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好一直心思恍惚地坐著,連最後審判長宣布原告敗訴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李秘書和律師笑容滿麵地過來跟她握手:“恭喜,方總!”

她一激靈,回過神來,再看證人席,哪裏還有方如優的身影:“方如優呢?”

“做完證就走了。賀總也跟出去了。”作為曾經目睹昭華內部兩姐妹爭鬥全過程的李秘書相當感慨,“沒想到如優小姐竟在現場。店內和茶吧門口的監控都沒拍到她啊……,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是她主動聯係我的……我還在想你們真神通廣大,這都找得出來……”律師一頭霧水。

方若好腦中一團亂,最後說:“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去停車場等我吧。”

她走進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借著洗手來恢複心緒。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隔間的門開了,方如優將腦袋探了出來:“嗨。”

方若好嚇得一抖。

方如優“撲哧”笑了:“見鬼了?”說著走到她身旁也開始洗手。

方若好怔怔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沒走?”

“走了啊,出去打了個出租車,給師傅一百元讓他開去昭華,右門上,左門下,借著車流遮擋重新回到法院,等在這裏。”方如優朝她眨了下眼睛,“怎麽樣?這手反跟蹤不錯吧?”

方若好頓時明白過來——方如優一離場,賀小笙自然也離場找她,於是她玩了個障眼法,其實又躲回了法院。如此一來,饒是賀小笙、沈如嫣他們再聰明,也想不到。

看來此人在離家出走這段時間裏積累了不少經驗。

方如優抽了張紙擦拭雙手:“行了,禮尚往來,我幫你這麽大忙,你也幫我一個唄。”

“你想我做什麽?”

“收留我一晚,明早九點會有車來接我回學校。”

“你替我出庭做證,然後又不見了。沈女士會第一個來質問我。”

“我媽那麽要臉,最多就是問問你,絕對不敢真衝進你家看。所以,你家,是這個城市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方若好被說服了。

又或者說,說服她的不是方如優的這番言論,而是她之前替她做證的行為。

方若好把家裏的鑰匙交給方如優:“你自己去吧。××小區F191。”

“你呢?”

“回昭華工作。然後再去給老爺子煎藥。大概十點左右回家。家裏的Wifi密碼是11241242,覺得無聊就上網。”

方如優沒再廢話,戴上口罩墨鏡走了。

方若好又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去跟李秘書他們會合。

剛回昭華,賀小笙急匆匆地找上她:“如優呢?”

“她做完證就走了。你不是跟出去了嗎?沒跟上?”

賀小笙一臉懊惱:“她去哪兒了?你既然聯係了她今天出庭,為什麽不事先提醒我一下?”

“我並不知道她今天會出現。”方若好很認真地說,“我跟你一樣吃驚。”

賀小笙卻不信:“我幫你做了那麽多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行行好,告訴我她的下落吧。”

可惜方若好軟硬不吃,衝他淡淡一笑。笑得他鼻子都氣歪了:“好你個方若好,過河就拆橋!你不是答應什麽都聽我的嗎?”

“對啊,僅限於道歉。你想讓我怎麽道歉?”

賀小笙氣呼呼地瞪了她半天,甩門而去。

這時賀源西發來了微信:“禮物。”附帶一張期末考試成績單,基本都是低分掠過,但真的全部及格了。隻不過作為曾經的學霸,方若好看到這種分數實在是很礙眼。

方若好閉上眼睛,平緩了一會兒心緒後才回複他:“知道了。三天內奉上。”至於送什麽禮物,其實完全沒頭緒。

她忍不住想起了顏蘇,想起他幫她送給源西的聖誕禮物。

要是顏蘇還在……這個想法剛冒出頭,就立刻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方若好起身,賭氣地想,我也是曾經浪漫地送出過星星的人!完全可以自己準備禮物!

不知為何,這個想法卻讓心情越發鬱卒了……

她曾那麽精心地為愛情準備禮物,卻連半年都沒能堅持住就分了手。

世事諷刺,莫過於此。

方若好回到家時,正好十點。推門而入的一瞬,她看到裏麵有微弱的光,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方如優在她家裏。

然而她的家,已不是早上離開時井井有條的樣子了。

客廳沒有開燈,隻有電視在播放一檔綜藝節目的微光。依稀可見抱枕、毛毯散落在地上,茶幾上攤了一桌子零食,有的拆袋了,有的沒有拆,瓜皮果殼掉了一地。廚房那頭,方如優正彎腰站在冰箱前搗鼓什麽,冰箱的燈光將她的身影拖進客廳。

最後她拎了瓶冰鎮啤酒,“踢踏踢踏”地出來:“回來啦。”

方若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方如優穿著她的睡衣,她的拖鞋,臉上還敷著她的麵膜,喝著不知哪兒弄來的啤酒,吃著不知哪兒弄來的零食,歪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懶散放鬆的方如優,簡直比早上法庭上看見的假小子還要令她震驚。

“你,可真不見外啊……”她換了鞋脫了大衣掛好包包走進去,看著一地狼藉,很有些無處下腳。

“窮山溝裏什麽都沒有,連肉都要去鎮子上稱。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零食喝過酒貼過麵膜泡過澡了。”方如優帶著幾分酒意感慨。

“為什麽會去支教?”

“逃唄。”

“為什麽……剃頭?”

“你不知道,有些村民真的超級沒素質,各種偷看換衣服、洗澡,騷擾女老師……我把頭一剃,一凶,再一踹,他們全老實了。”方如優心情極好,因此對她有問必答。

方若好在一旁坐下,感到眼前的一切都非常不可思議。

“那麽糟糕的環境,你挺能忍啊?”

“其實也忍不了。但是……”方如優放下啤酒出了會兒神,緩緩說道,“有些村民確實無可救藥。可孩子們……真心很好。越小的孩子,越好。下著雪呢,背著書包走十公裏,穿林蹚河地來上課,頭發和外套上全是冰,十個手指腫得跟蘿卜一樣,全是開裂的凍瘡……看著他們,我就忍了。我心想,想改變大人是很難的,但改變孩子,要容易很多。我多待一天,多鼓勵他們一天,多幫助他們一天,也許他們中有的人命運就變了,無可救藥的大人就能少一個……”

方若好說不出話來。

她想到了陌北老師。想到了自己,想到陌北老師曾希望源西能夠繼承他的遺誌當老師,可源西進了娛樂圈;原本在娛樂圈中的方如優,卻去當了老師……

世間因果,像個首尾相連的圓,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輪回。

方如優起身摘了麵膜,搖搖晃晃地再次走向冰箱:“我還想喝。你要嗎?”

“不要……”方若好下意識拒絕,但聲音拖到最後拐了個彎,“來一聽吧。”

方如優扔出來一個易拉罐。

方若好嚇得連忙接住:“別扔啊!打開會炸的!”

方如優回了個**不羈的哈哈大笑。

方若好歎了口氣,算了,不跟醉鬼計較。她等了幾分鍾,才打開易拉罐,把冒出來的泡沫趕緊喝掉。

屋裏暖氣很足,甚至讓人有些燥熱,冰涼的啤酒入喉後,身體跟著打了個寒戰,竟是說不出的放鬆。雖然明明提醒過自己不要再喝酒,可方若好想,啤酒而已,應該沒事的。

幾口下肚,她的膽子也大了許多:“你為什麽出庭幫我?”

“我沒幫你啊。”方如優捧著六七罐啤酒出來,往茶幾上一堆,打了個酒嗝,“我隻是說出事實而已。”

“隻是這樣?那為什麽這麽巧,正好趕上今天?”

方如優突然側過頭,衝她邪魅一笑:“你猜。”

方若好心中有根弦,一下子繃緊了。她不得不灌了幾大口酒,才幹巴巴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是……顏蘇嗎?”

方如優笑眯眯的,語調格外磨人:“哦?你為什麽覺得跟他有關?”

“因為能讓你放下戒心願意聯絡的人不多。顏蘇算一個。”還有一個謝嵐,因為不知他們兩個是什麽關係,所以方若好沒提。

“是啊……三哥給我打電話時,嚇了我一跳呢。”

聽到這句話,方若好的心又急促地跳了起來——真的是他?!

“他去了茶吧,觀察了你們當時的座位,覺得窗外如果當時停著車,而車上又正好有行車記錄儀的話,或許會有新證據。於是就去找了。結果真的找到了一輛車,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偏偏又拍到了我……照理說我包成那德行,他怎麽能認出我呢?我問他,你猜他怎麽說?”

方若好的心已經亂了,此時此刻沒法思考,便直接問:“怎麽說?”

“他說他認出了我的鞋。一個穿著二百塊錢羽絨服的姑娘,鬼鬼祟祟地躲在窗外拍你和江唯唯,腳上穿的卻是一萬六千元的鞋。他想,除了我,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了。”方如優歎了口氣,“不愧是觀察入微的醫生三哥啊。”

“那他是怎麽找到你的?”

“行車記錄儀不但拍到了我,還拍到我上了租車行的車。他從車牌號入手,查到我交車時的聯係電話,打了過來。”方如優再次歎氣,“不愧是曾經想要當警察的三哥啊。”

方若好隻好一口接一口地灌酒。

“對了,你們兩個怎麽不吃晚餐慶祝一下?”方如優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四處張望,“你贏了官司,這麽大的喜事,怎麽自己回家?”

顏蘇還沒告訴她嗎?方若好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地回答:“我們分手了。”

方如優的眼睛一下子睜到最大,過了好一會兒,才撐不住酒意地眯了回去:“有點意思。所以,你們兩個這算什麽?分手了藕斷絲連?他背著你幫你洗脫冤名,你背著他跟我打聽事實?”

方若好不說話了。

方如優“哧哧”地笑了起來,一臉幸災樂禍:“還以為你苦盡甘來,過得風生水起呢,結果,跟我一樣,感情不順。”

“謝謝,我跟你不一樣!”

“得了吧,戀愛都是一樣的,分手,也都是一樣的。”方如優舉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說,“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她真是醉得不清,要不要阻止一下?方若好忍不住想。

“我跟你說,男人全是壞蛋!我爸,你爸,我們爸,更是壞蛋裏的壞蛋!”方如優說得興起,索性踩在茶幾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喂,你小心點!”方若好想起來拉她,結果一陣暈眩,跌坐回了沙發上。她捧著腦袋想,不會吧,她可是連一聽啤酒都沒喝完啊。

“表麵甜言蜜語,一口一個‘心肝寶貝’‘爸爸最愛你’‘為了你爸爸做什麽都可以’‘你想要什麽全都買買買’‘爸爸甚至願意為你擋槍’……”方如優居高臨下地站在茶幾上,朝方若好咯咯笑,“但事實上,心肝寶貝一堆,最愛也一堆,買的禮物全是情人一份寶貝一份,有時候我真希望來一把槍殺我,看他敢不敢擋!渾蛋!賤人!**的公狗!”

方若好的眼神起了一係列變化,悶笑了一聲:“他對我並不是這樣的。”

方如優頓時好奇:“他對你如何?”

“兒時的記憶裏,爸爸是很少出現的。偶爾出現,也非常嚴肅,不怎麽笑,跟大爺似的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幹。媽媽則像小蜜蜂一樣忙進忙出地伺候他。媽媽說爸爸工作很累,好不容易回趟家要讓他開開心心的……”

方如優嗤笑了一聲,但沒說話。

“他都叫我‘若好’,沒有叫過寶貝、女兒、乖乖什麽的……我有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請求他帶我去迪士尼,他說行。我第二次再問,他就說,有這事嗎?然後用一種不滿的目光看著媽媽,媽媽就罵我,讓我別任性……”方若好將腦袋靠在靠背上,望著天花板,如望著她不堪回首的童年,“所以,上高一前,我從沒有出過縣城。”

方如優盤腿坐在了茶幾上,學她的樣子盯著天花板:“他在家很溫柔的,很積極,各種討好我和媽媽,還偶爾下廚做菜……真是兩個樣子啊。”

“因為在你家,他是依附者;在我家,他是主權者。”

方如優“啐”了一口:“不要臉的狗東西!在你家找平衡呢!你知道他對外麵那些小姑娘又是什麽嘴臉嗎?是體貼知心好叔叔,是個婚姻抑鬱滿腹苦惱無處訴的可憐中年男人,是個出手闊綽還有情趣的好恩客……我們怎麽這麽倒黴,攤上這麽個爹?”

方若好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因為媽媽無能?”

“說得好!就是媽媽無能!”方如優跟她捧杯,“我一定要給我女兒挑個好爸爸!絕對不讓她重複我的悲劇!”

覺得找到了誌同道合者的方若好連忙表示:“我也是!”

“我們都要加油!”

“嗯!”兩人喝完一聽,開了第二聽。

方如優歪了歪腦袋:“但三哥真的挺好的啊,你們為什麽分啊?”

“一言難盡……大概是我配不上他吧。”

“噗!”方如優豎起大拇指,“有自知之明!”

“別說我了。你呢?你跟謝嵐怎麽回事?”

“我也配不上他?他把我所有的套路全部哢哢哢——推給他的助理了。”方如優說著說著生氣了,找了半天手機,終於從沙發底下扒拉出來。

“幹嗎?”

“我去問問,我哪裏配不上。”

“我不問。我不要再主動聯係他了!他不主動來求和,我絕對、絕對不找他!就算他背地裏幫我做多少事都沒用!”方若好紅著眼睛說。

方如優又朝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撥了謝嵐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有事嗎?”

“怎麽?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就是!”方若好在一旁幫腔。

謝嵐聽見了:“你跟誰在一起?”

“方若好。怎麽,不敢相信嗎?”

“讓她接電話。”

方如優“哼”了一聲,把電話遞給方若好,方若好接起來,也咯咯地笑了:“謝總!我是方如優,哦,不,我是方若好。你好嗎?十六好嗎?你們都好嗎?”

謝嵐無語。他本想找個清醒的對話,結果又是一個醉鬼。

“算了,你把電話還給方如優。”

方若好“哦”了一聲,遞還給方如優:“你跟他,好好說。不要怕!我,支持你!”

方如優受了鼓勵,瞬間心比天高,膽比地大:“喂,謝嵐,我問你啊,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唐翎啊?你為什麽喜歡她不喜歡我?”

方若好在旁比了比,一臉嚴肅地說:“她胸比你大。”

“她是隆的!我這才是純天然!”方如優很生氣。

電話那頭的謝嵐沉默了。

方若好忽問:“你喜歡貓嗎?”

“什麽?”

“據說,十六不喜歡唐翎,所以他們兩個才分手的。你隻要能搞定十六,就一定能成功!”

方如優恍然大悟:“是這樣嗎?!那我明天就去考寵物營養師、馴導師資格證!”

兩個醉鬼碰了個杯,隻覺前途無限光明。

謝嵐忍無可忍,開口道:“你們在哪裏?”

“在我家。”“在她家。”方若好和方如優同時答道,然後相視而笑。

“你們兩個,現在去刷牙洗臉睡覺。”不等她們反應,他便掛了電話。

方如優聽著“嘟嘟”聲,眼淚一下子就起來了:“真冷漠啊……”

“要哭嗎?”

方如優“哇”的一聲哭了。

方若好搖搖擺擺地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想了想,剛伸出手,方如優主動靠入了她懷中,繼續哭泣。

方若好承受著她的重量,目光落到手上的綠水鬼上,把它摘下一扔,也哭了。

“叮咚叮咚”的聲音每隔三秒鍾就規律性地響兩聲。

方若好猛地醒了,意識到是門鈴聲。她連忙起身,卻發現自己居然睡在客廳的地上,一旁還躺著個扭曲成蝦米形狀的方如優。

屋子裏一片狼藉,路過鏡子時看見發如雞窩、臉色灰敗、衣服皺得像菜幹一樣的自己,方若好滿頭黑線。

門鈴聲還在繼續。

她湊到貓眼一看,竟是謝嵐,連忙從衣架上拿了個大披肩裹住自己,然後才打開門:“謝總……”

她想屋裏肯定酒氣熏天,因為謝嵐錯愕地後退了一小步,然後捂住了鼻子。

“真是……見笑了……”清醒時的拘謹和規矩重新回到大腦,方若好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

“我跟她說好九點來接。”謝嵐抬腕看表,“還有十分鍾。”

方若好想,他跟方如優果然關係匪淺!

謝嵐的目光落到客廳裏睡得不省人事的方如優身上,開始皺眉。方若好忙說:“我這就叫她起來!”

謝嵐“嗯”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虛合上門。

方若好連忙衝到方如優麵前,用腳踢了踢她:“喂,起來了!喂!”

方如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又閉上了。

方若好隻好拿了備用牙刷和毛巾出來為她洗漱。幸虧她多年伺候植物人媽媽,經驗豐富,三兩下就幫方如優刷了牙洗了臉,心中則嘀咕:同樣宿醉,她是雞窩頭、浮腫臉,方如優卻因為毛寸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的,臉也絲毫不腫。真不公平啊!

方如優閉著眼睛任由她擺布,一點都不反抗。

方若好心想此女真是三番兩次被酒坑,還一點都不吸取教訓……突然腦中惡意湧現,她找出手機給方如優拍了幾張宿醉的照片,然後拿著方如優的手機添加了微信好友。

等她全部搞定,突發現腕上空空,心頭一驚——我的綠水鬼呢?!

來不及多想,她先去開門跟謝嵐說:“行了,你把她帶走吧。”

謝嵐這才進屋,看著靠坐在沙發上明顯還在醉夢中的方如優,不滿地看向方若好。

方若好委屈:“我盡力了呀!”

謝嵐不再說話,走過去架起方如優的胳膊,扶著她往外走。

方若好將二人送出門外:“走地下車庫,直接從小區北門離開。”

謝嵐“嗯”了一聲。

方如優突然睜眼,回頭朝她擺手:“記住了沒?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方若好和謝嵐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很無語。

謝嵐強行將她拖走。方若好籲了口氣,飛快扭身衝回屋找手表,然而哪兒都沒有,她把屋子徹底打掃了一遍,也沒找到手表。

不會吧,就這麽沒了?難道是她昨晚喝醉了,扔到窗外去了?方若好越想越有這種可能,心頭一片冰涼。

謝嵐扶著方如優,方如優突然往他身上倒,他伸出兩根手指,將她推出一定的距離。方如優一個踉蹌往反方向倒,眼看就要一頭栽地,謝嵐沒辦法,隻好攬住她的腰把她拉回來。

方如優立刻把頭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被吃盡豆腐的冰山酷總裁隻好忍耐。

如此好不容易電梯到了地下車庫,一輛白色麵包車開過來,他把方如優推上後座,自己想去坐副駕駛座,卻被方如優緊緊拉住。他掙紮了幾下沒掙開,隻好跟著坐在了後排。

方如優立刻將腦袋枕在他的腿上。

謝嵐的眼角抽了抽,卻還要極力鎮定,吩咐開車的羅山:“走吧。”

“她這是喝了多少啊?”羅山一邊感慨一邊發動車子。

“出小區後隨便找個路口放下我。你送她去租車行。”

羅山剛要應“是”,方如優一下子坐了起來:“不行!你,你送我去!”她直勾勾地瞪著謝嵐。

謝嵐回視著她:“你果然裝醉。”

“咦?你說什麽?我的頭好暈……”方如優“啪”地又睡下了。

但這一次謝嵐不幹了,立刻將她推開。方如優死賴在他腿上不挪,最後跟個八爪魚一樣將他緊緊地抱住。

謝嵐忍無可忍:“還要不要臉了?”

方如優“撲哧”一笑,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手指拂過他的深邃眉眼,從耳根緩緩滑下。

謝嵐被她如此挑逗的行為惹得更加生氣,剛要罵人,方如優湊過去吻住了他。

前方的羅山從觀後鏡看到這一幕,嚇得心髒都快要停止,心中湧出無數個念頭,最強烈的一個是——老板被人性騷擾了,要報警嗎?

方如優心中其實也在打鼓,但出乎意料的是謝嵐竟然沒再掙紮,任由她直驅而入。

她立刻加深了這個吻。

謝嵐雖不反抗,也毫無回應,吻到後來,方如優自己也覺出索然無味來,隻好鬆開他。

“你……果然一點都不喜歡我啊……”她的眼眶紅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轉身坐好。

車子平穩地駛向前方,可她如坐針氈,心中一萬個後悔剛才的放浪。本來還能當朋友的,現在……謝嵐大概會希望永遠不再相見了。

謝嵐坐直了,理了理被她弄亂的衣服, 沒看方如優,而是朝開車的羅山投去警告的眼神。

羅山連忙低頭乖乖開車,不敢再東想西想。

車廂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方如優看著車外的街景,忽道:“你可以下車了。”

一句話說得羅山十分緊張,連忙去看謝嵐。謝嵐目光閃動不知在想什麽,過了片刻才“嗯”了一聲。

羅山靠邊停車,謝嵐伸手打開車門,卻又遲疑了幾秒鍾,回頭對方如優說:“回校後不許再喝酒。”

方如優頓時被充滿了電,心中一喜:“你是擔心我嗎?”

“我投資的教學樓還沒建好,不想半途而廢。”說完這句話後,謝嵐下車了。

方如優目送著他的背影,忽然轉頭衝羅山一笑。

“你跟著謝嵐多年,像我這麽主動的女人應該見過不少吧?”

羅山尷尬地扯了個笑容出來:“是……”

“我是唯一被拒絕的嗎?”

“確切來說……你是唯一一個貼身成功了的……”

方如優一怔。

羅山不再說話了,繼續專心開車。

方如優打開車窗,外麵的寒風立刻吹了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戰。可她的心,又暖又穩。

“羅山……”她迎著風,輕輕地說,“我發現,男人並不全是渾蛋。謝嵐很棒。祝他一切如願,我不會再騷擾他了。”

她並不是真的想騷擾他。

隻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男人,像個堅果,無懈可擊。

她忍不住想撬開外麵的殼,讓他露出內核,證明他跟別的男人並無不同。

證明他跟她之前的男朋友們沒什麽兩樣。

證明他跟她爸爸一樣,無法拒絕美貌女人的投懷送抱。

然而,謝嵐總是抗拒,抗拒之下,又藏著溫柔。

她越發好奇、好勝,一步步沉淪。

這個滿是心機的吻,吻到最後,卻讓她覺醒,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無聊,這種行為,跟那些不懷好意接近爸爸的女人又有什麽區別?

對待行事端正又內心溫柔的人,不應該這樣。

最最重要的是……這樣的謝嵐,得到了她的尊敬的同時,似乎……也得到了她的心。

我好喜歡他啊。

這想必就是愛吧?

我談了這麽多場戀愛,唯獨這段單戀……讓我如此踏實,且發自內心地祝願對方。

隻願他一切安好。

接受與否,交往與否,都不重要。

方如優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樹木,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甜蜜的笑。

方若好跟李秘書請了半天假,把屋子恢複到原樣,再把自己打理好後,便下樓找手表去了。

結果真在樓下的草叢裏找到了碎裂的綠水鬼。

方若好心疼得不行,正要回家,突然發現手上有道詭異的光,順著光看過去,前方不遠處有輛可疑的車,陽光下副駕駛座有東西在閃爍,根據她的經驗——是手機的反光。

方若好朝那輛車走過去,對方連忙關上了車窗。

方若好敲了敲玻璃,對方沒辦法,隻好降下車窗,朝她尷尬一笑:“方總。”

方若好一看,此人是賀小笙的跟班之一,頓時明白了:“賀總讓你監視我?”

“不不不,哪敢啊。就是、就是看看……那個方如優小姐,會不會從你家……那個出來……”

被方若好猜中,雖然賀小笙和沈如嫣都懷疑她跟方如優在一起,但他們都拉不下臉直接上門搜,隻能派人暗中觀察。

“你們看見了什麽?”

車裏的兩個跟班一致搖頭:“沒、沒有,我們什麽也沒看見。”

“真的?”

“真的真的!要看見了什麽,我們不早跟賀總匯報了?”

方若好一想也是,要是從窗上看到方如優的影子,賀小笙早殺上門來了,幸好昨晚雖然喝醉了,但沒手欠去開燈。

她拉開車後門坐了進去:“既然如此,你們送我去個地方吧。”

她的頭還是有點暈乎,自己開不了車,索性借他們的車去修表。

兩個跟班對視一眼,乖乖照做,把她送到了表行。

服務人員立刻迎了上來:“方小姐!又見麵啦。”

方若好苦笑著拿出碎裂了的綠水鬼。服務人員頓時樂了:“怎麽又是水鬼表,您這是專跟水鬼過不去啊?”

“麻煩了。”

“好的,稍等。”服務人員拿著綠水鬼進內屋了。

方若好瀏覽著櫃子裏的其他手表,心想要不就送款表給源西吧,畢竟他出道後也需要配備。而且人生中的第一塊表,總是充滿紀念意義的。

他性子那麽跳脫,應該選款穩重點的壓一壓……方若好正在沉思,門外又走進來一位客人:“您好。我要修這款表。”

聲音入耳,她的脊背條件反射般挺直了。

方若好呼吸一窒。

另有服務人員上前招待那位客人:“好的,請這邊填寫表格。”

那人跟著服務人員去了另一側,她剛鬆口氣,接待她的那位服務人員從內屋走了出來:“方小姐,您這款綠水鬼沒別的問題,換個玻璃就行……”

方若好忍不住扶額。果然,那個本已走遠的腳步聲,突然停下了。被凝視的感覺從脊背處像觸電一樣一個勁地往上爬,搞得她整個人又麻又癢。

偏偏,服務人員注意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您怎麽了?不舒服嗎,方小姐?”

那個腳步聲立刻朝她走過來。

方若好咬了咬牙,心想算了,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大概是冥冥中有天意讓他們在此刻相遇吧。

她深吸口氣,轉過頭,朝對方笑了一笑:“好巧啊,顏先生。”

那位客人,正是顏蘇。

分手二十六天又兩個小時,我們終於又見麵了。

顏蘇的視線落到服務人員手中的綠水鬼上,微微揚眉:“怎麽了?”

“不小心掉樓下了……”方若好也看向了他手中的紅水鬼,“你呢?”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走了。”顏蘇唇角露出幾分自嘲,“真巧……”

的確好巧。

兩人的兩塊表,同時出了故障,讓分手了的兩個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服務人員見機忙說:“兩位認識啊?那就一起坐沙發那兒等會兒吧。方小姐,你這個換塊玻璃很快的。”

方若好看向顏蘇,顏蘇朝她點點頭:“坐會兒吧。”

“好的……”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要為昨天庭審的事情謝謝他。

兩人走到一旁的等候區坐下。服務人員上了兩杯熱茶。

方若好盯著嫋嫋升起的水汽,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很坦然:“昨天……”

“喝酒了?”顏蘇忽然開口。

方若好震驚,心想自己明明收拾幹淨了啊,還能看得出來?“啊……嗯……被方如優拖著,喝了一點……真的就兩聽啤酒,不像上次……”說到一半,又驚覺——我都在說些什麽啊?

如果是以往的顏蘇,肯定會笑著說些風趣俏皮的話化解她的尷尬。可此刻的顏蘇隻是望著她,目光須臾不離,表情有些複雜。

方若好有點受不了這種目光,連忙轉移話題:“方如優的事……謝謝。”

“善後而已。”顏蘇淡淡地說,“我惹出來的。”

“老師曾跟我說,人一生中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遇到那些人時,如果起了衝撞,不用檢討自己。”方若好朝他笑了笑,“這起事故,說穿了,我們都是受害者。”

顏蘇搖了搖頭:“是我的錯。從一開始我答應馮靜秀,假扮江唯唯的男友時起,就注定了後續的一連串事件。就算沒有你,它也會發酵升級,導致一樣崩潰的結局。”

方若好沉默了一會兒:“不管如何,事情已經解決了。說起來運氣真是不錯,對吧?正好趕上方如優在現場,還被她拍了視頻證據……”

顏蘇“嗯”了一聲。

氣氛有些尷尬。方若好想,原來分手了的戀人再見時會如此尷尬,竟然找不出可以聊的話題。

“你……接下去有何打算?”她強行找了一個。

顏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回答:“等交流期滿回A國。”

當初的半年之約,如今過了一半,時間如此快,也就是說,還有三個月顏蘇就要走了。這一走,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方若好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無限心緒,一時間很想抓住什麽,卻又知道肯定什麽也抓不住。

“我……突然想起有事得趕回公司。”她匆匆起身,顏蘇跟著站了起來。

方若好跟服務人員約好明天再來取手表,才看向一直跟著她的顏蘇:“那就……再見了?”

顏蘇的唇動了動,最後沉默地點了下頭。

方若好連忙走出表行。

賀小笙的跟班已經走了,她走到路邊正心不在焉地等車時,一人突然從角落裏衝出來,狠狠地朝她撞過來:“去死吧!”

方若好剛要往前跌,一隻手緊緊拉住她的胳膊,與此同時她的身體被拽入某個懷抱中。

“去死去死去死!”伴隨著一連串的詛咒聲,方若好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後背被人狠狠抓了幾把。

而將她抱住的人放開她,搶上前頂住了攻擊。

方若好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看清眼前的情形——推她之人是馮靜秀,救她之人是顏蘇!

顏蘇抓住馮靜秀,馮靜秀拚命掙紮:“放開我,你放開我!殺人凶手不得好死!”

“您冷靜點!”

馮靜秀怒火中燒,突然低下頭狠狠地咬住顏蘇的右手。顏蘇露出吃疼的表情,卻沒有鬆開她。

方若好看到這裏怒火中燒,當即衝過去踹了她的腰一腳。

馮靜秀被踹得鬆了嘴摔倒在地。

方若好連忙檢查顏蘇的手,虎口被咬破了,正在流血:“沒事吧?”

顏蘇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按住傷口,搖了搖頭。

馮靜秀看著二人,索性躺在地上大哭起來:“殺人凶手啊!索性把我也殺了吧!”

有路人報了警,警察正好在附近巡邏,將三人一起帶回了派出所。

到了公安局後,馮靜秀先掀起衣服下擺露出瘀青的腰給他們看:“警察同誌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是被那個賤人踢的!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你們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方若好立刻反駁:“是你先從背後偷襲我,要把我推到車流裏,如果不是他拉了我一把,你就是謀殺!”

“我沒有!我隻是走路不小心沒走穩啊,警察同誌……”

“你還咬了他的手!”

“他一個大男人抓著我,我害怕啊!年紀再大也是女人啊,對不對?警察同誌……”

方若好想,她第一次遇到馮靜秀時就應該看出來,此人的狡辯功夫是一等一的。

警察被哭聲吵得腦袋都大了,當即拍桌道:“別吵啦,我們去調監控了,到底怎麽回事,自有說法!”

馮靜秀這才哭哭啼啼地在一旁坐下了,不時拉把其中一名女警的手,哭訴腰疼。

方若好走到一直沉默不語的顏蘇麵前,抓起他的手。傷口已經止血了,就是血肉模糊,看著有些瘮人。馮靜秀可真是各種意義上的牙尖嘴利。

“我沒事。”顏蘇低聲說道。

“我叫了律師……打算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禁止她繼續騷擾跟蹤我。”這次要不是顏蘇在,後果無法想象。雖然顏蘇給她帶來了生命危險,但每次,他都及時出現保護了她。

羈絆如此之深,卻落得分手的下場,到底,到底是缺了什麽呢?

在她思考這個問題時,顏蘇一直凝望著她,他的表情在退去明朗的偽裝後,呈現出她無法理解的複雜,令她感到有些壓迫感。

“有話要對我說?”她忍不住問道。

顏蘇抿了抿唇:“保護令沒什麽用。”

她一想確實:“但好歹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出示保護令,警察就什麽都明白了。”

“有個更好的辦法。”顏蘇說著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方若好發誓她絕對沒有看錯,有那麽一瞬間,她在顏蘇臉上看到了一種陌生的、冷酷的表情,像一隻一直偽裝成犬的狼,在這一刻,露出了獠牙。

警察很快調來了街道的監控,由於距離太遠看得不是很清楚,隻見方若好東張西望心不在焉地走到路邊,馮靜秀跑過她身邊時,突然撞了她一下。與此同時,站在表行門口的顏蘇飛快衝過來救了方若好,拉開馮靜秀……

警察對著監控問馮靜秀:“你還說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加速朝她跑過去!”

“不是的,我是追公車啊!你看,前麵那輛公車,我在追它!誰讓她站路旁,我腳又扭了一下……”馮靜秀辯解道,“你看,她踹我!她踹我那一腳多清楚啊!我的老腰……”

警察無語,想了想,和稀泥道:“都是小傷,也沒出什麽大事,要不你們和解算了?”

馮靜秀不幹:“那怎麽行,我就這麽白白被踹被冤枉了?”

警察看出這是個刺頭,便把目光轉向方若好,嚐試勸說:“你看,你賠老人家點醫藥費,再道個歉?”

方若好嘲弄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卻看得對方先不好意思了,警察扭頭咳嗽了幾聲,對馮靜秀說:“阿姨啊,您雖然被踹了,但您也咬傷了人家的手啊。要不算了吧。說起來這事還是您先出的錯,對吧?”

馮靜秀一聽,頓時尖叫起來:“怎麽就成我的錯了?她年輕力壯的,我撞她一下怎麽了?那麽輕,她自己站不穩往前跌,再說也沒跌倒,可我的傷是明明白白清清……”她正在吼,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了,繼續吵。但對方又來了電話,馮靜秀沒辦法,隻好接起來:“小若,我這會兒正忙著呢,有什麽事等……”

國產手機聲音巨大,因此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屋子人都聽到了:“老姨不好啦,出事啦!工人們鬧事,堵著姨夫要錢,說不給工資就抄家啊……”

馮靜秀麵色頓變:“不都安撫好了嗎?讓他們再等兩天!”

“他們聽說官司輸了沒錢賠,銀行又催,就全急了……等等,不許搬冰箱!不許搬!姨夫你說話啊,你倒是說兩句,別讓他們搬東西啊!”江小若在電話那頭大吼起來,“老姨你快回來啊,我們搞不定的!”

“一群廢物!”馮靜秀恨恨地掛了電話,起身拿包,“警察同誌,我家出事了,得馬上走。”

“那和解?”

“和解和解!”馮靜秀一邊簽和解書,一邊回頭恨恨地瞪了方若好一眼,“便宜你了!此事沒完!”說罷匆匆走人。

警察把和解書遞給方若好:“那你也簽個字吧?”

方若好雙手環胸,一笑:“不。”

“什麽?”

“我沒打算和解。出於我的人身安全考慮……”方若好剛說到這兒,打完電話的顏蘇走了過來,對警察說:“我們和解。”

方若好一怔,顏蘇對她使了個眼色:“簽字吧。”

方若好便提筆簽了名字,簽完後忍不住想,她竟比自己想的更加信任顏蘇。

兩人走出公安局,顏蘇說:“我送你去昭華。”

“不用了吧,馮靜秀已經走了……”

“我送你。”顏蘇的聲音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味。他攔了輛車,方若好隻好順從。

落座後,方若好問道:“她的離開……跟你有關嗎?”

顏蘇搖頭:“不是。銀行放貸失敗,江仲山拖欠了工人小半年的工資,馮靜秀本來指望你的二百萬救急,沒想到官司輸了。消息傳出去後,工人們就按捺不住了。”

方若好想,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難怪馮靜秀跟瘋狗一樣死咬著她,原來除了江唯唯,還有錢方麵的原因。

“可是,她一天解決不了錢的問題,還會來找我麻煩……”一想到今後要繼續應付馮靜秀,她就有些煩躁。

顏蘇看著她,忽道:“不會了。”

“為什麽?”

“以往,有很多原因,讓我無法按照真實想法去做。但現在……”他的目光閃了閃,深深地看著她,“我不想再給你帶去任何麻煩。”

方若好想:我,好想擁抱這個人。告訴他隻要他肯愛我,我不懼怕任何麻煩。告訴他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就像她和媽媽一樣,重新建立母女關係。告訴他在分手的這段時間,我感到的痛苦半點不比沒分手時少,除了痛苦,還有更可怕的空虛。

在晨起夜眠生活的種種小間隙裏,有突然而至的驀然一靜、乍然一空、清楚一痛。

然而,那麽多話在心頭湧動,不知為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若好隻能沉默。

出租車很快到了昭華,顏蘇幫她打開車門:“再見。”

她隻好生硬地回了句“再見”,然後離開。雖然腳步並不匆促,但她知道自己在落荒而逃。

下一次。

如果還有下一次宿命般不可抗拒的相遇,那麽,我一定鼓起勇氣,對你說出所有的心緒。

方若好在心中如此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