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什麽意思?”
她腦筋實在是沒轉過來,眼眶還發紅,眼神也十足怨懟,實在不像是剛被告白。
他醞釀情緒,所有話堵在喉嚨口變成一聲歎息。
“我說我喜歡你,秦陌桑。”
“你情蠱中毒了?喝髒東西了?”她伸手去探他額頭,手卻是抖的。
沒料到會這麽緊張。她拚命掩飾,可是心跳得太快了。
李憑說喜歡她。
這是中獎了還是被耍了?不能確認。但為什麽?他有什麽喜歡的理由?
而且之前不是還說不喜歡嗎?長得和她一樣的那個女人——
等等。
那麽他之前沒有否認過不喜歡自己,否認的是和前世的糾葛。是為了……撇清他喜歡過其他人?之前讓她不要再靠近,也隻是單純因為他偶爾會失控,而不是討厭她。
不討厭她。
她驀然清醒,恍然大悟地看身下的人。
他耳根紅了,側過臉,一滴汗從額角流下,滑進頸項間,清冷禁欲但催情。
“那……能不能,先出去。”
“哦哦哦。”她慌到手麻,心跳得脫離控製,想從他身上爬下去。
很要命。最要命的是原本被壓在心底流竄的情緒現在被掀到了明麵上,搞得兩人都麵紅耳赤。
…
長發蜿蜒,披散掉落在他手臂,李憑鬼使神差地捏起幾縷嗅了一下。
太奇怪了。
她心跳快到像摸了電門,這正常嗎?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兒,仔細理一理這個事。
秦陌桑從球椅裏撤退,被他再次從背後抱住。
“放開我李憑,怎麽回事你今天。”
他不說話。
“走,就是不想。”
他聲音聽起來很頹喪,不是裝的。“因為誰,Eliot?”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單詞。
“幼不幼稚啊你拒絕我時候我也沒說你……”,她回頭,恰好和他眼神相對。
純澈明淨,讓她想起在山城夜晚,她下樓去找他還牽了手的時候。沉思中間被打擾的李憑,眼神就像個放學回家等了很久但誰都沒來接的小孩。他看似長大了,但那個眼神孤獨的小孩還留在原地,再沒往前走。
“我不喜歡Eliot”,她脫口而出。“我騙你的,想讓你生氣。”
身後的人僵住了幾秒,然後低笑出聲。她說完就後悔,但難得看見李憑笑,被美色迷惑一時忘了立場,就多看了幾眼,沒想到被趁勢親了一下耳際。
秦陌桑被震驚得耳根發麻。他不是沒感情經曆嗎,怎麽突然這麽會撩?
“不是就好。”他半閉著眼,也不裝高冷了,聲線低得和夾子音似的,聽了會被肉麻到起雞皮疙瘩的水平。
“李憑你……我沒答應你要,嗯,確定關係,你別得寸進尺啊。”她終於重拾理智,絞盡腦汁想把抱得死緊的人從身上摳下去,終於想到一個借口:“啊,季三,季三是不是要回來了?”
他覺著她這借口粗糙得厲害,卻放了手。
她能自由呼吸時要做的第一件事卻不是溜掉,而是把頭發挽上去整理好。現在一定很狼狽,他會笑話她。
會麽?但連眼神都不敢隨便挪移,怎麽知道。
“好了別理了,走吧。”他手肘撐著身子看了她一會,才一把抱起人走出去。工裝外套蓋在身上遮得嚴嚴實實,夜半涼風吹拂,天台上迷亂的party已經散場,泳池裏飄著玫瑰花瓣和不知道誰的泳衣。
他抱著她從消防通道走下去,這裏已被季三清場,安全信號燈閃閃爍爍,背景音樂放到最後是呢喃搖晃的女聲,空靈,沉鬱,電子音符刮在心上,把她忐忑不安的心刮得掉下一片片金屬碎屑,飄散在空氣中。
Look at it go, look at it dance over the sky like a rocket
親眼任憑逝去望此猶如火箭般舞動
A love machine, a cinematic dream
好似一架愛情機器一場猶如電影般的夢境
……
And we are an atom and a star
我們猶如微觀世界的原子抑或是客觀世界的恒星
You're a part of the movement and everything matters
你就是萬物運動的一部分一切都不可或缺
走出通道口時已是暗夜。季三騷包的阿斯頓馬丁“女武神”停在路邊,那是給他們留的,他自己開直升機回去。
華麗虛幻不真實到殘酷黑暗獸欲泛濫,這個世界。
但他是真實的,焚燒檀木的味道,堅實有力的肩背,線條優美卻冷酷的唇,說喜歡她的時候,尤其蠱惑人。
刀山火海也想跳下去,因為是特意為她設的陷阱。為什麽殺豬盤永遠有人上當?因為人類就是那麽缺愛,而為一人特供的愛,從前給予過、現在又給予一次的奇跡,簡直就是私人定製的殺豬盤,她這輩子最大的排場,去見閻王都能炫耀幾次的水平。
怎麽能不迷糊,不可能的。
“剛剛,忘記問。”他在星空下站定。“你說沒答應我,那我……是不是可以追你?”
“你會追人?”她第一個反應不是否定,是發自內心的懷疑。
“我試試。”他把她輕拿輕放進座位,調整好位置,再次吐槽季三出門必換超跑的習慣,順帶在她身上多停留兩秒鍾,耳尖還是紅的。
他今晚就沒清醒過,尤其現在。
“那,還滿意嗎,今天。”
他問得隱晦,但被秦陌桑解讀出三四層意思。晚風吹拂發間,兩人頭發攪在一起,風光旖旎,其實很適合接吻。
但今天接吻次數太超標了,而且……他還沒有名份。
她動用強大意誌力把他推開,淡定評價。
“還,還行。”
他笑,車開起來後風馳電掣,冰藍外殼科幻感極強,但也就是瞧著拉風,開起來隻有受罪二字。秦陌桑滿腦子的胡思亂想,竟然在這種環境裏睡著了。
車停在私人車庫,電梯上去,是某個她知道的地方——李憑的別墅。
“怎,怎麽來這兒了?”
她左顧右盼,還是熟悉的家徒四壁風格。
“某人不是沒家麽。”
看秦陌桑走得趔趄,他攙了她胳膊一把又鬆開,兩人同時轉過臉去。
“我沒別的意思。”他幹咳一聲,指指床。“今晚你睡床。”
“你呢?”
“我打坐。”
入夜,她裝睡,他果真在她身邊坐下,打坐。
她睡不著,睜著眼睛說瞎話,什麽都問。
“你一個道士,為什麽身上總噴香水,好香。”
他閉眼,答。不是香水,是熏香。
“熏香?”
“嗯。降真、詹唐、白茅、沉香、青木。從前山上常用,習慣了。”
他沒說,其實是因為十六歲下山還俗後,總做噩夢。心悸氣短,找人給他配了山上的香方。無業債之人無夢,顯然他不是。
她沒動靜,李憑以為自己說錯話,眼睫微顫,睜開。
月光如水,瀑布似地潑灑,在地上畫山水畫。她沒睡,半坐起身,影子長長的,他看她影子,目光專注。
“你為什麽喜歡我啊。不會是因為……睡上癮了吧。”她聲音輕,雙臂抱膝圈成團。
良久,他沒說話。
秦陌桑以為她睡著了,偷偷覷一眼,發現他在看地上的影子。
“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他微皺眉。
“那你怎麽想的。”她裹緊絨毯,這玩意可能是整間屋裏最暖和的東西。如果答案太讓人寒心,她決定當場就走。
這輩子再也不當戀愛腦了,絕不。
“我……不知道。”他想了很久,給她這麽個回答。
“我沒喜歡過人。”他聲音幹澀,語氣平穩,說供詞一樣。
“但我對你有私心,控製不了,和蠱毒無關,平時也有。你受傷我會難受,你冒險我會生氣,你喜歡別人,我”,他閉上眼,語句停頓。“我會變得不像自己。”
“如果你覺得這種程度夠不到喜歡,我承認。”最後,他破罐子破摔。
月光沉寂。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口。
“李憑,你這已經不是喜歡了,這叫愛。”
“你愛我。”
他手忽而握成拳,然後鬆開。自嘲地笑了一聲,看向她。
有些對話性命攸關,有些對視此生難遇。
是人生百年裏頭等大事,遇到了躲不開,隻能直麵,不留半點餘地的赤心展露,比死更直觀。
“你希望我愛你。”他問。
這句話她想了很久,虔誠說出,如同念咒,如同命運不可違抗的旨意。幾個字說出時她淚滾滾落下,毫無知覺。
“我希望你愛我。”
他站起身,白衣黑發,古典得像畫中人,走向她,站在床前,然後俯身。
極純淨的吻毫無欲念,隻是碰觸。
但她知道不是那回事,根本不是那回事。他們都身墜流沙,過往種種孽債貼著命簿淌落,早已不是陽間客。
傀有傀的願望,他想要的別太多。而恰巧她也不是什麽好人,貪瞋癡怨一個不少,身在淤泥裏,總想夠月亮。
月亮多幹淨,多冷漠。而假如月亮還有感情……那簡直完美。
吻由淺變深,吻到她急促呼吸,停了一會,換了個姿勢,抱著她麵對自己,繼續吻。
氣溫升上來,開了空調也無濟於事。她洗過澡隻穿一件他翻出來的舊T恤,方才他還裝作不在意,現在已經搭在了腰上。
耐心和力度一個不少。掌心貼在後腰燙得她心顫,都沒有分開的意思。
她頭昏腦漲地想,如果誰都不喊停,能這麽親一晚上,也不錯。
他像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唇角浮起笑意。
“在想什麽。”
“在想你這裏,為什麽有耳洞。”她終於被暫時放開,得空用手捏他耳垂。
“這個?我也不知道。從我能記事的時候,就有。”他把她壓下去,低頭繼續親。
“其實一般的傷在我身上不會留疤,除了你的。”他聲音低啞:“你劃的傷,就很難消。”
“什麽鬼話我不信。”她臉紅到爆炸,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開啟男狐狸精模式,大毛尾巴都快掃到她臉上了。
“嗯,不信,可以改天做個實驗。”他把她手腕拉回來,吻她指尖。
他順勢躺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拍了拍,自然流暢一氣嗬成。
“睡覺。”
她躺在木質香濃鬱的懷裏,睜著渾圓鹿眼一臉的震驚,李憑也隻能無奈睜眼。
她摸摸鼻子,有點發酸。怎麽到這一步的?
做對了什麽,做錯了什麽。還是說,什麽都不做,就可以得到。
這世上居然還有東西,她什麽都不做,就可以得到?
秦陌桑試探著伸出手,環住他的腰,然後越抱越緊。
許久,他歎氣。伸手把她腦袋從懷裏撈出來,頭發捋順。衣袍敞開,全是淚。
也沒說什麽,隻是幫她把淚揩幹淨,她就用力抽噎一聲,淚水更多了。
他無奈。
“這麽委屈?”
她在被子裏踹他,被握住小腿警告,聲音半夢半醒,還怪好聽的。“別亂動。”
她察覺危險,不再動。過了一會,終於反應過來。
“不對,誰讓你上床的?我還沒答應你追我的事兒呢,李道長。”
他裝睡,睡顏特別好看。
秦陌桑看了一會,覺得什麽順序和原則就別太較真了。以後有錢也不一定能約到這麽好看的,心頓時就軟了。
“睡吧睡吧,順序亂成這樣了不差這一回。”她一沾枕頭,迅速進入夢鄉。
呼吸平穩時,他緩緩睜眼,安靜看她。手擱在她後腦,理順那些亂蓬蓬的頭發。
刀不見了,她沒發現。回白雲觀的事,還沒開口。
就逃遁這一天一夜,像從旁人那裏偷來的好光景,借以藏匿他不堪的心思。
哪怕此後萬劫不複。
“秦陌桑。” 他聲音低至不可聞,卑微到塵埃裏。
“如果以後,我變成傀回來找你——
你還能認出我麽。”
02
次日秦陌桑起得早,想做個蛋包飯改變一下刻板印象,然後就把廚房炸了。
最簡單的炸廚房不需要複雜的操作,鍋裏水還沒幹時候加油就行。
李憑在劈裏啪啦巨響中驚醒,先把她拉到一邊再處理現場,所幸油花沒多少,隻在手背上燙了幾個水泡。李憑拿出醫藥箱還沒來得及處理,她就從他手裏把手臂抽出去。
因為醫藥箱裏放著上次“用過”的鋼冰。
他也莫名其妙地耳紅心熱,哐一聲把醫藥箱合上,直接拎著她手腕放水龍頭底下衝,又從冰箱裏取了冰塊。
她說了聲謝,自己把冰塊拿過去。李憑沒走,站在她背後,手環過來擱在島台邊。呼吸可聞的距離,連聲音也是朦朧的半醒。
“去吧,我來弄。”
她心一空,手也鬆了。冰袋差點從手背上滑落,被他一把接住按回去,忍不住歎了口氣。
很自然地她抬頭吻了一下。距離近到剛好親到喉結。他眼睛倏忽睜大,睡意沒了大半。她趁對方沒反應過來,又親了一下。
然後就被按在島台邊。他沒碰她唇,而是同樣吻在耳垂到脖頸之間,然後順著吻下去,野火燎原。舊衣服領口鬆散,很快側邊就掉到肩膀以下。她手撐著島台邊,而他居然還有空按著她手背上的冰袋。
手交相覆蓋,野火在身上燒。她像一塊蛋糕或一壺牛奶,順著大理石台麵向下流。
終於他唇停在鎖骨以下,沒再繼續,撐著台麵喘息。
額頭相抵時,她惡人先告狀,說你怎麽這樣?
他卡得緊,前後都硌得很明顯,壓迫感強到頭皮發麻,她側過臉要躲,但他先鬆手,眼裏笑意**漾,漂亮得像漫天流星墜地。
“躲有什麽用。”
繼而拍了拍她臉,說洗漱去,她就溜走。關了浴室門外麵倒安靜,他怎麽樣?硬成那樣,自然很狼狽。
她將門虛虛開條縫偷看,果然瞧見他站在原地雙手撐著台麵,閉眼凝神調息。鬢發自臉頰兩側垂下,衣領敞著,腹肌均勻……不能再看下去了。
但就在這時他抬頭,恰四目相對。
她想關上門假裝無事發生,但好像遲了。人走過來一把扯開門,把她再次帶進懷抱裏,埋進頸窩,深呼吸。
相對時間的長短,會隨人感受而改變。對於秦陌桑來說,這個擁抱比這輩子都長。
清晨日光斜著照進來,照亮素白的大廳與走廊。有疏影婆娑,蟬鳴鳥鳴。
她現在逐漸有點理解李憑的裝修風格。心裏太靜太滿的時候,什麽東西都不需要。
“你剛起床,我們就親了一次,抱了兩次。和在一起有什麽區別。”她話是說了,手很誠實地摸來摸去,被他抓著手腕按住。
李憑的語言風格倒還是一如既往地直白,但語氣裏多了些捉摸不定的情緒。
“還沒調整好。”
她不想和這個狐狸論長短,簡單踹他一腳就要走。沒想到又被握著腰翻過身去貼著牆,眼睛捂上一隻手,人貼著她站立,一口叼在後頸處,留了個顯眼紅痕。
“流氓!”她氣紅臉。
“先預支一部分,抱歉。”他緩緩放手,眼神純良得像占便宜的是她。“今天開始沒你的允許我不會再……做過分的事。”
她哽住。
這人怎麽這麽死腦筋!
還說不是睡上癮了才喜歡她的,明明就是!
秦陌桑嘭地關了浴室門,李憑靠在牆邊,看晨光罅隙,有天光雲影漏進這無人曾涉足之地,竟又無緣無故地笑起來。
03
這個清晨過得跌宕起伏,秦陌桑還沒化好妝,手機就響了。李憑敲門,將閃爍的屏幕遞過去。
“晴姐打來的。”
他也同時接到了季三電話,兩人同時接通,說的也是同一件事。
“羅添衣那邊又有一項新委托。任務不重,報酬比上次翻倍,是為答謝我們幫羅家的忙。”雷司晴聲線慵懶,聽著像是剛醒。“接完這單,上半年業績就超額完成,我們去南澳度假,上海最近太熱了。”
秦陌桑聽到酬金翻倍還有假期,跳起來歡呼。李憑手機一個不穩,季三就在那頭把調門拔高兩個度。
“喲,你倆昨兒在一塊?”
明知故問。李憑卻毫不掩飾,單手倒咖啡推給她,順便給通話開了免提。
“嗯。”
其餘三人都被酸得一陣沉默。之後是秦陌桑欲蓋彌彰,把話題揭過去。
“那那那晴姐,任務細節發我,我們先看看。”
雷司晴咳了一聲,大概是在憋住不笑出聲。隨後加密信息就發到各自設備上。
“是羅添衣的妹妹,很有希望繼任下任家主。剛從UCL畢業,回國之後有段戀愛經曆,對方是某個曾經當紅的偶像組合成員。”
秦陌桑打開照片,倒吸一口涼氣。
“我艸牛啊,居然是他。”
李憑在內網調資料,聞聲和她交換眼神。秦陌桑打開微博刷到某人主頁推到他麵前:
“兩年前內娛查無此人,簽約小公司後突然爆紅,新歌都是榜一。但後來聽說嗓子壞掉不能再唱,改行拍網劇去了。”
“你認識?”李憑看了幾眼微博上的照片。男生不過二十出頭,走清新憂鬱氛圍感風格,帥不說還頗有氣質。某條微博秦陌桑還給點過讚。仔細看,發現是雜誌合照,幾個網紅和小明星一起拍的那種,兩人一組拍情人節專刊,和他站一起的,赫然就是秦陌桑。手搭在她腰上,側臉靠在肩頭。
再劃到主頁,發現兩人互關。
李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清脆一聲。
“是啊。”她心虛,啜了口咖啡補充:“商,商務合作。”秦陌桑說完覺得自己太慫,又正色:“這不是很正常的尺度嗎,李道長你還是見識太少了。”
通話那頭又被酸到陷入沉默,還是季三打破僵局。
“認識就好說了。根據委托方提供的信息,兩人是半年前認識,女生在男生身上花了上億元。羅家家主也就是她姐姐羅添衣,最近發現了這個事,勒令兩人分手。女方答應,但說要再約會一次。所以今天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季三說到這,停頓幾秒,才接下去:“另外,也是委托人的意思。男方已經接受了羅添衣的巨額封口費,所以會答應分手。但女方不知道,希望我們也能隱瞞。今天的任務,就是保證兩人安全,不出意外地結束這次約會。”
說完,季三放了一段錄音,是羅添衣。
“我這個妹妹從小家裏當寶貝養,性格單純了點。但無論她找的男人是誰,受傷害的絕對不能是她。我知道這個單子找‘無相’是大材小用,但我隻相信你們,拜托了。”這禦姐聲線和那天的洋娃娃又判若兩人,但主宰娛樂商業帝國這麽多年的女總裁,甜膩外表隻是迷魂計,殺伐決斷才是本相。
“請照顧好我妹妹。”
錄音結束,幾個G的文件發到設備上,是兩人的全部公開資料。
男方連出生記錄都有,而女方隻有薄薄幾頁。
“這兩人信息嚴重不對等,評估難度B+,低於昨天的任務。但山城前車之鑒在前,對羅家,我們還是不能太放鬆。而且,最近五通動作活躍,說不定會介入。”雷司晴打字聲停下:“季三,上學快遲到了,讓鬆喬快點收拾書包,今天你送她。”
“另外,桑,你和李憑分頭行動。五通最近在查他的行蹤,最好不要露麵。”
通話在季三一手提書包一手招呼鬆喬上車的雜音裏結束,聽著就像歲月靜好的三口之家。
隻不過媽媽是文能黑進敵方係統武能開直升機的冷漠美人,爸爸是瞧著像東京澀穀黑道皇帝的紈絝二代,女兒是普普通通的南海龍族,而已。
掛了電話,秦陌桑看李憑,左看右看,感覺少了點什麽,然後恍然大悟。
“你刀呢?”
他今天頭發沒紮成髻,原來是少了固定配件。他沉吟片刻後,說了實話。
“昨天,三清山的人來找過我。刀是憑證,這次任務結束後,我得回白雲觀一趟。”
她握著咖啡杯喝完,唇邊沾了咖啡沫,抬眼問他。
“走多久?”
“不確定。”他眼神隻在她唇角停留一瞬就挪走。多荒謬,朝生暮死的人在這裏談感情。
“你說不確定,那就是出大事兒了。”
“那我們好好享受今天?說不定,你追我,也就今天這一天呢。”
她心眼轉得比從前快幾倍,情緒也調整得快,快到他有些跟不上。
預計任務一小時後開始,行前準備還沒做。她收拾出門不超過十分鍾,單腳邁出去卻被身後的人叫住。
別墅外長廊與竹林隔著水幕,泉水叮咚。他站在竹林下,遞給她一包紙巾。
“咖啡漬,在這。”他隔空指指她上唇。
順著他眼神,秦陌桑擦了擦。
“不對,再靠上點。”
她手指移動,跟隨他眼神。說好了不碰她就一下都不碰,但眼神沉浸,與觸摸無異。
“這兒?”
紙巾快把嘴唇蹭破,終於等到他眼神確認。短短幾秒卻像把她扔在油鍋裏煎,秦陌桑耳根發紅,轉身要走,卻被輕拽了一下,又停步。
“說要確認關係的話,不是消遣你,是認真的。”他直視她。“雖然說這話太早,但等五通的事結束,我想和你求婚。”
泉水叮咚,從瓦當掉落,砸在青石板上。
透明水珠折射斑斕光彩,如同之後每個平淡且驚心動魄的清晨。
04
上午十點,上海,靜安寺地鐵站。
純黑保姆車停在路邊,附近某個大型商圈今天掛了內部清點暫時停業的牌子,其實是為了接待身份特殊的大股東。
秦陌桑趕時間,騎哈雷到現場,摘了頭盔甩甩高馬尾,修身利落長褲配軍靴,改過的Dior短上衣漏出漂亮人魚線。她今天的官方身份就是保鏢,不需要高調,也不能和整體氛圍不搭。
車恰停在保姆車外,她敲敲車窗,摘下墨鏡比了個粗糙的wink。
“Hi Vincent,好久不見?”
車門開了。此處客流量極大,對方就算是個糊咖,也端著一百萬個小心。潮牌衛衣大logo,墨鏡口罩鴨舌帽遮到看不到一點皮膚,開口倒還是老樣子,清新憂鬱且不標準的普通話,硬拗歸國音樂才子人設,實際上和她一樣年紀輕輕從小城市出來打工謀生,不料一夜飛升成白富美的玩物,分手費都是天文數字。
而她還在幹著刀頭舔血的活兒,早上還被call起來接單當保鏢。唯一可堪安慰的是剛被求婚了,而求婚對象似乎還在被他勢力遮天的本家追殺。
秦陌桑內心歎息。這一天天的可真刺激啊。
“秦……陌桑?”小明星遲疑著叫出她名字。她立即報以燦爛微笑,伸出手和他碰拳:“居然還記得我,不容易啊。”
看不清Vincent表情,但他明顯緊張兮兮:“你來這做什麽?我今天有事。改天聯係好不好?我請你喝咖啡?”
她晃了晃手繩,那是羅家閃送過來的接頭信物,印著自家娛樂公司的logo,工藝複雜,內部高管的新年特供紀念禮品。
“巧了,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你是今天的,安保?”Vincent顯然事先知道羅添衣的安排,墨鏡下的眼睛閃過許多難言情緒。
“對咯。今天我是你的愛情保安。”她抱臂靠在車門邊上,像個來收保護費的女流氓。
她眼神銳利,上下掃過他。
車廂裏沒別人,常年不見光的男明星皮膚白到能瞧見手腕下的青蒼血管,而一條紅繩纏繞在他手腕上,和愛馬仕手環纏在一起,末端隱入虛空。
耳機裏季三報告定位,她迅速回神,向不遠處瞧。
一輛法拉利 F40咆哮停駐,紅毯在腳下鋪開。十五厘米高跟踏上去,然後是修長優雅的小腿,接著是低調到看不出品牌的黑色高定西裝套裙。
這位優雅女士瞧著年輕,著裝風格倒老成得像是羅添衣的姐姐。金絲框眼鏡下是雙顧盼神飛的眼,掠過黑色保姆車時,堪堪停住。
明明是清晨,眼神卻是夜色溫柔。
秦陌桑有點恍惚。那眼神讓她覺得,她今天來,不是赴某個約會,而是參加某個葬禮。
05
羅添衣的妹妹沒中文名,倫敦出生劍橋長大,官方名稱Eliza,艾麗莎。
比秦陌桑想象得要平易近人,也並非驕縱大小姐。
“Sunny從前在杭州工作?我還沒去過杭州,真可惜。”她走在前麵,Vincent亦步亦趨,跟在她旁邊。秦陌桑隔著一段距離走在兩人身後,覺得今兒商場不用開燈,她的瓦數足夠照明。
但這一對情侶不牽手也不並肩,氣氛奇怪,甚至有些冷漠。男明星不敢直視Eliza,而對方好像也不甚在意。不說是拆都拆不散的怨侶,這麽平靜?
“是啊哈哈,我從前在杭州打工。”秦陌桑盡量不提從前和對方的準前男友有工作交集的事。
“嗯,我聽Vincent講過。”她除了高定西裝,還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眉眼秀麗,就算不加修飾,也是骨相美人。
“啊?”秦陌桑震驚。不單因為對方連她這種邊角角色都記得,還因為多頻對講耳機裏的其中一個頻道連著李憑。
完了,他不會誤會自己真和Vincent有一腿吧。
“他說你人很好,他剛去杭州時簽在一家小公司,工資不高解約費也是天價。有段時間每天吃泡麵,你是第一個請他吃飯的老員工。”
聽到這,方才始終沉默的小明星略抬起頭,看向Eliza。
秦陌桑咦了一聲,又哦了一聲,才想起好像當年是有這麽回事。她當年也過著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日子,但某天路過公司角落看到有個蜷縮在那捂著胃的少年,估摸著是胃病犯了。她同情心泛濫,就把人扯起來請了頓火鍋。後來他飛黃騰達甚少聯係,某天突然加了她微信問某雜誌邀約,要不要來拍組照片。
那是她頭一次接到頭部雜誌的拍攝邀請,當時還仔細想了想自己和這位嶄露頭角的小明星究竟有什麽淵源,原來,是一頓飯的交情。
真有意思,這一對。
女總裁笑,轉身站定,看秦陌桑。
“Sunny,今天我倆最後一天約會,我姐姐安排的日程是什麽?”
她心裏一凜。
原來今天這個局裏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
於是她把日程背給兩個人聽。
“上午逛街,吃飯,看電影。晚上……去聽演唱會。”
Eliza安靜聽完,點頭。“好。不愧是羅添衣,安排得真不錯。我們就按這個流程來。”
然後她側身,向Vincent伸出手。男生猶豫片刻,白淨修長的手伸出來,握住她的。兩人終於攜手並肩而行。
秦陌桑覺得奇怪,但就是說不上哪裏奇怪。
男方比女方高半個頭,相貌身材也登對,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氛圍,這個環境,或許是令人稱羨的一對。
但現在整座商圈為他倆而清空,就像一座將其他遊客都趕走的迪士尼樂園,隻有旋轉木馬在寂寞轉動,公主城堡裏空無一人。
Eliza逐漸活潑起來,和他邊走邊聊,笑時眉眼彎彎,找角度拉著Vincent合照,他也終於把口罩揭下來,露出張清秀的臉。
看到那張臉時Eliza愣怔了一瞬,他裝作沒發現,幫她把手機扶正,按下拍照鍵。天頂仿照巴黎大皇宮,上萬片玻璃折射完美光暈。商圈內奢侈品店員們都接到通知按時到崗嚴陣以待,等待著他們駐足,或是路過。
秦陌桑盡量躲在他倆看不到的地方暗中保護,感覺自己像個尾隨小情侶日常的變態。但這幕純愛又詭異,像在拍什麽偶像劇的最後兩集,主角一方得了什麽絕症,另一方隱瞞病情帶愛人實現願望。她又想起Vincent手上的命繩,末端連著的,不是Eliza。
那麽誰是“傀”,誰又是將死之人?
他們就像普通情侶一樣,逛街,買東西,試戴了幾款鑽戒,訂購了幾件本季度成衣。站在天井喝奶茶,可惜沒人排隊,也不需要等。
這時商圈中庭忽然響起鋼琴聲,羅家居然還安排人在此時此刻彈鋼琴。秦陌桑對有錢人的感慨又加深一層。
Eliza明顯不知道這個插曲。自聽到琴聲起她就變了;著魔似地順琴聲走到中庭。但等看到彈琴人的臉,渾身提起的氣瞬間散了下去。
她原本筆挺優雅的身姿,在那一刻有崩潰跡象。
不是她要找的人。
Vincent原本站在陰影裏看她,此時忽然加快腳步走上去。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對方胳膊,臉埋在他懷裏,放聲大哭。他遲疑片刻,終於伸出手,輕拍她肩膀。
秦陌桑倚在牆角看著,幾乎可以確定——Eliza心裏最掛念的那個,根本不是Vincent。起碼,曾經不是。
但哭過之後,Eliza情緒明顯放鬆許多。
午餐後是特別放映的老電影,名字是《保鏢》。黑人女明星愛上了沉默寡言的白人保鏢,片子冗長,有很多現在看來很俗氣的橋段。但俗氣對白還是那麽感人。秦陌桑靠在影院最後一排的牆上,影像在她臉上層層掠過,像人生的走馬燈。她曾經失業時也找來這部片子看過幾遍,就為了看到最後能哭一哭。
劇情演到女明星Rachel和保鏢的著名對白:“如果你因保護總統而死,那是一種榮耀,可是一個女明星……”
秦陌桑幾乎和男演員同時念出那句台詞。
“你也一樣。”
願你被世界溫柔以待,願你夢想成真。女明星最終放保鏢離開,在台上唱這首歌。她憑著數年拚搏終於有了曾經夢寐以求的一切,但最愛她的人走了。命運的等價交換,永遠不會提前亮出底牌。以為贏的時候,其實輸得一敗塗地。
秦陌桑忽然很想抽根煙。但影院禁煙,她隻能忍著。
有人今天和她求婚了,她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卻在這裏給別人的約會當愛情保安。
李憑現在在哪?如果在對講機裏說想他,他會覺得自己不可理喻麽?
從前不是這樣,她就像沒談過戀愛似的。
她了解他什麽,隻上過床而已。
但就是瘋了似地想和他天長地久。如果擁抱就能緩解她對死的渴望,誰又tm關心他是不是豔刀?
就在這時,影院安全通道悄無聲息開啟,就在她身後。熟悉聲線響起在耳側。
“噓。”
她渾身的弦繃緊。李憑的手指按著她,十指交握。熱氣噴在頸項間,她不由自主仰起頭,目光卻還落在兩個雇主身上。任務不能丟,但她是人,不能封閉五感。
“想你了。”
他聲音輕到像枯葉飄下枝頭。電影快演到結尾,放到片尾曲和字幕,隻剩幾分鍾停留時間,卻越抱越緊。
肋骨胸骨勒到窒息時,她終於抬起手,摸到他的臉。
側臉流暢,鼻梁高挺,眼尾細長。多清高正直的一張臉,現在在她手心。
“結束了去找我。”
他吻她側頸,在字幕放到最後一行時離開。所有的燈都亮起。
Eliza起身,與她擦肩而過時好奇:“Sunny,你臉好紅。”
秦陌桑搓了搓臉,若無其事答。
“氣溫太高了吧。”
Eliza看了眼角落的中央空調,18度。若有所思點頭,把披肩又裹緊了點,朝她豎大拇指。
“respect。”
06
李憑太能撩。秦陌桑頭一回覺得自己有點招架不住。
他究竟喜歡她什麽?喜歡她莽撞,喜歡她低俗?總不會喜歡她胸大吧。
這題太難解,好在今晚馬上就要結束,答案就在眼前。演唱會結束就能再和他待在一起,隻要想想,就要高興得跳起來。
這任務順利到詭異,她隱約預感晚上會有大幺蛾子。一般的劇本不都這麽寫的麽?有情人最後一天約會,最後一個小時總要搞點生離死別,才好全劇終。
但這兩人看起來太過相敬如賓,怎麽看都不像能上演狗血虐戀的對象。
不過無論如何這單生意圓滿完成即可,她也不是月老,窺探不到別人命繩背後的曲曲折折。
開演唱會的是個幾年前大火過的女團,來的都是上班族年紀的粉絲。當年攢錢買小卡買專輯的高中生們終於到了能不眨眼買上千的票看偶像演唱會的年紀,偶像們卻遠不如當年如日中天。
但票還是售罄,人流量大到幾條主幹道全線塞車。高架上一片赤紅,尾燈亮成燈海。
當然羅家的貴客早就坐在VIP席,秦陌桑站在離他們不遠處。Vincent又戴起墨鏡口罩,這次手卻緊緊攥著Eliza,路人一看就知道是男友。
挺有意思這兩個人。她饒有興味圍觀這神秘多角戀,沒出現的那個是誰?會彈鋼琴的白月光?
演唱會開始了。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都是經典曲目。現場虛擬舞台做得不錯,敬業愛豆在台前大水池縱身一躍跳進熒光泳池,遊到浮島上接著唱副歌。全息投影的鯨魚在星空遊弋,天和海顛倒。
演唱會到了後半場,氣氛逐漸迷醉。直到最後十幾分鍾,所有音響歸零,主唱站在舞台中央,敲了敲話筒。
“最後一首歌,我想獻給我們共同的朋友。五年前我們洛杉磯現場舞台發生事故,是一場特大火災。如果沒有他,不會有我們的今天。”
全場LED投屏顯現出同一張臉。穿迷彩服,冷峻俊秀,瀟灑又傲氣,就算戴著墨鏡,輪廓仍有九成像Vincent,但不是。Vincent沒有照片上男人那種鋒芒。
如果不是他本人,就是孿生子。
Eliza站在鋪滿整個體育館的照片中央,墨鏡下淚痕滿麵。
“他救了我們在內的六個人,最後體力不支犧牲。這首歌送給他和他的愛人,希望他們知道,我沒忘記,我們不會忘記。”
歌聲響起,空靈純澈。
秦陌桑站在人群裏看Eliza,她瞧著像被全世界簇擁,但隻被那個人拋棄。
自己以後也會這樣嗎?如果李憑也終有一天離開。
“小姐,借用你五分鍾。”
歌聲收尾,背後忽地響起一個聲音。秦陌桑回頭,瞧見張端正的臉,但她背後悄無聲息,被抵住一把彈簧刀。
就在這時,鏡頭給到主持嘉賓,要抽現場一位幸運粉絲和台上進行互動。鏡頭在萬人看台上空逡巡,最後精準地,將攝像頭對準她。
秦陌桑極緩慢地眨了眨眼。在那一刻她意識到,今天的任務是黃雀在後,這個費盡心機設下的陷阱,目標不是為捕獵羅家的繼承人,而是為了——捕獵李憑。
她,就是那個誘餌。
“這位小姐,恭喜你。請問你有什麽想和大家分享的願望?說出來,製作組說不定可以幫你實現。”
鏡頭前上萬人看著她,自然包括暗處的李憑。
腰後抵著刀,她知道說話的分量,也知道,李憑勢必認識那人,鏡頭給到她的同時,也會掃到身後人的側臉。這是綁架。
“我想……”她努力綻出一個微笑,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緊張。
“我想說,我有個喜歡的人。”
全場安靜,隻有鯨魚在天上寂寞遊**。
“他和我一樣,運氣不太好,遇見過很多不好的事。”她說得緩慢,眼神掠過每個人,企圖從茫茫人海裏找到他。
“但我希望今後,我能把我剩下的運氣分給他。我希望他——
長命百歲。”
最後這句話是閉著眼說的,鋼刀從她身上挪開。在那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李憑已經和他們達成了某種交易。
秦陌桑不用猜也知道,是以她的命為代價,換走了他的自由。
但任務還沒結束。Eliza和Vincent還像一對金童玉女似地站在那,甚至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
多讓人心碎的一天,而她竟然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聽歡呼像山風海嘯。
“小心!”一聲驚叫響起,原本懸停在VIP席位附近的攝像機器忽然解體,沉重鏡頭直直墜落,正下方就是那兩人。秦陌桑反應過來到跑過去的瞬刹,Vincent已經抱著Eliza滾了幾滾,恰好躲過,但後背擦破大塊血跡,漏出了……一雙翅膀。
蝴蝶翅膀徐徐張開,熒光藍的鱗片紛紛掉落。他不僅是“傀”,而且已經大半變成“活五通”,隻是在努力維持人形。
“Eliza,我隻能替我哥陪你到這兒了,對不起。”
他抱著她低語,眼裏都是抱歉。而原本努力維持得體形象的驕傲Eliza現在卻哭到喘不上氣,緊抱著他。
命繩沒拴著什麽人,命繩那一頭是愛馬仕手環,某人的遺物。扭曲生死界限,把執念延續。
四周驚叫聲和拍照聲此起彼伏,安保努力維持秩序,控製洶湧人潮不發生踩踏,音響不斷重複配合疏散的語音,想必是早有準備。
秦陌桑撥開人潮,急切往出口走。越往前,越被推向後。
顧不上別的,隻想看他最後一眼。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她沒辦法麵對後半生。
終於人潮散盡時,她走出大門。距離意外發生已過去接近半小時,該走的,早就走了。
她幾乎不能站立,在混凝土高牆邊半蹲下,深深喘氣。
一隻手把她拉起來,拽進懷裏。
胸膛質地堅硬,溫暖開闊。他已經換了道袍,仙風道骨,眉目清秀。把她摟在肋骨中央。
“我都聽到了。”他說。
秦陌桑點頭。
“桑桑。”他第一次這麽叫她。
麵朝她的一側,黑壓壓站了幾排人,裝配齊全。凡有輕舉妄動,他們都沒有全屍。
“等我處理完山上的事,就回來找你。現在,你從這條路走出去,別回頭看。”
她又點頭,指甲摳進他肩膀,嘴唇咬出血。
“李憑。和我結婚的事,你就當,沒有提過吧。”
她雙唇麻木張合,說一些自己根本聽不得的話。“我想你先活著。別的事,隨緣就好。”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臉捧起來吻了一下。
落了一片雪,隻有涼意,還略鹹,像海鹽。
“走。”
她就真的走。沒回頭。
故事裏說回頭會變成鹽柱,回頭愛人會變成骷髏。反正回頭就沒有好事發生。他肯定等著她回頭。但她就不,不回頭。
這樣的話,他就看不到她狼狽流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