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意欲試探出阮正雲心裏潛藏的鬼,阮正雲則攻守自如捉摸不透意圖。
這場老狐狸與小狐狸之間的心理較量,看似平淡無波,實則暗潮洶湧,攻守防備在一次次對話中展露無遺。
臨近正午時分前九洞打完,午飯時間到了,虞秋肅提議飯後休息陣子下午再比。兩人同意,粗略看了下記分卡,方黎比阮正雲多出六杆,處於下風。
飯桌上的應酬全靠虞秋肅暖場,他不愧是在生意場上廝混的人,特別懂得調節氣氛,些許小段子什麽的玩得爐火純青,就連方黎聽了有時候也會跟著笑起來。
阮正雲的情緒看著倒是輕鬆愉悅,顯然被虞秋肅哄得很好。
兩個祖宗不再像先前那般殺氣重重,虞秋肅不由得鬆了口氣,同時心生疑慮,方黎到底有什麽本事讓阮正雲這般忌憚?
他猜不透。
懷著忐忑的心情把諸位伺候得酒足飯飽後,阮正雲覺得疲乏便在休息室內午休。虞望舒和方黎則打算在會所區內閑轉。
虞秋肅早就想透透氣,懶得管他們,自個兒躲到了休息室。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後九洞的較量繼續進行,鑒於上午阮正雲的表現相當有城府,方黎開始學著收斂,不再主動提及金融詐騙案相關的人和事,沉默是金。
阮正雲本來還想著下午或許還能從她口中套出更多的底牌,結果對方居然學聰明了,他越是循循善誘試探,方黎就越是諱莫如深。
阮正雲的內心活動開始變得豐富起來,甚至連表情都多了幾個。方黎則裝聾作啞,專注地打球。
也不知是心裏頭想著事情還是其他原因,開局下來阮正雲的水平發揮失常,方黎乘勢追擊。
最終阮正雲改變戰略,總算露出了合作者的姿態,打開天窗說亮話道:“方小姐,我跟你周旋了半天也不繞圈子了,你說吧,手裏頭的東西要什麽條件才會脫手?”
方黎盯著草坪上的球,默默掐算距離球洞的角度,“容我好好想想。”
“我希望你能盡快答複我。”
一聲冷哼,方黎歪著腦袋看他,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阮先生,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阮正雲看著她沒有出聲,方黎還以為他會憤怒,畢竟被人掐住脖子的滋味並不好受。遺憾的是老狐狸的心理素質非常強大,反而笑了起來,不屑道:“一個天真的丫頭片子,妄想用你手裏的東西絆倒我,你覺得可能嗎?”
“為什麽不可能?”
“做事情是要講究證據的,你手裏若有實質性的東西又豈會來見我?”又道,“你們這些小年輕做事情就是魯莽衝動,不計後果。我跟你說,年輕固然是好,氣盛過頭則夭。”
方黎斂容道:“那阮先生是打算用對付鄭則永的手段來對付我呢,還是采取對付孟建遠的手段?”
阮正雲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不過有一句話我得忠告你,小心引火燒身。”
“謝謝你的忠告,我也有句話想忠告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阮正雲冷冷地笑了,方黎的心沉了下來,總覺得他的笑容裏藏著說不出的陰狠,那種胸有成竹的狠。
雙方不再打心理戰把事情說開後,後九洞的比賽氣氛比上午要沉悶得多,甚至嚴肅而壓抑。若說上午的角逐算是熱身,下午的較量則是專業性的一較高低。
這場比賽的過程不必細說,臨近結尾方黎雖力挽狂瀾,卻還是敗給了阮正雲。薑畢竟是老的辣,他的實力毋庸置疑,打出了71杆的好成績,方黎則打出74杆。
對於業餘愛好者來說,這個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
高爾夫向來是紳士們的運動,方黎雖是手下敗將,卻輸得很有風度,“上午虞先生說阮總您的球技不亞於職業選手,今日討教晚輩輸得心服口服。”
阮正雲道:“方小姐過謙了,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可贏得不輕鬆。”說罷伸手道,“若有機會,希望下次還能跟方小姐切磋,畢竟遇到一個年輕的對手很不容易。”
方黎伸手同他握了握,“我很期待。”
這場會麵總算完美收官,回到會所區的浴室簡單淋浴換過幹淨衣裳後,方黎整個人都顯得疲乏。跟阮正雲對決並不輕鬆,她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繃緊過了。
虞秋肅歡喜地恭維阮正雲的好球技,雙方又客套了陣子。鑒於阮正雲還有其他安排,四人相互告別,臨走時阮正雲道:“方小姐,先前我提的建議還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以求達到雙贏,勿傷和氣。”
方黎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好,我等你的消息。”
“下次再會。”
“再會。”
阮正雲鑽入轎車,三人目送他離開,直到賓利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虞秋肅才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虞望舒道:“大哥你呢?”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同虞秋肅告別,虞望舒驅車送方黎回市區。
路上方黎一直沉默不語,仿佛連說話的精神都沒有。虞望舒很有默契地沒有出聲,隻是專注地開車。
窗外的景色飛逝而過,快要上高速路時方黎才開口說話了,語速極慢,“我想明天再去一趟青渡。”
“找何曼瑤嗎?”
“是的,阮正雲篤定我手裏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不會給我太多的時間。我們目前的處境很危險,所以得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何曼瑤。”
“好,明天一早就出發。”
方黎輕輕地“嗯”了一聲,神情裏透著淡淡的厭倦。虞望舒發現她的異常,扭頭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不累,我隻是有些後悔。”
“後悔什麽?”
“不該把你牽連進來。”方黎說話的表情很認真,“我曾仔細想過,就算我最終沒能洗脫孟建遠的罪名,也還有退路,大不了一走了之。可你不一樣,你的家和親人都在這裏,阮正雲是不會放過你的。”
虞望舒挑眉道:“所以我們都沒有退路,唯一的出路就是幹掉阮正雲。”
方黎的眼皮跳了跳,有些吃驚地看著他。虞望舒麵色平靜道:“鄭則永的命已經搭了進去,阮正雲想求雙贏未免異想天開。”
方黎沉默,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
回到市區兩人在外頭簡單解決晚飯,又到超市買了一些水果拎回家。
虞望舒在廚房裏清洗水果,誰知端出來就看到方黎不知什麽時候癱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把水果盤放到茶幾上,叉腰看她一副葛優癱的樣子頗感無奈,不忍驚醒她,糾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臥室,輕輕地放到**。
從頭到尾方黎都沒有任何反應,睡得很沉,顯然累壞了。
虞望舒輕手輕腳地給她蓋上被子,離去時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最後鼓起勇氣偷偷地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隨後悄悄關上房門退了出去,還室內一片安寧。
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虞望舒想起夏聰的病情,腦子裏生了念頭,遂到樓下的藥店買了些兒童保健品。
一夜無夢到天明。
刺目的白光從窗戶外傾瀉進來,方黎迷迷糊糊地睜眼。兩手從被窩裏伸出,散漫地伸了個懶腰,她已經很久沒有像昨晚那樣睡過一個好覺了。
一道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外頭傳來虞望舒的聲音,“阿黎,起床吃早飯了。”
方黎應了一聲。
吃完早飯收拾妥當兩人驅車前往青渡,打算從夏琳琳那裏獲取何曼瑤的住址,因為何曼瑤的夫家是在外地的。
趕到夏琳琳家,隻有夏家父母在,夏琳琳上學去了,夏聰出院在家調養。
上回方黎資助過他們,兩口子對他們的態度還不錯。不過夏聰沒做手術就出院倒是令方黎詫異,看著小孩消瘦的樣子,方黎問了問夏聰的大概情況。
夏母本想傾吐苦水,卻被夏父悄悄地碰了碰手臂,她一副欲言又止。
夏父敷衍道:“醫生說小聰的身體條件太差,暫時還不宜做手術,這才出院調養陣子再做打算。”
方黎“哦”了一聲,夏母問:“方小姐是來找琳琳的嗎?”
“是的,有點事情想問問她。”
夏母微微皺眉,不由得想起何曼瑤叮囑過的話,語氣有些戒備道:“你找她有什麽事呢?”
方黎道:“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何曼瑤的住址。”
此話一出,夏家兩口子相視一眼,各自打著小算盤。
氣氛一時變得沉寂,雙方很久都沒有說話,方黎耐著性子等他們開口。莫約過了兩分鍾,夏父才道:“你們找琳琳姨媽做什麽?”
方黎道:“有些小事情想問問她,沒有別的意思。”
夏父道:“那可不巧,自從琳琳生母過世後我們就漸少來往,她的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她在B市,恐怕幫不了你什麽忙。”
方黎垂下眼簾,又問:“那你們有她的聯係電話嗎?”
夏父道:“沒有。”
虞望舒忽然冒出來一句,“聽說琳琳在華中上學,對嗎?”
夏父的臉色變了變,夏母沒有吭聲。兩人一直無動於衷,既然他們不願意幫忙,方黎也不好繼續逗留,隻得起身告辭。
兩口子送他們離開,走到車前,虞望舒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打開後備箱道:“前段時間我的同事送了些小孩子的東西,阿姨,小聰的身體需要調理,您來看看哪些適合他的挑些去吧。”
夏母難為情道:“那怎麽好意思,每回都要麻煩你們。”
虞望舒笑道:“我那同事是專門做兒童保健品這塊的,我沒小孩,拿來也沒什麽用。”說完把魚肝油,兒童蛋白質粉,增強免疫力或補腦的東西撿給她,滿滿一袋子。
夏母更難為情了,虞望舒細心叮囑道:“用之前最好先問問醫生,看哪些適合小聰。”
夏母連連點頭,臨走前虞望舒又向方黎要了一張名片塞給夏母,說有困難可以打電話給他們,能幫忙的會盡力幫。
夏母收下名片說了不少感激的言語,方黎平靜地看著虞望舒的舉動,心中暗暗腹誹,那家夥什麽時候去弄的兒童保健品?
由方黎驅車離開,夏家兩口子目送他們離去。
夏父顯然有些生氣,對夏母不滿道:“你這人真是的,什麽事情都跟他們說,你難道忘了琳琳姨媽的叮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