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大限將至的葉大少心中委屈起來,原來挑錯了人,挑了個要把他送去花都的人來相信。他動了動自己麻痹的手臂,低聲道:“你抓得我好疼。”

掠景低頭看他,隨即呼嘯的強風漸漸弱了下來,一會兒,她抓著他停在了一處巨峰的頂端。然後鬆開手把他拋在了地上。

葉大少毫不含糊地摔了個狗吃屎。

“已經飛了一天。你累了就休息。”她落地道。

葉言學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揉著幾乎壞死的手臂,看著腳下雲霧繚繞的深淵,額角抽搐著,他不恐高,甚至喜歡,但在這麽個連站都嫌硌腳的地方,要怎麽休息?

“我們出了嵯峨巍界領嗎?”他問。

“剛剛。”

“為什麽去花都,請你帶我去的人說沒說要我幹什麽啊?”

“沒。”

葉言學再度憂愁起來,很好,這位黑衣悶葫蘆,問一大串兒隻答倆字。

“那人是誰?我認識他嗎?他會殺了我嗎?”

黑衣掠景又把那種初見時壓迫得人快要窒息的眼神投向他,葉言學非常有眼色地閉了嘴。

太窩囊了!哪裏受過這樣怒不敢言的氣啊!葉大少心中難過,憋悶了良久,心想媽的不就是一死嗎!不蒸饅頭還爭口氣呢!他抬頭終於毫不躲閃地看住她。

離得近細看才知道她的麵目其實比他當時遠遠一看要美。

她的嘴唇小巧下唇略厚,但唇色極淡近乎蒼白。鼻子也小小的,山根線條柔和不鋒利,鼻尖微翹。瞳色是略淺的琥珀色,眼睛其實算是沒有攻擊性的圓眼,但眼尾微挑,多了幾分澄澈的迤邐。臉的線條其實頗為柔和,但臉頰沒什麽肉,剩一個削尖的小小下巴,葉言學想著若是她不這樣削瘦或許會是個討喜的小圓臉。但可惜整體看下來過於沉抑,總有股不知積澱了多少滄桑的逼人的凜冽殺意,讓人生畏。

看清楚了勉強算是個美人,葉言學心中總算有了點跟活人在一起的感覺,他往後退了幾步,身後是山石嶙峋的萬丈深淵。

“花都的那位若是想要我的命,我寧可現在死在這裏,至少有些尊嚴。”他道。

山巔的風很烈,幾乎把他掀翻,他那天青色的衣袍被風吹的如旌旗般招搖,外紗被吹得半落,他也不攏衣袍,就那樣孤直地立著,神情中有幾分不可冒犯的大義凜然。

“我還有仇未報,斷不想死,但如果要落入什麽異族手中被利用,那我想幹脆些。”

“我說了不會讓你有危險。”掠景終於開口,一下刻言出必行地抬手,靈流在指尖匯集,她用一分元神做了一道束靈打進自己的眉心,“我會護你平安從花都歸來。如有違背,四肢盡廢。”

葉言學靜靜審視著麵前冷淡的冰山美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這沒有半點活色的黑衣當真有礙瞻觀,不過不影響他心裏狂喜:黑衣不詳人?他隻覺得應該叫黑衣好騙人!他抬腳從危險地帶走下來,吃了一劑定心丸的葉大少知道這一路即便他再怎麽給臉上頭這煞神都是無法把他怎麽樣了,誰讓她隨便自己下束靈呢,煉仙人以元神做的束靈等同於用魂魄起下毒誓,如果違背承諾,元神可是會照著毒誓履行的。這可不是他逼她做的。

葉言學於是毫不客氣道:“這裏我不睡,我要去不遠處的小土城,有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