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正常開展。誰的愛沒了,誰的恨消了,任課老師不管,那是輔導員的事。任課老師管成績。水平高,業務強,就會受到欣賞,並被器重。天龍雖然遇到不少煩心事,但主業沒丟。他知道,作為學生,首要的就是學習。這是牛鼻子,牽住了,就抓住了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麵。家人受難也好,愛情坎坷也罷,都不要影響學習。天龍學習抓得緊,即使囊中羞澀,生活難以為繼,也沒能動搖他學習的熱情。大學語文課上,薑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要每個人都寫寫自己的家鄉。誰不說俺家鄉好!他想起了養育自己多年的父母,生活二十多年的家鄉。那裏一草一木熟稔,一山一水牽心。家鄉親切、美好。他思緒翩翩,情動於中,意溢於外,筆走龍蛇,洋洋灑灑。一節課下來,一篇《家鄉賦》基本寫就:家鄉美,四時如畫,滿眼風光。位居華夏之中,多才女俊郎;處皖地之央,名震四方。河湖棋布,產魚蝦稻粱;水土豐沃,育俊傑棟梁。古有大澤之鄉,躍起陳勝吳廣;反對士紳,對抗豪強。掄起農民起義第一棒。霸王別姬,痛斷肝腸。奉頭刎別,江水流殤!千古英魂至今傳唱。巢湖水滿,帆動槳**。
鳥於叢中飛起,如入天堂;蜂從四處聚落,似投香江。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鳶飛唳天仍俯首回望,經綸世務猶不忘鄉黨。魚米蝦蟹,應時而長。稻粱菽稷,秋收冬藏。
物產豐饒,四季飄香。春華秋實,家業興旺。稻粱流脂,香飄八荒。江天寥廓,水高船漲。蟹肥稻熟,秋高氣爽。高山仰止,大河湯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碧水環山,青山滴翠。
花開四季,溢彩流光。山接斜陽,水流四方。人走高處,獸行未央。德能勤績,到處宣講。老弱病殘,皆有所養。春有牡丹,夏放荷香,秋綻黃菊,冬日梅朗!不是蘇杭,亦非天堂。
勝卻蘇杭,恰似天堂!
薑老師看了天龍的文章,大為讚賞。薑明誌老師也是安徽人,看到學生寫家鄉,難免有偏愛之心。再說管理係經濟學專業的學生有如此文筆,她不能不動心,於是格外留意起天龍來。她在課堂上當場朗讀了天龍的文章,贏得了一片喝彩聲和許多讚許的目光。有幾個女同學甚至索要天龍的簽名。天龍臉紅到脖頸,趕緊低下頭顱。老師一介紹,一誇獎,他在同學中名聲大噪。有女同學就暗送秋波。寢室熄燈,女同學們竊竊私議起高天龍來。高天龍厚道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靈動的心。他家裏經濟困難,但他不僅搞好了學習,還在外麵打拚,實在是個理想的人選。有人互相推搡著,給你,給你!
薑明誌心中有個小九九,她的女兒也在西京學院。她通過關係把剛達線的薑落雁招了進來。本來教師子女就有照顧。女兒很美,但脾氣大。
她身邊不乏追求者,她沒看上,薑明誌也沒看上。那天看到天龍,薑明誌突然眼前一亮。天龍高挑、瘦削,臉龐線條硬朗,眼神犀利,看似柔弱似水,實則堅硬如鋼。隻是那身打扮,有點寒磣。英氣中夾雜土氣,帥氣中纏繞鄉氣。人既老實又忠誠。話不多,淌著溫和;心不壞,滴著良善。
薑落雁交過幾個男朋友,家境都不錯的。沒處一段時間,都分道揚鑣了。男方家底都好,雙方脾氣都衝,三句不對頭就爭吵。有一次薑落雁是哭著回家的。薑明誌隻有一個女兒,寶貝得很,小時舍不得打,也舍不得罵,要金有金,要銀給銀,慣得不成樣子。薑落雁雖然出落成大姑娘,美麗可人,但脾氣不好。薑明誌也沒辦法。她何嚐不知教子的道理?可理論是理論,落在實踐上,就大打折扣。薑明誌早早地就為女兒的婚事留心起來。薑落雁說過,自己的終身大事自己張羅,用不著別人操心。但她連談幾個都告吹,讓薑明誌心有點懸了。女兒進了學校,薑明誌就開始留心,試圖在大學裏為她物色個男友。也是工作之便,薑明誌接觸到形形色色的大學生,不乏優秀基因,不乏純良種子。她在暗暗地觀察。誰戀愛了,誰鬧掰了,她也略知一二。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她看中好幾個。天龍就是其中之一。天龍厚道穩重,言語不多,心思不少。薑明誌從穿著打扮上一眼就看出天龍是鄉下苦孩子。她也是曆經千辛萬苦才考上大學的。老家的條件很有限,要是出不來,一輩子就受窮挨餓。她很清楚窮孩子需要什麽,渴求什麽,既要別人的尊重,同時希望物質改善。薑落雁就要找個農村的。農村的也沒啥不好,就是負擔重點,總體勤快踏實。這樣的小夥子一定是潛力股。如果能做金龜婿,對雙方都是好事:一個物質得到滿足,一個精神得到安慰。為何城市與農村就要形成鴻溝,不能相互融合呢?自己年輕時那口子就是城裏人,雖然後來離了,但並不是因為城鄉差別。落雁要找就要找個忠厚老實的,有一定的包容心,脾氣不能太壞,還要有才華。高天龍正好符合。
女兒是單親家庭出身,她爸不太管她。她爸現在是千萬富翁,老板一個。原來他也是個文化人——大學老師。像她這樣的家庭,對家庭背景不太要求,但必須是個好學上進、有才華的人。高天龍恰好符合薑明誌擇婿的標準和要求。薑明誌在暗中關注他,關心他,關照他。她想在特別的日子裏把薑落雁介紹給他。薑老師從側麵打聽到高天龍有過女朋友,已經分手,正暗自舔舐著傷口。
他有時麵容憔悴,神情落寞,但走起路風風火火、大步流星,骨子裏還攢著一股倔強和不甘。薑老師從樓上的窗戶向外看,這一幕讓她心生感動。他在寂寞中潛行,像暗夜中的微光,給別人一點亮色。
薑老師欣賞天龍。同學中也有欣賞他的,在暗中留意他,關注他。
肖美微是其中之一。她和天龍玩得來,私下關係不錯。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這個春天肖美微還沒享受到,夏天就來了,接著秋天悄然而至。肖美微隻得了個異性好友。不得已而求其次吧。
一天晚上,肖美微看天龍精神不振,就邀他去操場逛逛,一起聊聊。
好久沒在一起深聊了。他們聊得最多的還是剛到校不久的那段日子。高天龍生性靦腆,不善言辭。肖美微像個大男孩主動找天龍說話。漸漸地,兩人就熟了,關係也密切了。
月光下,一地清幽。天龍主動跟她說起傷心往事。
她跟一個花甲老頭走了,傍上大老板,她的事都解決了,可以少奮鬥二十年。跟我也不知吃苦到何年。她的決定何等英明!
她可以風風光光地出國,可以瀟瀟灑灑地旅遊,不必擔心學費和旅費,更不必為生活發愁。她母親也會得到救治。一箭三雕,何樂不為?
傻子才不幹呢。
肖美微聽出了諷刺和埋怨。肖美微摘了片樹葉,在手中揉碎,接過話茬,他們真心相愛還好,如隻是彼此利用,也是秋後的螞蚱——長不了。一個圖錢財、地位和權勢,一個圖美貌、身段和腰板,能長久嗎?
錢財、地位、權勢是身外之物,不能長久;美貌也是如此,保鮮度更低。
時間就是屠夫和劊子手,西施色衰,貂蟬貌改,成為明日黃花。你的相好為了出國,為了救母親,不擇手段,心機很重,不要也罷,免得將來後悔。
肖美微一番話讓高天龍幡然醒悟,但他內心還向著李靜宜,不願肖美微糟踐她。“不擇手段,心機很重”之類的詞對她可能不合適,她真有苦衷。他還在為她著想。這樣一想,反而輕鬆了。
為啥眼前人不要,想那夠不著的?肖美微更靠近天龍,表達親昵與熱乎。天龍聽了毫無反應,他隻當肖美微是男生,在他心目中,一直如此,也不知為啥。肖美微長得不差,隻是大大咧咧,口無遮攔,行無所忌,今天跟這個男生逛街,明天跟那個男生吃飯。他們也沒當她是女的。
天龍對她興趣不大。肖美微話都挑明了,天龍也隻當是玩笑。他們在一起沒少開過玩笑,經常一起嘻嘻哈哈、瘋瘋癲癲。別人以為他們是一對,他不想成一雙。說不上緣由,理不清道理。感情的事,強求不來。這事如果放在文纖弱身上,主動追求被拒絕,那她還不哭三天鼻子,傷心透頂?她才不主動呢。即使對男生有意,隻要衝人微笑一下,對方就會放馬過來,主動靠近。如果不主動,她才懶得搭理呢,以後就別想得到微笑的回報, 更別想親近。
天龍不能將委屈、憋屈感掛在臉上,他有許多事,不能消沉,不能消極,更不能消失。高興和餘雪蓮還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自己沒時間傷感。
肖美微也怪,鄰班英俊男生高大全死命追她,她就是不動心,不上鉤,始終吊著他。吃飯可以,看電影也可以,甚至看錄像也奉陪,談感情不行,她總說想想。外人以為他們是一對,連天龍都這麽認為。高大全,人如其名,高大英俊,有才氣,家境好,書念得呱呱叫。不少女生對他傾慕不已,主動追求,死纏爛打,他也不動心,定力好。高大全對追求者不拒絕,和她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有女生耗不住了,就主動撤退。有女生心存一線希望。高大全也加緊對肖美微的攻勢。肖美微以為他是花心大蘿卜,明確地拒絕他,說做好朋友可以,做男女朋友沒戲。高大全涎皮賴臉,當作沒聽見,繼續纏著她。
天龍知道高大全在追肖美微,對那種關係他其實吃醋,表麵上若無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上肖美微,排斥男生與她深度接觸是他的本能。即使自己不要,也不願別人擁有。這是否叫自私,他弄不清。聊天中,肖美微將別人追求她的情況和盤托出。天龍心中稍覺安慰。他們不是男女朋友,她與誰走近天龍好像沒資格說長道短。她說,他聽著。就是啞巴也咿呀一聲,你咋就默不作聲?肖美微終於有點生氣了。她在天龍麵前生氣也隻聲音提高一度。天龍就知道了。他還是不吭聲。
高大全是英俊有才,是一些女生心中的王子,打著燈籠也難找的。
他嘴甜如蜜,與女生相處沒多久,就能有進一步發展。肖美微不吃那一套,不被花言巧語迷惑,盡量和他保持距離。
她也喜歡帥哥,這是天性,改不了。但她能自持。她知道自己單純,容易被騙,不想在情感上成為輸家。與其被騙,不如找個老實本分的。
她覺得好笑,有的女生戀上高大全後,魂不守舍,提心吊膽,生怕他被別人搶了。有的女生被高大全甩後,在他宿舍門口尋死覓活,非要見到他。肖美微做不來,幹脆就舍棄不要。
肖美微就認為天龍人不錯,有才華,還很踏實,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安心。天龍身上散發著一股奇氣,別人難有,高大全不可企及。她始終覺得天龍將來會不同凡響,富裕到什麽程度不好說,發達到何種地步也不好說。但憑著那股勁和那口氣,絕對不輸別人。雖說他現在一窮二白,一無所有,但憑才華,憑奮鬥,將來定成大器。如遇高人提攜,更容易脫穎而出。
基於這樣的想法,她多次拒絕高大全,設法接近天龍。天龍陷入失戀的旋渦,有人親近,他樂意接受。
天龍以前知道肖美微和高大全有接觸,還很頻繁,現在親耳聽到她說自己拒絕了高大全的追求,心裏很溫暖。
肖美微也選準了機會,她得知天龍失戀了,乘虛而入,試圖鑽進他的心坎裏,撓一撓他的癢癢肉,抓一抓他的寂寞情,提一提他的精氣神。
此時他正需要安慰,更需要幫助。
西院食堂飯菜一度很差,價格還貴,許多同學就去外麵吃盒飯。賣盒飯的有店麵,可以坐在裏麵吃,價格公道、方便實惠,受到西院好多同學的青睞。肖美微經常拉著高天龍去那裏吃快餐。
放學後,肖美微主動喊天龍去吃飯。倆人點仨菜,AA 製。他們一起吃飯,一會兒你夾菜給我,一會兒我夾菜給你,看上去就是一對情侶,很親密。他從不對她說情話,也不牽手,更不會在無人處做出接吻的親密舉動。肖美微多次明示,主動遞過手去,天龍沒有回應;又多次暗示,朝天龍鬼魅地一笑,也無濟於事。她邀請天龍去看電影,看錄像,逛街。
每次邀請,高天龍也不拒絕,都能如期赴約,但都表現不出**和興趣,就像在應付差事。肖美微招兒使盡了,就等天龍主動擁抱,俯身親吻,順利牽手。都沒有。肖美微的期待落空了。哪怕就是牽手,也是幸福的。
不談擁抱,也不提親吻。也許火候沒到,提前揭開鍋蓋,吃到的沒準就是夾生飯。肖美微裝作擺胳膊,一不留神手觸碰到了天龍的手。天龍一驚,手迅速縮了回去,像觸電一般戰栗,臉也跟著紅了。這個榆木疙瘩,怎麽就點不醒呢?肖美微在心裏暗罵,內心有點焦灼了。他要麽生理有問題,要麽心理有問題,怎麽會放著漂亮的女生,無動於衷,毫無**呢?李靜宜偷走了他的心?那個女孩真狠,離開時還拐帶走了他的一段情,讓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自己再怎麽深情呼喚,都不能使他醒來。
他沉浸在裏麵,棍敲不開,棒打不著。
一次看過電影,肖美微在他麵前雲髻半堆,酥胸微露,情高欲滿。
天龍隻顧低頭行路,毫無察覺。她靠近,他躲離。她裝作崴腳,要他攙扶,他明確表示拒絕。她鞋帶散了,要他幫忙係一下,他沒有反應。她蹲下,自己係,敞口的T 恤遮不住呼之欲出的**。天龍咽了一下口水,喉結顫動。他分明看到了,看得真切。他動了情,在強行壓抑著。他不是傳說中的柳下惠,咋會坐懷不亂?眼前人生理沒問題,難道心理紊亂了?人在情感受挫後,麵對一份新感情時,會像羔羊饑不擇食,猛撲過來。但天龍一點不動心,毫無表示。看來他對自己真無興趣。肖美微失望地站起,在他胸脯輕擊一拳。即使酥胸半裸,雲髻半偏,也引不起他的興致。他沒有激動的情緒,也沒有衝動的表示。她希望他激動,渴望他衝動。他卻表現得過於理智。這人要麽城府太深,深不可測,要麽就是傻蛋,傻得可愛。
她想起了高大全。他是個桀驁不遜的人,一般女子不入他法眼。他偏偏對自己感興趣,情有所鍾,窮追不舍。肖美微不為所動。一天她主動找高大全。他喜出望外,受寵若驚。是什麽仙風把你吹來了?高大全不失一貫的幽默,半開玩笑地說,平時我求都求不來。今晚的約會取消,專門來陪你,好嗎?他蜜語甜言,熏得人暈頭轉向。肖美微不吃這一套,去,別貧嘴了。我找你有事呢。我要你做我一天男朋友,過了明天就自動失效,能答應嗎?高大全一聽樂開了花,不要說一天,就是一個小時我也樂意。能做你的男朋友是鄙人的榮幸!高大全屁顛屁顛地跟在肖美微後頭,像個店小二,滿口花言巧語,逗得肖美微咯咯地笑了。要不是你花心,今天找這個,明天找那個,我還真想和你做長久朋友呢。多善解人意,多體貼入微!高天龍沒法比。高大全就順竿爬起來,我保證隻忠誠於你一人,不再拈花惹草。然後他舉起手來,要賭咒發誓。
狗改不了吃屎,改好了再找我吧。肖美微又咯咯地回敬道。
我改好了,你早嫁人了,還有我的菜嗎?高大全又幽了一默。
沒個三五年是改不了的。不說了,等你真的改了,再找我。
肖美微的話高大全不想辯駁,隻諾諾連聲。
高大全果真取消了約會,牽著肖美微的手一起走進十九層大廈的自修室。高天龍恰好在。他們走進教室時,天龍正埋頭寫作。過了一會,他好像累了,一抬頭,看到他們就坐在前排,卿卿我我,唧唧噥噥,耳鬢廝磨。他頓時妒心大起,醋意陡生,站起身拂袖而去。肖美微在身邊故意放了一麵鏡子,天龍的一舉一動、麵部表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天龍一走,肖美微和高大全也緊跟過去。
天龍坐電梯上到了頂樓,來到大平台上,在水泥墩上坐了下來。
皎潔的月光撫著他。他吹涼風,看天上閃爍的繁星。
隻有星星知我心……他小聲地哼著《昨夜星辰》:昨夜的星辰已墜落,消失在遙遠的銀河,想記起偏又已忘記……他墜入回憶中,身邊出現了人,他也不知道。肖美微和高大全像鬼魅一樣出現在他身旁,摟抱,親熱,接吻。月光如水,星辰暗淡,當他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發現了纏綿的一對,嫉妒和憤恨充塞胸腔,他拋下一句“活見鬼”,就噌噌地從高處溜了,邊走嘴裏還不幹淨。
肖美微領教了天龍的醋勁,心中暗自高興,他在乎我!
天龍受到刺激,快步走進教室,收拾書本,迅速溜出教學樓,爬上高處,翻過院牆,來到了足球場,獨自一人坐在苦楝樹下,埋頭生氣。
他喘息不勻,喘氣很粗。
不多會兒,肖美微又出現在操場上。他瞪著眼睛,眼珠快要滴血了。
肖美微暗自好笑。
呆子,一個人數星星啊?肖美微走過他身邊時,故意問道。天龍聽到熟悉的聲音,既激動又憤怒。他抬頭,肖美微微笑著盯著他看。
他生氣地說,你來幹啥?逍遙夠了?在他落寞的時候,她不失時機地趕到,究竟是令人可喜的。天龍欣喜不起來,想到那一幕,心中就不舒服。這不是誠心氣人嗎?誰稀罕你,朝秦暮楚的人!
肖美微明顯感到他的醋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給你你不要,走了又不甘,什麽人喲,連談愛的勇氣都沒有,配做男人嗎?送上門,他還扭扭捏捏,裝腔作勢。
肖美微還是坐了下來,咯咯笑著,演給你看的,就想試探試探你是否在乎我。肖美微直陳心跡。
你別自作多情了,誰在乎你啊!鬼才稀罕呢!天龍嘴一撇,做出不屑的表情。
這話夠刻薄的,也傷人。肖美微真怒了。她臉色唰地由紅變白,由白變黑,由黑變紫。她帶著哭腔說,真不知好歹,你當自己是誰啊?劉德華、周潤發嗎?還是成龍?譜擺得夠大的嘛。你要當了明星,還不鼻子翹上天啊!
天龍臉上火辣辣的。他覺得話說重了。不該那樣對她。心裏服軟,但嘴上不服軟。我叫你來的嗎?你以為你是誰啊?西施?貂蟬?還是楊貴妃?傾國傾城啊?
喲,喲!口氣不小,一個無名小子還想貂蟬、西施,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我就是醜八怪、母夜叉,你也不能這樣待我呀!肖美微語帶哽咽。
看你一人可憐,你好心當作驢肝肺。熱臉碰著冷屁股,我心裏好難受!
天龍最看不得女孩掉眼淚。那捧眼淚把他剛硬的心腸立馬融化掉,變作繞指柔。
他不再言語擠對,用怪異的眼神打量她。肖美微擦眼淚。
他一把摟住了她,同時手撫一頭秀發。秀發散發沁人的香波味,還有那股女孩特有的青春氣息。天龍在秀發上吻了起來。
肖美微反身抱住了天龍,把頭深深地埋進了他的懷裏。
失戀了,心情不好。我知道你有意,但我無心。不想辜負別人,隻好設法逃避。我覺得沒有資格,不配擁有你。天龍在肖美微耳邊柔聲地解釋著。
肖美微不說話,隻用滾燙的雙唇貼在了天龍的嘴上,夠了。
天龍摟緊了肖美微。她像鱔魚一樣滑,怕一個不小心,就溜了。
我的舌頭是美味佳肴,任你品嚐!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人們摟摟抱抱……天龍的腦海裏突然冒出這樣的詞句,不知是誰唱的歌。
他們盡量克製著,誰也沒有突破馬其諾防線。要說主動,還是肖美微更主動些。她願意奉獻,願意付出。天龍還是心有怯意。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都沒做好準備。黎明的曙光已撲向大地,晨曦的露珠已輕吻綠葉。晴日的大幕已拉開,大地上的生靈逐漸蘇醒,慢慢抬頭,瞪著圓滾滾的眼珠盯視著遠方。遠方有夢,有彩虹,還有令人心醉的綺麗。
天龍對女人有天生的敬畏,覺得女生神聖,女生純淨,任何心猿意馬,都將破壞詩情畫意。與其說他是好色之徒,不如說他是柏拉圖。柏拉圖之戀,追求的不是物質,而是更高一層,精神層麵。玉體橫陳未必就比巧笑嫣然更讓人陶醉。有一道屏障橫亙在他麵前,像銅牆鐵壁,他逾越不了,突破不過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人世皆苦,何必卿卿我我,惹得人瘋瘋傻傻、癡癡癲癲?他不能突破,不想突破,突破了就意味著責任,形如枷鎖。如果他做了,就意味著要對她一輩子負責,他還沒有準備好,他不敢。幾次都快衝破堤壩了,他還是抽身而退,半途而廢。
肖美微幾次半開玩笑說,我就是一個琵琶、一把吉他,任你彈奏,任你撥弄。放開來,享受吧。天做棋盤星做子,誰人敢下?地做琵琶路做弦,哪個敢彈?你要做棋盤,我就是棋子;你是琵琶,我就是琴弦。
我是棋子,你就是下棋的高人;我是琵琶,你就是彈奏琵琶的高手。
懂嗎?
天龍也是聰明人,能聽出弦外之音。他下不了手,他不是彈奏琵琶的高手,心懷恐懼。弦斷有誰聽?
聖賢書讀得多了,把普通的男女之情看得過於神秘、過於神聖,產生了敬而遠之的思想。
高天龍有某種程度的懦弱,與高大全相比,差著不是一條街。高大全頻繁換女友,毫無愧怍之心,更無羞慚之意。女人像蜂蝶一般圍著他,嗡嗡不止。
高大全之所以能,就是因為他家有錢,財富可觀。他不需為五鬥米折腰,不需為三餐低眉。天龍不行,他出身寒門薄舍,自小節儉,謹小慎微,不曾有盲動之心,不敢有出格之舉,烙印刻在身上,很明顯。他大方不起來,也大度不了。他心思細膩,但不溫柔;性格溫和,但不剛硬。有人喜,有人嫌。與李靜宜初戀,結出了苦澀的青果,這讓他心冷似鐵,退意萌生。
很不幸的是,高興做鹵菜虧了。天龍聽了,更加心焦。板鴨沒有做出特色,加上外地人到西安討生活,本地人到底欺生。生意給了熟人,也給了品牌。高興心中鬱鬱,天龍也難過。板鴨不好銷售,慘淡經營。
餘雪蓮坐不住了,急得團團轉,有點犯糊塗,胡思亂想了。一天晚上,高興回來後覺得不對勁。平時他回來時,飯菜都燒好了,今天卻冷鍋冷灶,迎接他的是愁眉苦臉。他心想,不好,她可能犯病了。悔不該告訴她實情,讓她著急上火。他一晚都沒睡好,就聽她絮絮叨叨。
在家裏,她除了絮絮叨叨,就是哭哭啼啼,有時神誌恍惚,亂語頻出。
媽媽,我回家了,你怎麽不吃飯?天黑了,你不走了吧?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高興心一緊,還好她沒跑出去,如果她趁人不在,一人跑了,那就難辦了。茫茫人海,走失容易,相逢難,真的是大海撈針。
天龍心情好些了,就去了趟高興租住處。他已好久沒去了。失戀讓他心情糟糕,懶得出門。學業繁重,讓他也沒心思去。
進來時他就感到不對勁,高興在勸餘雪蓮,餘雪蓮死活不聽,將**的東西都扔到地上,還要把鍋灶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