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柏不知道她跟梁渝的事情,但是對於唐詩,這個內心自卑的富家女,他一向不會出言責備什麽,眼下也是一樣。
摸摸她的頭,男人的手掌溫熱幹燥,說出口的話也很大方:“沒關係,隻是這一次就算了,我畢竟比你大幾歲顯得成熟些,你再打扮得像個小姑娘,我們走在一起總不像一家人,更何況你打扮成那樣真的很好看。”
夏元柏的話語輕,唐詩垂眸聽著不自覺就想到了那一天在梁氏,梁渝說的每一字都刻在她的心頭。
他說……雖然是女為悅己者容,可不適合你,你就要這麽打扮才好看。
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呢?梁渝……他有必要騙她嗎。
唐詩想不明白,而也沒有機會再想了,隊伍越來越近,眼看著就排到了她們,唐詩選了一部都市愛情劇,正是言情作家魚魚的一部小說改編成的。
“買雙人座吧。”在唐詩往第五排選位置的時候,夏元柏突然出聲提議。
唐詩一愣,手下就停頓了幾秒鍾,以往她也同夏元柏一起看過電影,隻不過那時候都會帶著夏小新,最後一排……情侶座,比普通座椅之間少了一個扶手的設計。
她……她是認認真真來看電影的啊。
“觀影不太合適吧?”不解風情的,唐詩有些猶豫。
夏元柏向來不太在這種事情上與唐詩計較,可近來他總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連今天也是一樣,他與她是名副其實的情侶,買個雙人座怎麽了?
“後麵安靜,其實還不錯。”
夏元柏的話說到這裏,後麵還排著人,唐詩總擔心被別人聽去了不好意思,便順了他的意。
這部劇上映有一段時間了,最大熱度的浪潮已經過去,所裏影院裏人不是特別多,又加上是最後一排的情侶座。
坐下之後,唐詩發現自己的左邊和右邊都空出了幾個座位來,零零落落的兩對情侶都隔得很遠。
不太安心的,唐詩總擔心夏元柏會在這裏亂來,她說不清是不好意思抑或別的,可能她就是很傳統吧,做不來人家那些親親密密的事兒。
“這部作品是魚魚的,她的真名叫餘雨,同音不同字,之前她去過我們N市,我見過她,唐果倒是跟她很熟。”電影開始了,唐詩為了讓夏元柏心無旁騖,側過臉低低小聲地給他講解。
夏元柏還算規矩,除了靠她比較近以外,倒沒有什麽出格過分的舉動,唐詩有些鬆口氣,可是這口氣剛鬆下不過一分鍾就再度提了起來。
恍惚覺得身側一陣風般,唐詩眼角餘光才瞥到有人,梁渝已經怡怡然坐了下來,緊接著他也不顧目瞪口呆的唐詩,徑自偶遇一般與他們打起招呼。
“夏先生,唐詩,這麽巧,你們也來看電影?”
梁渝的出現太突然了,這下換成了唐詩心有旁騖起來,她略顯得緊張,往夏元柏那邊靠了又靠,梁渝看到了,表麵上維持著不動聲色,視線卻倏地一緊,又轉瞬即逝。
這麽巧?是很巧……可惜唐詩隻顧著胡思亂想,壓根沒有留意到梁渝對她的稱呼顯然區別於夏元柏。
同為男人,夏元柏的直覺也是精準,猶記得上一次見麵還是在“海上”會所,那時候他還“唐小姐唐小姐”的來稱呼唐詩,這才過了多久?他們之間何時這麽熟稔了?
“梁總。”朝梁渝點頭致意,夏元柏的目光之中有著戒備。
梁渝好風度,即便麵對夏元柏這樣身份地位品行的人依然微笑有禮,可唐詩就不太淡定了,她目光緊緊盯著大屏幕,真真覺得坐立不安。
“你有點緊張?”不緊不慢地出聲,梁渝話落開了一瓶可樂遞給唐詩。
唐詩的另一邊才是正牌男友,梁渝舉止這樣理所當然地做著男朋友該做的事,顯然沒有將夏元柏放在眼裏。
能接嗎?看著那罐可樂,唐詩遲疑,可是不接更加說明有問題吧?內心天人交戰,最後終於硬著頭皮伸出手:“謝謝。”她說道。
“跟我客氣什麽?”梁渝熱絡,那肢體語言那一字一句的話,無不令人誤會,倘若不是唐詩此刻坐在夏元柏的雙人座上,隻怕看到的人還以為她與梁渝才是一對。
其實,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與溫柔英俊的高大男子,的確是這樣的組合更配啊。
熒屏上,這部電影放什麽講什麽,唐詩如坐針氈地煎熬了半場一概不知,她的左邊是梁渝,右邊是夏元柏,而她自己夾在中間,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那個……”唐詩的確遲鈍,有些事她到現在才想起來問一問,便偏過了頭去看梁渝,隻見他正望著她,目光深沉如海,顯然一樣沒有將注意力放到電影上。
“為什麽就你一個人來,林小姐呢?”大約是福至心靈,唐詩突然想起那一次見麵時,他臂彎裏分明有著一個漂亮女人的。
林嘉嘉……陳年老梗了,難為唐詩還記得,倒是把梁渝問得略一怔忪,緊跟著明白過來,他勾了勾唇,一字一句卻說得清晰無比:“你為什麽覺得我來看電影必須要帶著那位林小姐?”
唐詩已經迷糊了,為什麽他的反應好像她問了一個傻問題似的?那晚在山頂看星星時是她忽略了,他的身邊已然有了林嘉嘉,她居然還會問他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你敢說跟她沒有關係嗎?”已經不懂梁渝的心路曆程,唐詩小小聲的反駁。
梁渝沒有立即答,隻是那麽平平靜靜地瞧著唐詩,眼神深邃且幽深,好像憋了什麽話想要一股腦地說給她,但又礙於一些唐詩不知道不理解的事隻好暫且忍著。
“不敢,可至少不是你腦子裏以為的那種關係。”社交酒會上,男男女女看對了眼,線下發展一下關係進行一些活動,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其實那個時候,若不是恰恰好碰到了唐詩,他跟那個林嘉嘉應該也不至於斷得那麽快那麽幹脆,梁渝由衷地想著。
自從知道夏元柏隻是她的男朋友,他便開始不由自主了,雖然那個當下還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但別的女人莫名就覺得厭倦了。
“滿意嗎?還有別的問題嗎?”細細想過那麽多,梁渝問道。
唐詩……她還滿意嗎?她不滿意的。
那還有別的問題嗎?她有的。
“既然你是一個人,難道你不知道這最後一排是……情侶座?”說這話時,唐詩微微回眸看了一眼夏元柏,她瞧見夏元柏聽完她這麽問神色略略好一些,可梁渝看明白小姑娘的小動作後就高興不起來了。
“單人座空間太小,我嫌拘束,就喜歡一個人霸占兩個位,有問題?”再一次這麽問著,梁渝黑眸亮得驚心,唐詩一窒,不敢再有問題了。
電影進行到了後半場,劇裏的男女主感情逐漸升溫,接踵而來的便是不時地擁抱接吻,唐詩坐在後麵看得清楚,整個影院裏霎時氣氛便不太一樣了。
煎熬至極,她的眸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處安放,正無措時,她放在膝上的手被握住,她心頭一跳,抬眼去看夏元柏,就見他力道又緊了緊,朝她溫情一笑。
他的大手一向都是幹燥的,寬大厚實,唐詩被握著更慌了,下意識就想抽出來,但夏元柏顯然用了不小力道,她沒能掙脫。
“不要害羞。”夏元柏從坐下後便很少說話,唐詩知道他可能不高興,而現在他出聲,她便想起來她與他是正兒八經的男女朋友,即使……即使梁渝就在一旁,她也沒有道理掙開。
手心都是虛汗,唐詩不再抗拒他了,她妥協下來,眸光卻不自在地去瞥梁渝,就見他端正坐著,目視前方,好看的眸子輕眯著,含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沒有心思能夠兩頭周全,唐詩在電影的最後又一起提醒自己,原來林嘉嘉並不是他的女朋友,那麽單身的梁渝,於她來說就更加危險了。
她也是傻,怎麽之前的那麽幾次,她一點顧忌都沒有呢,總覺得大家都是朋友。
電影散場,前排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唐詩由於坐在最後倒也不急,梁渝也不急,他時不時將視線投到夏元柏與唐詩交握的手上,眼角繃著一絲不快。
“人差不多了,我們也走吧。”毫無征兆地出聲,梁渝說罷一伸手將旁邊唐詩架了起來,唐詩被迫站起來,緊跟著又一個巧勁被弄到了他腿前。
“還不走?你不走我怎麽走?”梁渝的言下之意是說唐詩擋了他的路,可唐詩有苦難言啊,心想你坐在外麵就不能自己先走?
沒有辦法,唐詩往左邊挪了挪,梁渝就瞅著這個機會,漫不經心又無比自然地插進了她和夏元柏中間,生生把人家相握的兩手被迫分開。
總算舒暢了……
影院昏暗,唐詩手沒有夏元柏握著也沒覺得有什麽,倒是被身後亦步亦趨的梁渝跟得不自在,她心不在焉,下階梯時自然就分心,然後一腳踏空。
“啊——”身子往前傾,她一聲急而短的音嗓音喊出口,結果可想而知——沒事。
腰上一緊,一個反轉,唐詩被密密實實地抱在懷裏,眼鼻都悶在梁渝胸前,至於梁渝後麵沒有逮到這個機會的夏元柏已經不可控製地黑了臉。
乍在影院見到他,他即便懷疑他的目的,卻還沒有十分確定,可是眼下他的懷裏摟著唐詩,那麽小心嗬護的姿態,他不能不信。
“怎麽就不知道小心點?假若今天我沒過來你說說看是不是就要摔了?”像完全不知道唐詩此番是跟著男朋友一起過來似的,梁渝一席話理直氣壯說得自然無比。
唐詩很納悶自己怎麽就跟他的懷抱過不去了呢?這一天撲進去的次數也太多了,不免有些臉紅,於是抬起眼的那一刻……
影院昏昏暗暗的微弱光線裏,小姑娘眼波瀲灩,話語也是綿綿:“你可以放開我嗎?我畢竟是有男朋友的人。”
這一句無疑討好了夏元柏,可也傷了梁渝的心,夏元柏一聽到就有了底氣,他往前跨了兩步朝梁渝伸手,好似在討要一件物品的歸屬權。
“梁總,可以把她給我嗎?”
梁渝心頭萬分的不舒服,一向溫潤的聲音也不再溫潤了,反而冷得像帶著冰碴一般,他輕飄飄投了一抹視線在夏元柏身上。
夏元柏還沒意識到自己被梁渝在腦海裏用了十大酷刑,又說:“都是唐詩不好,剛才麻煩你了。”
彎了彎唇,梁渝終於鬆開唐詩,唐詩一得自由急急忙退到一旁站好,她剛站穩就聽梁渝帶著幾分玩味地問:“她哪裏不好了?你是她的男朋友,說她不好是在嫌棄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