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三天後,朱小媛才算脫離生命危險。這三天,新晉“狗王”孫大盛倒是來了幾次,不過也是看幾眼就走。

事件已被報社、電視台、網站連續跟蹤報道,受害人引起廣泛同情,凶手也在逃回老家的路上被緝捕歸案。除此之外,遊行之日出現的另一件事也在一直被人紛紛議論,世人哪裏知道這又是蘭沫女士親手導演出來的一場戲?遊行隊伍中的幾個大學生竟然堂而皇之打出“保鉤!保鉤!保鉤!”這樣的大幅標語,被人拍照放在了網上,一夜之間傳遍全國,惹得不少網友都在跟帖痛惜目前國內大學的教學水平:看,這就是我們的大學!蘭沫女士見了丘豔芳沒提標語的事,丘豔芳一心在朱小媛身上,自然對此一無所知。

為照顧朱小媛,丘豔芳家也沒回,每晚花二十塊錢租了張折疊床,睡在過道裏。知道孫大盛指望不上,也就不去指望他。本來別的女團員也可以輪換陪床,丘豔芳卻堅持自己留下來。朱小媛生命無虞,卻隻是昏睡。丘豔芳趁沒人的時候,就伏在她耳邊小聲叫她:

“小媛,小媛,你醒醒。”

朱小媛沒有一絲動靜。

“小媛,我不該把你叫到醫院。”她絮絮說,“你說不妙,那是你在心裏預知到了。我不該大意了,不該說那些大意的話。我該讓你不要開車出去。我後悔……小媛,你醒醒。你醒醒,說一句原諒我,原諒我這個沒遠見的,我這個天生的倒黴鬼、掃把精、白虎星。我把黴運帶給了你。小媛,你醒醒。你醒過來,我從此躲著你,躲得遠遠的。你答應跟孫大盛離婚,我把丁保鉤讓給你。丁保鉤肯定是你想要的。丁保鉤聽我的。我打他電話,叫他來他就得來。你見了他就會好。你聽,‘鉤’,曲也……這可是他說的。像不像個老秀才?你醒醒,小媛。”

由於連日沒休息好,丘豔芳的腦子裏轟轟作響。她差不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說呀說呀,說得口幹舌燥,朱小媛照舊不醒。

“你願聽我說丁保鉤,對吧?”她說,“他這個人哪!都這麽大人了,還像個才上高中的小夥子,說句話都臉紅。我看他連碰碰女人的手都不好意思,就那麽純。沒見過這麽會體貼人的,說話不高聲,還總怕人聽了不樂意。難為人的心地能這麽好,你家那個孫大盛沒得比……你喝過熬得那麽好喝的枸杞小米粥嗎?沒有吧?告訴你,這麽好喝的枸杞小米粥就是丁保鉤熬的。他還親手喂我,一小口兒一小口兒地喂,怕我嗆著,那麽細心……小媛,孫大盛從不會讓你享到這樣的福。等丁保鉤來了,我也讓他這樣喂你。我讓他天天喂你。”

過了一天,丘豔芳又在談論丁保鉤。

“他怎麽看上我的?”丘豔芳說,“他是省直機關公務員,還是不大不小一個處長,找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他是看我可憐吧。你說,小媛,我怎麽可憐了?我丘豔芳從來都好好的。我那麽可憐,還有心去跳扇子舞?還能把扇子舞跳得那麽好?他能看上你就對了。你才可憐,躺在那裏吃喝拉撒啥都管不了,整個一廢人。天下女人最可憐的就數你。可你等了半生,從上輩子就等,一個叫丁保鉤的人,說來就來了!”

手機響了,好像從一千年前的無盡歲月裏響起來的。

丘豔芳猛一緊張,身子幾乎瞬間凝成了鐵板。

“豔芳。”

丘豔芳沒有說話。

“豔芳,我出了一趟差。”

丘豔芳暗噓一口長氣。

“這次不光走得遠,”丁保鉤說,“也走得急。”

丘豔芳聲音如常,微微帶著歡愉。

“你是公事在身的人嘛,哪裏由得了自己?”丘豔芳說,“端人家碗,服人家管,老道理我懂。你這就到醫院裏來。”

“怎麽,你病了?”

“讓你來你就來。”丘豔芳看一眼**的病人,聲音柔情萬種,“你這個少人疼不知好歹天打雷劈的傻瓜蛋蛋啊,你不在濟南城,我還能不生病?你走那麽遠還能讓我不想你?哦,記住了,到醫院門口買束花。你買束花給我,我就能好了。我就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