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次毆打王琦和“參謀長”的那幾個阿坤手下報販,在證交所門旁又放了幾張報攤桌,現在一共有四張了,拚成一排。他們每人麵前擺著一遝證券報,生意不錯。王琦和康道陽等六七個人也來到了這裏。

王琦將“一撮毛”那幾個人指給康道陽看:“就是他們!”

康道陽對王琦說:“你先過去,看他們怎麽樣!”

王琦與“參謀長”拿著報紙走到證交所門口,也開始賣報。

“一撮毛”等幾名報販向王琦這邊走過來。站在馬路一旁的康道陽見狀,一揚手,便領著眾人一擁而上,攔在“一撮毛”他們麵前。“一撮毛”等人還沒有弄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陣拳腳就落在了他們的身上,手中的報紙也被搶奪殆盡。

康道陽用手擰住“一撮毛”的衣領,咬著牙說道:“回去轉告你們的頭頭,大家都是為了養家活口,不得已才出來混的,既然是同道,有飯大家吃,不要做得太過份了!”

“一撮毛”見康道陽他們是有備而來,害怕吃了眼前虧,便滿口答應著。直到康道陽放了手,他哼了一聲,與同伴抬著攤桌慌忙跑走了。

2.

聽說自己的報販被別人打了,阿坤氣得屁眼尖子都在冒火。在海星市的報刊零售業中,還從來沒有誰敢對他大聲說話過,更別說動手打他的人,現在竟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如此胡來,這是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阿坤心中非常惱怒,怎麽也咽不下心頭這口惡氣。

當“一撮毛”垂頭喪氣地向他報告事情的經過時,阿坤站在老板桌旁,全不顧老板形象地大聲說:“你說什麽?他們打了你,還搶走了報紙?真他媽的搏出位啦!”

“一撮毛”:“他們來了六七個人。”

阿坤不耐煩地揚揚手:“你們暫時回避一下,別去理他們,繼續賣你們的報紙,那個地點不能丟掉。如果他們再敢找茬,就讓公安來收拾他們!”

“一撮毛”還想說什麽,但見阿坤已經走到窗前眺望著遠處,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站了一會更轉身悄悄退了出去。

阿坤對自己公司的實力還是很自信的,況且與紅黑兩道的密切關係,使他認為沒有必要把那些“遊兵散勇”似的小報販們放在眼裏,最多與他們打一聲招呼,申明一下己方的地盤,事情也就擺平了。對付那些個不法小販自有執法部門出麵,我們是合法經營,還怕什麽?但是這個姓金的究竟是什麽來曆,還是要弄弄清楚。

阿坤在轉椅上坐下來。他按了一下裝在老板桌邊沿上的電笛,一位二十多歲身材勻稱的女秘書推門而入:“坤總,您有什麽吩咐?”

阿坤:“你給我把阿財叫來!”

“好的!”女秘書轉身出去了,她順手將門帶上。

不久,阿財走了進來。他站在阿坤的桌前:“坤哥,什麽事?”

阿坤靠在椅背上,說:“我要你了解的事情搞清楚了沒有?”

阿財:“搞清楚了。他們是一夥外來無業人員組成的報販子,大約有一百多人,為首的姓金,是海星大學畢業的夜大生,他們的落腳點在赤港區工業園附近。”

阿坤:“你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麽對付他們?”

阿財:“依我看,這些人是一群烏合之眾,肯定什麽手續都沒有,屬於非法經營,我們沒什麽可擔心的。不如報告工商、文化和城管部門,由他們出麵去取締這些非法經營者。”

阿坤以為,金振海說不定是有什麽來頭的,不能莽撞行事。再說出來賣報紙也都不容易,隻要大家遵守行業規矩就行。但是他還是想會一會這個不明真相的競爭對手。於是,他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交給阿財說:“你想辦法約一下姓金的,我要跟他談一談。”

阿財:“好吧,我去安排一下。”

3.

霓虹燈簇擁下的大富豪酒店,座落在白沙灣海灘一片幽靜的棕櫚樹林裏,在夜色的襯托下,它像一隻展翅欲飛的海鷗,又似一位香袖輕揚的舞女。

應阿坤的邀請,金振海、康道陽、王琦和長子一行人擠在一輛出租車上,來到酒店門前。這幾人之中,除了康道陽,其他人都是衣著不整的樣子,他們還是第一次到這樣高級的五星級酒店裏吃飯。

迎賓小姐上前迎接:“請問先生,你們是不是坤總約請的客人?”

金振海正要答話,康道陽搶先回答:“是的!他們來了沒有?”

迎賓小姐禮貌地:“坤總早就在樓上等候了,請跟我來。”

一行人跟在迎賓小姐後麵,踏著鋪了舒軟地毯的旋式階梯,向二樓走來。

金振海仍然改不了他那不稂不莠的小家子作風,一路上總是東張西望,還不知趣地拉開走道旁

第25章節

的包廂門向裏麵探頭探腦地張望,純粹一副未見過世麵的“土”勁兒。康道陽在他身後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他還是渾然不覺。走在前麵的迎賓小姐回頭看見金振海的這些舉動,偷偷掩麵發笑。

他們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名叫“雅園”的豪華包廂。

見金振海一行人進來,阿坤即刻站起了身子。

阿財介紹說:“這位是坤總,這位是金老板。”

金振海伸手與阿坤握了握,另一隻手卻在抓搔著自己的胯部,咧著嘴說:“你就是海星市大名鼎鼎的賣報大佬,久仰,久仰!”

阿坤一手握著金振海的手,用另一隻手拍著金振海的臂膀,說:“金先生的事跡我早就有所耳聞,今日幸會,小弟受寵若驚!來,請坐!”

賓主在圓桌旁坐下來,開始點菜,上茶,敬煙。

金振海坐在椅子上,一會兒看著阿坤,一會兒看著別處,渾身顯得不自在的樣子。

阿坤卻是一副老謀深算的神態,臉上寫著自負並隱含著對金振海的輕視。

阿坤端起酒杯對金振海說:“不知金先生也在做報紙業務,所以近日竟發生了一點小誤會,實在抱歉。既然大家今天走到了一起,就是朋友了。按行業的規矩,我們應該同行相助,而不能同行相妒,更不要拳腳相向。我請你們來,就是想就一些業務方麵的事情商議一下,以免雙方在有關營業地點等方麵造成不必要的矛盾和爭端!來,我們先幹了這杯酒!”他與金振海碰了一下杯,一仰脖子先喝幹了自己杯中的酒。

金振海本不會喝酒,他硬著脖子剛喝了一口就激烈地咳嗆了起來。

康道陽伸手欲接過金振海的酒杯,被金振海擋開了。他順了一口氣,還是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阿坤:“好,好,再來一杯!”他又端起了酒杯。

喝過了幾杯之後,阿財用紙巾擦了擦嘴巴,說:“金老板,據我們了解,你們可能對這裏的情況不太熟悉,還未辦理任何工商手續吧。我們坤總的意思是,你們不如歸口到我們公司的名下,作為我們的一個子公司,由總公司統一安排賣報業務。這樣既可省去你們再辦手續的麻煩,又可以進行合法經營,兩全其美。要知道,非法經營在海星市是無法站住腳的!”

金振海假裝驚訝地說:“誰說我們沒有登記辦證?我們還是市長親自點頭成立的公司呢。因此,我們沒必要並到你們的名下。關於地盤爭端的事,我們雙方應該采取相互理解,和平共處的原則,打打鬥鬥沒有意思。”

康道陽接著說:“金老板說得對,我們都是出來求財的,不是來求氣的,應該互相尊重,互相謙讓。打打鬧鬧對大家都不利!”

阿坤給金振海滿上一杯酒:“來,再幹一杯。”

金振海用手攔住:“我不會喝。”

阿坤還是給金振海加滿了酒:“我們是不打不相識嗬,希望今後不再發生不愉快的事情。既然金先生說你們是一家正規合法的公司,我們也沒必要合為一體了,不過,在大街上設點經營要有城管部門頒發的占道許可證,如果你們也有的話,我們不妨都拿出來,共同把各自的位置明確一下,各自在各自的點位上經營,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說話!”

金振海和康道陽互相對視了一下。

金振海底氣不足地:“當然有嗬……”

阿坤站了起來,說:“好吧,明天我們就把各自的資料拿來,當著市城管辦領導的麵核實一下攤位。再見!”他說罷就向門外走去,阿財等人跟著往外走。

阿坤一行人剛走,金振海他們也走出了酒店。他們站在酒店門前等“的士”,眼見著阿坤他們鑽進自己的豪華“寶馬”轎車,揚長而去。

金振海望著阿坤的轎車馳入街道,對康道陽說:“狗東西還派頭十足的嗬!”

康道陽:“我們也可以買輛轎車,這樣出去談事比較方便,別人也不敢小覷我們。”

金振海:“對,我們要改變改變,好好包裝一下。我想嗬,我們先換一個辦公居住的環境,租套大的辦公室,也買一輛烏龜殼子!”

王琦插言道:“可是,老板,他們剛才說的什麽證,我們都沒有哇!”

金振海白了王琦一眼:“這個證,那個證,都要交錢的,還要上稅。我不要任何證件,一樣辦公司。別理他,該怎麽做還怎麽做,海星這個地方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們招來了一輛“的士”。康道陽拉開前麵的車門,讓金振海坐進去,他跟王琦、長子坐在後麵。

4.

從酒店出來,阿坤一言不發地在想著心事,他要重新評估目前的形勢。

半路上,坐在司機側旁座位上的阿財扭過頭對阿坤說:“坤哥,他們明明什麽手續都沒有,還一口咬定是合法公司,真是無法無天。看來他們也是一群爛仔,對我們終究是個威協,不能讓他們立穩了腳跟。不如采取第二種辦法,鏟掉他們!”

阿坤抽著雪茄煙,眼望著窗外閃過的彩燈,沒有作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通知我們的員工多加小心,發生情況要配合當地公安堅決處置。另外,你去向文化局報告一下,我們盡量少出麵,讓執法部門去搞掉他們。”

轎車駛入阿坤在海邊的別墅裏。阿坤等人下了汽車,走進別墅。幾個等候已久的妖豔女子滿臉媚笑地迎了上來。

5.

那次接觸之後,市區幾乎所有的臨時攤點都被城管清除,那些流動的報販也天天受到追查,他們像老鼠躲避瘟疫一樣不敢出去,許多人另謀職業,離他而去。

金振海的日子變得十分艱難起來,他又一次落入人生的低穀。不過這回他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的沮喪,他已經學會了堅持。

從種種際象看上去,這一切似乎與阿坤並沒有直接關係,因此金振海也不好將矛頭指向阿坤,隻恨自己在人際關係和業務管理方麵遠遜於對手。

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金振海隻好將發展的重心移到市郊等邊遠地區去了。

金振海忍氣吞聲地隻想穩住陣腳,他並不直接去與阿坤爭奪,而是苦苦支撐著所剩不多的攤點,同時也著力開發一些不被阿坤看重的邊遠地帶。

這樣他與阿坤確也相安無事了二年多的時間,雙方沒有發生大的打鬥,雖然小的衝突時有出現,但不影響大局。

不過金振海並沒有放棄他的計劃,他記取著“有機可乘,無機等待,隨機應變,相機行事”這樣一條古訓,在悄悄聚集著力量,等待著時機的來臨。

6.

兩年之後,金振海學著阿坤的樣子,不惜借錢重新租了一套辦公室,買了輛上海牌舊轎車。他的隊伍又在慢慢兒擴大,一些離去的報販重新投到了他的門下……

未加裝修的出租屋二十來平米,被隔作兩小間,前麵一間擺了四張辦公桌,後麵一間隻放了一張舊的老板桌和一架資料櫃,在高背老板椅後麵的牆上,貼著一張一米多長,由金振海自己手書的條幅,上麵寫的是:“有機可乘,無機等待,隨機應變,當機立斷!”。辦公室內所有家俱都是人家淘汰下來的,隻能是這樣了!

此刻,金振海正坐在裏間他的高背轉椅上看報紙。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喂,……尹麗萍?你怎麽來了?”

電話那頭是尹麗萍的聲音:“我怎麽不能來!你不是還缺一個管財務的嗎?”聲音裏帶著某種輕蔑的成份。

金振海不高興地:“你來了,孩子們怎麽辦?”

尹麗萍:“他們都過來了。”

金振海:“什麽?你把孩子們也帶來了?”

尹麗萍:“先別談這些,你快叫車來接我們,我們在火車站廣場的高架燈下等著。”

金振海冷淡地:“好吧,我就來!”

金振海放下電話,閉目沉思了一會,然後對隔壁房間叫道:“小劉,去把車開過來,跟我到火車站去。”

金振海走出辦公室,躬身鑽進停在門外的一輛灰色上海牌轎車裏。司機小劉發動引擎,汽車尾部噴出一股濃煙,帶著嚴重哮喘病人那樣的咳嗽聲,躥上了街道。

7.

辦公室正麵朝西。夏日的午後,強烈的太陽光線打在玻璃窗上,雖然拉上了窗簾,室內還是炎熱難當。一架落地電風扇站在牆角慢悠悠地搖晃著腦袋,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它吹出的風也是熱的。

金振海的主要管理人員擁擠地坐在外麵那間辦公室的沙發上和椅子上,他們正在開會。尹麗萍和金海波也在其中,金海波已長成一個大小夥子的架式了,像他的父親一樣濃眉大眼。

金振海坐在窗邊一張椅子上,他掃了大家一眼,說:“今天招集你們開個會,有兩個內容,一是把工作重新安排一下,尹麗萍管財務,負責收繳報款,金海波跟小劉學開車。”他指著坐在門邊一個圓型臉蛋,梳著齊肩披發,戴著一副金絲近視眼鏡的女青年繼續說:“張葦是我今天從勞務中心招聘來的新員工,她負責秘書工作和辦公室管理。其他人的工作不變。第二個內容是,近來我們的報販不斷遭到城管的驅趕,阿坤的人也經常找我們的茬,搞得我們很被動。道陽,你抓緊與有關部門聯係一下,要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事擺平!”

康道陽抬起頭看了一眼金振海,說:“老板說得對,我們目前要把重點放在疏通與政府各有關部門的關係上,也包括各區的物業部門和保安的關係。疏通關係是前提,然後才能多設賣報攤點。我馬上就辦!”

金振海望著大家,說:“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沒有?沒有就散會。尹麗萍,你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工作。這幾天先把賬清理好,給我一本清楚的賬目。”

各人開始散去。金振海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康道陽也跟了過來。

一進門,康道陽就遞了一支煙給金振海,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說:“老板,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金振海正在一個名片盒裏翻尋著誰的名片,頭也沒抬地說:“你怎麽也婆婆媽媽起來了。什麽事?”

康道陽:“剛才在會上我就想說,怕你不高興。你原來不是說我們不需要辦任何證件嗎?但是根據目前的情況,根本原因就是沒有辦證,我們才到處被查被抓,甚至阿坤他們也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擠壓我們。依我看,我們還是辦一個工商執照,這樣就不怕誰了!”

聽到這裏,金振海在轉椅上坐下來,說:“辦執照需要有一筆大的注冊資金,我們哪有嗬?眼下借錢都難了。我們總共才幾萬元的資本,買了部舊車,租了這套房子,還欠了一大筆債,拿什麽去辦公司?再說,我們沒有工商執照還不需要納稅呢!我還是那句話,市場經濟勇者為王,要學會在夾縫中求生存,這就看你怎麽樣去利用和開發各種關係網,怎麽去投機。你別用這樣的眼光看我,嘿嘿,投機有什麽不好?投機是一門學問哩。誰會投機,誰就能成功!我為什麽要你負責這項工作?是因為你適合搞外交,有這方麵的經驗。我就不行,見了當官的就渾身發抖。”

康道陽淺笑了一下,說道:“如果有了工商執照,那些官場上的朋友就好理直氣壯地為我們幫忙了,其他人也不敢說我們是違法經營了。”

金振海:“你的腦子怎麽就不夠用呢?我們現在是沒有注冊資金嘛。再說,在海星這個環境裏求生存,要不要執照有什麽關係?誰知道我們沒有執照!這看你怎麽去做文章。我記得有句名言,叫做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嗎?我們要轉變觀念了,要換換腦筋!”

康道陽:“我知道你的意思,這叫無中生有!”

金振海笑著說:“對,在這個世界上行事,不能太墨守成規了。設壇言教,在商言商,我們是辦企業,追求的是當然是經濟利益最大化。不過,為了掩人耳目,我們還是要弄個假執照,你去辦一下。”此時的金振海已然完全忘記了他在遭遇不幸時海大師生對他的資助,也完全拋棄了認認真真做人,常懷感恩之心,誠意回報社會的初衷,那些東西隻是他身處困境時瞬間閃現的念頭。

康道陽若有所悟地:“我明白了!你是要玩空手道,徒手套白狼,對不對?”

8.

中午,康道陽喝得醉醺醺地從外麵回來,路過一樓辦公室門口,探頭向裏麵看了一下,裏麵無人,他知道金振海還沒有回來,便頭重腳輕地朝樓上走去。

在樓梯的轉角處,他與正從樓梯上下來的尹麗萍迎麵相遇。尹麗萍上穿一件淡綠色起著細碎白花的短袖緊身襯衣,下著一條乳白色西褲,身體的曲線被恰如其分地凸現了出來,渾身透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風韻和性感。

康道陽停住了腳步,眼睛也一下子呆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尹麗萍先是一怔,然後鎮靜地微垂著眼簾,快步往下走。當她走到康道陽身邊的時候,康道陽伸出雙臂一把抱住了她,並把嘴唇向她的臉頰湊過去。

自從尹麗萍到海星市以來,康道陽的心裏就像貓抓鼠撓般地難受,他每天都要麵對這個昔日情人,隻是當作金振海他才不敢造次,但每次看到她時的眼神都是迷離晶亮的。此刻,他無意中與她相遇,再也控製不住久抑的欲火,趁著酒勁撲了上去。

尹麗萍使勁向後仰著脖子,用手撐開康道陽。但是康道陽越抱越緊,弄得尹麗萍喘不過氣來,她又不敢叫喊,撲打了一氣,最後竟頹然地停了下來,把自己的嘴唇讓給了康道陽,雙手不知不覺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們站在樓梯的轉角處偷偷地狂吻了一陣之後,終於平靜了下來。

尹麗萍臉色潮紅,胸脯急劇起伏著,她氣極地一把推開康道陽,嗔怒地低聲說:“你吃了豹子膽呀,這是什麽地方。以後再不許胡來!”說罷欲轉身下樓。

康道陽伸手拉住她,並在她那渾圓的臀部上輕輕地捏了一下:“麗萍,我太想你了!我……”

尹麗萍用力甩開了他的手,睜眼輕蔑地看著康道陽那張歪曲的臉,然後一昂額頭,蹬蹬蹬地走下樓梯。

康道陽看著尹麗萍那扭動的腰肢,臉上露出**猥的笑意。

9.

第26章節

像其他的海關邊檢站一樣,海星市南端的金沙角也是一派繁忙景觀。入境者在鐵柵前排成長龍似的隊伍,手持邊境通行證,通過那個狹窄的驗證口。

在邊檢站大廳的門側,排滿了銷售各種小袋食品的雜貨攤,其中也有賣書刊報紙的攤子。這裏整天24小時人流不斷,每一個攤位上的生意都異常紅火。

長子背著報紙躲躲閃閃地在大廳外的廣場上叫賣。

兩個臂戴“稽查”袖章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一把抓住長子的衣襟:“又是你。誰讓你在這裏賣報紙的?有沒有許可證?”

長子申辯道:“我是振海文化發展公司的,許可證沒帶在身上!”

稽查:“我知道,你是金振海的馬仔。你們根本就沒有經營許可證,分明是非法經營。走,跟我們到局裏去!”他們動手要沒收長子的報紙。

長子與對方爭奪起來,吵鬧之間又來了幾個武警。長子見勢不妙,丟下報紙飛跑著逃離邊檢站。

10.

邊檢站這個地點一直沒有搞下來,金振海整天坐立不安。他通過轉彎抹角的關係,約請邊檢站的郭副站長到大富豪酒店吃飯。

金振海給坐在他對麵的郭彪倒滿一杯五糧液白酒,用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郭站長,來來,請吃菜!”

郭彪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金振海:“唉呀,你有什麽事就到我辦公室去說嘛,約我到這個地方來幹什麽?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公務繁忙,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再見吧,嗬!”

金振海拉住郭彪:“我早就聽說郭站長在抓精神文明建設方麵做出了很突出的成績,整個邊檢站成了宣傳我國改革開放成果的窗口。我們振海文化發展公司也想盡自己的能力,促進精神文明建設。今天請郭站長來,就是向您匯報一下我們的想法。”

郭彪不耐煩地:“你向我匯報什麽工作?要是公事,明天到我辦公室去談,要是私事,請到此打住!”他站起來要走。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張葦這時也站了起來,她拿起一隻酒杯對郭彪笑著說:“郭站長,我們金老板一直仰慕您的為人,他隻是想與您交個朋友,沒有別的意思。再說了,現在是吃飯的時間,事務再忙也不能不吃飯啊!”

金振海連忙說:“是的,是的!”

郭彪重新坐了下來。

張葦端起郭彪麵前的酒杯遞到他手裏,自己也舉起杯子,嫵媚地看著郭彪:“郭站長,我代表金老板敬您一杯!”她把酒杯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郭彪也隻好仰起脖子喝幹了那杯酒。

金振海欠身給郭彪斟滿酒,笑著說:“謝謝郭站長賞臉,請多喝幾杯!”

郭彪仰身靠在椅背上,抽了口煙對金振海說:“你剛才要說什麽?”

金振海:“我們是搞報紙配送的。邊檢站是個極好的宣傳窗口,我們想在邊檢站大廳裏設一個報刊零售點。一來擴大黨報的發行範圍,二來可以解決一部份失業人員的生活問題。當然也能給我們雙方創造收益。”

郭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上星期有一個姓康的去找過我,他也說是振海文化發展公司的。”

金振海點著頭說:“對對,他叫康道陽,是我的業務助理。”

郭彪:“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嘛,就那麽大一個入境廳,裏麵擺了五六個賣書報雜貨的攤子,擁擠不堪,不能再增加攤位了。”

金振海:“我去看了一下,稍微挪一挪還可以放一個攤位。郭長站,我們一定服從您的監督管理,不賣非法出版物,每個月按時向你們交納管理費,請您支持我們的工作。”

這時,張葦起身上洗手間。金振海趁機從皮夾子裏拿出一個裝了一萬元鈔票的信封塞在郭彪的公文包底下。郭彪拿起那隻信封用手指捏了捏,說:“你這是幹什麽,不要這樣嘛!隻要是有利於精神文明建設,該支持的我們會盡力支持的。”說話間他已將信封放進自己的衣袋裏。

張葦回到座位上,金振海對郭彪說:“郭站長,我回公司準備一些資料,明天叫人送到您的辦公室,先走一步。”又轉臉對張葦說:“葦葦,你陪郭站長再聊聊,要讓郭站長喝得盡興哦!”他與郭彪握了握手便走出了酒店。

11.

因為睡得太晚,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很遲了,張葦胡亂洗漱了一下,對著化妝盒稍作修飾,在巷口的小攤上吃了碗米粉,便上公司裏來了。

張葦推開辦公室的門,徑自走了進來,她一屁股坐在一張破沙發上,噘著嘴說:“金總,昨晚你一拍屁股就走了,可把我給害慘啦。那個郭站長玩興好大,非要我陪他跳舞,跳舞之後又唱卡拉OK,弄得我兩點多鍾才回家。你說,給我多少報酬?”

金振海笑了:“不會虧待你的!”他拿出一隻信封遞給張葦:“這是伍佰塊錢獎金,怎麽樣?隻要你好好幹,以後還會更多的!”

張葦接著鈔票數了一下,露出一臉甜笑:“這還差不多。”

金振海望著張葦:“張葦,你覺得做我的秘書怎麽樣?”

張葦:“馬馬虎虎吧!我開始還以為這是一家什麽大公司呢,一看才知原來是這麽個情況。其實你女兒金豔就可以勝任你的秘書工作。”

金振海:“瞎扯,金豔看起來牛高馬大的,可她才十六歲,正在念高中。張葦,你也不要三心二意了,好好幹吧,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張葦:“金總,我有一個要求。”

金振海正色問道:“又有什麽要求?”

張葦:“我隻是你的秘書,像昨晚那樣的應酬最好少派給我。”

金振海:“這也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公司業務嘛。好吧,我答應你,以後盡量不派你去陪客人吃飯。噢,你把我的資料櫃整理一下,有一份搞報紙發行的文件,給我找出來,下午跟我去見海星日報社的鍾副社長。”

12.

亞洲最先進的多功能報業大廈,昂然聳立在濱海大道旁那片盛開的紫色勒杜鵑的簇擁之中,它將纖細的金屬尖頂筆直地刺入深邃的藍天,白雲在它的頭頂悠然地聚集,又悠然地飄散。

副社長鍾敬夫坐在一張碩大的紅木寫字台後麵批閱文稿。他的辦公室設在這幢現代化大廈的頂層,安靜、明亮而豪華。透過落地大窗,可以一覽繁華的市區以及海灣對岸另一座著名的城市。

金振海推開門,探頭張望了一下,便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女秘書張葦。

他輕輕放下那隻隨身攜帶的背包,在豪華真皮沙發裏坐下來,並示意張葦坐下,害怕弄出一點聲音。

鍾敬夫從文稿上抬起頭,摘下眼鏡,疑惑地看著金振海和張葦。

金振海急忙站起身,笑著遞上自己的名片:“鍾社長,打擾您啦!”

鍾敬夫看了一眼名片,問道:“你就是那個獨攬我報近三分之一銷量的神奇報販金振海嗎?你好,早就想見你一麵了。”他起身與金振海握手。

金振海受寵若驚地:“社長工作繁忙,哪有時間會見名不見經卷的小人物?嘿嘿,說笑了。我今天是有事來求您解決。”

鍾敬夫:“是有關報紙發行的事嗎?”

金振海:“自從海星日報自辦發行以來,我一直是貴報的專銷戶,在讀者中有廣泛的影響。現在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為了更好地做好貴報的發行工作,我想在你們報社名下建立掛靠公司,成立一個海星日報讀者俱樂部。讀者俱樂部獨立經營,自負盈虧,每年向報社繳納一定的管理費,業務上也由我們自己管理,但一切經營活動都可接受報社的監督。不知這個設想是否妥當,請社長指示!”說完,他將一份事先打印好的報告恭敬地遞給鍾副社長。

鍾敬夫接過報告看了一眼,搔著灰白的頭發說:“你這是打我們報社的牌子,擴大自己的知名度嘛!”

金振海有些拘謹地:“嘿,也可以這樣說!”

鍾敬夫開玩笑地說:“這可屬於知識產權問題,要收名稱使用費!”

張葦也笑著插嘴道:“大報社幫助民營小公司嘛,這是扶貧脫困,再說對貴報的發行也有好處。”

鍾敬夫收住笑容說道:“這個事情從大體上說還是可以的,不過我們要研究一下。你們先寫個可行性報告來,附上你們公司的營業執照,文化經營許可證等相關證件。好吧,就這樣!”

金振海遲疑地:“社長,我們公司的營業執照拿去年檢去了,要不就先寫個報告來行了吧?”

鍾敬夫看著金振海,正色說道:“那怎麽行呢,沒有營業執照怎麽知道你們是家什麽公司呀?”

金振海尷尬地:“好,我們想辦法把執照拿回來。”

金振海與張葦向鍾敬夫打了招呼,退了出去。

在下樓的電梯裏,張葦不解地問金振海:“金總,聽尹阿姨說我們公司沒辦營業執照,你到哪去拿呀?”

金振海有些煩躁地:“你不明白!”

張葦哪裏會明白金振海那一套弄虛作假、移花接木的伎倆呢!

電梯已降到一層,金振海與張葦走出電梯。走在寬敞的大廳裏那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的時候,金振海一時心血**,麵帶幾分詭秘地對張葦說:“張葦,你跟著我可以學到許多東西哩,比如……”他正要說出準備怎麽用瞞天過海的辦法應付鍾敬夫,忽然,那條受過傷的腳滑了一下,差點兒摔倒,幸虧張葦將他撐住。

金振海不再說話。他們走出報業大廈,那輛舊上海停在右邊的停車坪裏。

13.

金振海坐在轉椅上一聲不響地抽著悶煙,房間裏充滿濃烈的煙味。康道陽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個文件袋,很神秘的微笑著。

金振海一見康道陽,立即坐直了身子:“怎麽樣?辦好了沒有?”

康道陽走到金振海的身邊,從文件袋裏拿出一份工商執照附本放在他的桌子上,說:“辦好了,你看。”

金振海拿起那份工商執照看了看,又從抽屜拿出另一份不知從哪兒搞來的工商執照,兩份放在一起仔細辯認著。看了一會,他滿意地說:“很好,跟真的一模一樣!”

康道陽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隻要不落到工商人員手裏,別人絕對看不出來。”

金振海收好假造的工商營業執照,說:“現在執照有了,還缺一枚公章。”

康道陽:“公章沒有問題。我已跟他們說好了,伍百塊錢一顆。”

金振海高興地說:“什麽時候可以拿來?”

康道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明天就能搞掂。”

金振海:“好!你明天順帶去印一批我們的紅頭文稿紙和信封,函頭就印海星日報讀者俱樂部。”

14.

金振海揣著偽造好的一套所謂公司的經營許可證書,再次來到鍾敬夫的辦公室的時候,心情比上一次安穩多了,憑直覺他看出鍾社長並不討厭他這個報販頭兒。

金振海也許是碰到了好運氣,這些天以來,鍾副社長確實在為本報來年的訂量大幅增加而高興呢。他正從心裏感謝為報社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廣大報販們,當然就包括金振海。

現在報販為了賣報的事有求於他,作為報社領導,他自然要盡力滿足他們的要求。所以,鍾敬夫幾乎始終麵帶笑容地翻閱了金振海遞過來的報告和其他材料,然後很高興地答複金振海:“報告就先放在這裏吧,等開社務會議的時候拿給其他幾位領導研究,有了結果就盡快通知你們。好吧?”

鍾敬夫和藹可親的態度早已讓金振海的臉上笑容飛揚,他甚至已經看到一座巨大的金礦擺在他的麵前,唾手可得。聽鍾敬夫同意將報告交社務會議上去討論,金振海一迭連聲的說:“好的,好的,那就拜托您了。我們這些小民的命運就掌握在您的手中呐!”他感動得幾乎想認鍾副社長做幹爹了。

金振海起身告辭的時候,繞到鍾敬夫的身邊,順手將一個鼓脹的信封塞入到鍾敬夫的抽屜裏。

不料鍾敬夫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拿起信封,從裏麵抽出一疊齊斬斬的鈔票,看了一眼,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又飛快地塞了進去。

鍾敬夫叫住已經走到門邊的金振海:“金振海,你這是幹什麽?快拿回去!”

金振海延著笑臉說:“鍾社長,沒有別的意思,這是我們報販的一點心意,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鍾敬夫的臉脹得彤紅,他生氣地站了起來,將那個信封甩在寫字台上,衝金振海大聲說:“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趕快給我收起來,要不就把報告拿回去!我告訴你們,如果是對社會和讀者有益的事情我會不折不扣的給你們辦,不符合規定的事你送的錢堆得比人高也行不通。做人還是要誠實一點好,不要搞這種見不得陽光的小動作!”

金振海隻好走過去收起信封,麵容澀澀地向鍾敬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臉上擠出懊喪的笑紋走出副社長辦公室。

15.

風和日麗的碼頭停靠著大大小小的客輪和漁船,蔚藍色的海麵浮著金光,海鷗在嬉戲著,鳴叫著。

一把印有“海星日報讀者俱樂部”標誌的大遮陽傘下,一個報販坐在攤桌旁邊賣報紙。在他的對麵,碼頭階梯口上,也坐著一個報販,那名報販的攤桌側麵,印著“海星市鯤鵬報刊配送公司”的字樣,那是阿坤的報販。

幾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從馬路那邊走了過來,他們在階梯口上那個報攤前站了一會兒,與報販交談著什麽,隨後就直奔遮陽傘而來。

領頭的一個男人指著遮陽傘下的報販說:“這是我們的地盤,你怎麽又在這裏擺攤?撤了它!”

幾個人一齊動手,將遮陽傘和攤桌推倒,報紙撒了一地。那個報販嚇得拔腿就跑。戴墨鏡的男人追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他們回到階梯口上的報攤前,哈哈大笑著。

那名被追趕的報販見那幾個人並沒有追上來,就跑到一個電話亭子給金振海打電話:“金老板,碼頭的報攤又被他們砸了,快來吧,他們還沒走。”

16.

金振海接到電話立即驅車趕了過來,他坐在前排座位上不停地向前方張望,催促著司機小劉:“快點,開快點,別讓那些狗東西跑了!”

在這輛老態龍鍾的小轎車裏麵擠坐著五六個人,個個手裏都拿了家夥。

前麵是一處十

第27章節

字路口,汽車開到路口的時候紅綠燈正好亮了,司機將車刹在停車線上。

金振海生氣地罵道:“你怎麽不衝過去嗬,沒用的家夥!”

小劉滿臉通紅地盯著十字路口,不敢吭聲。

17.

那幾個戴墨鏡的男人還站在階梯口上阿坤報販的攤前,喝著飲料聊天,他們正前仰後合地大笑不止。

先前那個被追趕的金振海的馬仔則躲在一家“麥當勞”餐廳裏遠遠地窺視。

金振海的灰色舊轎車駛了過來,在階梯口上那個報攤前停住了。

金振海帶著一幫人走下汽車,手持木棍擁了上去,他們不問皂白地對那幾個戴墨鏡的男人和報販一頓狠打。那幾個男人抱頭逃跑,金振海等人則窮追不舍。那名阿坤的報販被打得藏在攤桌底下哇哇叫喊。

金振海向四周掃了一眼,扒開圍觀的人群得意洋洋地回到車上。

他拉上車門:“別讓警察看到了,快走!”催促司機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