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舒看了方黎一眼,默默走上前,虞秋肅恭謹地跟阮正雲介紹:“阮總,這是我家老三望舒,年輕人衝動魯莽,若有不懂事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包涵。”

阮正雲別有深意地拍了拍虞望舒的肩膀,說道:“小夥子有勇有謀,實在難得。”

虞望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沒有吭聲,阮正雲看向方黎,走上前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方小姐了,久仰大名。”說罷禮節性地伸手。

方黎皮笑肉不笑地同他握了握,用同樣的語氣道:“這位想必就是科岸地產的阮總了,您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阮正雲擺手道:“方小姐謙虛了,比起你的巾幗不讓須眉來,我們這些老人家可就差遠了。”仿佛想起了什麽,意味深長道,“說起來,我還見過方小姐一麵呢。”

“哦,什麽時候?”

不遠處的虞秋肅正要上前寒暄,卻被虞望舒拉住。

阮正雲無視方黎的戒備,自顧說道:“去年方小姐去過融盛吧。”

“去過。”

“我看到你時你正在會議室翻看雜誌。”

方黎愣了愣,“阮總好記性。”

阮正雲細細打量她,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來,“不知為何,方小姐看起來挺眼熟的,就好像很久以前我們就認識一樣。”

方黎直視他的眼睛,不客氣道:“我可不可以把阮總的這句話理解成為搭訕呢?”

阮正雲愣住,隨即便笑了起來,虞秋肅走上前打圓場道:“阮總,既然咱們來了,不如先去熱身放鬆放鬆?”

阮正雲“嗯”了一聲,問方黎道:“方小姐對高爾夫球有興趣嗎?”

方黎淡淡道:“略懂。”

於是四人一同去會所區。

虞望舒對高爾夫球沒有任何興趣,更不懂一套高爾夫球杆價值數十萬的心理。阮正雲的講究在他的眼裏是無法理解的,隻能說對方很有講究的資本。

方黎沒有球杆,阮正雲表示他還有一套可以借給她用。她不動聲色瞥了一眼球杆的牌子,衝虞望舒道:“虞先生,麻煩你到租賃部給我租一套球杆可以嗎?”

虞望舒屁顛屁顛跑腿去了。

鑒於方黎總是一副冷淡戒備的樣子,虞秋肅也找不到話題熱絡現場氣氛,三人站在一起無人說話,頗尷尬。

恰逢一個電話打了進來,虞秋肅連忙到另一邊接電話,給二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方黎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虞秋肅,嘲弄道:“阮總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阮正雲和顏悅色道:“那是因為方小姐不是一般人,阮某怎麽都得拿出點誠意才行。”

“倘若阮總真有誠意,可否為我解答一個疑問?”

“你說。”

“我想知道,鄭則永和孟建遠的命到底值多少錢?”

阮正雲怔住,一向沉穩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很快就被他掩蓋,“方小姐說的話我聽不明白。”

“不著急,您老人家聽不明白的話還多得很。”說罷毫不避諱地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眼底竟流露出一種難以察覺的銳利。

那種淩厲令阮正雲皺起了眉頭,“方小姐,我很佩服你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但年輕氣盛並不是一件好事。”他說話的語氣裏帶著嚴肅的教訓意味,甚至暗藏威脅。

偏偏方黎桀驁難馴,比他想象中要難纏得多,居然用他那種老氣橫秋的態度反擊道:“阮先生,我更佩服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匪氣,但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阮正雲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方黎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一個是不怒自威的商場大鱷,一個是鋒芒畢露的年輕探索者,兩軍對壘,一老一少氣場全開,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接完電話的虞秋肅一過來就發現不對勁,趕緊打圓場緩和雙方的不愉快。就那麽一瞬,阮正雲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意味不明道:“這個方小姐啊當真有趣。”

虞秋肅連忙附和,誰知方黎回擊得毫不客氣,“阮總過獎了,比起您的演技,晚輩自愧不如。”

阮正雲麵無表情地盯著她,眼神耐人尋味。

一旁的虞秋肅眼皮狂跳,心中暗罵方黎不知好歹,轉移話題道:“方小姐,我看你對高爾夫球似乎還有點興趣,不如咱們來切磋切磋如何?”

方黎想也不想就答道:“可以,如果阮總有興趣,咱們三人不妨來比試一場。”

虞秋肅愣了愣,他壓根就不想進去攪局,連忙看向阮正雲道:“哎喲,阮總上場我可不敢當,圈子裏的人誰不知道阮總打高爾夫球的技術都趕得上專業人員了。不如這樣吧方小姐,我老虞有自知之明,就甭摻和你們了,免得壞了興致。”

阮正雲道:“虞老弟,你可不能被一個小姑娘嚇壞了,若是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別別別,阮總,有您上場我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好歹留點顏麵。”

虞秋肅打退堂鼓有意為他們留空間,二人也不相勸。

稍後虞望舒租來球杆,方黎仔細檢查了一遍。兩人采取比杆賽製,標準的18洞72杆,打完18洞誰的杆數少則為贏。

辦理好手續,到發球台阮正雲毫不猶豫地選擇藍梯發球。藍梯適用於男子業餘高手或女子職業選手球員,意外的是方黎同樣選擇藍梯。

阮正雲頓時來了興致,眯起眼道:“看來今兒是遇到對手了。”

方黎歪著腦袋看他,一改先前針鋒相對的態度,“能同阮總切磋是晚輩的榮幸,想必往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您討教一二。”

阮正雲聽出她話中有話,沒有吭聲。

鑒於方黎是女士,他很紳士地表示女士優先。方黎並未推讓,開始認真地盤算發球台到球洞的角度與距離。

戰場就此拉開了帷幕。

站在遠處觀戰的虞秋肅神色凝重道:“小子,那個方小姐到底是什麽來頭,我怎麽瞅著阮正雲似乎對她有些忌憚?”

虞望舒抿嘴沉默了許久,才陰鬱道:“大哥你還是自求多福吧,阮正雲的背後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簡單,如果不想被牽連進來就裝聾作啞。”

“你什麽意思?”

“這件事情很複雜,現在已經有一條人命搭了進來,我不想你被阮正雲利用。”停頓片刻,“你是有家室的人,阮正雲你招惹不起。”

虞秋肅吃驚地看著他,在他的印象裏虞望舒從小到大都跟悶葫蘆似的溫順乖巧,似乎沒有半分脾氣。可現在虞望舒所展現出的陰鷙不禁令他感到陌生,甚至害怕。

虞望舒不理會他的微妙心情,自顧沿著指定的觀眾路線走。虞秋肅則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擊球的二人,心底的疑惑愈發大了。

方黎打高爾夫球的水平一向不賴,以往曾跟李漾一起參加過多場比賽,所以才敢挑戰阮正雲。不過長時間沒有練球,似乎有些生疏,從開場到比賽後的四十多分鍾裏接連失利。

終究不過是個意氣用事的丫頭片子!

阮正雲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還以為她多了不起呢,結果是隻耍嘴皮子的紙老虎。有了這種心理,他開始試探道:“前些日我派雍平到方家辦事,結果卻被方小姐你趕了出來,據他說,還是他頭回吃癟呢。”

方黎的注意力全在發球台上,接茬道:“您說的那位雍先生倒是有趣,離開我家時還踹了一腳大門,也不知道他的皮鞋可有被刮花。”話語一落,一杆麻利揮出,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到球上跟著起伏。

這個洞的標準杆為三杆,誰都沒料到球落地彈跳了兩次向前滾動,竟然一杆進洞!

方黎滿意地笑了,阮正雲讚賞道:“老鷹球打得不錯。”

“運氣而已。”

“也得靠實力。”

“那阮總認為,我有沒有實力同您探討一下鄭則永的事情呢?”

阮正雲一派鎮定,“當然可以,不過我認為方小姐對我似乎存有誤會。”

方黎道:“我跟阮總沒有任何恩怨,隻是有些事情,有些人還惦記著您。”

“可否說來聽聽?”

“阮總您認識孟建遠嗎?”

“聽說過他,但未曾接觸過,不太了解。”

方黎輕輕地“哦”了一聲,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道:“我記得科岸地產在1994年到1996年期間遭遇了嚴重的經濟危機,它麵臨著倒閉的危險,想必那段時間阮總是心急如焚吧。”

阮正雲仍舊麵不改色,雲淡風輕道:“做企業嘛,總有困難的時候。”

方黎不由得暗暗腹誹,老狐狸的心理素質當真過硬,隨即又道:“1997年融盛信托曝光孟建遠利用職務之便製造出金融詐騙案。這起犯罪可謂天衣無縫,唯一的漏洞就是那筆670萬的貸款不知去向,對此阮總您有什麽看法?”

阮正雲用非常客觀的態度點評道:“這件事情在當時鬧得滿城風雨,當地人幾乎都知道,我不明白方小姐為何要跟我說這些。”

“難道阮總您不奇怪那筆670萬的貸款跑哪兒去了嗎?”

“我為什麽要奇怪?”

方黎眯起眼睛笑了,意味深長道:“實不相瞞,我很奇怪,但我更奇怪的是孟建遠的死因。”

阮正雲看著她不說話,表情雖然沒有破綻,內心卻起了波瀾,對方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他不敢確定。

方黎仔細地觀察他的麵部變化,繼續試探道:“說實話,這口黑鍋委實甩得漂亮,起始者是孟建遠,終結者也是孟建遠,當真好手段。”

阮正雲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回避她的審視,遠處的虞秋肅兄弟朝這邊走了過來,虞秋肅大老遠就誇讚道:“剛才那個老鷹球好厲害!”

方黎的視線轉移到虞秋肅身上,阮正雲笑道:“是啊,後生可畏。”

接下來的比賽方黎漸漸恢複到正常水平,其實力令阮正雲警惕,不敢輕敵。二人不論是在球場上的較量,還是關於金融詐騙案的試探角逐,都沒有罷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