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優開車追著賀小笙的車,但車流擁堵,根本追不上。而這時又來了電話。她一看,是沈如嫣的,連忙接起來:“媽媽?”
“你是在收購昭華的股票嗎?”
“對。”
“停止這種行為。”
“為什麽?”
“有人跟我打了招呼,要扳倒賀氏,希望我們成如不要摻和。我答應了。所以你馬上回家,不要再介入昭華。”
方如優抓著方向盤的手有一瞬的僵硬,再看前方,已失去了賀小笙的蹤影。她無意識地勾了勾唇,露出一個冷笑,口中卻甜甜地說:“這樣啊,好啊,那我馬上回家。等會兒見。”
方如優按了切斷鍵後,摘下耳機,狠狠地丟在了副駕駛座上,然後掉轉車頭,回家。
回家路過顏家門前,她看到崔姐正開車離開,看來方若好住在了三哥這兒。
方如優的目光閃了閃,徑自將車開進自家前院。
她從副駕駛位上拎了個路上買的栗子蛋糕,推門走進大廳,沈如嫣正在跟人通電話:“嗯……好。那就這樣。”
方如優等她掛了電話才走過去,將栗子蛋糕放在茶幾上:“媽媽,給您帶了最愛吃的那家店的蛋糕。餓不餓?我們一起吃個上午茶?”
沈如嫣注視著她,半晌後,坐了下來:“是想從我這兒套消息吧?”
“總要讓我明白利害曲直啊。我本還想著趁機撈點昭華的股票呢,看看能不能從小股東變成大股東,誰那麽狠,要賀氏死啊?”
“你想玩,可以自己建個公司玩,沒必要跟方若好摻和。”沈如嫣並不直接回答她的話,拆開蛋糕盒開始分蛋糕,並讓女傭泡了紅茶過來。
方如優忙說:“我來我來。”她從女傭手中接了茶壺親自斟滿,遞給沈如嫣,“媽,女兒之前不懂事,惹了很多麻煩,讓您難過了。喝了這杯認錯茶,咱們就翻篇吧?”
沈如嫣微微一怔,半晌後,眼神融化,摸了把她的頭說:“一杯茶就想翻篇,想得美!看你表現!”
“我表現我表現!你要我怎麽表現?既然要落井下石一口氣弄死昭華,那也讓我參與唄。”方如優叉起其中一塊蛋糕,嫣然一笑,“這麽好的一塊蛋糕,光看別人動手,自己不來一口?”
沈如嫣失笑:“你這野心勃勃的樣,跟誰學的?”
“虎母無犬女,當然是跟媽媽學的。好嘛好嘛,你就給我個機會唄。你們打算怎麽對付昭華?我給您當前鋒?”
“好了好了,煩人精,給我起來,別在地上蹭灰了。”
“你答應了?”
“你說得對,這麽好的蛋糕,沒道理光在旁邊看著。”沈如嫣悠悠一笑。
方如優將腦袋靠在她的膝蓋上,也笑了起來,笑容完美裹住了所有傷痕,讓一切看起來其樂融融。
方若好對著鏡子努力地睜大眼睛,然而視線還是模糊的。因此,顏蘇這個少女氣十足的房間,落在此刻的她眼中,就是鋪天蓋地的粉色。
她必須十分克製,才能忍住不奪門而出的衝動。
房門被禮貌地敲了三聲後,顏蘇端著水和藥片走進來:“來,吃完藥睡一覺,沒準醒來就恢複視力了。”
“我可以睡客房嗎?”
“不可以。”顏蘇一口拒絕,然後唇邊露出點戲謔的笑來,“好歹也體會一下男朋友這些年的生不如死吧。”
方若好歎了口氣,乖乖吃了藥。
顏蘇給她蓋上粉色桃心的小絨毯,卻沒急著離開,而是握住了她的一隻手,若有所思。
方若好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猜到了些許什麽,問道:“想聊聊嗎?”
“我有一些疑惑,還沒有證實……”
“所以,你還不方便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對嗎?”
“但我決定告訴你。”
方若好一怔:“為什麽?”
“因為,你有生命危險。”說到這裏,方若好發現——顏蘇的手在輕輕地顫抖。
她頓時很內疚:“對不起,讓你這麽擔心……”
“我昨天去查了三件事。第一件,賀伯伯的遺體捐贈,雖然是捐給我爸的實驗室的,但是太突然了,像是有人急著毀屍滅跡,才弄了個遺體捐贈。於是我去檔案室查了捐贈書。”
“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因為附有視頻記錄,賀伯伯在視頻中言語清楚地表示主動捐贈。”
方若好想了想,說:“我覺得這個符合他的性格。”老師確實是那種會捐贈遺體供於科研的人。
“第二件,我派人看著王珊,獲知她半夜三更離開家後,便也出發了。這才趕上賀宅的大火。”也幸虧他這麽做了,才救了方若好。否則此刻的方若好,恐怕已燒成了一具焦炭。
方若好想到這一點,心頭湧起無限感激,主動起身親了親他的臉:“提魚哥哥功德無量呀。要以身相許嗎?”
顏蘇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耳朵:“別貧,嚴肅點,說大事呢!”
方若好哈哈一笑,重新躺回柔軟的靠枕上。
“我抵達賀宅的時間比你晚一些,但我在山下時,火還沒燒起來。我確定——除了屋子裏的五個人,加上我,沒有第七個人在場。”
方若好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句話的意思是——沒有第七個人在場。所以,放火的,是六人中的一個。而當時,王珊和她的兩個跟班都是被捆狀態,她則在樓上找信。隻有一個人可以實施縱火行為……
“你懷疑崔姐?”
“我並不想懷疑她。但是剛才在車上,她確實一直全神貫注地聽我們說話。”
難怪顏蘇在車上什麽都不說,隻讓她好好休息。方若好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我……會去賀宅,也是被她提醒的……”
崔姐在客房發出聲音,讓她以為她也睡不著,然後再告訴她王珊出軌,讓她聯想到老師的信,從而做出去賀宅的決定。
“崔姐知道王珊昨晚會去賀宅,所以誘我過去,想把我們一起幹掉?”
顏蘇撫摸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借此平複她的激動情緒:“那麽,你覺得她為什麽這麽做?”
“我不知道……她、她是李秘書推薦給我的……”方若好越想越心驚,如果這是一個局,從很久前,對方就一點點地開始滲透了,而她毫無所覺。
顏蘇微微一笑:“別怕。如果是她,反而好辦。我剛才在你的車裏放了錄音筆。她是否有嫌疑,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難怪他剛才堅持讓崔姐送她上樓,然後又跟崔姐說明天再來接自己,讓她離開,原來是故意的。
“下麵,我要告訴你第三件事,對你來說,可能也是……最生氣的一件事。”顏蘇說到這裏時,聲音變得越發低沉,“昨天我們跟源西一起在醫院時,我聞到他身上有股煙味,於是送他離開時,我趁機摸了他的兜,找到了一包煙。”
方若好微驚:“他還在跟不愁吸煙?”
“不愁?”
“其中一個女保鏢。”
“那麽,你應該好好查一下那個女保鏢了。”顏蘇說著,點開手機,裏麵有一張化驗單的照片,“那包煙裏剩十六根,其中六根都加了料。我從他身上聞到的不是普通的煙味,而是大麻。”
方若好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曾試想過無數種敵人對賀源西下手的方式,卻沒想過對方做得比綁架撕票更陰險——用毒品**一個即將出道的藝人!
“我可怎麽跟老師交代?”方若好整個人都在發抖,在顏蘇懷中顫不成聲,“是我讓人給源西安排女保鏢的……我、我……”她說著就要下床。
“幹什麽去?”
“我要找源西談談!”
“打草驚蛇嗎?”
方若好的腳步僵住,無數個念頭衝擊著她的大腦,再加上視力還沒恢複,在這一刻,她懊惱憤怒到了頂點:“是誰?到底是誰?是誰害死老師?是誰要害源西?是誰要害我?”
顏蘇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方若好捂住臉戰栗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地平複下來。
顏蘇這才起身,去洗手間擰了把熱毛巾出來,細致地幫她擦臉:“發泄出來就好過一些了,對不對?”
平靜下來的方若好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緩緩開口:“我們有內賊。這個人很了解我的一舉一動,並且進行了完美滲透。崔姐、女保鏢、王珊,都是棋子。對方隱藏在幕後,這次沒能殺掉我和王珊,肯定會有下一次進攻。在那之前,我也想做三件事。”
她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顏蘇聽後沉吟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點點頭:“好。我會配合你。”
方如優穿著漂亮的香檳色禮服,挽著沈如嫣的手臂一起走進俱樂部。
這是圈內的一個慈善拍賣會,由唐翎發起為感染艾滋病的小朋友們募集治療資金,列會者不過三四十人,都是頂級藝人和幕後的老板們。
久不露麵的唐翎成功瘦身四斤後,終於穿下了P碼的露背裙,並親手製作了上百個馬卡龍,每個人簽到後即可領取一盒。
方如優簽完名字,拿了一盒打開嚐了一個,原本不屑的表情慢慢消失,最後變成了麵無表情。
沈如嫣注意到她一直盯著唐翎看,便問:“怎麽了?”
“媽,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你是認真的?”沈如嫣對女兒這種想跟娛樂圈第一美人比美的行徑表示了吃驚。
“行了,你不用回答了!”方如優很生氣。想她從小到大也是校花,戴著女神桂冠受盡追捧。但娛樂圈是全國最頂尖美人們的聚集地。她的優勢到了這裏就泯然於眾了,尤其跟身為佼佼者的唐翎相比,那腿、那胸……好吧,胸是假的,腿卻假不了。明明同樣一米七二的身高,唐翎的腿卻硬生生比她長了一截。
方如優恨恨地又吃了一個馬卡龍,這麽好吃,肯定不是她親手做的!哼!
她正要吃第三個時,一個盒子遞到了她麵前,正是本次慈善晚會的贈品馬卡龍。
方如優抬眼,看見了謝嵐。
謝嵐把他那份簽到贈品遞給了她:“我這份也給你。”
方如優連忙接過來,卻又狐疑地在他和唐翎之間掃了一圈:“你舍得?”
“我不吃甜食。”謝嵐說著,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沈如嫣好奇地看了二人一眼,不知想到什麽笑了笑,轉身去找別人說話了。
一個盒子裏隻有四個馬卡龍,方如優很快吃完了自己的,便拆開謝嵐那盒,卻發現他的明顯不一樣——每個馬卡龍上都額外貼了翻糖,變成了小貓的臉,分別是生氣、開心、蒙圈和睡覺四種狀態。
謝嵐一僵,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沒想到,他的簽到贈品,居然跟別人不一樣。
方如優挑了挑眉,把盒子蓋回去,推到他麵前:“看來,是愛心馬卡龍啊。”
謝嵐沉默了一會兒,生硬地重複:“我不吃甜食。”
“是分手後才不敢吃了吧?怕睹物思人。”她才不相信唐翎會不知道謝嵐不吃甜食。這麽精致的小貓頭,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刻意給他做的。
謝嵐看了她一眼,將盒子接了回去。
方如優一口血頓時堵在了心口,心想我到底在幹嗎?他不承認,我生氣;他默認了,我更生氣……不都說好了從此遠遠看著對方、祝福對方就行了嗎?為什麽要產生交集然後生悶氣呢?
都是謝嵐不好,這麽多位置,為什麽非要坐在她身邊?
方如優當即起身,準備換個位置坐,卻發現這麽一晃神間,媽媽不見了。她找了一圈,也沒見人,正在迷惑時,唐翎巧笑嫣然地朝她走過來:“方小姐,你好。”
“你好。”方如優如臨大敵,全身戒備。
“我替小朋友們謝謝你捐贈的胸針。”
這次慈善拍賣會,方如優捐出了一枚海瑞溫斯頓的孔雀藍時計,那是賀小笙當年送她的禮物,她還戴在身上故意氣過方若好。現在再看當年真是幼稚得可笑,她便想趕緊眼不見為淨地捐掉。
“不客氣,應該的。”
唐翎問道:“你是在找沈女士嗎?”
“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她們幾個老朋友進了隔壁的一個小花廳敘舊呢……”唐翎的話還沒說完,方如優已快步離開了。
唐翎注視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再一扭身,卻發現謝嵐不知何時來到了身後。
謝嵐皺了皺眉:“你對方如優說了什麽?”
“我沒說什麽啊。隻是告訴她,她媽媽跟幾個老朋友在敘舊……”
謝嵐的表情很嚴肅:“你故意的。”
唐翎失笑了一聲,“好吧,我就是故意的。怎麽了,你為什麽那麽關心她?”
“我不知道你跟沈如嫣那幫人在搞什麽鬼,但別扯方如優進去。她本來在好好地當她的支教教師!”
“扯她回來的好像不是我,是她的前男友。哦,不,或者說,是現男友。”
兩人目光相對,最後,謝嵐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唐翎忍不住叫住他:“我們為什麽一見麵就要爭吵?事實上,我一直在期待今晚跟你見麵。”
謝嵐一怔,回頭。
唐翎走到他麵前,深深地凝望著他:“我很想你。你呢?你想我嗎?”
謝嵐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我們一見麵就爭吵,恰恰證明了隻適合遠距離思念。”然後他便離開了。
與此同時,方如優推開了小花廳的門。
花廳裏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
她心裏暗罵道:被坑了!正要走,視線被前方的壁畫吸引。走近前細看,是爸爸媽媽的合影。也是,成如俱樂部裏,出現創始人伉儷的合影太正常不過。那大概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兩人都是風華正茂,男俊女俏,對視的眼睛裏蘊滿深情。
方如優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挺無聊的,對幅壁畫都會發呆,正要走,外麵傳來腳步聲,有人一邊說話一邊開門:“這邊吧。”
說話之人正是沈如嫣。
方如優不知為何,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跟她相見,而是躲在了一旁的天鵝絨落地窗簾後。而下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的這個條件反射。
因為她聽見另一個聲音說:“你的地盤,你做主。”
那是陸阿吾的聲音,含著笑,還帶著些許輕佻。
沈如嫣跟陸小奸雙雙走進花廳,鎖上了門。
方如優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不等等他?”
“你的寶貝女兒在,他未必來的。沒事,咱倆定了告訴他就行。”
誰?他們說的是誰?為什麽自己在,那人就不來了?
“我不讓我女兒繼續插手昭華了,但她不死心。她心心念念想著拍電影。”
“隻怕不是為了拍電影,是為了跟方若好繼續爭吧。”
方如優心中冷笑,看來是她之前跟方若好鬥得實在太厲害,在世人看來兩人勢不兩立。
“我告誡過她無數次,讓她不要自降身份。跟那種女人爭,贏了又如何?”
“方若好挺不錯的呀,畢竟是老家夥親手教出來的。可惜,還是太嫩了點。”
“總之我會看好她,不讓她破壞我們的計劃。你也給我盯緊了,我不太信任那小子,事成之後,得提防他陰我們。”
陸阿吾嗬嗬一笑:“放心,有我在,玩陰的,他們都是小孩。”
方如優皺眉:什麽計劃?他們三個在搞什麽?是針對昭華的計劃嗎?也就是說,除了要落井下石吞掉昭華,他們還跟賀豫之死有關?!
“所以我完全不想跟你做對手,還是合作關係比較開心。”
“好說好說。其實我也對您欽佩得很,能容忍方顯成偷腥那麽多年,就是不離婚。”
“你能花花公子這麽多年,就是不結婚,我也挺佩服的。”
方如優聽著兩人互相吹捧,心中隻覺一陣陣惡心,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她聽見沈如嫣過去開門,然後驚訝地說:“咦?還以為你不來了。”
方如優的心頓時揪在了一起——第三人!第三人來了!是誰?
那人低低地“嗯”了一聲,走了進來。
陸阿吾笑道:“恭喜你。王珊進了局子,如優被沈姐叫回來了,賀家那群酒囊飯袋全都六神無主,光方若好一個人根本不頂事……接下去就是我們大展拳腳的時候了。拿下昭華指日可待。”
那人問:“賀源西呢?”
就這麽四個字,讓躲在幕後的方如優的心沉到了穀底。
緊跟著,罩在她身上的天鵝絨窗簾“唰”地被人掀起,燈光一下子落到了她身上。
她跟第三人打了個照麵。
她的臉上露出了極為不可思議的表情。
沈如嫣和陸阿吾看到躲在簾後的方如優,也是一驚。
“你怎麽在這裏?!”
方如優沒有理會她,事實上,她的大腦一團亂,然後,一個念頭逐漸浮現——我得告訴若好!
對!我得告訴若好!讓她提防……
她扭身剛要跑,第三人拿起一旁的花瓶朝她砸了下來,伴隨著沈如嫣的尖叫:“不——”
花瓶砸向了她的後腦勺,方如優倒了下去。
崔姐第二天來到顏家接人時,蘇阿姨對她說:“若好半夜發起了高燒,可了不得了,提魚送她去急診啦!這會兒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都不接電話。可憐,太遭罪了……”
崔姐忙問:“請問送到哪家醫院了?”
“叫什麽王素麗診所。”蘇姑婆報了地址。崔姐連忙趕往該醫院,到了才發現是家高端私人診所,而且人家叫Suri,根本不叫素麗!
崔姐給方若好打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她隻好親自進去,問前台:“請問有一位方若好小姐來就診嗎?”
“稍等。”前台查了一下電腦記錄,“有的,在203房間。麻煩訪客做一下登記。”
崔姐當即填寫了表格,然後上樓。
她剛走,那邊前台就撥了一個內線:“王醫生,您叮囑過的那位特別訪客來了,現在正在上樓。”
崔姐來到203房間,透過玻璃看見方若好坐在病**,眼睛上纏著紗布。
她連忙敲門走進去:“方總,這是怎麽了?”
方若好轉過頭來:“是崔姐嗎?”
“你的眼睛怎麽了?”崔姐擔心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我也不知道。半夜突然發燒,眼睛疼得不得了。顏蘇說他有個朋友擅長眼科,就帶我來這裏了。這會兒燒退了,眼睛也不疼了,別擔心。”方若好反過來拍了拍她的手。
“那……醫生怎麽說?”
“醫生一直在罵咱們昨天去看的那家醫院不負責任,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說我的角膜發炎很厲害,先用藥,藥物要是搞不定就得換眼角膜了。”方若好說到這裏,還笑了笑,“沒事。顏蘇說這是小手術。當時那麽大的火,能保住命已經很幸運了。”
崔姐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對了,昨天太亂,忘了謝謝你。幸好當時有你在啊,崔姐。”方若好又拍了拍她的手。
“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來得正好,我一個人什麽都幹不了,正無聊呢。你陪我說會兒話。”
崔姐問:“顏醫生呢?”
“大概是去找合適的眼角膜了吧。”方若好的笑容變得苦澀了一些,“我總是給他、給大家添麻煩呢。”
“您別這麽說……”
“其實我是個挺不祥的人,你大概聽公司的人說起過我的事吧?我媽,是因為我摔下台階變成植物人的……我最敬愛的老師,也因為我遲遲升不了職稱,然後車禍去世了……現在輪到賀老爺子,死得不明不白,到現在也不知道凶手是誰……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這不是你的錯!”崔姐低聲說。
“但總是誰的錯吧?為什麽要殺老爺子?他本來就已風燭殘年,活不了多久了,為什麽連那麽點時間都不肯等?那是犯罪啊!就算法律查不到、管不了,難道不怕遭天譴嗎?殺人者入地獄!”
崔姐久久沒再說話。
方若好做了幾個深呼吸,尷尬地朝她笑了笑:“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不能哭的。醫生說我的眼睛塗著藥,哭了就更不好了。我得趕緊好起來,我不在,不知道公司那幫股東會怎麽鬧呢……你幫我去看看吧,跟李秘書說,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第一時間跟我聯係。”
“好的。”崔姐幾乎是落荒而逃。
方若好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伸手拉下眼罩。她的眼睛冷如寒冰。
顏蘇走了進來。
方若好連忙下床:“拿到了?”
顏蘇點點頭,從口袋裏取出了一支錄音筆。方若好剛要聽,顏蘇已拿了一個筆記本電腦出來:“那樣太慢,給我。”
他把錄音筆裏的數據導入電腦,用音頻軟件打開,波紋頓時一目了然,直接拖到有波紋起伏的地方開始播放——
一段音樂響了起來,是崔姐打開了車載音樂。
他繼續往後拉,拉到一段奇怪的波紋前——
是手機鈴聲。
車載音樂果然立刻停止了,崔姐接起了電話。
“喂?我剛送方總到顏醫生家……對,她這幾天會住在他這裏……醫生說她休息幾天,眼睛才能好,但具體幾天說不好……對不起,我盡力了……”
然後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那你想怎樣?什麽叫我的問題?我沒有問題!是你沒有安排好!你為什麽不派人在下麵守著?為什麽讓顏醫生上山了?總之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沒有成功不賴我!我履行了對你的承諾,你也該履行對我的承諾!把小情還給我!”
“小情是誰?”方若好立刻調出手機郵箱裏儲存的人事檔案,翻到崔柔柔那份,家庭成員一欄寫著父母雙亡,她本人未婚。
“聽這裏。”顏蘇拉到音波波紋暴漲處。
裏麵是小女孩的叫聲:“媽媽!媽媽!”
“小情!小情你別怕!媽媽會救你的!”崔姐厲聲叫道,“你不要動她!我答應你,你希望我接下去做什麽?我統統都答應你!”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崔姐一直在急促地喘氣,最後低聲說:“行。”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波紋再次變成了直線。
顏蘇一直往後拖,除了幾個短暫的關門開門聲外,沒有別的聲波段。
顏蘇轉向方若好:“怎麽看?”
“崔姐有個女兒,叫小情,落入對方手中了,所以幫著對方引我去賀宅,故意讓我撞破王珊在那兒偷東西,讓我跟王珊起衝突,然後崔姐趁我上樓縱火,想把我們都燒死?”
“你說她當時解了兩個跟班的繩子。一,那兩人不重要,活著還能替她做證,所以救;二,那兩人很重要,還有別的用處,所以救。至於你去救王珊,應該是出乎她以及幕後真凶的意料的。所以,他們的目的肯定是要王珊死。至於要不要你死,因為沒有看到下一步,所以還不能肯定。”
“也就是說,如果我當時沒救王珊,這個事件的最終結果是,真凶是王珊,王珊死於意外火災。可惜,王珊沒死,所以……王珊還會有危險?!”方若好連忙去拿電話,與此同時,電話響了起來,卻是李秘書打來的。
方若好此刻草木皆兵,對誰都心存懷疑,因此看到“李秘書”三個字時,還嚇了一跳。
顏蘇立刻按下錄音鍵,然後示意她接起來。
方若好接起電話,沒忘記繼續扮演“盲人”:“喂?哪位呀?”
“方總!我是李善良!聽說你的眼睛看不見了?!”李秘書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著急。
“啊,對。崔姐跟你說了?”
“這可怎麽辦啊!方大小姐也不見啦!”
“什麽?!”
“方大小姐早上沒來上班,我怎麽也聯係不到她。問沈女士,沈女士也說不清楚……這會兒股東們又來吵吵鬧鬧,連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
顏蘇立刻給方如優打電話,電話果然關機。
方若好緊皺眉頭,意識到不對勁。方如優答應過幫她看顧公司,不可能突然失蹤,她也是個很自律的人,上班期間從不遲到的。
方若好當即想要起床下地,被顏蘇按住。顏蘇朝她搖了搖頭。
這時李秘書又說:“我把賀總叫來了,先讓他應付那些股東,您看行嗎?”
方若好想賀小笙也挺倒黴的,昨天剛搬著箱子走人,這會兒又要搬著箱子回來救火。但她沒有反對。
掛上電話後,她對顏蘇說:“如你所料,對方果然開始下一步了。”
公司的混亂,就是下一步。
她拿起紗布,重新戴回到眼睛上,紗布雖然遮擋了她的視線,但令她的心智更加清明。
“Are you ready?”(“準備好了嗎?”)
“All set.”(“一切就緒。”)
顏蘇扶著蒙著紗布的方若好出現在昭華,引得人人圍觀。
李秘書快步迎上來:“方總……”
“股東們在哪兒?”
“頂樓的大會議室。”
方若好立刻上樓。李秘書步步緊隨:“小賀總來了……”
“搞定了嗎?”
“沒有。”
意料之中。賀小笙要是有辦法搞定那幫牛鬼蛇神,就不用請如優回來了。方若好在會議室門外深吸口氣,然後推門——
她的紗布刻意做了打薄處理,因此依稀能看見輪廓。此刻,透明天頂的會議室內坐滿了人,可坐在主座上的,不是賀小笙,而是——
賀源西!
方若好一驚,剛想問,手被顏蘇一抓,顏蘇搶先一步說道:“源西,你怎麽在這裏?!”
方若好暗自警醒了一下,提醒自己現在是“盲人”狀態,然後扭頭問李秘書:“你不是說請賀總來了嗎?”
“對啊,現在的賀總是源西啊……”
方若好怒道:“賀小笙呢?”
“打不通他的電話,聯係不上啊……”
一個兩個,關鍵時刻盡掉鏈子!更可惡的是李秘書,這種時候把源西叫來應付這些凶神惡煞,什麽居心?
方若好心中恨得直咬牙,表麵上還不好發作,而這時,始終一言不發玩手機的賀源西起身快步走到了她跟前:“你的眼睛怎麽了?!”
“沒什麽……敷幾天就好。你回去吧,這裏交給我。”
“不。”
“別鬧!李秘書,叫……大花和不愁送他回家。”顏蘇找了人查大花和不愁,在掌握確切證據前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切切不可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賀源西卻沉聲又說了一個“不”字。
方若好隻好求助於顏蘇。
顏蘇接到手上的暗示,說道:“讓他在這兒旁聽吧。他遲早要麵對這些的。”養尊處優對繼承者而言不是什麽好事,看被養廢了的賀小笙就知道了。
方若好心知他說得對,可還是有點不舍得。
這時在座的眾人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圍上來要說法。
“方小姐,你來得正好,現在這個股權到底怎麽交接?我聽說遺囑是假的呀!”
“方小姐,昭華的股票一直在跌,你快想辦法啊!”
“方小姐,我們本來定於這個月底上映的那部大片,現在還能不能上了?我可把棺材本都押進去了啊……我聽說網上那個什麽抵製昭華的運動可越鬧越大了啊!”
“方小姐……”
“方小姐……”
方若好想,幸好她戴了眼罩,不用看到如此醜陋的嘴臉。
賀源西怒道:“你們有完沒完?菜場買菜都講究一個個來,你們上學時沒學過舉手發言?”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我們也是為了公司著急擔心啊!”
“就是就是,你的東西你自己不心疼,我們心疼啊!我們哪像你這麽好命,憑空掉下幾十億。我們可都等著業績分紅養家糊口的!”
“現在經濟太不景氣了,影視行業本就進入冷冬,賀老這一走,所有的業務都停了,這也太無能了!方小姐,你能不能行啊?你要不行,把位置讓出來,我們找個能行的!”
“對對對,應該馬上召開股東會,選個新CEO出來!”
方若好聽到這裏,笑了。
她的笑聲突兀而尖銳,聽得眾人一愕,反而安靜了下來。
“我今天來,其實就是要跟大家商量換CEO的事的。各位別著急,坐。”方若好幾句話將掌控權拿到了手裏,等顏蘇扶著她走到主席位上時,眾人已紛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熱鬧了一上午的會議室總算恢複了秩序感。
“我吧,雖是昭華的老員工了,但就管理而言,還是個新手。目前的鎔裁,已經讓我分身乏術了,對CEO之職,確實力所不及,再加上眼睛現在這個樣子……諸位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眾人彼此對視,突然間又都不說話了。
方若好鼓勵道:“沒關係,大家盡管說。集思廣益嘛。”
其中一名小股東的目光閃爍著,舉起了手:“那我就拋磚引玉。我覺得劉總不錯!”
“我也覺得劉總不錯!”立刻有人附和。
劉總,指的是經紀部的總經理劉淮,是嚴維文的上司,但事實上這些年一直身體不好在家休養,具體事務全是嚴維文在做。此刻第一個被推出來,意圖何在?
另一名股東起身說:“我覺得袁總更合適,他可是昭華的創始人之一啊!”
大家紛紛推薦自己心中的人選,方若好起先還邊聽邊分析,試圖找出慫恿者,後來人選越提越多,看來這幫人要不就是各不服氣,要不就是成心添亂,根本不是真的為了爭奪CEO之位而來。
就在這時,賀源西忽然開口:“我也推薦一個人。”
“什麽?你?”眾人震驚。
“我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不是嗎?我也可以推薦的吧。”
此言一出,氣氛立刻尷尬了起來。
有人小聲地嘀咕:“遺囑不是假的嗎?”
賀源西的目光立刻朝他掠了過去:“但在法院判定它是假的之前,我都是名義上百分之五十一股權的擁有者,對吧?”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另一人問:“就算你是,可方小姐她的眼睛都這樣了,還怎麽處理事務?”
“誰說我要選她?”賀源西反問。
眾人一驚。方若好也驚訝。
賀源西目光流轉,最後看向了李秘書:“我推薦李秘書。”
李秘書整個人一震:“我?”
“李秘書跟著爺爺、伯伯、堂哥三代CEO,經驗豐富,忠心耿耿。由他接任,熟門熟路。你們不覺得這個人選比你們推出來的更合適嗎?”
李秘書尷尬至極,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一邊擦汗一邊吞吞吐吐地說:“那個、我、我不行的……”
“我說你行,你就行。就這樣,我讓律師過來,你做好交接。”說到這裏,賀源西環視著一屋子的大人,挑釁一笑,“百分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就是為了用在這個時候的。誰再質疑,叫保安。”
一人勃然大怒,拍桌道:“行啊,老子不幹了,老子要退股!”
“根據《公司法》第三十五條規定,公司成立後,股東不得抽資出逃。你現在要退股,行。隻能股權轉讓,賣給其他股東,如果賣給第三方,需要在座過半數人同意,同等價格裏,我擁有優先購買權。除此,不符合本回購、減資和解散的任何一條規定。”賀源西冷笑著,又環視了眾人一圈,“還有要退股的嗎?”
眾人麵麵相覷。
賀源西上前一步,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眾人心中一“咯噔”:“我說,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個時候施恩給我,比得罪我,要好吧?”
有幾個人頓時嚇得起身,連帶著椅子都倒了。
“所以,諸位叔叔伯伯阿姨嬸嬸,消停點。我爺爺死於謀殺,凶手還沒找到。你們這個時候跳出來鬧,我會懷疑是你們害死我爺爺的。”
“我、我們怎麽可能那麽做?!”
“我不管。反正你們惹我不痛快,我就先讓你們不痛快。大家都可以試試看。”賀源西說著,勾起唇角,邪邪一笑,笑得人不寒而栗。
方若好挺服氣的。從某種角度來說,未成年可真是好用的撒手鐧。而賀源西小朋友這幾個月在H省真是沒白待,學了一身匪氣回來。
“行……行吧。那我們再觀望觀望,那個,李秘書,你就走馬上任吧。”一人帶頭拍板,其他人陸續跟上。
反正他們這次來的目的是把方若好搞下台,現在也算目的達成。
李秘書整個人都是蒙的狀態,半晌才顫聲說:“這、這、這也太……”
方若好在顏蘇手心裏寫了個“問號”,意思是“現在怎麽辦”,顏蘇點了兩下她的手心,意思是“再看看”。
眼看局勢被控製住了,賀源西轉身看著方若好:“這邊沒事了,你安心養病。”然後又看向顏蘇,“她的眼睛……拜托了。”
顏蘇正要說話,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撞開——一隊警察走了進來,還有慌張的前台小姐。
“方總,他們是緝毒大隊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緝毒警察們一走進來就把目光鎖在了賀源西身上:“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有未成年人非法吸食毒品。請配合我們檢查!”
剛剛平靜下去的會議室,再次炸開了。
警察們在會議室裏沒有搜到毒品,便收隊撤離,順便帶走了賀源西,理由是從他車裏搜到了大麻。從頭到尾,他們的目標都很明確,隻有賀源西。
方若好連忙追上去,對賀源西說:“我馬上給律師打電話!別怕!”
賀源西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
方若好握緊拳頭——很好,這一步果然也用上了。
在顏蘇告訴她源西的煙有問題時,她就猜到凶手會利用這一點,果然,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發,如此一來,好不容易平息了的股東們又要開始作妖。
似乎為了驗證她的想法,一名股東叫了起來:“賀源西涉毒,他的話不能作數了吧?”
“對啊,他是不是吸高了過來的?這種情況下不能作數的,咱們得另選!”
“另選另選!”會議室再次陷入沸騰之中。
李秘書顫聲問:“方、方總,現、現在怎麽辦?”
方若好透過眼罩看著會議室裏的每個人,最終冷冷一笑:“愛怎麽辦怎麽辦,讓他們吵,盡管吵,什麽時候吵累了再說。我不奉陪了!”
她拉著顏蘇轉身就走。
“方總!方總……”李秘書追了幾步,看看她又看看會議室裏的情景,最後不死心地再次拿出手機一通撥,終於,某個電話被接通了——
“李秘書?”賀小笙困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