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和司徒明;還有燕兒因為瘟疫失去家人之後;便被那些江湖上以殺人為生的屠夫還有惡魔所收養。

他們自小便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沒有光明;沒有美好。人類都是偽善的,醜陋的。你想贏,就必須殺死你麵前的敵人;包括你自己的親人。因為他們也會背叛你,也會殺死你。

可是燕兒還有司徒明,卻因為我比他們年幼;總是衝在前麵保護我。為我變成了嗜血的惡魔,無心的行屍走肉。

而我因為太過瘦弱,沒有資質;也被他們培養成了一件供人玩樂的玩物。雖然自己不甘願變成墜入深淵的空殼,燕兒和司徒明也用他人的命來買我的自由。

但是當我看見那一個個在他們眼裏沒有用的廢物,被他們殺死;玩夠了之後扔去喂野狗之時;我也害怕有一天會變成那些腐臭發爛;四肢不全的屍體。

之後,每當我看見燕兒和司徒明為了我遍體鱗傷的歸來;隻剩一口氣之時;我知道現在該是我讓他們解脫的時候了。

雖然我明白,這個決定會將我現在的我殺死;會讓我生命裏的光徹底消失殆盡。可我不能自如此自私,讓我所愛的人,為了我更加傷痕累累了。

不過,我永遠都忘不了我被買走的那天;司徒明和燕兒為了阻止我離開被打的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的樣子。還有司徒明,抓住自己說會來找她;會救她脫離苦海的話語。

他那隻被砍下的手指,與那時他送給自己桃花結。之後的每一天,自己都過著起早貪黑;洗衣煮飯的日子。再大一些的時候,自己看著那些欺辱自己的人;還有將自己當成是紅顏禍水的女人。

受盡了痛楚還有辱罵之時,我卻笑為什麽明明是那些人帶給了切膚刺骨之痛;明明是這個世界將我變成了這樣。

為什麽反過來,那些人還要批判我;讓我去死。我又做錯了什麽?我那麽努力;那麽想要活下去。即便身體,心靈都被摧殘到體無完膚;支離破碎。

我難道沒有就沒有活下去的權利嗎?我難道就沒有身為人該有的資格嗎?那一天,我落下眼淚的同時也決心摒棄善念;成為墜入深淵的惡魔。

因為這個亂世,不需要仁善;這個亂世除了無盡的黑暗;什麽都不會再有。就像自己保持著信念,以為會回來尋自己的那個人;他也沒有兌現承諾來找自己。

可是自己並沒有怨恨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因為若是換了自己也根本不會再想與過去有任何交集。並且,他們有何常不像自己一般早已是千瘡百孔了呢。

而且自己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墮落到了煙花之地,並且也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現在這副連自己都厭棄;想舍棄的身體。

我希望自己仍是他們記憶中的夜姬,是他拚命守護;疼惜的小妹妹。那天我將桃花結燒毀之後,也用這十幾年自己在不同地方賺取的銀兩贖身離開了青樓。之後,雖然自己過著太平安樂的日子。可是那些登徒子,也會時常來找自己。

但是每當我想起過往那些人玩弄自己的樣子;握緊手中的匕首之時也第一次嚐到了殺人的樂趣還有後怕。

可鎮定下來,我望著倒在血泊裏的人;知曉他們永遠都不會在傷害自己之後;也自己發在真心的笑了。

後來,為了找出那些背叛女人的負心漢;我也開了一家小小的青樓。不過我的青樓也立了一個規矩,隻接待有婦之夫。雖然起初覺得根本就不會有人來找自己之時,沒想到一個月後;那些男子也會時常來找自己喝酒玩樂。

那些人的妻子見了自己,也說自己是水性楊花的**;是修煉千年吸人精氣的狐狸精。不過自己根本不在意這些,因為自己對那些男人也不是真心的。

隻是想要殺人,想要看著他們跪倒在自己麵前苦苦哀求自己;卻又隻能被自己所殺的悲慘模樣罷了。可是有一天,有一個人卻說要來渡我;要替我承擔所有的殺孽。

因為他說這是他前世欠我的債,所以今生他是特意來償還的。但是我聽著他的話也不經覺得好笑,因為如果這個世間真的也這麽多因果報應;那麽自己也就不會承受那麽苦楚之後;也直接給了那個人一刀。

“你走吧,我不殺和尚。還有若是你當真想渡我,那麽就做我丈夫如何。隻要你能舍棄你的佛祖,你的慈悲。那麽我也放下屠刀,從此不造殺孽。”

“姑娘心中無我,就算今日我應了姑娘之言;舍了貧僧的佛法道行;完成了姑娘的夙念;姑娘也不會真的解脫的。但是既然貧僧說要渡姑娘,自然便會將渡了成佛;在離開此處。”

“成佛,和尚你在說笑嗎?魔豈可成佛,我看你當真是個瘋和尚。不過若你想在此地待著,被人恥笑你這個和尚也是個徒有其表的花和尚的話;就留在此地吧。”

“那就多謝姑娘了,不過貧僧身上身無分文。不知可否借姑娘後院的馬棚,借助一段時間。待我了了自己的夙願,化了姑娘的魔障便會自行離開此地。”

“和尚你永遠都可能將一個死人渡成活人,也不可能明白這個死人為什麽會變成一個劊子手的。你想渡我,根本就不可能會實現的。因為我早就是沒有心的亡靈了,但是要是你想自欺欺人;那麽隨你高興好了。”

那天之後,他留在了客棧之中。替我打掃院落,照顧動物。隻是每一次有客人前來,他都會出現對客人們將什麽佛法經文。

令我的客棧,也幾乎一度沒有了什麽客人。不過,那些婦人知曉我的客棧住了一個和尚後;也傳出了更多不好的謠言。說我當真是妖孽轉生,連佛門之人也不肯放過。

但是每當這個時候,他也會站出來勸告她們;莫要胡言亂語;免遭報應。那些婦人,每次聽著他的話;被他氣走之後;也會在背後說這個和尚已經鬼迷心竅;無藥可救了。

可是他到時覺得無關痛癢,並且告訴自己不必理會那些流言蜚語;自己會向那些人說明所有的真相後;我也覺得這個人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果然,他每一次出去;告訴那些老百姓自己根本不是惡魔;隻是一個可憐人之時;也會被他們打得遍體鱗傷的回來。

可是他每一次,也隻是笑笑說不礙事;沒有大礙後第二天便又會出去勸誡百姓放下所有的仇怨。但是又會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人唾棄,辱罵。說他有損佛門,愧對佛祖;根本不配當和尚。

有幾次,自己望著他想起司徒明還有燕兒之後;也總是會想殺了他們的話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那時他也出來阻止自己,告訴自己眾生平等;每個人都沒有權利決定他人的生死之後;我也覺得這個他當真是太過天真和愚蠢。

因為,即便你心存善念渡得了一人成佛;也渡不了天下眾生;無法讓所有的人放下殺戮;還有愛恨之後;他也笑了。

“貧僧,未曾想渡天下;隻願渡你一人便可。善惡皆有兩麵,亦如人性;好亦非真的好;壞亦非真的壞。隻是看世人用怎樣的眼睛去看待罷了。就像愚者有愚者的思想,智者有智者的領悟。他們所看見的世界,也有真;也有假。可是我們又豈能判斷,他們看見的並非是真實;又是否全部都是虛假的嗎?”

“所以呢,我究竟是怎樣看待這個天下的;還有你為什麽一定要渡我。如果你又給我搬出什麽前世今生的那套說辭,我便立刻將你趕出我的客棧。”

“天下,有人;有國;有家這便是貧僧眼中的天下。有善惡,有光明還有黑暗;有殺戮有救贖;有希望有絕望;還有諸多其他的東西。可是人非完人,我們亦不是神明;所以才會讓這個世界有了七情六欲;貪嗔癡恨;生離死別的悲歡哀樂。至於我想救姑娘的那個理由,是因為姑娘自己再向我求救。還有你的眼睛裏有光,還有美好存在。所以我想姑娘並非沒有心,隻是比常人多了一顆破碎了的心;還有千瘡百孔的身體罷了。所以貧僧便在想若是我能救好姑娘,是不是就可以完成我這最後一趟修行了。”

“曾經有兩個人,他們就像是我們的護衛;用自己小小的身軀保護著我。因為我,變成了殺戮者;造下了無數的罪孽。可是就算世人都說他們該死,但是我明白他們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他們是因為我才會變得更加喪失自我,將自己拉入無間地獄的。所以為了保護他們,為了讓他們能夠解脫。我放棄了自己的幸福,還有所有的希冀;將自己推進了地獄。他們也說不會忘了我,會回來見我。可是當他們得到了自由,被救贖之後;卻忘了當時的承諾沒有在回來見我。不過我沒有憎恨他們,因為換成了我也不會在想看見那些會讓自己回想起那段痛苦歲月的人。之後,我為了結束這種苦難的日子;也用自己攢下的錢替自己贖身開了第一家客棧。但是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我。於是我拿起刀劍殺了第一個人,也從那時起我發現隻有自己強大我才能不再受到任何傷害。可是為了懲罰那些男人,也為了替那些女人報仇;所以我才想測試那些男人的真心;看不看這個世間有沒有真的感情是不會被任何外力所破壞的。可我沒想到,那些人的感情會這麽脆弱;根本不堪一擊。對彼此許過的海誓山盟,也會經不起時間的流逝;隨便再說給別人聽。所以從那之後,我便死心了;不再相信任何人;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天長地久的感情。對了和尚,你呢你有愛過一個人嗎?真心實意的那種。”

“愛過,但又放下了;忘記了。因為我們都隻是以為彼此愛著對方,可是卻根本都是在癡戀著對方的影子罷了。所以最後她死了,我活了。不過也因為我參悟了人生,參悟了佛法;成了破繭而出的蝶。如今,貧僧也希望姑娘有一日能夠成為破繭的蝶;當真活得快樂;幸福。”

“和尚石頭永遠不可能開出花朵的,還沒有自己破繭;便被扼殺在繭中的蝶也不可能破繭而飛的。所以你也不要再自尋死路,不要在留在我這裏;管我的死活了。”

“那麽隻要我讓石頭開花,讓殘繭中的蝶能夠死而複生;姑娘可否照我所言關了這青樓;放下所有的種種;隨貧僧修習佛法。”

我雖然覺得他愚不可及,相信這些虛幻的東西;可是我卻也不知為何答應了陪他玩這場根本沒有結果的遊戲。

可能是因為當初的自己真的太過無聊了吧,但是如今我在想玩那個愚蠢到幼稚的遊戲;也沒有人會像你一樣陪我玩了;尚亦。

夜姬想著望著那塊墓碑,也覺得這二十年自己仿佛做了另一場夢;隻是夢醒時分自己和他早已站在了忘川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