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振海臉色陰沉的靠在座位上,眼睛怔怔地望著車窗外。他在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他與阿坤的地盤之爭在平靜了一段時間後,最近因為業務量的下降,又有升溫的趨勢。他的腦神經繃得緊緊的,整天坐著車在外麵轉來轉去,並常常這樣一個人自言自語。

康道陽遞給金振海一枝香煙,金振海驚覺過來接住香煙,嘴唇還在顫動。康道陽忙用打火機為他點燃火,說:“老板,阿坤這次又吃了虧,他肯定不會罷休的。”

金振海:“這些重要地點要多派幾個人賣報,發生情況好有個照應。”

康道陽:“人多了目標太大,最近文化稽查隊查得很厲害,我看還是讓大家避避風頭!”

金振海:“怕什麽?我們是賣公開發行的報紙,又不是賣非法出版物。就是查到了又能怎樣?關鍵是處理好同物業管理部門和城管、公安的關係。”

康道陽:“碼頭物業管理方麵沒有問題,公安這一塊還差一點。”

金振海抽了一口煙,說:“碼頭派出所的指導員是我們老鄉,也是東江人,叫劉國棟。過年我們去拜訪他。”

司機小劉側過臉笑著接口說:“唉呀,又快過年了!”

金振海:“想不想家呀?春節給你們放幾天假,輕鬆輕鬆!”

“想嗬,怎麽不想?出來兩年多了,還沒回去過呢!”司機望著前方,點頭說。

汽車路過一家超市門前時,金振海扭過頭去向超市那邊張望,忽然問道:“道陽,超市門前鄭敏的報攤怎麽沒擺出來呀?”

康道陽:“聽王琦說,鄭敏有好幾天沒有賣報了,給她送報,她人都不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或是病了?”

金振海一驚,眼睛裏湧過一種不易察覺的特殊表情:“什麽,她病了?走,調頭,到她的住處去看看!”

汽車在前麵一個十字路口調轉頭,沿著剛才來的方向駛去。

2.

小巷深處,一間低矮而陰暗的出租屋裏彌漫著一股化妝品的氣味。

女報販鄭敏穿著件袒胸露背的紅色喬其紗襯衣和藍色牛仔短褲斜倚在床頭,她手捧一本時尚雜誌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上麵的彩色插圖,一雙渾圓性感的白皙長腿擱在床邊的一張方凳上,輕輕抖動著。

金振海的舊轎車在巷口停住,他要康道陽和小劉在車上等著,自己提了一些營養品和水果,一腳高一腳低的向巷子裏走來。

金振海推了一下房門,見門沒有栓,就徑自走了起來,滿臉曖昧的望著鄭敏說:“鄭敏,聽說你病了,我來看你!”

鄭敏將雜誌一扔,跳了過去,用雙手勾住金振海的脖子,在他的左右臉頰上分別吻了一下,說:“怎麽這麽久不來看我,想死我了!”

金振海一手擰著東西,另一隻手抱著鄭敏,把她放下來,說:“哪裏不舒服嗬,這麽多天不去賣報紙。看醫生沒有?”

鄭敏嬌嗔地:“誰有病嗬?我是不想賣報了,一會兒城管來查,一會兒文化局的來查,一會兒又是物業管理處的驅趕,整天像做賊一樣提心吊膽的!幹脆不做了,明兒找份安穩的工作幹去。”

金振海:“沒那麽嚴重,我們所有的證件都有,誰查你就讓他來找我好了。沒事,放心賣你的報吧!”

鄭敏哼了一聲說:“別說你那啥子證件了,他們說都是假的!”

金振海沒讓鄭敏再說下去,用力攬住她的腰,色迷迷的望了她一會,然後把一張臭嘴貼在她的唇上。鄭敏聞到他嘴中的氣味,不由一陣惡心,立刻把臉撇向一旁。金振海很失望地放開了鄭敏,低著頭默默站了一會,轉身離去。

3.

除夕,寒冷的夜空不時劃過一道彩色光柱,遠近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金沙角海關附近一間酒店,廳堂裏燈火輝煌,桌椅相接,觥籌交錯,金振海正在與他的報販們舉行著新年酒宴。

在大廳正麵的歌壇上,站著金振海、康道陽等人。金振海今天也穿了一件新買的西裝,一條鮮紅的領帶歪打在脖子的一邊,那樣子顯得非常的別扭。

金振海手持話筒,幹咳了兩聲,對喧嘩的報販們說:“各位報販朋友,新年好!在過去的一年中,你們跟隨我摸爬滾打,艱苦創業,實實在在的辛苦了。我金振海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希望你們在新的一年裏繼續努力,不是我吹牛,隻要大家好好幹,要不了多久就能賺他個盆滿缽滿!我不會講話,不過賣報的甜頭你們是嚐到了。我在這裏向大家宣布,為了樹立我們振海文化發展公司的形象,節後即給每個報販贈送一把遮陽傘,一張報攤桌,一件工作服。你們就可以坐在自己的攤位上體麵的賣報,再不用遭受日曬雨淋和奔波之苦了!”

下麵有人高聲叫道:“文化稽查隊和城管辦的人經常查抄我們的報紙,讓我們怎麽賣呀?”

金振海揚起手掌說:“不用怕,我們也是一家隸屬於海星日報社的正規公司嘛。他們搞執法檢查是例行公事,檢查的時候我們適當回避一下,檢查之後再出來賣報,這是報販職業的性質決定的,報販就是在動**中生存的!現在,請大家坐在原位上,不要動,我給你們發紅包!”他轉身對尹麗萍和張葦說:“開始發紅包吧。”

尹麗萍和張葦依次到各餐桌上分發紅包。報販們一陣喝彩,先拿到紅包的報販從紅紙包裏抽出一張散發著油墨香味的嶄新的百元紙幣,喜形於色地放到嘴邊,響亮的親吻一下。

4.

晚宴上,大家喝得東倒西歪的,有人要向金振海灌酒,嚇得他早早地溜了出來。緊接著康道陽也跑了,剩下那些報販們在酒席上吆五喝六。

次日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一,金振海要康道陽跟他一塊兒回東江市去向老父親拜年,借此機會向家鄉的人們炫耀一下自己,讓那些小覷他的人看看今日的金振海。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放進汽車後廂裏,他正要關上廂蓋,康道陽又提了一個包走了過來。

金振海:“這是什麽?”

康道陽:“這是一件羽絨服,給你老爺子買的!”

金振海:“你還真有心眼嗬,行!我們走吧。”他接過包裹放在車廂裏,壓上廂蓋,與康道陽鑽進汽車,“嘭”地關上車門。

金振海對坐在駕駛座位上的金海波說:“海波,開車!”

金海波依然伏在方向盤上,好像沒聽見一樣的兀自晃悠著雙腿。

金振海又催促道:“呃,開車呀!”

金海波這才抬起頭來,懶洋洋地問道:“爸,既然是回家去給爺爺他們拜年,我媽怎麽不一起去嗬?”

金振海不太高興地:“她不肯去,算了吧!”

康道陽勸道:“老板,你這是第一次坐自己的車回家,又是過年的時候,理應是全家人一起去,叫麗萍和金豔去吧,我就不回家了。”他拉開車門欲下車。

金振海阻止道:“你不要動。海波,你去叫她們!”

海波一甩車門走了下去。

不一會,尹麗萍和金豔從樓道裏出來。尹麗萍緊繃著臉,沒有一絲笑容。

等大家在車上坐好,金海波便發動汽車,駛向道口。

5.

從東江回來,金振海與康道陽整天呆在辦公室裏,商量著春節過後這新的一年他們的“公司”究竟應該怎麽辦。他的臉色顯得像死灰一樣地陰沉,看來新年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歡樂情緒。

尹麗萍,張葦和王琦等人則在外麵那間辦公室裏忙著各自的工作。尹麗萍手中的珠算盤不時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老板,你看了今天的報紙沒有?海星市計劃在三年內建成國際明星城市,市府要求加大市容整頓力度,還要清理違章攤點。我們的日子更不好過了。是不是花些錢,今年把《占道證》辦下來!”康道陽坐在破沙發上說。

金振海站起身,在室內踱著步,說:“我們的報攤占的都是黃金地段,像這樣的地方人家根本就不允許擺攤設點,還會給你發占道經營證嗎?阿坤他們搞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搞掂呢。我們不要老把心思放在那些證件上麵,做好公關,處理好同轄區物業管理部門和城管辦的關係才是我們的當務之急!”

康道陽:“說得也是。那麽我們去給報社和城管辦的領導拜年吧。”

金振海:“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先到文化局曾局長家,晚上到碼頭派出所劉所長家。你去告訴金海波,要他給汽車加好油,開到辦公室門口來。他這陣子開著車子到處亂跑,越來越不像話了!”

康道陽起身往外走,與從門外貿然闖進來的報販黃少年撞了個正著。

黃少年外號叫“參謀長”,三十來歲年紀,頭發蓬亂,麵黃肌瘦,鼻梁上架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一身襤褸,潦倒不堪。

這個畢業於北京外國語學院的年輕人,原來在河南一所中學裏教書,在親友的眼裏,他是該有著不錯的前程。可是後來,他被相戀多年的女朋友給甩了,一時想不開,便離家出走來到海星市。金振海無意中看到衣裳單薄的黃少年躺在天橋下的水泥地上,頓生惻隱之心,收留他賣報紙。

黃少年對人生早已心灰意懶,受過挫折的頭腦總不能回複到正常的軌道上來,時醒時昏。他每天賣報隻掙夠一瓶酒錢就行了,多了不要。掙滿一瓶酒錢之後,他就把手裏剩餘的報紙往背後一拋,晃到小店買酒喝去了。但是此人很會看點,他看的點都是好地方,所以金振海常戲稱他為“參謀長”。

此刻,“參謀長”左手提著半瓶子白酒,右手拿了一包炒花生,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康道陽退了兩步,側身給“參謀長”讓道,說:“參謀長,你這像什麽樣子?”

“參謀長”一屁股頓在沙發上,舉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對金振海說:“金老板,我是特……特來向你拜年的。祝……祝你財運……這個財源廣進,多賣報紙嗬!”他靠在沙發上,架著二郎腿,臉上掛著傻笑。他腳上的那雙鞋其實隻有鞋麵,沒有鞋底,鞋麵用一根繩子紮在足背上,凍得發紅的光腳丫露在外麵。

金振海走到“參謀長”麵前,指著他的腳丫說:“黃少年,前幾天發給你的紅包錢又買酒喝了吧?怎麽不去買雙鞋子穿呢?你呀!走,我給你去買雙鞋。”

他拉起黃少年要往外走。

黃少年被金振海拉扯著站了起來,一顆花生從他的衣袖裏掉到沙發底下,他便掙脫了金振海的手,趴在地上去揀那顆花生。

金振海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費了好大的勁,黃少年終於將那顆沾了灰塵的花生米揀到手裏。他對金振海嘿嘿笑著,把花生米扔在嘴中,然後跟在金振海的身後,一**一**往外走。

他舉起酒瓶往嘴裏灌一口酒,便開始哼哼嘰嘰似說似唱地兀自念叨起來:

“多麽可笑,卻不知道。

你的貪婪,你不知道。

蒼茫的人生旅途,其實應該是對人性不斷的領悟和思考,人性多麽本源的忘記,它不是社會性,不是階級性,而是人性痛苦的纏繞。

善與惡,悲與喜,假使上帝給我一項權力毀滅一件事,我首先要毀滅掉人類本性中不可遏製,不可改變,不可察覺,不可控製,也不可反省的貪欲。

投機是人性的摧殘或者修複場,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可以選擇。

‘華爾街的一端是天堂,另一端是地獄’,世間大多數人匆匆忙忙擁向天堂的路,後來才知道,天堂在人煙稀少的另一方,這裏是人間的地獄。

大多數投機者必將以失敗悄然退出,閃耀在天堂的那幾顆星,就是我們堅持下去的夢想。

啊哈,金老板,

望見你的身影想起詩人的康橋:

‘在康橋的柔波裏,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是否記起許多不連續的過往殘片,

我的心還在迷戀著那些遐想,

早已拋開的願憬又把我抓住。

當我的眼淚不自主的溢出睫毛,

你可否知道奧德修的今生,

在特洛伊的戰場上,

夢中一次次回首,

流失的一切就將成為現實,

曾經把握的卻已消失遠處。

聽我的忠告,不做投機的人不要執著於任何事情,任何行動都要做好兩手準備。你要記住這樣一句話作為座右銘:“在投機市場中,一個人感覺最安全的時候,其實是他最危險的時候,因為他減少了防備心。

投機的人生其實是顛沛流離的人生,如果你不幸選擇了他,那就是選擇了與魔鬼共舞……”

金振海非常惱火地皺起了眉頭,他看著滿口胡言的黃少年,然後使勁拽住他的衣袖,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小轎車。

6.

過年是人們進行公關的極好時機。

金振海不知從哪裏探尋到劉國棟跟他是同鄉。

幾經周折,好不容易找到劉所長住在海濱花園一座五十多層的高檔公寓裏。開始,劉所長並沒有讓他們進屋的意思,後來金振海說起是東江老鄉,特來給老鄉拜年的,劉所長才將他們幾個讓進屋裏。

一陣“新年好!恭喜發財!萬事如意!”的祝福之後,金振海、康道陽、張葦等幾個人並排在一張軟皮長沙發上坐下,年約四十的劉國棟則仰身坐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裏。茶幾上放著桔子和一些不常見的鮮嫩瓜果。張葦悄聲對金振海說

第28章節

:“老板,這些水果產自台灣,很貴的!”

有人說“權力常使客廳盈實”,劉國棟家這間豪華的客廳就讓金振海等人瞠目結舌。環顧有著落地大窗的客廳裏那些擺設,瓷瓶盆栽、紅木家具和高檔電器,金振海滿心羨慕地說:“還是你們好嗬,你看看,劉所長到海星市來也就六七年吧,年齡比我小得多,就有了這麽大一套住宅。我就差遠了!到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跟報販們一起擠住在出租屋裏!”

劉國棟看了金振海一眼,皺著眉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金振海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妥當,忙笑著改口說道:“嗬,沒什麽意思。我是說,劉所長有一個幸福的家,倆公婆很會過日子。”

見談話有些尷尬,劉國棟的妻子梁芳在旁邊一個勁地勸客人們吃桔子。

康道陽沒話找話地說:“劉所長,金老板經常向我們誇獎你,說你人好,正直,又年輕有為。我們在海星市能有你這樣的老鄉幫忙,真是太好了。”

劉國棟淺笑一下,說:“我是個執法人員,隻知道依法辦事,不會講什麽情麵。”

康道陽:“嗬,那是,那是。”

金振海:“說到執法,國棟,我們在碼頭附近有幾個報攤,還請你多多關照呐,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劉國棟:“隻要你們遵紀守法做生意,別人是不會有意為難你們的,真有什麽事情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金振海:“有劉所長這句話就夠了,我們這些老百姓就靠你這樣的清官來保護。好,不打擾你們休息,我們走啦!”

金振海站起身子,點頭哈腰地與劉國棟告辭,順手將一個脹鼓鼓的信封插在沙發座墊與扶手之間。在出門時,他用手指了指沙發,對梁芳說:“一點小意思,請劉所長笑納。”

7.

轎車在街道上行駛,前麵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汽車在停車線內停住。

康道陽從車窗外收回目光,對金振海說:“老板,這個劉國棟看起來好象還挺正直的嘛。”

金振海將頭仰靠在靠墊上,閉著眼說:“貓吃鹹魚假斯文,他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嗬!”

“一眼就能看出他吃得很鹹。”康道陽說道。

金振海笑了笑:“吃得鹹就好,就怕他不吃呢!”

綠燈亮了,汽車向左一拐,然後上了一座立交橋。

8.

轎車開到辦公室門口停住了,金振海、康道陽、張葦等人走下汽車。

王琦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對金振海說:“老板,有一個叫楊躍的人來找你,在辦公室等半天了。”

金振海愣了一下,將背包扔給張葦,走進了辦公室。

楊躍還是留著光頭,上穿一件髒不啦嘰的深藍色長袖運動服,下著一條黑色長褲,他見到金振海,趕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傻笑地望著金振海:“金哥,你好嗬!”

金振海“嗯”了一聲,走到轉椅邊坐下來:“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楊躍給金振海和康道陽一人遞上一支煙,說:“上個月十三號出來的。我先到東江找你,他們說你到海星來了,當了大老板。我回家住了個把月,就來了。”

金振海:“來了就來了吧,我有個司機要走,你就給我開送報專車。早上三點鍾起來把報紙送到各個賣報點去,白天沒事就休息!”

楊躍感激地:“謝謝金哥!”

金振海糾正道:“以後不要再叫金哥金哥的……”

楊躍連忙點頭說:“好,不叫金哥,叫老板。”

康道陽輕聲地:“老板,金海波不是說他想開送報專車嗎……”

金振海皺了一下眉頭:“他是不願意跟我在一起!這樣也好,那就讓楊躍開小車吧。你要多多提醒他一點,不能讓他太放肆了。”

9.

金海波將一輛“五十鈴”送報專車開進報刊批發中心大院,康道陽、王琦、長子等人從車上跳下來,他們向批發大廳門口走去。

康道陽一眼看見阿坤的手下“一撮毛”等人正在往車上裝報紙,就跑到批發窗口,對韋清泉說:“韋主任,我們來提《海星日報》增刊。”

韋清泉:“噢,增刊數量不夠,隻印了兩萬份,都給阿坤了。你看,這麽多報販都在等報紙,你們也等一下,我已通知印刷廠增印兩萬份。”

康道陽急了:“什麽?等一下,等多久?超過七點鍾報紙就不好賣了!”

韋清泉:“今天本來是不出報的,因為有特殊情況才出了增刊,數量有限,請各位理解。”

康道陽:“韋主任,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去叫阿坤他們勻出一半給我們,讓我們先去賣,剩下的等會來拿,這樣大家就扯平了。”

韋清泉:“我怎麽可能出麵給你們去談這個?你們自己去談吧!”

康道陽一巴掌打在窗台上:“好,你不管,出了事你負責!”他一轉身,一手叉著腰,一手向金海波揮了一下,喊道:“海波,把車開過來,堵住那輛車。看誰敢動!他媽那個巴子,要死大家一塊死,老子就不信這個邪!王琦,你去給家裏打電話,要他們再多來幾個人。”

批發窗口前一片寂靜。

韋清泉被康道陽的舉動嚇呆了,他從窗口伸出頭:“老康,你不要亂來。耽誤了出報可是個重大的政治事件!”

康道陽叉著雙手站在台階上:“是誰耽誤了出報?你為什麽隻批給他們而不批給我們?你為什麽袒護他們?”

“一撮毛”聽說要他們勻出一半的報紙,早就關上了車廂的鐵門,並上了鎖。但是他們的車被金海波的“五十鈴”擋住了,進退不得。

韋清泉急得團團轉,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大聲對康道陽說:“姓康的,不要這裏撒野,你等著,我馬上拔打110。”

康道陽冷笑道:“你給誰打電話都沒有用!我們是報販,就是要賣報紙,你要他們勻出報紙就沒事了!”

韋清泉氣極地放下電話,他害怕把事情鬧大,這對他沒什麽好處。

幾分鍾之後,金振海驅車過來了。他從人群中擠到康道陽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說:“老康,你不能這樣做,這會惹出麻煩來的!”

康道陽:“怕什麽?你隻當不知道,責任都在我身上!”

鍾敬夫喘著粗氣來到了現場,他沉著麵孔,責備地問韋清泉:“到底怎麽回事?誰在搗亂?”

康道陽搶先說道:“鍾社長,韋主任把報紙全給了海星送報公司,我們這麽多人等了三個多小時沒拿到一份報紙,不信你去看看我們的車廂,再看看他們的車廂。他是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他指著韋清泉。

金振海見鍾敬夫來了,便悄悄地退到人群的後麵,溜走了。

鍾敬夫聽罷康道陽的陳述,一揚手:“別說這麽多了,趕快勻出報紙,把車讓開。不能耽誤出報時間!快點!快點!”

韋清泉走到阿坤的送報專車旁,責令“一撮毛”打開車廂,苦著臉說:“快分出一半給他們吧!”

鍾敬夫非常惱火地對康道陽和“一撮毛”說道:“回去叫你們的老板下午到報社開會。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

10.

海星市的幾大報販都來到《海星日報》大廈頂層鍾敬夫的辦公室裏開會。

鍾敬夫滿臉不高興地說:“你們是我市的四大報販,是我市報刊零售的龍頭,應該給其他報販樹立一個良好的行業形象。當然,你們絕大多數報販是有職業道德的,也有少數報販素質太差,需要教育。今後,你們每一個送報公司都要與報社簽定協議,對於不遵守行業道德的,要予以淘汰。今天的事件已經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金振海公司要好好檢討一下,太不像話了!報社發行部和報刊批發中心也有責任。……”

韋清泉低垂著頭說:“鍾社長,這次事件是我處置不當造成的,我請求處分!”

鍾敬夫對他擺擺手:“今後,報刊批發中心一定要嚴格按報販的預訂數量分發報紙,不允許出現少報多拿或明拿暗偷的現像。”

金振海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不自在的表情。他向左右看了看,見阿坤正在得意地望著他。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站起身子走到門外的過道裏接電話。

11.

轎車裏沒人說話。金振海眯縫著眼睛麵帶不悅地靠在座位上,放在他座位旁的手機響了也不接聽。手機又響了一陣,張葦正要伸出手去拿起來,金振海卻煩躁地把它關掉了。

車內氣氛很沉悶。張葦忽然想起了什麽:“唉,老板,今天郭站長在星沙酒樓請客。要我們早點過去。”

金振海悶聲悶氣地:“郭站長什麽時候說請客?我怎麽不知道?”

張葦看了一眼身邊的康道陽:“上星期天,康部長和我還有楊司機請郭站長吃夜宵的時候,他說要回請我們。今天早上他給我來電話,約我們中午十二點到星沙酒樓去。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

金振海睜開眼睛:“既然他約了你們,你們就去嘛!楊躍,我在前麵路口下車。”

康道陽:“老板,你怎麽不去?要不我們都不去了?”

金振海滿臉不高興地說:“他請的是你們,而不是我,我夾在中間有什麽意思,狗東西!既然你們與他約好了,現在告訴我幹什麽?楊躍,你送他們去吧,我在前麵路口下車!”

汽車已經開到了路口,金振海要楊躍將車靠邊停下來。他拿起他的手機和背包,一聲不響地跨出車門,將車門“砰”地用力一甩,勾耷著腦袋向人行天橋走了。

車上的人麵麵相覷。張葦對康道陽做了個鬼臉:“老板又怎麽啦?”

康道陽:“別理他,我們走吧。”

12.

王琦、長子和尹麗萍在外間辦公室裏聊天,有說有笑,談得十分開心。金振海不在辦公室的時候,這些員工們常常談笑風生,隻要金振海在場,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就變得壓抑和沉悶。

王琦:“老板娘,你們全家都過來了。將來在海邊買棟花園別墅,這樣就票子、車子、房子全齊了,一家人安安樂樂過日子,多好!”

長子:“是嗬,這裏環境好,氣候也不錯,我要有錢就在這裏買房子。”

尹麗萍歎息道:“我沒這個福氣,也沒有這個想法。他不把我當老婆,我也沒有把他當老公!我是到這裏來打工的,掙點錢回家養老。”

王琦:“老板娘,你跟老板到底怎麽了?我幾次都看見老板睡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尹麗萍:“他睡地板上是他自己的事,我又沒有不準他睡**。他這人就是這個樣子,從來就不知道講究,脾氣怪怪的,說也說不得!”

王琦:“好久沒有看見金豔了,她現在好吧?”

尹麗萍:“她在海大附中念高中,住在我的一個親戚家裏。”

長子:“金豔這孩子很聰明,長得也漂亮,將來一定有出息!”

尹麗萍笑了笑:“看她的造化羅,子女也應該比父母強!”

幾個人正說著話,金振海緊繃著一張臉走了進來:“王琦,小車回來沒有?”

王琦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說:“還沒有。”

金振海把背包往沙發上一甩,徑直走進他的辦公室裏去了。

王琦他們趕緊收住嘴,默默無聲地做著各自的事情。

金振海氣呼呼地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了一組號碼,陰沉著臉大聲說:“給我珂35375……嗯,對……我的電話是86884398……對。”

他用力放下電話筒,在辦公室裏踱來踱去。

金振海一邊踱著步子,不時看一眼電話機。過了一會,見對方沒有複機,又憤懣地拿起電話,粗暴地:“我珂35375……哆嗦什麽,就是這個號碼……對,留言:速回辦公室……對!”他將電話筒重重地扣在機座上,罵道:“狗東西!”

天漸漸暗了下來,金振海也沒有擰開辦公室裏的燈,隻是坐在椅子上抽悶煙。

悶坐了一會,又拿起電話飛快地撥了幾個號碼。長子看見金振海如此火氣十足的狀況,偷偷瞟了一眼王琦和尹麗萍,大氣不出地埋頭工作。

13.

康道陽腰間的“BP”機“嘟嘟嘟,嘟嘟嘟”地響了起來,他取下“BP”機湊到眼前:“是老板在珂我,楊躍,開快點!”

楊躍用嘴吹著口哨,加大了油門。

不一會兒,康道陽的“BP”機又響了,他拿起“BP”機:“老板發脾氣了,他要我們速回辦公室。”

張葦:“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嘛,莫明其妙!”

楊躍用猥褻的眼神看了看張葦,笑著說:“也許是他的大姨媽來了!”

康道陽:“今天吃飯要是硬拉他去就好了,他一定是為這事生氣了。”

張葦睜大了眼睛:“不至於吧!”

康道陽:“肯定是的!做老板的在員工麵前總要拉拉架子嗬,要不怎麽顯示自己的身份呢?”

其實他們誰都清楚,金振海因為批發中心的那場風波窩了一肚子的火,加上近日報紙的銷量下降,此時他在借題發揮。

14.

金振海見珂了幾次機仍然沒有人回電話,正要拿起電話再珂,康道陽、張葦、楊躍幾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康道陽:“老板,我們回來了。”

金振海把電話使勁一砸:“我打你的傳呼為什麽不複機?”

康道陽:“你珂我的時候,我們正好在高速公路上。”

金振海氣急敗壞地:“在高速公路上就不複機嗎?我給你配珂機有什麽用?”

康道陽取下“BP”機:“高速公路上怎麽個複機?我又沒有手機!”

金振海:“康道陽,這裏不是內地,我請你們來也不是要你們吃喝玩樂的。我是你們的老板,我沒有去吃飯你們為什麽還去?我打你的傳呼你就要複機。哪有這樣的事情,用我的車,我的時間,去聯絡你們自己的感情?現在是工作時間,知道嗎?”

康道陽:“我也不想去吃那頓飯,是你要我們去的,吃完飯我們就趕回來了,還要怎麽樣?與郭站長交往也是為公司的事情,雖然事情沒有辦成,人家也是無能為力嘛。你要是對我不滿意就直說吧,繞什麽彎子?”

金振海吼道:“你給我惹了這麽多麻煩,叫我怎麽滿意你?要是嫌錢少就走人,我可以到人才市場請到更好的!”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金振海和康道陽。

康道陽氣

第29章節

得臉色發白,他將手上的“BP”機往金振海麵前的桌子上一放:“你去請吧,老子說走就走。有什麽了不起!”他說完就氣衝衝地走出辦公室,大步奔到樓上去了。

金振海脖子上青筋畢現,臉和脖子都漲得通紅,他抓起桌子上康道陽放在那裏的“BP”機,惱怒地往地板上狠狠一砸:“滾,都滾,狗東西!”那隻“BP”機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四分五裂地飛濺開去。

辦公室裏的人都傻了眼,隻有尹麗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掛著一絲譏笑。

15.

康道陽氣急敗壞地跑上二樓的寢室,飛快整理自己的行李。與他同居一室的長子勸他:“老康,你沒必要跟老板計較,他就是這個脾氣,發完氣就沒事了!”

康道陽:“你們沒有我更了解他!”

長子:“不管怎麽說還是忍耐一點好,退一步海闊天空。再說,這一陣子好多事情不順利,他心裏煩,看誰都好像不順眼。他對你倒是很器重的,常在我們麵前誇你有能力。”

康道陽“砰”地蓋上旅行箱:“哼,他心裏煩就拿我們出氣,我們心裏好受嗎?”

長子用手壓在康道陽的旅行箱上:“算啦,算啦,他是老板嘛!”

吃晚飯的時候,王琦跑進康道陽的寢室,用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說:“老康,金老板叫你去一下。”

康道陽仍然負氣地說:“還有什麽事?”

王琦:“你去了就明白了,他在辦公室。”

康道陽直起身子,整了整西裝,走出寢室。他真的太了解金振海了,在他看來,金振海除了利令智昏就是色厲內荏。

16.

康道陽本想趁機對金振海發泄一番就立馬走人,但細想一時也無處可去。此刻,他表麵上做出果決的樣子,心裏還是希望金振海挽留他。果然,如他估摸的那樣,當他推門走進辦公室,金振海立即麵帶誠懇笑容地站起身子:“道陽,來,坐下,我們談一談。”金振海給康道陽遞去一支煙,並為他打著火。

康道陽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兩眼望著地麵。

金振海手裏拿著一個信封:“道陽,如果你找到了好單位,一定要走,這伍佰塊錢就算我對你這段時間工作的獎勵。不過我還是請你留下來幫幫我,我倆從小長大,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最近我的腦子很亂,很容易發火,自己都無法克製。加上批發中心那件事……好了,不談這個。請你再仔細考慮一下好嗎?”

康道陽抬起頭說:“我的為人和性格你也是很清楚的,既然金老板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留下來吧。不過,業務上你要多給我一點自由度才行。俗話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要真正相信我,就應該放手讓我去做!”

金振海臉上釋然地笑著說:“好好好,這就好。就這樣說,好吧!這錢你也收下。”

17.

尹麗萍麵朝牆壁地側臥在**,金振海斜靠在床頭。

金振海抽著煙:“尹麗萍,再怎麽說我們是夫妻,你應該幫我管好這個公司,別人是靠不住的!”

尹麗萍仍背著身子說:“不是為了幫你,我到這裏來幹什麽?可是你什麽時候把我當成你老婆了?你這人呀,就是死得活不得,活得了不得!需要的時候就是老婆,不需要了就把我當成敵人。”

金振海搖了搖腦袋:“唉,其實你來了確實沒起什麽作用。我要你把賬目搞清楚,可賬目還是一團糟,連我這個當老板的都不知道一個月到底賺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都花在那些地方?每次問你,總說沒有錢了。那麽錢究竟到哪裏去了呢?我們總要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賬目吧?……唉,我不善管理!”

尹麗萍一下子翻過身坐起來,瞪眼衝著金振海說:“賬目怎麽個不明不白?錢都到哪裏去了?你自己最清楚。你花錢從來不記賬,誰能搞清楚你的糊塗賬?”

金振海:“你是管財務的,當然要問你嗬!”

尹麗萍:“你口口聲聲說我是管財務的,可是你們誰又真正聽了我的意見?我是搞不清楚你的賬目,我也沒有文靜那樣的能耐,最多隻會記幾筆死賬而已。你要以為是我拿了你的錢,你可以查,要是覺得我礙你的眼,那就換人好了,我不稀罕!”她又重新躺下去,背對著金振海。

金振海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把門用力一帶,出去了。

18.

金振海一臉怒色地走進辦公室,在桌子旁來回踱了幾步,抬起手腕看表,才十一點多鍾。

他拿起電話撥號:“喂,張葦,是我嗬,還沒睡吧……我想到你那裏去……跟你聊聊!唉,我心裏很亂……怎麽樣,歡迎嗎?……好,我先洗個澡,換件衣服,馬上就來!”

金振海放下電話,臉上有了一抹笑意。

19.

金振海從衛生間走出來,用毛巾擦幹頭發。

他換上一件幹淨的白襯衣,想了想,又在衣服上噴了幾滴花露水,是茉莉花味道的那種。他用力吸了下這種香氣,感覺它那淡淡的氣息像是從很遠的山穀裏飄過來似的,這種香型比濃濃的那種更能沁人心脾。

金振海暗暗笑了笑,他還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衣著打扮,更沒有為了哪個女人而刻意收拾自己呢。

剛才與尹麗萍吵架的惱怒情緒已經散去。他背上黃背包,興衝衝地走出辦公室,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走到馬路邊上,招手叫了一輛“的士”。

20.

金振海坐在“的士”上撥打著張葦的電話,他將手機貼在耳旁,聽了一會,電話似乎末接通,他又聽了一會,放下了。

有那麽一會兒,他改變了主意。他對“的士”司機說:“噢,請在前麵路口調頭。”

司機不解地問:“您不是要去紅楓花苑嗎?”

“不去了,去海星歌劇院。”

可是當司機要在路口調頭的時候,他又說:“唉,還是去紅楓花苑吧!”

司機不知所往地望著他,問道:“到底去哪裏嗬?”

金振海用手搔了搔頭發,最後說:“還是去紅楓花苑吧!”

司機用奇怪的眼神望一眼金振海。“的士”在閃爍的街燈下駛過。

21.

一間簡陋的出租屋,張葦剛剛洗過澡,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正與幾個朋友說笑著。

金振海伸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幾下。

張葦走過去把門打開。金振海媚笑地站在門外,手持一束鮮花。

張葦驚訝地看著金振海手裏的鮮花:“呀,好漂亮的紅玫瑰哦!金總,請進!”

金振海走進屋子,看著房間裏坐著的幾位男女客人,臉色馬上沉了下來,他顯得有些失望。

金振海動作有些僵硬地把手中的紅玫瑰遞給張葦,在沙發上坐下來,望了一眼其他客人,另有所指地對張葦說:“家裏這麽多客人……我還以為就你自己在家呢!”

張葦笑著說:“他們都是我的老鄉。”

金振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向他們點了點頭,就目不轉睛地看著張葦。這女子披散著一頭潮濕的頭發,脖子修長而白皙,她隻穿件薄連衣裙,似乎沒戴胸罩,隔著衣服可隱約看出兩隻乳峰顫來顫去,這樣的散漫比平時更多了一種性感嫵媚的風韻,也讓金振海想入非非。

金振海的到來使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了,個個都寂然無聲地瞅著電視機。

金振海也感覺到了枯坐的沒趣,坐了一會就有些勉強的起身告辭:“嗬,張葦,我還有事情要辦,就先走了,明天見!你也不要玩得太晚了,要注意身體。噢,明天早一點到公司來。”

張葦瞪大眼睛看著他:“怎麽才來就要走嗬,再坐一會兒嘛!”

金振海將目光停在張葦那高聳的胸部,閃爍其辭地:“不,不了,改天再來。”

金振海走出房門,非常失望地來到街邊。他茫然地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車輛,徒步默默向前走著。

金振海一走,張葦和她的朋友們又大聲說笑起來。

張葦的老鄉不解地問:“他就是你的老板?怎麽有點怪怪的。葦子,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可要小心點,他看你的眼神色迷迷的,我看他對你有點圖謀不軌的意思!”

張葦:“沒事,他就是這個樣子!”

22.

金振海百無聊賴地來到一個三流歌舞廳門前,他站住了。

昏暗的舞池裏激**著瘋狂的樂曲,旋燈的彩色光柱魔幻般地在舞者之間劃來劃去。歌壇上,打扮得十分妖冶的性感女郎,正手持麥克風在聲嘶力竭地一邊扭動一邊歌唱。

金振海推門走了進去,在吧台旁的高腳吧凳上坐下來。他要了一杯啤酒。

金振海喝著啤酒,不時扭過頭將目光投向舞池,眯縫著眼睛瞧著那些如癡如醉的紅男綠女,自己也不知不覺地跟著音樂搖晃著腦袋。

一個坦胸露背的女人走近吧台,挨著金振海,坐在他旁邊的一張高腳吧凳上。她對金振海打著媚眼,嫣然一笑:“先生,你怎麽一個人喝悶酒嗬?這樣是會傷害身體的喔。我陪你跳一輪,好不好?”說罷便向他伸出一隻手來。

金振海望著女郎化濃妝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放下酒杯,將手笨拙地伸過去,跟著女郎下到舞池,匯入到扭動的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