既像又有區別,味道十足。
一次迎新晚會後,新生鄭小惠瘋狂地愛上張玉峰。她會拉小提琴,想加入音樂協會。張玉峰考察她。一首《梁祝》拉下來,座下鴉雀無聲,過了好久,大家才從音樂裏醒來,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張玉峰點頭,其他副會長也點頭,於是鄭小惠順利進了音樂協會。鄭小惠小提琴拉得好,人也長得水靈,兩隻眼睛會說話,秋波流轉,顧盼生情。張玉峰心裏癢癢的,好想一親芳澤,但他已有女友何豔虹。他找何豔虹,完全出於偶然。一次走在路上,他看到一個頭發卷曲的女孩,穿著紅裙子,從側麵看,像極了文纖弱。他快步走到跟前,仔細打量。何豔虹被看得直發毛,心說來了個流氓,但看張玉峰的打扮,也不像。她禮貌地笑笑,張玉峰也笑笑,就這樣對上了眼。張玉峰追何豔虹很輕鬆,沒費多少力氣。俗話說,輕易到手的東西不心疼,也不珍惜。當他覺得何豔虹與文纖弱沒法比時,已經到了大二下學期。自從張玉峰當了會長,加入音樂協會的女生格外多,吹笛子的,吹洞簫的,拉二胡的,彈吉他的,都想加入。一時間,音樂協會格外熱鬧,女生還特別多。鄭小惠是其中之一。
她不管不顧,就戀著張玉峰。張玉峰長發披肩,高大威猛,很有女人緣。
鄭小惠的主動追求,張玉峰心知肚明,但有小虹夾在中間,施展不開手腳。他有所顧忌。小虹沒錯,雖然與文纖弱不能比,但到底陪伴過他,不是一時半會,而是一年半載,在一起有些日子了。張玉峰眼裏的小虹,柔情似水,隨叫隨到。兩人一度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張玉峰割舍不下。
小虹對他特別依戀。
張玉峰忙學習,又忙工作,分身乏術。自從當了會長,他有一陣子沒跟小虹在一起了。小虹那天晚上特地去地下室看望張玉峰。當她推開門時,眼前一幕讓她驚詫莫名。張玉峰正摟著一個女生,在親熱。張玉峰背對著門,上下其手。兩人臉貼臉,嘴對嘴。小虹看到這幕,臉唰地紅了,渾身血液上湧。她愣愣地站著,忘記了敲門,手上拎著的鴨血粉絲,也掉地上了。張玉峰轉過臉,看到這一幕,迅速推開鄭小惠。小惠臉赤紅,喘著粗氣。
張玉峰努努嘴,示意小惠先走。鄭小惠趁機抓起小提琴迅速開溜。
小虹扭頭也要走,張玉峰一把拽住了她。她眼睛就紅了。張玉峰想摟她入懷,小虹強力掙脫了,別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小心消化不良。
張玉峰以為一拉一扯,小虹就會半推半就,順從了他。之前每次鬧別扭,張玉峰都這樣,小虹也就原諒了他。這次不同,小虹抵死掙紮。
再要非禮,我就喊了。張玉峰迅速捂住她的嘴,千萬別叫,內部消化,別搞那麽大動靜。
張玉峰的強逼,並沒讓小虹就範。張玉峰把小虹拉進屋子,迅速關上門。逢場作戲,別當真!張玉峰解釋,並要倒水給她喝。當杯子遞過去時,小虹啪地打掉杯子,開水燙得張玉峰手一縮。他臉騰地紅了。別順竿爬,給臉不要臉。都跟你說了,隻是玩玩,怎麽能當真呢?
玩玩?玩幾次了?你眼裏還有我嗎?怪不得許多天不找我,原來有相好的了。你真快活啊!小虹劍拔弩張,不依不饒。
何豔虹,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並不是愛你,你隻是長得跟文纖弱差不多,你是她的影子。我追她不成,才找你的。要愛,我也是愛文纖弱,你隻是她的替身。當咱們每次親熱時,我都把你想象成她,這樣我才有感覺。你別搞錯了!
張玉峰這一席話真如當頭棒喝,擊得小虹連連後退,眼裏噙著淚。
她瞪視著張玉峰。
惡心!去找你的文纖弱吧!老娘不陪你玩了!說完摔門而去。
張玉峰情知不妙,愣了會神,追了出去。小虹人已消失無蹤。張玉峰兩手一攤,表示無奈。
張玉峰回到辦公室,抄起吉他,就唱起搖滾:這是戀愛的季節……你的舌頭是美味佳肴,供人品嚐……張玉峰再約何豔虹時,總吃閉門羹。他急得抓耳撓腮,在女生宿舍下來來回回踱步。他想給予解釋,求得小虹諒解。他央求肖美微代為傳話,說晚上八點在操場等她。學校已有規定,男生不準上女生寢室樓。
值班阿姨看得緊,就是戀人也不行,送女生也隻能送到門口。門口張貼幾個朱紅大字:男生止步。張玉峰來回逡巡,不斷踱步,也顧不得臉麵了。小虹和他在一起,該給的都給了。
張玉峰追求文纖弱,吃了敗仗,一時懊惱,周末晚上不知該如何打發,就邀約鄔有妙去看錄像。學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青春勃發的時刻,荷爾蒙滿滿,雄激素脹脹,沒個發泄的地方,實在痛苦。每到周末,學校周邊錄像廳人滿為患。張玉峰也呼朋引伴,看鐳射。單身的來看,有女友的也來看。精神生活太貧乏了,除了看書學習,沒別的事。一周學習下來,十分辛苦。到了周末,出來放鬆的人特別多。電影貴,錄像便宜。最主要的是錄像廳裏能看到有色電影,收費還便宜,很對一部分人胃口。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張玉峰帶鄔有妙去了一次後,再未出現。因為他找到了何豔虹,就低不就高。一是何豔虹老實,不太油滑,好控製;二是何豔虹長得跟文纖弱有點接近;三是何豔虹是專科生,在本科生麵前底氣不足。張玉峰一出手,就得手。小虹入了他的套,兩人從此雙宿雙飛。張玉峰有時也帶小虹去看錄像,再未叫過鄔有妙。鄔有妙自從看了有色錄像,就欲罷不能,一有空就想著。他不跟女生交流,女生見了他,也不說一句話。他內心也想,但從不表白,一有渴求,就偷偷溜出去,有時通宵。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研究女人身體,為將來研究飛天做功課。
後來發生文纖弱被侵害事件,雖然這個事最後不了了之,但文纖弱心裏應該知道誰是肇事者。她也沒深究。事情慢慢過去了,鄔有妙始終是嫌疑對象。他更沉默了,經常獨坐寢室,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文纖弱事件後,沒人再見他夜不歸宿了。
小虹見張玉峰見異思遷,十分惱火。她幾天不吃不喝,臉上的高原紅更紅了,身體更單薄了,卷曲的頭發更卷曲了。那天晚上,張玉峰從七點等到九點,始終沒見人影。第二天問肖美微,肖美微說話帶到了。
那天晚上特別冷,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結了厚厚一層冰,寒風歇斯底裏,冷得徹骨。張玉峰在操場看台邊裹著大衣,一邊等,一邊抽煙。地上扔下十多根煙頭,也沒等來小虹。他好生失望。抽完最後一根煙,已經九點十分,他打了個寒噤,就撤退了。
第三天,張玉峰聽說小虹生病了,高燒接近四十度。他急忙去看望,看門阿姨就是不讓進。又是肖美微傳話。過了不久,何豔虹被攙扶著出現在門口。張玉峰一把摟著她,摸手又摸頭,傻姑娘,怎麽能這樣呢?
張玉峰一陣內疚,脫下軍大衣,披在小虹身上,攙著她就往醫務室去了。
地上結了冰,滑得不行,他們小心翼翼地行走著。去醫務室打了點滴,吃了退燒藥,小虹才有所緩解。她紅著臉說,我不配你,你想找誰就找誰去吧!我也管不著你了。聲音有點哽咽。
張玉峰製止她,好了再說,咱們先不談這個。
小虹病好後,就快要考試了。考完試,他們來到操場,在看台邊聊了很久。張玉峰想挽回小虹的心,小虹去意已決,任張玉峰磨破嘴皮,死活不鬆口。我隻是替身,你愛的另有其人。我也不阻攔你,你有本事追誰就追誰。咱們隻是朋友,還不是夫妻。你有權利再選擇。我也有權利拒絕或否定。咱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你也不必負疚,我也不敢再求你。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相識一場也不容易,彼此珍重。我還是要感謝文纖弱,是她給了我機會,不然,你怎麽會看上我這個醜小鴨呢?醜小鴨就是醜小鴨,永遠變不成白天鵝。變成白天鵝那是哄人的童話,咱們已過了看童話的年齡,該認清現實了。
張玉峰想摟著她,再次被拒絕。男女授受不親,你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好合好散,誰也不欠誰。感謝你給了我愛的機會,也感謝文纖弱。
張玉峰嘴裏不斷地嚷嚷著,那是氣話,一時頭腦發熱,你不必當真。
我心裏有你,你心裏也有我。
張玉峰沒能挽回何豔虹,倆人友好分手。分手那天,張玉峰彈了一夜吉他,唱了好多遍《姐姐,我要回家》。
張玉峰現在名聲在外,不愁找不到女友,有人主動登門,有人暗中思念。張玉峰經曆了這件事,心中十分不忍,覺得對不住小虹。小虹淳樸,實在,沒有一點壞心思。倆人在一起時,她處處為他著想,從不買貴的東西,也從不去高檔酒樓,倆人一起吃個雪糕就很幸福,吃一碗炸醬麵就美得不行。張玉峰沒給她買過衣服,隻象征性地買了幾雙襪子。
她穿在腳上,念叨個沒完。
張玉峰有時看到小虹形單影隻地走在校園裏,心中十分不忍。他很想走過去,拉話,想想又覺得不妥,隻癡癡地看她消失在人群中。
張玉峰還是戀愛了。不是鄭小惠。鄭小惠受了驚嚇,不敢蹚渾水,退出了音樂協會。張玉峰與文纖弱好上了,出乎所有人意料。
事情其實也不複雜,交往多了,倆人了解也加深了。文纖弱和銀川男生分手了。男生有點娘娘腔,有時還蹺蘭花指,看著怪怪的,讓她受不了。
一次,他和一個男生手牽手,文纖弱剛好經過,看到那一幕,一陣惡心。她受不了,一百個受不了,果斷分手,一刻也不能耽誤。
文纖弱也退出了廣播站。她進入學生會,當宣傳幹事,和張玉峰有了接觸,日久生情。在每次迎新晚會上,張玉峰的表現都非常搶眼。文纖弱看著看著,就喜歡上了。
人就是這麽奇妙:有人死纏爛打時,覺得很不爽;當人家退避三舍時,又覺得可愛可心。張玉峰剛追求她時,她死活不同意,根本原因還是不了解。了解是愛的初始,也是情的牽絆。
兜兜轉轉,兩人又走到一起。緣分就是這麽怪。當張玉峰談起愛上小虹,也是因為文纖弱,她不禁笑出了聲,在他身上輕捶一拳。
本來兩個人已經宣告沒戲,劇情卻一個反轉,讓人大呼看不懂。張玉峰過了高數關,心裏輕鬆一大截,狀態好,發揮佳,整個人煥發出十足的精氣神,容光煥發,朝氣蓬勃,唱歌有唱歌範兒,踢球有踢球招式,身旁圍攏了一批女生。他那時有小虹做擋箭牌,一些人就打了退堂鼓。
有兩個女生不死心,認為小虹不配,跟文纖弱不能比,不在一個檔次。
文纖弱臉龐粉嫩,像搽了胭脂,頭發雖然自來卷,卻別有風致,江南水鄉的俏麗一覽無餘。張玉峰追得早,追得急,在雙方都還不太了解的情況下,就發起猛烈攻勢,對方被嚇住了,要是緩而取之,溫火慢燉,也許湯更濃,味更鮮。應了那句老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張玉峰追文纖弱不成,有陣子喜歡往錄像廳裏鑽,鄔有妙也被叫去了。張玉峰談了女朋友後,就很少光顧了。鄔有妙卻好上了,有些癮,特別是夜場。一次夜場後,出來吃燒烤,喝了兩瓶啤酒,有點高了,飄飄然往寢室趕,經過地下通道,黑糊糊的,啥也看不見。鄔有妙鼻子靈敏,遠遠地就聞到一股異香,身子就燥熱了。他忽然膽肥,快步走去,摸到人就往懷裏摁,好激動好興奮,也好刺激。當聽到熟悉的聲音時,他嚇得掉頭就跑。這個聲音像文纖弱,更確切地說,就是文纖弱。鄔有妙在心裏想過,在夢裏出現過,在現實裏不敢,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她是他心中的女神,不能褻瀆的,更不能冒犯。他及時罷手,打消了妄念,回到寢室,就盤腿打坐,一坐一夜。張玉峰他們醒來,也沒當回事。習慣了。他總是這樣,隔三岔五就要打坐半天。文纖弱的事傳了出去,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誇大其詞,有人大加渲染。
文纖弱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她隱約覺得來人好生熟悉,從身材和氣息上判斷,她有幾成把握。她到底沒有報告也沒有揭露。如果揭露了,鄔有妙就要麵臨退學了。畢竟同學一場,人家也沒咋樣,不能過分,適可而止。在拉扯中她揪下對方一粒扣子,按圖索驥,應該能抓到凶手的。文纖弱不想那樣。人家及時收手了,足以說明那人良心猶在,善念尚存,給一次改過的機會。文纖弱清楚地記得還在對方臉上撓了一把,不破也有抓痕,順藤摸瓜,準保能找到嫌凶。第二天上課,文纖弱看到鄔有妙臉上真有道印子。他低下了頭,她也低下了頭。一個難為情,一個不好意思。
此後鄔有妙再未進過錄像廳,更不看夜場。一個守不住底線的人,怎麽能贏得人生?他的誌向就是要進敦煌,研究飛天。飛天還沒研究,就栽了,劃不來。他打坐更勤了。
張玉峰有時開他玩笑,喊他看夜場,他當場黑臉。天龍有時喊他聚會,他連連擺手。人有罪業,要祛除妄念,打消邪心,隻有打坐參禪。
張玉峰在大三迎新晚會表現搶眼,一曲歌罷,掌聲雷動。那次文纖弱是主持人。當報幕報到張玉峰名字時,她不禁有點臉紅。那晚她略施淡妝,穿著旗袍,線條勾勒分明,別有風致。她主持風格溫婉大方,有範有型。文纖弱楚楚動人,台下張玉峰看得越發心顫。張玉峰唱歌很投入,伴著手勢,傾情演繹。文纖弱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晚會不久,文纖弱發現銀川男孩是個對女生不感興趣,或對女生假裝感興趣的男人,徒有其華,而無其實。文纖弱果斷分手,免得夜長夢多。空當期來了。張玉峰經常看到文纖弱一人上街,再無小尾巴。天龍去傑傑旱冰場溜冰,也再沒碰到過他們出雙入對,一度懷疑,隻是懷疑,他們是否分手,沒得到確證。
從周華強嘴裏得到了準信,文纖弱和銀川男孩拜拜了。周華強的消息是準確的,不容置疑,他有個老鄉也在校廣播站,他的消息來源是第一手的。即使是同班女生也不見得準確。肖美微和她還是同寢室,也不確定文纖弱是否單身。張玉峰受到幾次禮遇,心中波濤洶湧,但還是不敢出手,心裏直癢癢也不敢。肖美微是女生中的男生,男生中的女生,與男生無縫,同女生有隙,開玩笑,講葷話,都無所顧忌,被男生呼為兄弟,可以勾肩搭背,拍拍打打,人稱辣子。辣子暗戀天龍。暗得不徹底,小心思一不小心就被揣摩透了,路人皆知。她有意無意的話,有心沒心的手,都針對天龍。天龍裝聾作啞,也呼之為兄弟。別人可以這麽叫,獨天龍不行,她梗著脖子要翻臉。天龍學著別人樣拍拍她的肩膀,算是道歉。肖美微就跟他急,臉都漲紅了。
別人那樣對我,我也認了。你怎麽也照貓畫虎,有樣學樣?真枉我對你好了。天龍就笑,憨笑。她真生氣了,就知道笑!
張玉峰有時開肖美微玩笑,她也不在意,不往心裏去,誰叫她成天混在男生堆裏?但張玉峰托肖美微辦事,肖美微有時就打折扣,辦,但不全辦。一度張玉峰與小虹鬧矛盾,就叫她去傳話,肖隻說半截話,聽來更讓人誤會。幾次三番,張玉峰不敢叫她傳話了。
張玉峰本想叫肖美微幫忙打聽文纖弱的感情生活,苦於吃過虧,又不敢叫她去,怕弄巧成拙。張玉峰就和天龍嘀咕。他和天龍算是難兄難弟,有時好得穿一條褲子,有時壞得恨不相見。但到底張玉峰是信任天龍的。不信任不行,隻有他能搞定肖美微,傳來的話準確度99.99%。
張玉峰躺在**,蹺著二郎腿,甩過話來,硬邦邦的,“命令”不容抗辯。天龍噘著嘴,你要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啥意思?當然是真話。
有沒有得有個準信,我好出手。這次得小心,別又撞在槍口上了。周華強不已告訴你了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的話就是個屁,誰信呢?又下套子讓我鑽,他們好看戲,我才不上鬼子當。
天龍也不還價,做他的二傳手去了。不多久從肖美微嘴裏得到準信——文纖弱確實和銀川男孩分手已有時日。張玉峰長籲一口氣,豔福來了!
天龍好生奇怪,你不是跟小虹好著嗎?咋又想打別人主意?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張玉峰叼著煙,吞吐一番,冒出一句文縐縐的話,把天龍逗笑了。
大概一個月後,天龍在操場跑步,看見張玉峰已牽著文纖弱的手在操場散步了。文纖弱小鳥依人,有時直往張玉峰懷裏鑽。也不知他使了啥招數,恁快就搞定了,談戀愛就像市場買菜,三言兩語,成交。任你巧舌如簧,伶牙俐齒,也不容易搬動冷美人。在天龍心目中,文纖弱沒笑過。這使他想起曆史上的褒姒。這個女子仗著姿色,從不對人笑,連幽王都不行。幽王使盡花樣,用盡招數,都不能換她一笑。隻有用烽火戲諸侯的辦法,才博美人一笑。也許對天龍是一個樣,對別人是另一個樣。在校運動會上,文纖弱既當播音員,又當撰稿人,有時看到興起,不用講稿,直接臨場發揮,語言機智峭拔,鼓舞人心,洞察肺腑。她此時扮演衝鋒號,排頭兵,用**的語言打動人,激勵人,煽動人。她是演說家,她是鼓動者,短平快,少而精。運動員和看客都受到了感染,投去讚許的目光。此時,她不冷。
在廣播站裏,文纖弱甜美的聲音直鑽耳膜。此時,她也不冷。隻有行走在路上,她顯得冷漠,看上去高傲。冰冷的臉麵裹著滾燙的心。誰說不是呢?隻是天龍不了解。
這個事情不知怎麽被小虹知道了,她撐不住了。小虹傷心欲絕,聲稱要跳樓,如果張玉峰不與文纖弱一刀兩斷,她就像紙片從樓頂落下。
這一出大戲竟然讓天龍看到了。天龍下自習回來,走到女生寢室邊,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天早已昏黑,隻有路燈還明晃晃的,發出慘白的光。
七樓,小虹穿著睡衣坐在樓頂,雙腳垂下,不斷地搖擺。她一邊哭一邊傾訴,傾訴聲裏有著無限淒涼和落寞。一個相似的人替代了她。本來她是B 角,無心插柳,反成了A 角。幾次三番後,她又回到B 角,成為雞肋,可有可無。想甩就甩,想泡就泡,哪有這麽輕鬆的事?張玉峰,你叫我難受,你也別想好過。長了本事,有專長,就輕賤人,天下有這麽便宜的事嗎?還記得在八裏村開鍾點房的事嗎?才幾天,就忘到爪哇國了?
不長記性,不長腦子的人。
樓下圍了一群人。大家七嘴八舌,亂哄哄的,有人建議放氣墊,有人建議先報警。
張玉峰出現了。他在樓底昂著頭喊,下來,下來說話。任他怎麽喊,小虹就是不睬。張玉峰急得滿頭是汗,直跺腳。周華強和孫家旺也出現了。天龍建議他們幾個上樓,張玉峰在下麵喊話,穩住她。天龍、周華強和孫家旺就上樓去了。他們慢慢逼近,趁她不備,一把捉住小虹胳膊,死勁一拖,就把她拖到了安全地帶。
這出鬧劇就此結束。
在操場,張玉峰讓小虹扇他嘴巴。他拽著小虹的手,狠勁扇,消消氣。
小虹反抗著,掙紮著。她就是不肯打他。踢他咬他啃他,都可以。她偏偏不。讓你的心鞭笞自己,讓你的肝纏攪自己,讓你的五髒六腑都淹在自責的深淵裏,永遠濕漉漉的、水淋淋的。
總要翻篇的。你我曾經相愛,這就夠了,何必糾纏不清?沒有永遠的失去,也沒有永遠的存在。我記著你的好,你可以記著我的壞。我本浪**,也是情種,叫我的感情傾注於一人,無異於磨刀殺人。你長得像她,但也僅限於像,畢竟不是,那段熾烈過後,自然暗淡。你不是我,如是我,你也會那樣。既然她能主動示好,我不能無動於衷。我不是柳下惠,也不是菩提佛祖。我隻是肉體凡胎,愛我所愛,不怨不悔。如果有一天她厭倦了我,我不會要死要活。犯不著。
感情的事就是那麽奇怪,來如洪水,去如猛獸,一樣洶湧。
張玉峰與何豔虹徹夜長談。露水打濕了衣衫,渾然不覺;寒風吹皺了臉皮,在所不惜。小虹央求,最後一次抱抱我,我好冷。她真冷,隻穿著單薄的睡衣。星星眨著不知疲倦的眼,望著天下蒼生演繹出一幕幕悲喜劇。張玉峰緊緊地摟著她。還是好朋友,有事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