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鳳英在埋頭整理著賬目。金振海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在金鳳英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用手指摳著腳丫,說:“姐,我搞報刊亭的計劃受阻了,亭子一放下去就被城管抄走。現在已收了報販這麽多的押金,真不知該怎麽辦?”

金鳳英用一本收據壓在剛才查看的那頁帳目上,抬起頭說:“我當初就勸你不要輕信康道陽的話,你就是不聽,現在我也沒有辦法。我們是不是再去找找市裏和區裏的領導,爭取他們的同情。”

金振海繼續摳著腳丫:“我去找過了,沒有用!姐,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找文書記出麵,請他給市裏的領導打個招呼,可能會有用。所以,我想讓你到關南跑一趟。”

金鳳英困惑地:“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嗎?為什麽要我去?”

金振海麵有難色地說:“我去不好!那一年為農機廠搞貸款的事我去找過他,他連見都沒見我。你去找文靜,要她出麵去找文書記幫忙,這樣就好說話一點。”

金鳳英:“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也要聽我一句勸告。不要再受姓康的擺布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最好叫他走人!”

金振海:“姐,現在大家既然在一起做事,要緊的就是齊心協力。你對道陽的成見太深了。沒事的,我心裏有數!”

金鳳英:“我看你一定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地方,會有你後悔的時候!”

金振海:“唉呀,你怎麽總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道陽的計策,我們能弄到這麽多的資金嗎?眼下的任務是把這個項目搞成功,關鍵就看你的了!”

金鳳英賭氣地合上賬本,把珠算盤子一推:“別拿這些話來壓我,我也是為了你好。說吧,我什麽時候走?”

金振海摳著腳丫,眼睛看著金鳳英說:“當然越快越好羅。”

2.

激烈的舞曲伴隨著閃爍的燈光在大廳內瘋狂地衝撞著,一對對扭動的身影沉醉於歌舞的節奏裏麵。這是一個燃情熾欲的世界。

康道陽左手摟著張葦的腰,右手抓著她的左手,兩個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著。

張葦仰麵望著康道陽,帶有幾分譏諷地說:“哎,這一次你為金老板攬了一大筆押金,他應該重重獎勵你才對哦!”

康道陽不無自負地:“話是這麽說,可是這裏麵也有你葦美人的一份功勞嗬!你說是不是?”

張葦抬腳用力踩了一下康道陽的腳:“去你的!我算什麽,打工妹一個,隻不過是他手中一顆無足輕重的卒子。”

康道陽輕輕哎喲了一聲,一臉壞笑地說:“金老板還是很欣賞你的!”

張葦:“哼,誰稀罕他的欣賞,我越來越討厭他這個老板了。他根本就是一個隻顧自己,強迫別人服從他,又言而無信的人。跟著他不會有什麽結果,一旦找到好單位我就離開這裏!”

康道陽:“連我也不想理睬了嗎?”

張葦瞪了他一眼:“……”

康道陽:“別急嘛!我們出來就是為了賺錢,隻要他每月有這麽多的薪水給我,別的就不去想了。”

張葦:“康道陽,別人說你有些捉摸不透,我也覺得你是一個謎!那一次在報刊批發中心,你發那麽大的火,真讓人害怕。”

康道陽使勁摟緊了張葦:“我真的給你這樣的印象嗎?”

張葦掙開康道陽的手:“不知道,反正我感覺你城府幽深,有些變化無常!”

她走到舞池旁邊的沙發前坐下來喝著飲料。康道陽也跟了過去。

張葦放下飲料,說:“阿康,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康道陽在張葦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喝了一口飲料,說道:“張葦,你知道嗎?金老板在市內的報紙業務開始萎縮,他正準備向外地擴大賣報網絡。”

張葦:“向外發展業務這是正確的選擇。”

康道陽:“他為什麽要走這一步你就不知道了吧!”

張葦不解地看著他。

康道陽:“你也清楚,他連一家正式的公司都不是,一切都是假的。你看,公章是私刻的,工商執照是偽造的,資金也是東騙西騙弄來的。這次我們弄到的那筆押金,遲早要還給報販。現在報刊亭搞不成,報販肯定會來退押金。為了尋找出路,他隻有向外發展。但是那樣網絡撒得太寬,更不好管理,甚至連報款都無法收回,我擔心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倒掉,到那時,金老板隻有負債逃跑。我這是一種假設,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趁現在還有些錢的時候,勸他開設一個股票賬戶,用那筆押金炒股,生出更多的錢來。憑我對股票的了解,在股市裏盈利是不成問題的。有了錢就什麽事都好辦了,金老板也不用為報刊亭的事傷腦筋了。你看我的想法對不對?”

張葦:“你說的這些,聽起來頭頭是道的。我對股票一竅不通,隻是聽人家說股市的風險很大,弄不好就會傾家**產,還有人為炒股跳樓呢!”

康道陽滿有把握地說:“把握得好絕對沒問題!”

張葦:“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康道陽:“我想這事兒還得我們倆來操作,因為你細心又會用電腦。你要是同意,我就去正式跟金老板提出來。”

張葦:“我可有言在先嗬,虧了錢我不負責任!”

康道陽:“你純粹是個傻瓜,怎麽會讓你負責呢?再說我也不可能虧損嗬!”

張葦:“那好吧!”

一支舞曲響起的時候,康道陽和張葦又雙雙步入了舞池。

3.

金鳳英的到來是文靜所始料不及的,她一聽是為了金振海的事,心裏就微顫了一下,就像在平靜的池塘裏扔了一顆石子。這種感覺當然是一瞬即逝的,她畢竟已到了難得激動的年齡。

金鳳英:“振海的這個項目還是很好的,要是上麵有人幫他,肯定能夠搞成。”

文靜想了想說:“鳳英姐,你先別急!我去跟我父親說說看。他現在離休在家,外麵的事很少過問,我的事他都不想管呢!唉,上一次你說振海在海大讀書時摔傷了腿,他現在怎樣?”

金鳳英:“他的身體倒沒什麽事。但是他的家卻不像個家了,尹麗萍給他管了一段財務,兩個人天天吵架,振海叫她回去了,要我來幫他,他們終究過不到一塊,早晚要離婚的。兩個孩子都在海星市,海波給振海開車,金豔在海大附中念高三。振海比過去更加**了,他脾氣很壞,有時整夜不歸,我的話他一句也不聽。他倒是常常提起你……”

文靜:“他的性格還是那個樣子嗎?其實,麗萍還是不錯的,人長得漂亮,也很聰明,性格也好。”說過之後她又感到這句話太虛偽了。

門開了,盧寧走了進來。他禮貌地與金鳳英打招呼,就走進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金鳳英笑著說:“盧寧都長成大人了,在哪裏工作?”

文靜:“他今年剛剛大學畢業,被海星市檢察院錄用了,明天就去報到。”

金鳳英:“這可是份好工作嗬,你們盧寧確實不錯!”

文靜:“這孩子從讀書到找工作,都是他自己努力,沒讓我們操心。”

金鳳英羨慕地:“真是個好孩子!哎,他明天就去報到嗎?正好可以跟我一塊走!”

4.

文玉濤靠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報紙和侍候園子裏的花草是他在家中的兩項不變的嗜好。

門鈴響了,丁桂蘭走過去開門。

文靜帶著金鳳英走進客廳。

金鳳英手裏提著禮品:“文叔叔,丁阿姨,你們好!我來看您來啦!”

丁桂蘭望著金鳳英:“你是……”

文靜趕緊介紹道:“她是金振海的姐姐,金鳳英!”

丁桂蘭:“哦,快請坐!”

文玉濤摘下老花眼鏡,對金鳳英點點頭。

金鳳英將禮品放在茶幾上,在文玉濤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

文靜挨著她父親坐著,放低聲音說:“爸爸,鳳英姐是來找您辦事的!”

金鳳英急忙笑著說:“文叔叔,我弟弟在海星市搞了個給下崗職工再就業賣報紙的報刊亭計劃,是個很好的項目,現在遇到一些麻煩,想請您出麵給海星市的領導打個招呼,請他們關注民生,予以支持!您看這事……”

文玉濤一臉茫然地看著文靜她們:“你說清楚點,什麽報刊亭計劃?”

金鳳英趕緊將一份關於報刊亭的資料遞給文玉濤。

文玉濤看過資料,說:“這個問題嗬,你們一開始就搞錯了,知不知道?個體戶搞報刊零售是可以的,但是你們要在一個城市的街道上大規模地設置報刊亭,這屬於公共設施範疇了,隻能由政府部門經整體規劃後統一實施,任何單位或個人都無權浸占公共場所,這是國家法律規定的。我勸你們趁早撤消這個機構,退還全部押金,依舊從事報刊零售業務。對不起,這個忙我是不能幫的!你把我的意見帶給金振海,要他本本份份做人,認認真真做事!”

文玉濤起身向臥室走去,他回頭對文靜說:“你來一下。”

文靜跟在父親背後進了臥室。

客廳裏的金鳳英分明聽到文玉濤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靜兒,你也是一名國家幹部,像金振海這樣的行為明明是違法的,你怎麽還把他姐姐帶到我這裏來呢?簡直是亂彈琴!”

文靜:“爸,給他辦好手續不就是合法了嗎?”

文玉濤:“郵政局是幹什麽的?一條狹窄的街道你也占他也占,還成何體統?還談什麽城市規劃?”

金鳳英滿臉的不自在,如坐針氈。

丁桂蘭跟她說話,她也沒有聽見。直到文靜神色黯然地走出來,金鳳英便匆忙與文玉濤夫婦告辭,與文靜一起悶悶不樂地離開了文家。

5.

金鳳英與盧寧同坐一趟火車返回海星市。

在文玉濤那裏碰壁這是她預料之中的事,所以她並不怎麽難堪,一樣的談笑風生。

盧寧眼睛注視著窗外飛逝而過的田野,好像在想著心事。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深沉中略帶著一些稚氣。金鳳英與他說話,他總是禮貌地應答著。

金鳳英削好了一個蘋果,遞給盧寧:“盧寧,吃個蘋果吧!”

盧寧側過頭來:“伯母你自己吃吧,我不要!”

金鳳英硬遞給他:“吃吧,我再削一個。”

盧寧接住蘋果,又把它放在小餐桌上,對金鳳英說:“伯母,您在海星市幹什麽工作?”

金鳳英:“我們是一家送報賣報的公司,我是會計。”

盧寧:“哦!”他點點頭,又望著窗外。

金鳳英:“盧寧嗬,你在檢察院工作,路子寬,又懂政策,以後有些事還得請你幫忙呐!”

盧寧淡然地笑一笑:“……”

火車開始減速進站,漸漸停穩了。

盧寧從行李架上取下兩個皮箱,提在手裏。

金鳳英伸手欲從盧寧手上提過自己的皮箱:“盧寧,讓我自己提吧!”

盧寧:“沒事,我幫您提!”

他們緩緩往車門走去。盧寧一米八幾的個子看上去很是養眼,金鳳英暗自感歎著文靜生了這麽一個既英俊又懂事的好兒子。

6.

出了車站,盧寧將金鳳英的皮箱遞給她,說:“伯母,我往這邊走了。您慢走嗬!要不我送您過去吧!”

金鳳英接著皮箱:“不用,不用,謝謝你!以後常聯係嗬!”

盧寧手提皮箱大步向車站廣場右邊走去。

金鳳英微笑地望著盧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之中。她在心盤算著,今後萬一金振海遇上什麽涉及法律上的麻煩,可以找盧寧幫忙解決呢。

7.

回到辦公室,金鳳英

第36章節

沒有馬上到樓上的宿舍裏去,劈麵就跟金振海述說這次關南之行的情況。

“振海,文書記要我轉告你,不要再搞報刊亭,把報販的押金退回去。”金鳳英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對金振海說。

金振海也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作聲。他脫掉鞋子,又用手去摳著腳丫。

金鳳英皺起了眉頭,她站起身來一步跨上去,飛快地撥開金振海的手,大聲說:“你摳什麽呀摳!臭不可聞,好難看的你知道嗎?”

金振海將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看著金鳳英。

金鳳英指著金振海說:“你這個樣子是幹正經事的人嗎?好事都給你弄砸了!”

金振海延著笑臉:“你有什麽好主意?說說看吧!”

金鳳英:“老老實實繼續賣你的報紙,別搞什麽報刊亭了。”

金振海:“笑話!好位置都讓郵政報刊亭占去了,我們的報紙銷量在一天天減少,不搞報刊亭我們吃什麽?我還指望你從關南會有好消息帶回來,原來如此。浪費了我的車旅費!”

金振海站起來往外走。

金鳳英:“你給我回來!你這個混蛋,是你要我去的嘛,現在反說起我來了!”

金振海已經走出辦公室,勾著頭向街道那邊去了。

8.

送報專車在街道上漫無目標地行駛著,金海波一麵開車一麵問父親:“到哪裏去嘛?老這麽瞎轉溜什麽呀!汽油不要錢買是吧?”

金振海靠在座位上,想了一下,有氣無力地說:“到海星歌劇院吧!”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組號碼:“喂,是彭大記者嗎?我是老金呀,是這樣的,我請你吃午餐,有空嗎?好,半小時後在海星歌劇院餐廳門口見!”

他收起手機,對坐在後麵的康道陽說:“我還想請彭舸寫篇文章,把我們建立全國賣報網絡的事吹一吹!”

康道陽:“這當然可以。但是我們目前主要的問題還是報刊亭,那麽多做好的亭子都不能安裝出去,魏老板在催我們付加工費,報販們也在逼問什麽時候能開業,辦公室裏的電話都快響炸了!”

金振海:“拉回來的那十個亭子放在哪裏?”

康道陽:“放在海韻公司的停車場裏,一個亭子每天要交二十元錢的管理費。”

金振海:“實在是傷腦筋的事。你有什麽辦法沒有?”

康道陽:“我看我們幹脆采取運動戰的方式,先把亭子放出去,要報販們開始營業。反正基層的城管沒什麽問題,我們每月交些管理費給他們就行了。要是上麵來檢查,我們就暫時把亭子挪走藏起來,等檢查一過再搬回去。”

金振海笑著說:“道陽,我確實沒有看錯,你的點子比我多多了。行,就照你說的去做。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你就是遊擊隊長!”

9.

金海波將方向盤往右一打,汽車拐進了海星歌劇院前麵的大廣場,汽車在停車線內停妥。

金振海,康道陽和金海波等人跳下汽車,向歌劇院旁的餐廳走來。記者彭舸肩上挎著一個長背帶的背包,早已等候在餐廳門口了。

金振海大步走在前麵,他用手拍著彭舸的肩說:“大記者,讓你久等了!”

彭舸笑了笑:“約我吃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金振海扶著彭舸的肩膀往餐廳裏麵走,他們在一張餐桌旁坐下。

金振海對彭舸說:“上次那一篇寫得很好,效果很不錯。這次我想請你再寫一篇,關於我投資開辟全國報刊零售網絡,搞集團化經營的事。我正在籌建一個全國報刊零售協會,這樣也可以把你們的海星日報推向全國去,我要搞個大手筆行動。”

彭舸看著金振海,隻是冷冷地笑著,一雙腿在餐桌底下不停地晃動。

金振海從背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在手上拍了拍,遞給彭舸:“這是上一篇的酬金,說好的兩千!這一篇發表後給你這個數。”他伸著四個指頭,然後接著說:“如果我的報刊亭和全國零售網都搞成了,年底我再給你一頭金牛!怎麽樣?唉——,我現在正是最困難的時候!”

彭舸:“你的口氣倒是越來越大了嘛?”

金振海:“應該的!應該的!”

康道陽和金海波端來了自助餐,四個人坐在餐桌邊吃了起來。

金振海一邊吃一邊說:“這裏的自助餐很好吃,我最喜歡吃那種印尼炒飯,很香的。”

彭舸推了推眼鏡,默默地吃著飯。

10.

吃過午餐,幾個人從餐廳裏走出來。

在餐廳門口,金振海用手掌擦拭了一下嘴唇,對彭舸說:“大記者,我用車送你過去吧!”

彭舸亮出一把鑰匙說:“不用,我自己有車!”

金振海羨慕地:“你自己會開車啊!”

彭舸走向停在車位上的一輛白色“豐田”:“幹我們這行就要學會開車。”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金振海:“彭舸,抓緊一點。拜托你啦!”

彭舸“嘭”地關上車門,對他們揚了揚手,輕鬆地發動汽車,悄聲而去。

金振海回頭對康道陽說:“道陽,我還要到海星日報發行部去與韋主任簽協議,你跟海波先回去。”

金海波:“下午要不要我來接你?”

金振海:“不要!我自己回去。”

金振海挎著他的背包,微傾著身子一顫一瘸地向人行道上走了。

康道陽和金海波開車返回辦公室。

11.

金振海在海星日報大廈門前猶豫了一會,用手搔了搔頭皮,還是走進了大樓。他沒有去乘電梯,而是踏著樓梯來到二樓韋清泉的辦公室。

韋清泉坐在電腦前修改著一份文稿,金振海用一隻手掌搭在他的肩上,笑著說:“韋主任,我們又見麵了,真是冤家路窄嗬!怎麽樣?這發行部比批發中心清閑多了嘛。”

韋清泉沒有理會金振海,而是走到辦公桌邊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喝水。

金振海也跟了過去,向韋清泉遞了一支煙:“說正經事,上次批發中心那件事實在是對不起,開始我確實不知道。手下人太魯莽了,多有得罪。今晚我請你吃晚餐,向你賠不是!”

韋清泉諷刺地說:“你是名人,有通天的本事,向我賠什麽不是?”

金振海:“韋主任,你別笑話我了,我是真心的!”

韋清泉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你到底有什麽事?”

金振海在沙發上坐下來,向左右看了一眼,說:“海星日報改版後銷量大增,我想趁此機會在全國擴大零售量。準備以海星日報社的名義,召集全國的報販來海星市開會,成立一個全國報刊零售協會。我已起草了一個邀請函,你先過目一下。然後蓋上你們發行部的公章發出去。另外,到開會的那天還請你在會上給報販們說幾句話!你看……”

金振海從背包裏拿出一份文稿遞給韋清泉。

韋清泉:“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去找社長?”

金振海:“我已經找過鍾社長了,他說這是我們公司的行為,與報社無關,所以我才來找主任你的。以報社的名義開會,號召力大得多。再說,我也是想進一步擴大你們報紙的銷售量呐,又不是什麽壞事!”

韋清泉:“你們開這個會純粹是為了賣報業務嗎?有沒有其他目的?比如違法犯罪的內容。”

金振海:“開玩笑,那怎麽會呢!我們是要成立一個全國報刊零售協會,你看資料都在這裏。”

韋清泉起身收拾著桌麵上的文件,說:“這樣的會以我們報社的名義不太妥當,就用你們公司的名義嘛,你不是已經打出了海星日報讀者俱樂部的牌子嗎?”

韋清泉走到窗邊去關窗戶,拉上百葉窗簾。

金振海見韋清泉正背對著這邊,就趁機飛快地將他辦公桌上的一遝印有《海星日報社發行部》函頭的空白公函紙裝進了自己的背包裏,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回到仿真皮沙發上。

韋清泉關好窗戶,轉過身說:“對不起,我要下班了。”

金振海站起身來說:“走,我請你吃晚餐!”

韋清泉:“不必了,我家裏還有事。”他等金振海出來就拉上辦公室的門,徑直走進走廊對麵的洗手間。

金振海站在走廊裏踱著步子。

當韋清泉從洗手間出來,金振海就用雙手攏住他的臂膀:“走吧,我的大主任。吃一頓飯有什麽關係嘛,我確實是真心來向你道歉的!”他不由韋清泉半推半就的推辭,拖拖拉拉地將韋清泉擁入了一輛出租車裏。

12.

金振海放下電話,瞥見金海波摟著一個小姐從門口走過去,便喊道:“海波!海波!”

金海波沒有答應。

金振海又喊了一聲。

金海波站在門口,悶聲悶氣地:“做什麽嘛?晚上又不送報!”

金振海生氣地:“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金海波在門外與小姐嘀咕了幾句,便走進金振海的辦公室。

金海波:“什麽事?”

金振海:“我正在籌建一個全國賣報網絡,到時候由你來負責這項業務。你要抓緊時間熟悉一下這方麵的情況,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

金海波:“我還是開我的車吧,對那些事不感興趣!”

金振海:“你也不小了,應該幹點正經事,不要整天渾渾噩噩的過日子。我讓你負責全國賣報網絡,就是要鍛煉你的生存能力,知不知道?”

金海波用眼睛瞟著門外,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含含糊糊地答道:“嗯,不就是賣報嘛!”

金振海:“不是原來那樣的賣報,而是要把報紙賣得更遠,數量和種類更多。這裏麵牽涉很多事情!”

金海波焦燥地:“反正是賣報紙,我知道!沒別的事我走了!”

金振海氣惱地望著兒子,然後拿起電話筒開始打電話。金海波趁機溜了出去。

13.

街道上還很少行人和車輛。

金海波駕駛著送報專車在晨曦中疾行。金振海和康道陽坐在車上。

康道陽向前探著身子:“老板,我們那些亭子又放回去了,我已經通知他們今天開業。”

金振海望著前方說:“好,我們現在就把報紙送過去。這下就好了,你負責報刊亭,金海波負責外地網絡,各人把手頭的工作做好。”接著他得意洋洋地說:“從現在起,我要做一個東方傳教士,把福音送給全國的報販!”

金海波麵帶不屑的神情說:“吹什麽牛啊!把現有的業務保住就不錯了,其他地方的報販過得比你要好,要你傳什麽福音?笑話!”

金振海:“你不懂!”

金海波:“我不懂你還要我搞什麽網絡?”

康道陽笑著說:“海波,你爸是要培養革命接班人了!”

金海波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雙眼注視著前方,不再說話。

金振海緊棚著臉,冷冷地望著窗外。

車輪在路麵上飛快地旋轉著,發出“沙沙”的聲音。撲著白霜的樹葉都在晨光中耷拉著小小的身子。

汽車漸漸消失在茫茫的晨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