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發帶著一家人初四進城,給盧明芳、賈副書記拜年。
農村裏這個時候走親戚拜年近乎尾聲,大家都坐下來看戲、打牌。而在城裏,準確地說是在像他們頭上帶著帽子人的圈子裏,拜年活動才開始。這個時候大家陸續上班,也沒有多少緊要的事情可辦,要緊的都集中在年裏辦好了。乘著這段空閑拜訪領導和互拜。即使有重要事務要辦,也要抽時間走動。這似乎在路江縣裏已經成一道都心知肚明的鐵律。對這個事情,邵定發並不知情,到盧明芳家裏,才獲得啟蒙。
盧明芳和賈副書記對他們一家子到來十分高興。盧明芳看到邵露喜歡得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邵露就是她心裏最精致的價值連城的瓷器。春枝的樸實和精明讓盧明芳暗自讚賞。說了一會子話,盧明芳將母女兩帶進臥室,臥室裏立刻成為春天的花園。客廳裏留下兩人男人聊著與節日氣氛極不協調的話題。
賈副書記問邵定發開年有什麽打算。邵定發如實說努力搞好工作,不辜負領導和組織的期望,對得起這個職務給予的責任。賈副書記微笑著,問邵定發還有沒有其他的打算。邵定發心裏明白所指,可他認為自己的提拔基本屬於正常,書記縣長和常委們他都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有私交,要是貿然出現在他們家裏,那不都很尷尬。尷尬是輕的,領導們還不懷疑自己的動機?邵定發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賈副書記讓他等等,走進書房。出來時手裏拿著張信箋,遞給邵定發,讓他先看看內容。信箋的內容是幾段互不關聯的關於黨建方麵的隨想。邵定發快速瀏覽了一遍,抬頭問這是幹什麽。賈副書記問他是否都看明白了,邵定發點頭。賈副書記感到驚訝,邵定發隻匆匆瀏覽了一遍,能記住了,那不是過目不忘嗎?就裏麵的內容提問,邵定發對答如流,這才放心,說起信箋的背後內容。
信箋是縣委書記薛思清親筆寫下的隨想,隨想是在和賈副書記私人談話時記下的,也是在賈副書記極力推薦邵定發的論文寫得深刻的前提下寫的。薛思清笑著將信箋交給賈副書記,讓邵定發根據這些想法擬定一個選題,寫好論文提綱,要考考邵定發思維能力。賈副書記心領神會,說開年等到教委上班就讓他寫,寫好了讓自己給您送過來,你親自當麵考察。薛思清含笑不語。
聽說縣委書記要用這個方法考察自己,邵定發心裏頓感緊張。賈副書記笑問:“你打算怎麽處置?”
“按照薛書記的要求辦,確立一個新穎的選題寫好提綱。”
賈副書記嗬嗬一笑說他還沒理解其中奧妙,說薛書記不是真正要看你的提綱,他要得到完整的論文。薛書記有多少大小事情等著他拿主意,他哪裏有時間寫論文?可卻偏愛寫文章。邵定發明白了,這是要他當槍手,替書記捉刀代筆。心裏倒是很願意,他知道這是賈副書記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可是對寫黨建方麵的論文沒有底,對這方麵現在沒有多少深入的研究,對社會現象了解得也不夠。他老實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賈副書記讓他不要機械,說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得到的機會。憑你的能力和基礎,你現在根據薛書記的的想法確立選題進行研究,用不了多長時間會有結果的。邵定發想想也是,這方麵自己還得真的好好研究,又想起了周書記和他夫人的話,兩相印證,決心立下。問薛書記什麽時候要稿子。
“當然是越快越好,快要建立在好的前提下要保證能夠發表!”
邵定發為難了,要是寫教學論文,他現在可是很有心得,也很有信心,黨建論文他還不敢有這個把握。賈副書記小聲告訴他,我走了,組織部長接替了我的職務,宣傳部的何水擔任部長,宣傳部長一職還空著,我建議由你們高主任接任。當然,如果薛書記采納了我的建議,還需要一段時間,要開常委會討論,要報上級組織部門,要考察等等。沒有三兩個月拿不下來。邵定發問李部長怎麽立刻就能替補你的空缺。賈副書記告訴他,那也是事先醞釀好的,再說也就是同類替補,人頭熟,方便,又是市委考慮的。
邵定發知道賈副書記的良苦用心,可他並不這麽看。他不是不願意抓住這個天大的機會,他是覺得自己根基尚淺,助理兩個字還沒有去掉,就是高主任高升了,主任一職也輪不到自己,盡管教委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替,難道不能從其他的單位調過了來?中國缺少諾貝爾獎得主,但不缺乏當官的。他也知道賈副書記這麽做就是為了彌補自己根基淺與不足,在薛書記心裏加重權重,可隻留給他三兩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恐怕隻夠自己研究和熟悉黨建的內容。賈副書記仿佛看出了他心裏的想法,讓他在一個半月內寫出論文。邵定發脫口說:“就是我能寫出論文,發表也要時間啊?”
“這個你不要管,隻要你的論文有見地有指導性,適合現在的形勢。後麵的事自然有別人去做。”
“好吧,我從現在起,擠出時間研究。”
賈副書記笑了,告訴他你這幾天還不能完全把時間都用在這上麵。你要拜訪幾位主任和副主任,還有下麵個股室負責人和相關重點人物,同他們搞好關係,盡量給下麵的人辦好該辦的事情,給他們以親和、坦誠和有主見的印象。還要拜訪一中和二中的校長和其他關鍵人物。邵定發說上層和中層領導人他倒是認識,可哪些是重點人物就不知道了。賈副書記說這個沒關係,你姐給你擬好了一份名單。開年你姐要上婦聯了,你要好自為之。邵定發又是一驚,既感到高興又感到失落。賈副書記拍拍他的肩膀說:“不用擔心,你的羽毛開始生長了。明天晚上我們請縣裏相關領導,你也來。”
不知不覺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大家都歡天喜地地對待這頓飯。
飯後,春枝母女兩帶著豐富的饋贈和滿足無限歡喜地告別。盧明芳打了一輛車,付了車費送他們離開。盧明芳待邵定發重新進門,又說了一番上班注意的事項,交給邵定發一張寫著名單的紙條,紙條上的名單還注明了先後順序。邵定發看著名單心裏生出了另一個難題,要進領導的家門總不能空著手。自己現在隨身的隻有五十來快錢,預備著吃飯的。盧明芳像是看出了邵定發心裏的擔心。從臥室裏拎出六份禮品,說高、馬、李要帶東西,餘副主任家要去,剩下的兩份是一中的丁校長和人事股的廖股長,其他的沒必要送東西。剩下的各委辦局和縣委縣政府的你不要去,你和他們不熟悉。盧明芳讓他先回去,她一會找車將這些東西送到邵定發的單身臥室。
邵定發千恩萬謝地告辭,出門時賈副書記提醒他不要忘記了明晚的約定。
邵定發進教委大門,看了一下手表,正好到了上班時間。可是院子裏看不到人影,大樓裏仿佛也沒有人聲,抬頭看各個房間的門大多數都關閉著,隻有三樓他辦公室隔壁教委辦公室的門開著。邵定發經過辦公室,薑秘書正好坐在電腦前,想必薑秘書在上網。邵定發走進去笑容滿麵地向薑秘書拜年,慌得薑秘書連忙站立,握住邵定發的手連說不敢當。兩人說了一些別後的親熱話,邵定發詢問這幾天上班的情況。薑秘書笑著做匯報說上午高主任和馬李三位主任都來過,和大家拜拜年又都走了。估計下午來的人不會太多。薑秘書誠懇邀請邵定發晚上去他家。邵定發笑笑說現在我的胃不舒服,讓他休息,等有時間了會親自登門拜訪。薑秘書高興地道:“邵主任,我等著。”薑秘書不在那份名單當中,邵定發認為薑秘書人還不錯,能力挺強的,有了英雄相惜之意。
邵定發開了隔壁辦公室的門,拿撣帚撣掉桌麵和椅子上浮塵,坐下準備辦公。年前還有幾份不急需的報告還沒有好好研究。剛伸手拿報告,像是想起什麽。縮回手的過程中他想起該給大姐和姐夫打電話了。初二父親特別交代過。自從那次去了姐姐家,後來沒有再去,心裏一直像堵著一塊大石頭。他感覺自己很對不起姐姐和姐夫的關心和期望,特別是他那天出門去地委組織部報名時姐姐和鄰居那份驕傲的話讓他刻骨銘心。自己的不爭氣叫他們的希望落空了,以後鄰居們見麵問起,他們怎麽回答?事後,就是忙碌期,他再也沒有想起這個事。
邵定發提起桌上的話題,難住了。他知道姐姐家沒有安裝電話,現在應該安裝了,因為去年年底迎來了安裝有線電話的高峰。電信局要和移動搶客戶,聽說聯通開年也要動手。城裏那些小老板們手裏由磚頭的大哥大換成了翻蓋的,現在翻蓋的變得更小。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潮水般襲來。邵定發很想有一部手機。那東西輕巧方便。可是眼下他們這些人沒有多少人用他。一是費錢二是當領導的還鄙視手裏拿手機的,他們在私下裏說那是小流氓的東西,是販夫走卒謀生的工具。他們更傾向於坐在辦公室裏四平八穩地很有派頭的聽匯報作指示。當然,他也見過有些科局長們使用了手機。
邵定發撥了一個號碼,那是姐夫章華單位辦公室的號碼。他擔心姐夫下午和他們這裏一樣也沒有上班。電話接通了,嘟嘟了好一會,才有人接聽。問他是哪裏。邵定發說自己是路江縣教委副主任,找章華檢察員有事說,問章檢上班了沒有。對方說你稍等,我去叫章檢。
邵定發批示了幾份報告,覺得事情差不多了,心裏一放鬆酒力催著瞌睡到來,趴到桌麵睡著。一陣吵嚷聲將他驚醒,屋裏來了兩個股長。邵定發忙站起來,笑著和大家祝賀新年。大家也都高興地祝賀他。正鬧著,又進來幾個股長副股長。邵定發看看中層負責人家住城裏的都來了,也知道他們的來意,讓大家都回去辦公,通知辦事員上班,假如有事還找不到人。說你們來的意我領了,我哪裏都不去,大家不要多心。大家聽了互相看看,這麽多人,邵定發接受誰的邀請都不明智,說了些客氣話離開辦公室。
人走了,邵定發感覺特別沒有意思,他想一個人安靜,從網上查找黨建方麵的資料了解和研究。高主任他們那些人家明天上午去挨家拜訪,下午是不好到人家拜年的,這是風俗。剛要走,電話鈴響了。電話是盧明芳打來的,說禮品已經放到他臥室了,晚上高主任請你。房間當初是盧明芳安排的,她和自己說過留了一把鑰匙,說有事方便。高主任怎麽把電話打給了盧明芳,這不是明擺著……忍不住歎息了一口。盧明芳在電話裏笑問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邵定發連忙說沒有,晚上一定赴宴。盧明芳問他高主任家你知道嗎?邵定發說可以問。盧明芳讓他在房間裏等著,有人接。
邵定發沿著三樓逐個辦公室查看,順便給每個科室的人拜年。科室上班的人雖然不齊全,但是要有人來辦事肯定耽誤不了。邵定發放心了,轉到樓後的單身宿舍。開門後,發現六份禮品很整齊地擺放在進門的牆邊。邵定發關上門,回辦公室上網查找資料,潛心研究。他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完全投入,每看一篇都要在筆記本上記下標題歸納出大致內容。當他覺得脖子有點發酸,活動一下又覺得有些僵硬,感到時間不短了。本子上記了十一篇文章的標題,至少有三個多小時了。邵定發關閉了電腦,開門發現外麵太陽已經消失,平時是吃晚飯的時候了。邵定發回宿舍習慣地從簡易木櫥裏拿出碗筷要去食堂,方想起高主任請他晚宴的事。邵定發想,如果是請客現在應該坐到高主任的家裏了,到現在都沒有人來,說不定取消了。但又覺得不對,是盧明芳通知自己的,說明他委托了盧明芳,而盧明芳背後是賈副書記,哦,應該是賈縣長。他還斷定高主任一定知道賈縣長在書記麵前推薦了他,所以這次晚宴是精心準備的,宴請的人員一定是精心篩選的。邵定發猜想薛書記、夏縣長、李副書記必定在座,還有賈縣長和盧明芳,至於自己那是他看在賈縣長和盧明芳的份上。這麽重要的宴請不可能隨意取消,即使是出現了什麽突發事件,他也應該通知盧明芳,盧明芳也一定會通知自己。
邵定發放回碗筷,審閱研究筆記本上的內容,感覺有點進入了。他準備明天到辦公室搜羅這方麵的雜誌,在深入研究。網上就那點東西,在多看是換湯不換藥的重複或者叫做無效功。他還發現網上的文章行文和理論水平都不高,邵定發對網絡文章的定位從這一刻開始。看完內容,抬眼從開著的門洞裏看到外麵物體已經模糊了。邵定發肯定晚宴取消了,或者是去的重量級的人物多了,隻好舍棄自己了。這個事盧明芳不好通知。邵定發生出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好像盧明芳和他開了一個溫和的玩笑。邵定發笑笑,準備拿碗筷去食堂,想食堂這會子肯定也是人去屋空了。他決定上街到麵攤上吃碗麵,順便看看縣城的夜景。他雖然在縣城工作了不短的時間,可他還沒有獨自一人自由自在地享受過一次縣城的夜市。邵定發的心裏那點無奈和尷尬讓興奮代替。
鎖好門下樓,在二樓轉角處遇上噔噔上樓的郭師傅,少不得又是一番祝福。郭師傅讓邵定發趕緊隨他下樓,客人都在等他。並向邵定發檢討,說自己接了領導們之後,母親高血壓犯了,他急著開車回去將母親送進醫院,所以來晚了。說真是對不起,高主任批評了我,請邵定發原諒。邵定發哈哈一笑說:“沒事,你要是來早了,恐怕也要等到現在。我不把事情做完是不會走的。”心裏在想:要是這樣,高主任肯定打電話來說明,要不在派車來接,教委也不是隻有這一輛車子。
到高主任家,邵定發不得不修正自己原先考慮的不周和短視,為自己今後多角度考慮問題汲取寶貴的教訓。座間,沒有薛書記和任何一個常委,隻有賈縣長夫婦,馬、李兩位副主任,還有公安局的趙局長和婦聯的李主任。趙局長年前來過教委為他小姨子的工作安排找過高主任。趙局長想讓小姨子當辦公室副主任。這個事是邵定發分管的,高主任介紹了邵定發給他們認識。邵定發看高主任和馬副主任的意思他們都是同意了,他沒有理由攔著,很客氣地說行。為此,趙局長還擺了一桌請過他們。酒席上趙局長和小姨子輪番轟炸。這次再見,沒等主人招呼,趙局長趕緊離座在門口迎住邵定發握手問好,熱烈得好似多年的老戰友。
婦聯的李主任他不認識,高主任介紹他們認識的。邵定發認為高主任要是沒有和李主任有深厚的關係,必然是衝著盧明芳今後的工作關係。邵定發認定今天主請的一定是賈縣長,他們這些人都是陪客。不過能讓高主任看中做陪客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他可是知道高主任不久就要高升的人。李主任恭維人的本領那可是比趙局長高明,說得邵定發自己都不好意思。
雖然賓客不是最高級的,但菜肴卻是一點也不差,邵定發基本都沒有見過。隻知道大概的原料。高主任的祝酒詞明白無誤地表明今天是專門為賈縣長榮升祝賀的,說年前由於時間太緊,想請也不能如願。說賈縣長那時太忙了。賈縣長哈哈一笑說人都走了,何必多此一舉。高主任很嚴肅地說,那怎麽行,我們可是多年的老交情。高主任過後大家輪流正式用祝酒詞的方式再次客套一輪,便進入推杯換盞。一圈下來,李主任舉杯祝賀盧明芳開年就任婦聯副主任,說我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你來了我就放心了。大家又喜樂一番。接著高主任把大家挨個恭維一遍,又喝了一遍酒,唯有沒有說自己,賈縣長和盧明芳也沒有說。邵定發知道目前這個事還是秘密。
席間已經進入戰國時代,趙局長說話大舌頭出來了,還在和馬副主任吹噓他當海軍時的光榮經曆。李主任和盧明芳低頭竊竊私語,高主任可能是過量了,靠到椅子上望著大家嘿嘿傻笑。李副主任時不時在趙局長和馬副主任之間的話縫裏尋找樂子,遇到涉黃的乘機推湧。賈縣長看大家都差不多了,舉杯道:“高主任,感謝盛情款待,諸位,初六我替我的小老弟回請大家。我這老弟家眷不在這裏,隻好我們擔當了。到時候可一個不要少哦。不來就是我老弟得罪了諸位了。我在此向大家賠罪。”說著一飲而盡。抹抹嘴道:“高主任,諸位,我還得連夜趕回縣裏,書記給我來電話說有要事晚上麵商。對不起了!”連連向大家拱手。眾人起立送行。
賈縣長一走,大家再也坐不住了,都說酒足飯飽,也該回去了。並約定了回請的日期,盧明芳說初五我有事不能參加馬主任的宴請了,眾人表示理解,馬主任將日期推到初七以後。高主任送眾人到門外,隻留下邵定發和盧明芳。
回來後,高主任和他們說教委辦公室主任的人選,問邵定發可有合適的人選。邵定發敏感地覺察出,高主任一定是有了人選,也必然和馬副主任交了底。現在和自己談,一是辦公室歸自己分管,二是為他走以後做安排。邵定發笑說自己對人事不熟,還是高主任安排,我沒意見。高主任和盧明芳互看,會心一笑。高主任說讓龔茜暫時代理,考察一段時間再說,問邵定發意見如何。邵定發滿口答應。邵定發心道:怪不得趙局長今晚也在座。邵定發對龔茜談不上是好還是壞,時間不長。但感覺就是一隻漂亮的花瓶,龔茜為人很乖巧,至於能力如何為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在整個談話中盧明芳沒有插一句話。
盧明芳和邵定發同乘郭師傅的車離開高家。邵定發把盧明芳送回家才乘車回宿舍。剛到門口,看到門前站著好幾個人。邵定發以為是遇上了盜賊,要轉身下樓。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他說:“邵主任,是我們。”聲音有點壓抑。邵定發聽出來了,是一中的丁校長。邵定發嗬嗬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好啊。這麽晚了,辛苦了。進屋坐!”打開門,開了燈,來人進屋。邵定發看清了,來人是一中二中的校長和總務主任。總務主任們手裏拎著大塑料袋。邵定發和他們熱情握手,請大家坐下。說不好意思,我這裏沒有茶水。來人說我們來不是喝茶的,各自找地方坐下。
邵定發問他們來有什麽事。張校長說你年前費心盡力培訓了我們兩個學校的老師,使我們的實驗班成績大幅度提高。鑒於你的辛苦和出眾的工作,而且時間又長,我們兩校校委會一致認為你在指導工作期間就是我們中的一員,因此,按照我們教師一樣待遇:年終獎金和年終的福利你也應該享受。邵定發趕緊推辭,說:“這個不行,絕對不行!我要還是你們學校一個普通教師,你們這樣做我沒有意見,現在絕對不行!能為你們兩個學校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就很滿足了。要是你們專程為了這個事情就不必了。”
看到邵定發這樣堅決,張校長向大家使眼色。兩個總務主任將手裏的塑料袋放下拔腿出門,邵定發想攔都攔不住。兩個校長嗬嗬笑著隨後離開。邵定發想追,這黑夜裏怎麽追?想喊讓他們回來,又怕驚動四鄰,搞不好成了特大新聞。邵定發關上門,打開塑料袋。每個塑料袋裏裝著同樣的兩瓶茅台,兩條中華香煙,還有一隻紅色信封。邵定發認定他們學校的老師絕對不會收到這樣的年終禮品,這是專門給他的。邵定發抽出信封的錢,數數都是一千元。邵定發決定找個時間退回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