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瑩回到家平複了好久情緒。

她想,是自己想多了,她自己這個樣子,怎麽會配喜歡上這個熾熱奪目的少年呢?

曾經她有過一段感情,她的那份真心被人掰開揉碎狠狠地踐踏過,所以她的真心連同她愛人的能力一同埋在了心底裏鑄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銅牆鐵壁,任誰也無法撼動。

她理智又清醒,生理上的心動無非來自於有個長相不錯的異性突然闖進自己的世界,可相處久了再好的皮囊即使相互吸引也終會發現自己不堪的世界,與其這樣,不如斷掉這份念想,做久別重逢的朋友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晚上,顧燃提前一個小時給她打了電話叫她起床,說一會出門接她。

從他家到冉瑩的小區需要十五分鍾,剩下的時間留給她收拾剛好。

冉瑩這個人,心動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亂的,自己想通,心再痛,睡醒一覺仿佛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整理好心情,穿了一件淺藍色牛仔短裙,白色上衣,套了一件淺灰色短款大衣,踩了雙長筒靴便出門了。

下樓發現顧燃已經在小區門口等她,身體倚靠著車,笑著注視著她。

冉瑩覺得,相比高中時期,現在的他好像更有魅力,可她偏偏看到的是已至黃昏,而他如烈陽。

不搭,不搭。

顧燃看見她,眼中似有了光。他很自然地幫她開門,說到“我還想著幫你拿了一個厚一點的外套,晚上會起風冷,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穿了大衣,不過呀,你到時候還是冷的話就和我說,我把外套給你披上。”

到了店裏,人還算不少,剩了一間包間。

燒烤店老板娘很是熱情,安排兩人落座,看了看冉瑩又看了看顧燃,衝著顧燃說道:“小顧警官好久不見,都交女朋友啦!哎呦真不錯…郎才女貌,真好真好~”

冉瑩剛想解釋:“不是…我們…”

隻聽顧燃說:“老板娘,這好久不見您嘴誇人的功夫又見長了!眼睛還是那麽毒!”

冉瑩沒說什麽,衝他瞪大眼,示意他別再亂說。

兩人點好了烤串和飲料。等老板娘走後,冉瑩和他說“你這麽愛開玩笑,也不怕老板娘誤會?”

顧燃:“她說得沒錯啊,郎才女貌。”

冉瑩:“可她還說…還說我是你女朋友!”

“這種事,越是刻意解釋越是顯得欲蓋彌彰。除非小冉醫生有男朋友,怕男朋友誤會?”

“沒有……”

“你看,我就知道。”顧燃挑眉,接著說道:“小冉醫生這麽笨,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不會讓你晚上下班一個人走回家。你沒有男朋友接你,又每天不看手機不聊微信,一看就符合無男朋友的女性人群標準。”

“我說編號271744這位同誌,說得好像你有空晚上接女朋友下班一樣。”

“隻要我有空,我就會接,就算沒空,我的手機24小時為她開機,保證她不會有危險。”

這大概就是人民警察才能給的安全感吧,或許別人說這話冉瑩打死都不會相信,可這話從顧燃口裏說出來卻讓人心安。

冉瑩抬頭看向他,剛想對他說什麽,卻看到他手機亮了一下,而手機鎖屏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她的心亂了,眼神慌張地躲避,想假裝沒看到。她不敢相信,顧燃真的喜歡她。

顧燃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也猜出來是因為什麽。索性不藏著掖著了,大方的承認:“小冉醫生,你知道嘛?我曾經隻有一個理想,就是不負熱愛,不辜負我身上的警服警徽和我的編號271744,而我今後又多了一個理想就是不負你。”

“顧燃,我說過的,醫生和警察真的並不合適。”冉瑩拚命地尋找借口,看似在對顧燃說,其實是在為自己找退路。

“小冉醫生怎麽還有職業歧視呢?”

“我們都很忙呀,或許在一起後一周也見不了幾次麵。”

“所以我會更珍惜見到你的每一次。”

“我很怕你會受傷,那天見到你那個模樣,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擔心。”

“其實那天是個意外,我們平時的工作不太會發生這種情況,每天除了看案發地,整理卷宗,就是審犯人。即使有抓捕行動,也是前期做好了摸排,並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麽危險。”

“冉瑩,我是真的…”顧燃還沒把話說完,冉瑩打斷他說:“顧燃,我想你是誤會了,其實你對我產生特殊的感情我可以理解的,因為醫生照顧病人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你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會照顧你。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感情。”

顧燃從未想過她會這麽說,仍然耐心的溫聲說道:“冉瑩,我不需要你給我答案,我可以等。你可以看,我們慢慢了解,隻是別因為這種原因把我否定掉。”

“顧燃,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所以任其發展下去一切便都會是錯的。或許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可是你走近我就會發現我的世界是荊棘叢,是被酸雨腐蝕過的枯木林。”

冉瑩的心,被狠狠地揪起來,扒開是血淋淋的痛。她清楚地記得,她和前任在一起時他對她說的話:

“你被我看光了,所以隻能屬於我,沒人會要你的。”

那個男人那時在鏡子前環抱住她,手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眼神盡是戲謔,而冉瑩感受不到絲毫溫暖,他的話讓她通體冰冷。他自私,控製欲強,霸道的索取卻毫不珍惜。冉瑩想逃,卻一次又一次因他的話中陷入了自我懷疑。

她不想再陷入回憶的折磨,再一次做了逃兵。

“顧燃,對不起,我身體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沒等顧燃說話,她拿著外套便跑了出去。

她跑到外麵,發現真的起風了。

黑夜又被烏雲籠罩,唯一的那點月光也不見了蹤跡。

她的世界也依舊沒有色彩。

她慢慢地朝著家的方向走著,仿佛沒有靈魂的軀殼。她也知道,和顧燃相處的這段時間,她前所未有的開心,她的生活仿佛又有了生氣。

可現在這點生機也被她自己丟掉了。

半路上,她看到一隻金毛,征得遛狗的小姐姐狗同意後,冉瑩蹲下摸了半天,金毛也很乖,不吼不鬧,但是她卻哭了。狗主人有些莫名的害怕,便對她說:“美女,我看天要下雨了,我得趕緊帶它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你家狗大概也想你了。”遛狗的小姐姐看她如此喜歡自家的金毛,理所應當地認為她一定同為養狗人士。

冉瑩聽到這話,更難過了,不過還是噙著淚水,說:“是呀,它該想我了,再見。”

這時,一隻溫暖而又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顧燃彎腰把頭湊到她身側,垂眼俯視著狼狽的她,安撫道:“摸我的頭吧,這樣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原來,他在她跑出來的時候就立刻追了出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他能感受到她的背影都是難過的。

其實關於冉瑩以前的事他大概有所了解,在他下定決心要追冉瑩的時候,就去問了冉瑩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高中同學關於:“冉瑩有沒有對象?她喜歡什麽,有什麽禁區,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當顧燃聽說,冉瑩沒有男朋友的時候,還是很高興的。可是他聽她講到,冉瑩大學的時候談過一次戀愛,對方用各種方式pua她,後來就連冉瑩最喜歡的薩摩由於那個男生的疏忽,把它放在路邊而他自己進便利店買東西吃,等他出來的時候,薩摩已經被車撞倒,沒多久就死了。最後他卻還大聲斥責冉瑩:如果不是因為她非讓他出來遛狗,薩摩耶不會死。因為這件事,冉瑩平生第一次扇了他一巴掌,兩個人分手了。冉瑩很決絕,任憑他死纏爛打,甚至換了一個城市生活,也在沒有回頭。也因為這次,冉瑩失去了她最珍愛的狗狗和相伴了她四年的男友。

他都知道了,他心痛,心痛自己這麽珍愛的女孩被人欺負,心痛她還是對這個世界充滿善意,對別人體貼照顧,唯獨不能放過她自己。

她的朋友告訴顧燃:她分手很多年了,但是一直沒有真正走出來過,如果顧燃介意或者沒那麽喜歡就不要打擾她了。她的內心已經經不起折騰。如果顧燃真心誠意愛她,就好好保護她。

顧燃沒說別的,隻堅定回了一個字:好。

冉瑩的手腕被顧燃抓住,先是一怔,轉瞬委屈如洪水衝過堤壩,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燃抱住她,將她被風吹紅的小臉靠在自己的胸膛,輕撫她被風吹亂的長發。接著有用指腹仔細擦幹她的眼淚,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眉頭緊鎖,嚴肅地說:“我說了,今天晚上降溫,這麽大的風把你凍感冒了怎麽辦?我的外套你拿著,身體不舒服還亂跑?你等我開車把你送回去。”

說著,把外套裹在她身上,緊接著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冉瑩嚇壞了,也不哭了,神情滿是緊張,帶著哭腔說道:“你快把我放下了,抱著我幹嘛!”

顧燃卻不為所動,抱得更緊了,一本正經地說道:“小冉醫生,你在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對我的聲譽有損。我將你抱起來,一來別人看不到你哭花臉的模樣,二來……”

“二來怎麽樣?”

顧燃低下頭,嘴靠在她的耳朵上,沉聲說:“二來,我要看看小冉這心是不是石頭做的,到底有多沉。抑或是冰塊做的?我這麽熱的身體都捂不熱?”

冉瑩被他唬住了,分外老實,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被他放到了車座位上,還乖乖的任由他給自己係上了安全帶。

顧燃扶著她的肩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仿佛終於心安了一般,他那柔軟又堅定的目光,如月光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執著之色。又幫她捋了捋頭發,露出清朗的微笑:“你現在有沒有舒服一點?”

冉瑩水汪汪的烏黑明亮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眼神清澈,明如秋水。

顧燃薄唇微抿,克製住自己想吻下去的衝動。回到了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

冉瑩回想著剛才他溫柔的眼神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詩:“秋水迢迢詩思情,秋陽杲杲道心明。”

半路上,兩人相對無言。

顧燃像是想起什麽忽然說“我家也有金毛。你喜歡的話,改天帶它見見你,他肯定會很喜歡你。”

冉瑩眼睛倏然一亮,掠過一抹驚喜之色:“真的嘛!你那麽忙,有時間養狗嗎?”

“對,在我媽家,明天牽回來。”

把冉瑩送到她家樓下,他看到冉瑩欲言又止的模樣,揉了揉她的頭發,寵溺地笑著看著她。他似火般的明眸中似乎可以洞察到她的內心,眉宇之間至真至誠,字斟句酌的柔聲說道:“今天是我太過唐突,即便我心裏有千萬的期許,卻也要尋一個好天氣告知你,可奈何對你的情意不知是被風吹露了馬腳,還是被風兒催促,這樣急於**。”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理性無法阻止我的愛意,就如同這遮月雲,也終會將這個秘密呼之欲出。即便是荊棘叢抑或枯木林,不過就是你最深痛的自我折磨,我願意陪你拔掉心裏的刺,今後用繾綣的愛意補上你心底裏的缺失。你可以反複確認,不論你的世界怎樣,我都在你身旁。”

風漸漸停了,可冉瑩的心更亂了。她什麽也沒說,因為顧燃沒有給她逃跑的機會。顧燃說,”你不喜歡我沒有關係,可你既然說了我是你的病人,哪有病人還沒痊愈,醫生就逃跑了的道理?”

顧燃也不知道他的真誠到底能不能打動冉瑩,但是隻要他認定的事,他就一定堅持到底。他靠著車門目送她上樓,看到她家的燈亮了他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