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豔芳沒有倒下,燒一退就要求離開醫院。超市的工又接著做了兩天,忽然就不想去了。都準備出門了,就想去仲宮了,恨不得立時插翅飛過去。
她坐在車上向領班請辭,四周聲音嘈雜,估計領班也沒能聽清她的意思,以為隻是請假,張口就同意了,還囑咐她好好休息。
通話完畢,她就把手機關了。誰叫她是大名鼎鼎的丘豔芳呢?即使朱小媛保守了秘密,但她生病住院的消息仍舊不脛而走。這幾天打電話問候她的,或要去醫院看望她的,接連不斷。她一再聲明自己好了,都沒用。
現在她要去仲宮了,那是她一個人的仲宮。她得玩次失蹤。
出城老順利,她沒看出這天會有發生大事的跡象。仲宮鎮也如舊。
這鬥狗場在仲宮鎮東邊紅頭山下的一個山窪裏,是一個拉著一圈鐵絲網的大院子。來看鬥狗的既有外地的,也有當地村民。跟往常一般,就像她昨天還來過一樣,就像她一直都沒離開。
跟往常不一樣的是,丘豔芳並沒有擠到擂台前麵去。她站在了人後,在人群外麵站站,走走。這樣轉了一圈又一圈。
實際上,她顯然沒有注意到現場的一切。不知什麽時候,擂台下的歡呼猛地讓她一驚,她也就看到了孫大盛。
孫大盛登基“狗王”寶座。對手不服,提出抗議。對手說孫大盛咬掉了他的狗的蛋,而且兩個蛋都咬掉了。裁判和觀眾都說:“那你也可以去咬孫大盛的蛋啊。”他說:“可孫大盛沒蛋啊。”裁判說:“才知道孫大盛沒蛋啊?”他說:“這不公平,孫大盛是母的,沒蛋可咬。”裁判說:“好男不跟女鬥,你連女的都鬥不過,還好意思說不公平。”當即宣判,抗議無效!
這簡直笑翻了全場,丘豔芳也止不住跟著笑起來。忽聽背後有人一本正經地說:
“‘小鬼’可以咬‘豹兒’的腿嘛。”
丘豔芳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他似想搭訕,但見丘豔芳不理他,就又自顧自地說:
“聰明的狗都咬蛋和腿,隻要咬住就不鬆口。”
丘豔芳在回城的路上,腦子裏一再閃現這個人的麵孔,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像誰。在經十路換車時,抬頭看看千佛山,就有一幕場景驀然跳到腦海中。
“丁處!”
是他,就是他。丘豔芳敢肯定,就是在自留地飯莊遇上的那個叫丁保鉤“丁處”的人。那人腮邊的大黑痣和那兩隻三角眼,隨之在丘豔芳眼前鮮明起來。
丘豔芳心頭一軟,兩腳也軟了。她要乘坐的車停在了路邊,車門打開,她卻沒動。她整個人都不在這兒了,像是悠然飛到了千佛山之巔。
飛到千佛山,不是為了俯視濟南城,而是為了把千佛山東南的開元風景區一帶再次看到眼裏,記在心裏。
那樣的一天,她隨時準備獻身。一個自稱三十七歲的男人,讓她在山野的清風中,以普通的粗茶淡飯近距離感受到了人間的奢靡和繁華。那一天,這個人還曾親手做了飯食,並殷勤地喂進她十分飽脹的肚腹。
丘豔芳回到家,一開手機才知道在她看鬥狗的時間裏,濟南城發生大事了。濟南城爆發了聲勢浩大的“保釣”大遊行。朱小媛命中倒黴,偏偏開車與遊行隊伍相遇,被遊行隊伍堵在路旁。忽然人群中衝出一個人大叫著要砸車,朱小媛慌忙下車阻攔,錘子就朝她頭上飛過來。目前人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再沒看別的,丘豔芳就匆匆趕到醫院。朱小媛還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來看望她的女團員們個個麵露焦急之色。醫護人員禁止走近病房,丘豔芳也就隻好跟她們站在一起。蘭沫女士告訴丘豔芳,出事的時候自己在場。她組織了自己班的學生參加遊行。人都被砸成這樣了,到現在還不見朱小媛丈夫露麵。
丘豔芳沒解釋自己怎麽來晚了,聽蘭沫女士這樣一說,更不好再多說什麽,就問蘭沫女士有沒有朱小媛丈夫的手機號碼。蘭沫女士說有,是從朱小媛手機上找到的。丘豔芳記下號碼,走到背人處,把電話打過去。
“孫大盛,你老婆快死了。”丘豔芳張口就說。
“別搞這麽嚴重嘛。”聽得出孫大盛老淡定,“我在往濟南趕。”
“我也是剛剛趕到的,”丘豔芳竭力壓抑著自己,“剛剛從鬥狗場趕到。”
對方沉默了一下。
“反正都這樣了,我早到晚到有什麽用?”對方說,“這是特殊事件,肯定要特殊處理,家人無能為力。”
“你在慶賀‘狗王’登基?”丘豔芳問。
孫大盛幹笑一聲:
“我在慶賀‘豹兒’咬掉了‘小鬼’的蛋蛋。”
“那我也祝賀你。”
“多謝。”
“你謝我?你知道我是誰?”
“你這麽愛管閑事,不會是記者吧?要不就是婦聯女領導?”
“我是丘團長。”丘豔芳喘不過氣來,“我是手無寸鐵的女團團長!你聽著,孫大盛,我現在宣布,女團解散!”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