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影院,人在這個時候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熒幕上電影的片尾還沒有播完,可在唐詩此刻的耳裏,那如泣如訴的歌曲好像離她很遠,她聽不真切,隻有眼前的梁渝和夏元柏才可以看得分明。

梁渝那句話並不苛刻,但又不是純粹的玩笑,可以使人隨意忽略,夏元柏一噎,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唐詩。

他顯然不知道該怎麽答,胸口處憋著的一股氣又發作不出,唐詩接受到他的不悅,猶猶豫豫地替他解圍:“你誤會了,我跟元柏的相處方式一向都是這樣,嫌棄這話從何說起啊?”

二十五歲的女孩子,先前在梁渝的麵前,大多都是呆呆愣愣的可愛樣子,被他故意欺負了也不會說什麽,一害羞就跑走,可眼下呢?為了夏元柏,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她居然這麽勇敢。

梁渝細細把她的事情想著,眼神幾變,默了半晌,他像是自嘲,微微一笑:“說得也是,今天的事是我多心了。”

梁渝溫柔,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桃花眼分外好看,好像盛載了整個A市的春光一般,令人看過一眼都情不自控地醉在裏麵,不過這一刻他沒有。

他的確在笑著,隻不過那笑意沒有蔓延至眼底,唐詩凝著他,不由自主地想,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一味地袒護夏元柏,把他置於何地?

其實……其實她很想與他好好當一回朋友的,可是她總擔心……倒不是她自戀覺得自己人見人愛,她擔心她會變了心,又或者梁渝也對她有著不一樣。

她不能對不起夏元柏。

夏元柏才是合適她的人。

“我們不要在這裏站著了,電影都散場了。”埋著頭,唐詩聲音小之又小地說話。

她自己說出聲,自己卻不走,梁渝涼涼看她一眼,走到了她的前麵,唐詩自發地跟著他,而夏元柏因為剛才梁渝的話,再也不好去牽唐詩的手。

一路三人行,前麵的兩位俊男美女走在人群中頗為搶眼,倒是後麵那個略顯滄桑的瞧不出是什麽身份,唔……大戶人家的司機吧?

出了影院,時間也不早了,梁渝的車就停在一邊,他轉過頭,自然地朝唐詩說道:“上車吧,我們一起回家。”

不知有心還是無意,梁渝說出了“家”這樣的字眼,唐詩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夏元柏就忍不住出聲了。

“你們住在一起?”目光焦灼,夏元柏問著唐詩。

唐詩連忙擺擺手,她那麽緊張,像是怕極了夏元柏會誤會一般,這一點一滴都落到了梁渝眼底。

很刺目。

“我們同一個小區,他也住玉蘭。”根本想不到玉蘭那住處是梁渝剛剛才買下的,唐詩自然也沒朝夏元柏解釋那麽多。

“這麽巧?”眯了眼,夏元柏低聲默念著,越發覺得芒刺在背、不得安寧了。

是啊,就是那麽巧。

“夏先生覺得有問題?”兩個人的對話聽了一遍,梁渝不打算置身事外。

梁氏在A市的地位舉足輕重,雖不像舒家那樣從哪朝哪代就有了名望根基,可這麽多年積攢打拚下來,實力與舒家已是旗鼓相當。

夏元柏必然不敢冒著風險把梁渝得罪了,更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翩翩君子,溫潤如玉,他已經輸了他太多太多,不能再在唐詩麵前這般沒有底線。

“不敢,梁總既也住在玉蘭,唐詩以後還要勞煩您多照顧。”鬼知道這一番話夏元柏說得有多麽違心。

相比夏元柏心口不一,梁渝坦然多了,直接道:“不麻煩,照顧她都是應該的。”

夏元柏&唐詩:“……”不麻煩就算了,應該的又是什麽鬼?

梁渝的話引人遐思,夏元柏不敢放鬆警惕,他暫且擱下梁渝的事情,搶在他前麵問唐詩:“跟我回一趟陶藝室吧?小新好幾天沒見到你了,今天早起還念著呢。”

“真的嗎?”唐詩好哄好騙,一聽那小孩子主動想著找她,驚喜不已,眼看著就要答應了。

“唐小詩。”適時地出聲,梁渝換了一種稱呼親昵的喚她,他這麽喊她的名字,表麵上端的是俊朗灑脫一派氣定神閑,可唐詩聽得心驚肉跳,幾乎不敢去看夏元柏的樣子了。

“怎、怎麽?”磕磕巴巴的,她問他。

梁渝自詡論心計籌謀都不會輸了夏元柏,他開口留人是吧?那麽他就不會嗎?

“我今天出來的時候,隱約聽唐果提了一句,她貌似……有身孕了?”大言不慚,梁渝將沒影的事說得好像明天唐果的孩子就能呱呱墜地一樣!

“我總想著這是一件喜事,應該買點東西賀一賀,不過一直也沒有頭緒,恰巧碰到了你,你這個做小姨的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心意啊?”

一字一句,梁渝把唐詩往坑裏帶,唐詩在聽到他說“有身孕”時就高興得不行了,後麵又聽到他說“小姨”就更加沒有自製能力了。

“我要當小姨了!天啦!”往前撲了兩下,唐詩全然忘了一旁神色難看的夏元柏,她一雙眼明亮至極,好像凝聚了所有的光!

“我們去買禮物吧?買小孩子的衣服!粉的藍的黃的可萌可萌了!”小兔子一樣,唐詩恨不得一眨眼就能把自己變到商場裏。

唐果因為身體不好,一直都沒有要孩子,怎麽現在說懷就懷上了?她一定很高興吧!怎麽她在家的時候都不跟她說呢?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你知道嗎?”歪著頭,唐詩問梁渝。

梁渝微微地笑,搖搖頭,他沒有回唐詩的話,一張口卻是遣夏元柏走的。

“夏先生,抱歉了,唐果懷孕是大事,唐小詩喜不自勝,看來今天是不能去你的陶藝室參觀了。”

夏元柏根本不知道梁渝的話有幾分真假,但看唐詩那高高興興的小模樣,恐怕今天是帶不走她了。

“無妨……”他說著,嘴角不可控製地抽了抽。

這一場不見刀光劍影的對決中,夏元柏輸了,他臨走把唐詩叫到了一旁,細細安排囑咐了一些什麽話。

因為距離隔得遠,梁渝聽不到,他所有的目光都在唐詩身上,看到她小腦袋一下下點著,沒由來就有一股子邪火在五髒六腑裏亂竄。

終於,話說完,夏元柏當著梁渝的麵,俯身輕吻了一下唐詩的臉頰,唐詩……應該是避了一下的,但是沒有避開,那一吻很短,連一秒的停留都沒有,一擦即過。

“過幾天我會去看小新的,你先回去吧。”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唐詩心底對夏元柏方才的親密不是特別高興。

她一直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過分親昵,握手已是她的極限,唐果當下那麽想著,根本沒有意會,她會不高興的根本原因在於不遠處還有梁渝,她知道梁渝在看,並不是因為別的。

與夏元柏分開,唐詩輕輕垂了頭往梁渝的方向折回,每走一步她都覺得煎熬,她不敢去想自己為何會覺得煎熬,隻待走近了看到梁渝的神情……

他的神情還好,依然是淡淡地,嘴角微微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還是她熟悉的樣子。

像是鬆下了一口氣,唐詩有點輕鬆了,她跟著梁渝上車,兩人往商場的方向走,很長時間裏,彼此都沒有一句話。

唐詩不喜歡這種氣氛,她嚐試著開口:“嗯……你覺得買衣服會不會太早了些?”

梁渝雙手扶著方向盤,對她的話顯得意興闌珊,不答……默了一會反問:“我記得你跟唐寒說過,自己是很傳統的女孩子。”

梁渝一這麽提及,唐詩就明白他在指什麽了,輕輕“嗯”了一聲,她臉頰微紅:“我的確很傳統。”

“不見得。”瞥了一眼她飄著紅雲的臉頰,梁渝對她眼下這羞澀迷人的樣子表示很有意見。

梁渝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從來都不是,更不曾這麽認真地質疑過誰的話,從來都沒有,可他眼下這寥寥三個字,卻真真切切傷了唐詩的心。

不見得……他是覺得、覺得她壞嗎?顰著眉,唐詩這麽想著鼻頭一酸。

小姑娘的皮膚極白,眼眶一紅分外明顯,連挺翹的鼻尖都是微紅的,她纖長秀美的脖頸喪氣地垂了下去,梁渝眼角餘光看得分明,頓時間一慌,連氣息都不太順了。

話說得過重了吧……

該怎麽挽回呢?接下來的路程裏,梁渝都在無比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唐詩則不解自己何以這樣?

大哥每次教訓她的話都比這簡短的三個字難聽百倍,她每每左耳聽右耳出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現在被他一說,她卻覺得傷心。

為什麽呢。

唐詩不敢細想,可畢竟二十五歲了,約莫也能明白。

適合她的人,隻有夏元柏,梁渝……萬萬是不能動了什麽不該有的念頭的。

“梁渝。”心底有了主意,唐詩視線盯著自己的指尖開口。

這時,車廂裏已經靜很久了,副駕駛上的女孩子嗓音甜軟叫著他的名字,梁渝不禁覺得心馳神往,慢慢地就將車停到了一旁。

這一係列靠邊停車的舉動裏,梁渝始終分了一些心思看著唐詩,顯然在等她的話,唐詩也意會了。

“我很開心有你這樣的朋友,那麽溫柔好脾氣,永遠也不會有生氣的時候,我們一直這樣好嗎?”